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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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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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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9-17
Words:
7,67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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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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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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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两个笨蛋

Summary:

清水,废话很多,两个笨蛋的故事

Work Text:

电梯从18层开始往下走的时候金允植突然想起来苹果天气显示今天会下雪,于是匆匆忙忙按下15层的按键,又爬三层楼回家拿上了他和朴时宇的情侣围巾。柔软的、轻飘飘的、暖和的、贵重的品牌羊绒围巾,是朴时宇有一年初雪买的礼物。
朴时宇非常注重仪式感,而金允植非常喜欢情侣物品,明明是在车里收到的礼物,金允植非要拉着朴时宇下车在初雪里给彼此围上,然后交换一个冰冷火热的吻。
现在这对围巾还在金允植家里的原因是,朴时宇是夏天搬走的,冬天的衣物还没来得及拿。
说不定这次见面朴咻是要正式提出分手,还带着这种东西做什么?金允植暗自嘟囔着,但还是把围巾往包里装,昂贵的围巾很蓬松,把包撑得鼓鼓的,金允植用两只手从外面压了压,包瘪了下去,片刻又恢复了鼓鼓的模样,像金允植收到朴时宇最后通牒时收缩的心脏。
“哥,不要再躲着我了,就算是伤人的话我们也当面说好吗?”
这条信息的发送时间是凌晨4点37分,金允植还在梦里。
梦里是想象中的高中生朴时宇隔着人群偷看他,以为他没发现,就那样直勾勾地投射目光,金允植从小到大感受过太多这样的目光,对旁人的注视并不在意,但那是朴时宇。30岁的金允植回到梦里,他想热烈地回应朴时宇,想顺着那道目光穿越人群去抓住他、占有他。如果遇到的是17岁的朴咻,会满心满眼都是我吧?于是30岁的金允植回头了,看到的是27岁朴时宇泪流满面的脸。
金允植吓醒了。
面前不是朴时宇通红的双眼,是三植暗色的皮毛。金允植把脸埋进三植温暖的身体里用力地吸了一口,一只手习惯性地去摸手机,看到消息栏显示朴咻于两小时前发送了一条信息。金允植没敢直接点开,面容识别解锁屏幕后,下拉消息栏看到“哥,不要再躲着我...”,迅速把手机又扔到了一边。
他又在熬夜了,金允植想,他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多岁的时候了,明明已经因为长期作息饮食不规律住过一次院了,怎么还这么不爱惜自己?但金允植不敢说,因为他确实在躲着朴时宇,也确实没能改变朴时宇。
是朴时宇那次住院后金允植提出要同居的。
“我不能只享受你在每次约会时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我,而假装不知道你在过多么混乱的生活,kkt上那几句多吃点、早点睡说多了我都觉得自己虚伪,让我来照顾你吧,咻。”
朴时宇快瘦没了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闪亮,听到同居邀请后楞楞地看着金允植,不知道是想从那张每次见都会心动的帅气脸庞上找什么答案,金允植用异常坚定的目光释放着自己的决心。
“可这样哥会很辛苦的。”
“不会比接到你住院的电话、看你躺在病床上、握着你的手就能感受到输液针的形状更辛苦了。”
朴时宇妥协了,他见不得金允植这样,见不得金允植的人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哪怕这个问题是他自己。

金允植来到约定的咖啡店时朴时宇还没有到,不怪朴时宇,是他提前了半小时,他需要进行一些准备工作。
首先是座位的选择。一定要是最靠里的位置,但不能靠窗,他要坐在背对所有人的那一边,他怕朴时宇如果真的狠心说分手他会立刻哭出来,30岁的大男人了怎么还要被人欣赏失恋的样子吗?
其次是饮品的选择。这家店是朴时宇新公司附近的咖啡店,他没来过,朴时宇新公司他都没去过,随着朴时宇事业版图的扩大,他不认识的员工也越来越多,老板男朋友的身份怎么看都有点微妙。他需要能在尴尬时嘬两口很自然的那种饮品,但不能是常喝的美式,他今天不能承受更多的苦涩了。
最后,是终于要面对朴时宇终审判决的心理准备。“伤人的话”,还会有比朴时宇说“哥,你家离我的新公司太远了,这段时间我还是回去住吧”更伤人的话吗?
