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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阳
秋意渐浓,今日洛阳城中却比往常热闹许多。
酒肆门前新起了几坛菊酒,街上行人腰间多系着茱萸囊,三三两两往城外走去。远处山道上人影不断,大约都是趁着天晴登高的。
钟离权现在不爱凑这些热闹,照常一个人在街上闲晃。
转过一条僻巷时,忽听里面传来拳脚声和喝骂声。他偏头一看,见几个地痞流氓正围着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拿出来!”
“没有!”
“小兔崽子,这几日天天往当铺里钻,当老子没瞧见?”
那孩子蜷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胸口,挨了几脚也不肯松开。一个地痞骂了一声,伸手便去扯他衣襟。
钟离权啧一声,边挽袖子边走上前去“这大好的日子,几个人抢一个小孩,也不嫌晦气。”
……
不过片刻,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地痞已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钟离权掸了掸袖子,指了指自己:“你爷爷我叫钟离权,记住了。这孩子我管了!”
几人一听是这煞星,哪里还敢多留,爬起来便跑,转眼没了踪影。
“爹爹!”钟离权手还没放下,方才还缩在地上的小孩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钟离权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扒拉他:“哎等等等等,你这小孩儿怎么乱攀亲戚,爹可不许乱认啊!”
“你是不是钟离权?”“我是啊。”“那你就是我爹!”
钟离权头大,试图讲道理:“你别碰瓷啊,怎么叫这名儿的就是你爹了,那世上是不是还有很多个你爹。”
“我爹说了,要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就去找一个叫钟离权的人。”
小孩仰着脸看他,理直气壮:“他还给我看过你的画像,我认得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
钟离权一头雾水:“你爹是谁?”
“吕洞宾。”
巷子里静了一瞬。
钟离权已经许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
他低头看着这孩子:“你说谁?”
“吕洞宾,我爹。”
小孩仍抱着他的腿:“爹,你得养我。”
“……等等。”钟离权把他从腿上扯下来,按住肩膀,“你爹是吕洞宾,你又做什么叫我爹?你娘呢?”
“我没有娘,我爹养我。”孩子认真同他说,“现在他不在了,让我来找你,那不就是换你养我?你养我,你就是我爹。”
钟离权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等等,什么叫他不在了?”钟离权盯着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有一天他走了,后来就没回来。已经半年了。”
“……”
“你叫什么?”
“重阳。”
“…你叫重阳?”
“对啊,我爹说,见菊花坚操,以重阳为名。”他说着说着,方才还神气十足的模样忽然蔫了下去,低头揉了揉眼睛,“现在好了,饭都吃不上,只能看看菊花了。呜呜呜,今日还是我生辰呢…我想爹爹…”他鼻子一抽,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钟离权看不得他这样,投降道:“哎哎哎你别哭啊,好吧好吧,带你去吃饭。”
重阳立刻仰起小脸,脸上还挂着泪:“真的吗?”
“真的。”
“爹,你真好。”
钟离权转身就走:“别叫我爹。”
重阳忙跟上去:“好的,爹。”
“……”
两人进了街口的酒肆。
掌柜一见钟离权,便笑了:“今日又管闲事了?哟,这回还捡了个孩子。”
钟离权领着重阳往桌边一坐:“去去去,弄些吃的来。”
掌柜笑道:“还是老样子?”
“嗯。不要酒。”
“知道了。”
……
“你知道你爹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他还说什么没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爹说他猜的。要是找不着,就让我去终南山。”
“这小子。”钟离权嘀咕了一声,又看了重阳一眼,“终南山啊……那好办。先吃饭,吃完我送你上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