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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比起人类这个身份,用魅魔来描述金允植更准确。
在性观念逐渐开放的现代社会,每日三餐这种朴实无华的进食方式也可以填饱魅魔的肚子,是否是魅魔这一生物在进化中的退化?
金允植望着桌子上被他吃干抹净的炸鸡骨头露出了餍足的微笑。
是进化啊。
是的,金允植是魅魔,他并不引以为傲。
成年之际被父亲告知魅魔这一身份的时候,金允植沉默了很久。
沉默过后唯一想问的问题是,“那我以后吃什么?”
“当然是饭啊,”他的父亲,也是他的魅魔前辈如是说,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想什么呢,我们这一脉可是正经魅魔。”
金允植:……
虽然进食方式和内容物很正经,但是这话从魅魔嘴里说出来根本没有说服力好吧?
他忍了忍,最终把吐槽咽回肚子里。
2
既然可以靠吃饭填饱肚子,那么魅魔的身份有什么意义?
成年后许久的某一天,过着平静单身生活的金允植才有些后知后觉。
小的时候大概都会有自己或许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天真想象,但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金允植想了想,开始对自己从小到大一路走来的高人气产生怀疑。
是某种魅魔的加成吗?
他虚心请教前辈。
“哦哦,”金爸摇摇头,“我们没有那种东西。”
金允植:?
“那我们跟普通人完全没有区别嘛,”金允植瘪嘴,“你还不如不告诉我,搞得我一直很在意。”
“欸,说那话,”金爸摸了一把他的脑袋,一脸慈爱,“你真的没发现自己很容易看穿别人在想什么吗?尤其是看见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Ta会不会喜欢你。”
啊,那个。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预知未来呢。”
金允植再次沉默。
“那敏珠她……”
“你妹不是,”金爸埋头继续认真刷碗,“她遗传你妈来着。”
金允植:……
还以为即将步入30岁世上什么事情都见过了,结果还是在被刷新世界观。
他忍了忍,再次把吐槽咽回肚子里。
3
原来如此。
28岁的金允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他曾经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的瞬间,不是过度解读而是种族天赋来的。
该说是件好事吗?
他无意识挠了挠窝在怀里的三植——一只被他收养的流浪英短,三植似乎腻烦他时不时的骚扰,舔了舔爪子之后起身离开了。
不过金允植能感觉到,三植还是喜欢他。
是好事吧。
三植在这座一人一猫生活了许久的房子里巡视,尾巴翘得老高,像他一样享受着平和的氛围。
金允植的目光追着三植,一阵出神。
不喜欢他的人,不动声色远离就好。
喜欢他的人,比起怀着愧疚的心情勉强迎合,也要和对方保持距离。
他早就过了摇摆不定的年纪,自洽不是一件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即便现在才知道关于魅魔的种种,也不会改变什么。
都多大的人了……
金允植回过神,低头继续读小说。
是他明天要去试戏的电视剧的原作。
试戏片段早就已经被他背得滚瓜烂熟,因为珍惜每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被告知这是一部由小说改编的作品后,金允植特意去购买了原作研读。
只是没想到里面会有这么大篇幅的情色描写。
剧作19禁的等级划分说明其中不可避免会出现贴合原著的场景。
拥抱,亲吻,甚至更亲近的……
三植逡巡了一圈,又踱步回到他身边慢悠悠躺下,金允植避开手机重新把猫揽回怀里,决定不去想太长远的事情。
先把明天的试戏做好吧。
4
食欲、性欲、睡眠欲,据说这三者中只要有两个得到较好的满足,人的生活状态就可以保持基本平衡和稳定。
骄傲地说,金允植的生活主要靠食欲和睡眠欲来保持稳定。
是的,作为一名魅魔,金允植的日常是吃饭、睡觉和工作。
当然有工作的日子这两个欲望会格外旺盛一点,但偏偏工作的日子是吃不饱也睡不好的。
闻言朋友先翻白眼,“谁不让你吃了?”
金允植委屈,“你知道的,按我平时的吃法不仅上镜会肿而且绝对会胖的”
“这个确实没办法,”朋友话锋一转,“但是哪有工作日也睡十二个小时的道理。”
金允植就反驳,“睡不够十二小时也得睡八小时啊,吃不饱就算了还睡不好怎么能好好工作呢?”