“你家”。
在讨论同居具体事宜的时候,朴时宇以让三植待在熟悉的环境里为理由选择搬去金允植家,但因为朴代表的衣物实在是太多,金允植的房子无法全部承受,所以只暂时搬来了一些秋冬应季的衣物,其他的仍留在朴时宇租的房子里。
金允植说何必浪费钱,衣服打包塞一塞还是可以放下的。
朴时宇说我的衣服比房租贵多了。
金允植噤声。
“你家”。金允植后来才回过神来,原来一开始就只有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啊。
恋爱关系稳定、生活正常的情侣在迈入30代会做些什么呢?如果是异性恋的话应该要到求婚的阶段了吧?求婚、结婚、第一个小孩出生...每一个事件都是一个标记的尺度,标记的是我们共同的生活在持续、在进行,标记的是两个人全身的触角都在互相缠绕、长进对方的骨血里。
金允植觉得自己伸出去的触角受阻了。
首先就是胃部的触角。
朴时宇不是一开始就不爱吃饭的,相反,他虽然胃口不大却是个嘴馋的。暧昧期和恋爱初期,他们最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大学后面的小吃街。
金允植当时已经大学毕业,在演艺圈寻求一些工作机会的同时,出于经济考量也在培训机构兼职一些升学辅导或者演技培训的工作,住在大学旁边。朴时宇彼时爱豆事业受阻,正准备转向演艺工作,就这样成为了他的学员。
一开始是一群人的聚餐。通常在一个周期课程的开始前和结束后,金允植总在那个众星捧月的位置,而朴时宇会随机掉落。
一般来说第一摊是掉落不到金允植身边那个核心圈的,那两个位子的抢手程度堪比ins上的网红机位,朴时宇只会默默注视着然后悄悄躲酒。到第二摊的时候情况会好一些,第一摊在边缘区养精蓄锐的朴时宇可以稍微往里靠靠了,有时眼疾手快甚至可以借助同性的优势和金允植有一些肢体接触。第三摊金允植不一定都会去,但只要去了身边总会有一个朴时宇在耳边问他“哥还好吗?”。喝迷糊的金允植甚至都听不清旁边是谁在说什么,但只要在浓郁的酒精味里闻到一股清新的香草味,就知道是朴时宇在身边。
后面是几个人的聚餐。是在培训机构通过合作项目变得熟悉的四个人。朴时宇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三个98line会带上他一个00后,但能和金允植相处的每一个机会他都不想错过。他们开始越来越了解对方,朴时宇知道了三植的来历、知道了金允植喜欢喝威士忌不喜欢喝红酒、最喜欢的食物是炸鸡、不回信息不是不理他是真的在睡觉、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很能睡觉的哥哥。金允植知道了朴时宇有个弟弟(从年纪到外形完全是弟弟的朴咻居然还有个更小的弟弟,金允植觉得很神奇,完全无法想象)、喝不来咖啡只爱西瓜汁、喜欢甜食、出于爱豆的习惯总在节食但食物喂到嘴边的话还是会吃两口、总在半夜转发一些sns上看到的有趣内容,是个精力充沛的弟弟。
最后是两个人的约会。其实两个人都喜欢宅家约会,通常是三植趴在金允植的肩头,朴时宇躺在金允植的胸口,就这样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金允植喜欢科幻片,每部电影两小时起步,朴时宇一开始还可以集中注意力,但只要一抬头看到金允植认真给他介绍电影的脸,就会忍不住吻上去,脖子、耳畔、脸颊、嘴唇、鼻子、眉毛、眉弓、眼睛、睫毛,就这样腻歪到什么时候电影结束了都不知道。躺久了朴时宇想要出门活动一下,就会和金允植去小吃街,夏天的冷面和醉蟹,冬天热乎乎的年糕和鱼汤,一年四季的炸鸡,就这样在街边分食,然后一起散步回家消食。
是什么时候朴时宇开始不吃东西了呢?

“哥,我到了,在店里等你。”手机震动了一下,传来了朴咻的信息,金允植回过神来赶紧说自己已经到了,并起身看向店门口。
朴咻还是那么小一只。好像已经开始下雪了,头发上、夹克上都有还没来得及融化的白色雪点。那么冷还穿那么少,鼻子冻得通红,手肯定也很红吧。金允植赶紧挥手示意让朴时宇进来。
朴时宇径直朝着金允植的方向走去,路过金允植身边时指尖传来温暖又干燥的触感,是金允植牵住了他的手。
金允植握住他的手说:“果然冻红了。公司离得很远吗?怎么会冻成这样?这么远的话就该开车过来呀。”
朴时宇就那样让他握着,走到对面坐下:“没有离很远,我在外面待了会儿才进来的。”
“冷到要把耳朵都冻掉的天气穿这么少在外面是要干什么呀!”金允植嘴上嘟囔着嗔怪地瞥了朴时宇一眼,表情正常,不像是要开大招的样子,于是顺势抬手想再去摸摸朴时宇的耳朵,被躲开了。
服务员来了。
“请问需要为二位点单吗?”服务员问。
“我要一杯热可可。”金允植快速说出了自己的选择,并看向朴时宇:“咻要喝什么?”
“老样子,谢谢。”朴时宇对服务员微微一笑。
服务员漏出心领神会的样子确认道:“好的,一杯热可可和一杯低因冰拿铁,稍后给您上餐。”
“老样子”,什么时候多了我不知道的老样子?金允植都还没来得及去接收“低因冰拿铁”这个信息,朴时宇就点点头让服务员走了。
“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了?”金允植问。
“有一阵了。”
“你本来就不怎么睡觉,喝完还能睡得着吗?”
“总会做些不好的梦,睡不着也好。”
金允植皱眉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朴时宇眼下的疲惫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想每次见面都好像在责怪朴时宇些什么,他不想再这样了。
最近又在节食吗?
就算节食也要吃一点吧不然身体怎么撑得住?
为什么不吃饭?
营养液就够了吗?
冰箱里我给你做的饭明明没有吃为什么要骗我?
......
这样的对话在他们同居的那半年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除了吃饭的话题,还有睡觉。
在金允植的世界里,吃饭睡觉是人生头等大事。他对事业并没有多大的野心,在这个行业里待久了,他自己也明白,想要大火要么交换灵魂要么等着撞大运,对于前者他觉得没到那个地步,所以时不时去烧个香拜拜各路神仙就好了。尽人事,听天命,有个健康的身体对父母、对自己都是最大的负责。他无法理解朴时宇为什么要这样透支自己的生命。
刚同居那会儿金允植觉得自己可以改变朴时宇。
他知道朴时宇不是不喜欢吃东西,只是因为爱豆和演艺行业严苛的外形管理让他不得不克制,尤其是当他觉得面前有机会时,更是会不要命地做管理。
朴时宇那时候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又当代表又当艺人,忙得不可开交。
金允植尊重他的事业心,所以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邀请他去吃那些大学城里的小吃和他最爱的炸鸡,他开始学着youtube上的健康管理频道给朴时宇做健康餐,健康到三植都能吃,但是太难吃了也不行,朴时宇嘴挑,所以要又健康又美味。
一开始朴时宇还会非常配合,一边把金允植亲手做的健康餐吃个大半一边亲亲金允植说:“谢谢哥,我最爱哥了。”
后来金允植很难在正常时间逮到朴时宇了,他开始去朴时宇公司送饭。
送了两次朴时宇就不让了,说还有那么多员工在呢难为情。加上金允植也突然来了工作,时间变得不那么自由,于是金允植每天把做好的饭放在冰箱里,让朴时宇任何时间回家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上。家里的冰箱上贴着“要好好吃饭哦~”的便签,是金允植写的,每天都有不同的颜色。
第一次在垃圾桶里发现被倒掉的饭时,金允植默默处理掉了没有和朴时宇说,会犯下这种错误说明朴时宇真的快到极限了。他去朴时宇工作室接人吃饭,朴时宇说”哥我真的没有时间”。他在朴时宇工作室坐着等朴时宇下班,朴时宇每隔一会儿就会过来劝他一次“哥,我还没忙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先回去睡觉吧”。金允植在朴时宇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一夜,直到朴时宇的惊呼声把他吵醒“哥,你怎么没回去?就在这睡了一晚吗?”