朋友:“……”
为了脸部状态看起来更好,他从昨晚开始就没再进食,睡眠嘛……为了早起连八小时也没睡够。
金允植叹气。
他不是有起床气的人,为了试戏顺利习惯在进入场地前就代入角色,离开家门前不经意看了一眼镜子,发现自己的眉头狠狠皱着,看起来像在生气。
再配上他特意翻箱倒柜折腾出来的全黑穿搭,怎么看怎么不好惹。
哇,朱泰善……
真是和他很不一样的角色呢。
5
据说另一位主角已经定下来,导演也说明试戏时对方会来跟自己搭戏。
去往场地的路上,金允植一边心神不宁地复习剧本中发生在狭窄空间内的对白,一边想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人。
演戏这么久以来,他还没有和同为男性的演员搭档出演爱情故事的经历,好奇心不可避免。
所以被引荐着推门而入时,金允植自然而然在房间内搜寻,没等导演开口凭直觉先一步锁定了另一位主角——朴时宇。
朴时宇,他在心里默念。
顺毛,几乎要遮住眼睛的刘海,素颜的面孔看起来格外青涩,个子比他矮些,以他的视角直直看过去将将可以掠过他的头顶。
看见他进来朴时宇急忙从座位上迎过来打招呼,抿紧了嘴唇挤出来的笑任谁都看得出来十分拘谨。
好娇小。
金允植莫名紧张起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简短回应,迎上朴时宇递过来的手,对方的体温触在他因为裸露在外而变凉的指尖,像三植的尾巴尖扫过,有点痒。
面上要维持朱泰善的人设并不难,可与他握手分离后的朴时宇明显更紧绷,原先还会用眼神迎合他,这会儿却频频躲避他的眼睛。
有必要继续维持吗?金允植想。
在得出答案之前,试戏开始了。
6
试戏很顺利。
也不太顺利。
试戏片段结束,导演和工作人员对他的表演赞赏有佳,那是种不需要魅魔的种族天赋也可以察觉的喜爱。
意料之内。
可朴时宇不喜欢他。
如果说表情尚且可以伪装——他总是抿着唇浅浅地笑,看起来乖巧得不得了——被指挥着与他合影时,肢体却十分僵硬。
金允植拧起眉头,余光瞥见朴时宇做贼一般飞快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回镜头。
听说这孩子之前是爱豆。
临别前朴时宇再次来打招呼,两个人的手再次交叠在一起,这回他的手是暖的,朴时宇的手却冷了。
又是一阵莫名的痒意。
金允植下意识又想皱眉,眼见身前的人弯腰鞠躬,停留时间明显比见面的时候要长些。
他盯着朴时宇毛茸茸的头顶,等他抬起头,用试戏时一样软软的声音和他说再见,“前辈慢走。”
试戏结束,朴时宇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难得抬起眼睛直视了他的眼睛。
因为两个人的身高差,朴时宇不得不要仰视他。
金允植越过刘海看见朴时宇亮晶晶的眼睛。
确实有当爱豆的资本。
金允植想。
7
可朴时宇不喜欢他。
回去的路上就接到了试戏通过的通知,金允植看着信息里恭喜的祝福语,想笑却笑不出来。
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他拿出手机在浏览器输入“朴时宇”,率先跳出来的是他的ins主页。
金允植想也没想就点进去,帖子寥寥无几,一看就知道是注册没多久的账号。
停留在手边的那条帖子,首图是朴时宇盘腿坐在沙滩上,手里拿着相机,发型和今天的很相似,眼睛亮亮的。
事实上金允植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眼睛,照片里看起来有打光所以是亮的,可是真人站在面前直直望过来时会让人觉得亮的原因是什么?
他抿紧了嘴唇,心情不太美妙。
不喜欢他的人,不动声色远离就好。
这是金允植一贯的作法。
但朴时宇是即将和他完成一部爱情剧拍摄的对手戏演员,他们要在这部剧里饰演一对曲折的爱侣。
爱到一个人生病犹如消耗两个人的健康,爱到一个人流泪如同撕碎两个人的心脏,爱到如果对方离开自己身体的一角也会跟着塌陷仿佛不再存活于这个世界上。
那是朱泰善和李采河。
他们只是要分别扮演朱泰善和李采河。
只是,扮演。
金允植:……
属于冬日的温度不依不饶缠上来,他在室内被晕染回升的体温,正在一点点丢失。
金允植收回指尖握起拳头,徒劳地阻止失温,心想,反正是演戏。
于是退出搜索页面,长长呼出一口气,痛彻心扉地下定决心要在真正开拍之前再瘦一点才行。
8
再次见到朴时宇是围读正式开始的日子。
金允植自认调理得非常好。
反正是演戏,哪怕对手戏演员不喜欢自己,也还要在剧里表演明恋他,甚至还要跟他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亲亲吻吻什么的。
怎么办呢?