朴时宇提出要开车送他回家,金允植没让,疲劳驾驶会出大事的。于是金允植载着朴时宇回家了。
回到家。金允植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早餐让朴时宇吃一点,朴时宇啃了半个饭团就放在一边,金允植看了一眼没说话,搂着朴时宇的腰就要往床上去。朴时宇说先换衣服!
看着朴时宇只剩一把骨架的身体,金允植直接用毯子给他裹住带倒在床上紧紧抱住。
“哥,你生气了吗?”朴时宇问。
“闭嘴,睡觉。”是朴时宇第一次听到的冰冷语气。
金允植还在做健康餐,还在催朴时宇吃饭,他在等这一阵过去,他想再怎么红火的事业也会有平稳下来的时候吧,只要他熬得住。
朴时宇在他面前会看着金允植的脸色乖乖吃饭,即使这种时候不多,朴时宇到家基本上都是半夜,金允植有时醒着有时睡着,但一般都会在金允植醒之前离开,有时更是干脆直接睡在公司里。所以在两个人为数不多都清醒着的时刻,朴时宇会报复性地吃东西给金允植看。
金允植看到他勉强自己的样子并不开心,但想着朴时宇多少能吃点,就随他去了。
真正让金允植崩溃的时刻是有天半夜,三植做恶梦一巴掌呼在他脸上,他迷迷糊糊醒来,床上没有朴时宇的身影,厕所传来呕吐的声音,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冲向卫生间。
朴时宇在扣喉咙。
卫生间不大,金允植却不敢再上前一步,朴时宇惊慌失措的脸就那样印在他的脑海里,满脸涨红,大大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显得骇人,嘴角因拉扯变得红肿,他还穿着红色的情侣睡衣,像血一样的红色蔓延到金允植脚边,他蹚过去把朴时宇抱在怀里,朴时宇的头发上有食物腐烂的气味,首尔的夏夜很热,他和朴时宇像两尊血做的蜡像融化在了一起。
第二天朴时宇提出了要分开住,金允植没有力气去挽留。

“哥最近过得好吗?”朴时宇看金允植目光呆滞打了个响指,“哥,有在听吗?”
“嗯?我吗?”金允植整理了一下心情:“我还是老样子啊,有工作就做,没有工作就吃饭睡觉三植,很无聊吧?”
“怎么会?哥一直过着让人羡慕的平静生活,很厉害。”朴时宇连忙反驳。
“呀,这年头朴时宇都会说场面话了,真是让人意外啊。”金允植打趣道。
“哥,我是真心的,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对你说那些狗屁场面话。”朴时宇意外的严肃,反倒让金允植有点不知所措。
“哥...”
“您好,您二位的饮品。”
朴时宇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被服务员打断了。
服务员将热可可放在金允植面前,被金允植推到对面,服务员愣了一下,金允植抬头微笑:“拿铁给我吧。”接着看向朴时宇:“你喝点热的。”
服务员看了朴时宇一眼,朴时宇没有任何表示,于是又将冰拿铁放在了金允植面前,说着“请慢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叫我哦”就走了。
朴时宇还是没有作声,双手捧着热可可啜饮了一口,喝完也没有放下。
“时宇最近过得如何?”金允植没有给朴时宇重启话头的机会,“还是那么忙吗?”
“没有,前面的项目已经到收尾阶段,加上又招了一些人,没有之前那么忙了。哥,我有在认真吃饭了,一日三餐虽然还是没法保证那么规律,但都有在吃,就是睡眠实在是...褪黑素吃了也不怎么管用,不过我前段时间刚体检过,报告显示整体很健康,哥要看吗?”朴时宇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拿出手机作势要把体检报告找出来给金允植看。
“好啊,给我看看。”
朴时宇没想到金允植真的要看,还摆出了钻研的架势在那里一项项放大看。
金允植其实也看不太懂,不光是体检报告,还有朴时宇这个人,好像不是来谈分手的。
朴时宇搬走后金允植消沉了很久。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朴时宇追求事业有错吗?没有。他就是因为在弟弟身上看到了自己没有的坚决果断、全力前进的样子才会被吸引的不是吗?