他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然后才惊觉自己这点不知道从何而来强人所难的恶趣味。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暗暗吐槽了一番,金允植平心静气开始配合其他演员一起过剧本,前面一切正常,一直到亲密戏份的台词赤裸而直白地被自己讲出来,“转过去,不要看我……”
他脑子里闪过原作里大段少儿不宜的描述,同时身为一名成年人,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发生的背景和接下来的动作。
而在座都是这样的成年人。
脸和耳朵登时热得好像刚在沸水里泡过,几乎是发烫的程度。
金允植不得不从朱泰善里短暂脱身出来,轻笑出声后露出讨饶的表情,一度慌张到要拿起手里的剧本盖住脸的程度,桌边的大家心照不宣地哄笑起来。
他闷了一口咖啡,感受到脸上久久散不去的热意,无奈到想把自己埋进桌底。
等待哄笑的氛围散去,金允植正了正神色准备继续进行,鬼使神差先看了一眼朴时宇。
朴时宇今天穿了件粉色的毛衣,带着妆,和上次黑色皮衣带给人的感觉大差不差,同样青涩,只是看起来更稚嫩,也更衬他肤色。
大概是紧张,多数人笑闹的时刻,他只是鼓着腮帮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眼睛弯弯的,分明含着笑意。
啊,朴时宇在笑。
金允植收回目光,开始念台词,一段结束后轮到其他人,他从字行间抬头又去看朴时宇,正好看到他怯怯地瞥了自己一眼。
原作虽然是从李采河的视角以第一人称书写,但不难发现采河是个漂亮的孩子。
饰演李采河的朴时宇何尝不漂亮呢?
9
现在,准确来说,结束第一次围读之后再次进行合影的现在,金允植确定——朴时宇喜欢他。
不对,魅魔金允植纠正自己,应该是朴时宇未来会喜欢他,特别喜欢那种。
这个娇小的人类顺从地站在他身边举起大拇指,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相比还是有些拘谨,肢体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并不排斥他。
金允植不知道是未来朴时宇会喜欢他,还是此刻朴时宇乖乖站在他身边跟他并肩合照——两者哪件更让他高兴,但不妨碍他越过朴时宇的肩膀把人揽在自己怀里。
不惜倾斜身子歪着脑袋也要拉近距离,感受朴时宇在他怀里紧绷,又慢慢松懈下来。
他一如既往地展露自己的营业笑容,扬起嘴角的瞬间灵光乍现地意识到,之前之所以会接收到朴时宇不喜欢他的信号,是第一次见面被他的朱泰善人设给吓到了吧。
金允植:……
都怪朱泰善。
10
朴时宇是可爱的后辈。
朴时宇是乖巧的后辈。
朴时宇是偶尔会逆反的后辈。
朴时宇朴时宇朴时宇……
随着围读日复一日地进行,金允植发现自己每次这样默念他的名字时总会觉得牙痒。
他把这归结为近些日子需要维持体形不得不苛责自己饮食的原因。
吃不饱就算了,为了上镜漂亮还要严格运动,有氧无氧轮番上阵,对金允植来说,和炼狱没什么区别。
虽然能勉强保证睡眠充足,但偶尔还是需要借助外力来维持清醒——咖啡因。
金允植抱着两杯咖啡找朴时宇,拦了两个工作人员之后才知道他的位置所在。
“前辈。”
金允植挨着他坐下,招手让朴时宇坐下的同时把咖啡一并递出去,“别叫前辈了,叫哥吧,哥请你喝咖啡。”
朴时宇呆呆地眨了眨眼,不知道经历了天人交战的心理历程,总算没拒绝他,“谢谢哥。”
围读开始已经有十几天,朴时宇就这样一直对他,绝对说不上热切,但也不算冷淡。
和第一次比起来确实自在了很多,但离他喜欢上他似乎还很遥远的样子。
时宇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喜欢他呢?
时宇到底怎么才会喜欢他呢?