在演技班的时候就是这样,四人的话剧排练,朴时宇永远是那个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因为不是科班出身所以做很多功课,不仅在专业上永远准备充沛,还要关心另外三个哥哥的状态、嘘寒问暖。金允植一开始觉得这是后辈应该做的,后面开始生出疑问这是不是做得也太多了,最后开始心疼这个弟弟。
那金允植心疼朴时宇有错吗?好像也没有,谁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身体越来越差而无动于衷呢?
朴时宇的事业他向来是全力支持的,知道他因为拼事业不顾身体住院后提出同居,想要照顾他也是出于真心的,但没有想到他的照顾和注视反而给朴时宇带来了更多压力。
朴时宇走后金允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他,不是因为对朴时宇生气,而是他发现在找不到一个人为他们的分开承担责任时,自己竟然生出某种隐秘而残忍的心思。他和朴时宇的事业像是公园里的跷跷板,他太懦弱地想要成为一个完美伴侣,所以无法接受自己是朴时宇事业的绊脚石,他不敢将自己全身的重量压下去,于是事业重重落下,让他悬在空中看着朴时宇离自己越来越远。但如果他这边有一个无法控制的存在呢?他想寻求一个能将他和朴时宇绑在一起的存在,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的重量、自己的声量、自己的存在感的存在。这个存在会像一块吸铁石,把他和朴时宇牢牢吸在一起。金允植开始怨恨他和朴时宇没有孩子,朴时宇为什么不能生呢?我生也行。
意识到这个念头的时候金允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荒谬了,但理智思考一番他依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存在某种合理性。
所以金允植不敢联系朴时宇。不敢见朴时宇。他怕再看到朴时宇那双猩红的眼会控制不住地把他困在身边,让朴时宇完完全全属于他,让他们真的融为一体再也不能分开。
他现在仍在朴时宇的体检报告中寻找某种可能性,“真的不能生吗...”?
“生什么?”朴时宇满脸疑惑,是听到了某个动词吧?
“生,生日!时宇的生日快到了吧?”金允植堂皇。
“还有两个月呢。”朴时宇直勾勾地盯着金允植,“明年生日,哥会陪我过吗?”
“这个嘛,如果我们都没有工作的话当然可以。”金允植下意识地回答了,说出口才突然觉得话里话外似乎带点怨气。
朴时宇果然蔫了:“哥,对不起。其实这段时间一直想找机会和哥道歉来着,但是哥总躲着我...”
“那为什么我说见面又那么干脆地拒绝了呢?”金允植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满怀怨气的。
金允植在西瓜的季节冰镇了自己,又在树叶变黄、脱落的季节开始解冻。在终于可以不再肖想一个不可能的和朴时宇的结晶之后,他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朴时宇个人和公司社媒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在拿了一个年末最佳新人的奖项后,金允植想,怎么也该去恭喜一下弟弟。发送了恭喜的短信,朴时宇秒回谢谢,金允植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好转,于是发出进一步的邀请:“时宇最近过得怎么样?有空的话见一面或者来家里吃个饭吧?”
kkt页面显示在消息发送的瞬间朴时宇就已读了,但迟迟未回。
金允植看着那个页面呆坐了十分钟,三植凑过来蹭他发出撒娇的声音,金允植把手机扔在一边去给三植加粮铲屎,还是没有回复。洗碗拖地,依然没有动静。洗澡洗衣服晾衣服,在金允植即将拆下沙发套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是朴时宇。
“哥,对不起,最近还是有点忙,之后再说吧。”
这次轮到金允植已读不回。
两人的对话框就这样冻结,直到要开暖气的季节。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做好和哥见面的准备。”朴时宇顿了顿、咬了一下嘴唇又继续说,“哥不知道吧,那天晚上你的表情有多么可怕。”
金允植立刻反应过来,是朴时宇催吐的那天晚上。
“对不起...”听到朴时宇示弱的语气金允植下意识地道歉。
“哥哪有对不起我,再也不会有比哥更温柔的人了。”朴时宇迅速打断金允植的道歉,瘪了瘪嘴,眼神落在金允植面前的拿铁上,“哥真的太温柔了,明明很生气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一次都没发过火,重话都没说过一句。哥你知道吗,我好坏的,有时候明明你心疼得眉毛都要皱到一起去了,我还暗自感到高兴,所以一开始不好好吃饭其实现在看来也有撒娇的成分在吧。”
朴时宇轻笑一声,后面却越发苦涩:“但后面我真的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事情太多了,所有人都在找我,闭上眼睛耳边都是别人喊我名字的声音,有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有就在耳边的,我开始恍惚,根本感受不到胃的存在。但每次看到食物我都会想起哥心疼的眼神,我不想让哥再那么担心了,所以我强迫自己吃...”
“时宇啊...”朴时宇又在金允植的脸上看到了那种担心的表情,瞬间红了眼眶,“哥,你让我说完。我告诉自己就算是为了哥也必须要吃,但吃下去的仿佛不是食物,是石头,划破我的食道,再去冲击我的胃酸,只有吐出来才会好过。我真的很怕被哥发现,但还是被抓住了,哥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一万倍。哥白得像个幽灵,明明是在看着我,但我的眼睛和哥根本对不上焦,彷佛灵魂被我吸走又吐了出来被马桶冲走。哥一句话没说,却不管我脸上遗留的呕吐物的脏污过来抱住了我。哥,我真的宁愿你打我骂我,我怎么可以让我最爱的允植哥变成这个样子呢?所以我根本不敢再见你,我不想每次见面都给哥带去痛苦...”
朴时宇已经泣不成声了。
金允植伸手给朴时宇擦眼泪,满手湿意,又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将他和朴时宇的眼泪一起送进嘴里,好咸。
朴时宇见状皱了皱眉,拿出手帕递给金允植:“哥在做什么?请不要这样,好像因为我,哥又变成了奇怪的人。”
金允植接过手帕给朴时宇擦掉泪痕,看着朴时宇那张委屈的脸,金允植侧过头吸了吸鼻子,相隔几张桌子距离的窗外已经开始下雪了,怪不得刚听到一点骚动的声音。
“下雪了,我们出去走走吧。”金允植说。
“内...?”朴时宇下意识地说好,面上却有些不解。
“哭太大声了,旁边的人都在偷偷看你呢。”
“旁边哪有什么人,哥又在逗我了。”
虽然这样说着,朴时宇还是跟着他哥起身了。
金允植让朴时宇在店内靠近出口的地方等他,他去结账,“服务员是咻的熟人吧,眼睛都红成这样了,好意思让他看到吗?”
朴时宇满怀依恋地看着金允植不想分开片刻,最后还是转身走向出口推开门出去了。
冬天天黑得早,才下午五点多就已经没什么日光了,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朴时宇才注意到街边已经挂上了圣诞装饰。
“已经要到圣诞节了吗?好像确实听组长说要开始准备圣诞物料了,今年圣诞应该可以和哥一起过吧...”朴时宇看着咖啡店门口花坛里的迷你圣诞老人开始许愿:“圣诞老人,我许愿今年一定要和哥一起过圣诞节!”
突然眼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遮住了,接着是已经被冻到没有什么知觉的脖子被温暖的织物包裹住,朴时宇伸手救出眼睛,是那条情侣围巾。金允植从背后走到朴时宇面前,一边给朴时宇整理围巾一边迅速低头在朴时宇的嘴角偷了一个吻。
“真是个笨蛋。”
朴时宇愣住了,仿佛刚刚唇上柔软的触感是幻觉。
“所以哥原谅我了吗?”
“说什么原谅,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时宇,咻明明都已经那么可怜了还要照顾我的心情,让人有点觉得被小瞧了呢。”
“什么呀,哥你才是笨蛋吧!”
“对啊,相爱的人都是笨蛋咻不知道吗?现在金笨蛋想邀请朴笨蛋一起在零下的雪夜散步,朴笨蛋要接受邀请吗?”
金允植伸出手。月亮还没出来,逆光下路灯给金允植的脸打上一层毛茸茸的光圈,什么光下金允植这张脸都完美,朴时宇看到金允植瞳孔里自己的身影,牵住了金允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