一月份的首尔冷得像直接把人拽进冰窟,然而此时朴时宇的冷却更昭示存在感。
明明剧组的大家都很喜欢他。
明明朴时宇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会开玩笑会露齿笑会耍小脾气,形容他为开朗也不为过,怎么到了他面前就像拔了毛的鹌鹑。
所以说当时试戏时就不应该提前代入的,金允植终于迟钝地开始后悔,哪知道那时无意的冷脸相对给现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任由自己倒在朴时宇的肩膀上,身旁人先是愣住,然后僵直了身体很努力地支撑他。
“时宇啊,”金允植低声开口,“不能跟哥变得更亲近吗?”
他是真的拿这个小了他三岁的弟弟没办法。
11
金允植提前设想过会收到什么样的回复。
可能是委婉的拒绝或者干脆的沉默,但他意外发现朴时宇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偶有工作人员拜托他帮忙的时候就会无师自通地软下声音,每当这时候朴时宇就会暖暖地笑起来,说可以。
撒娇?
金允植嘟起嘴,他最会撒娇了。
使出这一招的话,时宇大概率会钝钝地回一声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说我也想跟哥变亲近之类的话。
理想很丰满,然而现实是,朴时宇沉默了。
金允植怀疑这是他太久没用种族天赋才导致的频繁失灵。
他的直觉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吗?
难不成其实时宇是软硬不吃的人?
挫败感袭来之前,朴时宇稳稳支撑着他的脑袋,把手上的咖啡送到他跟前晃了晃说,“那哥下次买西瓜汁给我吧,我不喜欢喝咖啡。”
“……西瓜汁吗?”
“嗯,”朴时宇再次开口,以金允植的姿势听起来有点闷闷的,“我喜欢西瓜,也喜欢西瓜汁。”
“okay,哥会给你买的,”金允植漾起笑,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像在开空头支票。
“我现在就去买。”
“呀,哥。”
朴时宇赶在他脚步迈开之前拽住了他的袖子,金允植刚想问他为什么拦着自己兑现承诺,一回头发现朴时宇竟然在笑。
据金允植的观察,朴时宇有点微笑唇,很多时候以为他在笑,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只是单纯很认真,真正笑起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会很鲜活。
比如现在。
最明显的对比是眼睛。
亮亮的弯弯的眼睛。
漂亮的。
眼睛。
“嗯?”
“哥你真的是……”
“什么?”
“哥想变亲近的话……”朴时宇咬了下嘴唇,看起来在斟酌些什么,“……今晚要来我家吗?”
12
当然要。
还要不止一次。
金允植私心把这看作是两个人关系破冰的开始,也越来越能感受到朴时宇在他身上投注越来越多的注意力。
他很满意。
他们的会面开始越来越频繁,期间朴时宇搬了一次家,于是见面地点又会多一个地方。
和时宇温润的外表对比相当有反差的是,他的家可以说几乎一尘不染,像样板间但同时又带有非常鲜明的个人风格。
朴时宇是绝对不会随波逐流的人。
金允植并不意外。
看似天真不谙世事的外表下是一颗格外缜密的心,剧集正式开拍之后尤其明显。
二月的首尔依旧冷得没道理。
朴时宇会提前准备暖风扇,时不时给工作人员送餐点下午茶,会在他等待开拍走神的间隙戳戳他带他认领镜头。
会给他拍照,会问他有没有睡好,会在行程结束后问要不要送他回去。
他喊饿就提议说那我们待会儿吃哥爱吃的,他喊冷就从自己兜里掏出已经捂热的暖宝宝给他,他喊累就认真询问哥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朴时宇。
金允植默念他的名字,感觉这三个字犹如什么山珍海味一般在他的唇齿间翻滚,随着一口唾沫被他咽进肚子里,可牙还是痒的,肚子也是瘪的。
他感觉自己在等待朴时宇喜欢上自己的这个过程中一直在挨饿,仿佛真有这个结果的那天可以把这个事实团巴成年糕一样粘稠实在的碳水咬进嘴里吞吃入肚,以此来抚慰他空荡的身体。
如果可以靠喜欢为食就好了,金允植舔了舔嘴唇,迄今为止他收获的数不清的喜欢足以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富态的人。
但是还不够。
他不要那些喜欢,他想要朴时宇的喜欢。
想触碰,想独处,想参与他的日常琐碎,想听他说我们。
他想要成为朴时宇心里最特殊的那个。
“阿爸,魅魔到底以什么为食?”
“是食物啊,允植。”
骗人,金允植想,阿爸一定还有什么没有告诉他的秘辛。
不然为什么现在饥肠辘辘的他迫切想吃的不是餐饭,而是那个会密切关注他一日三餐的人?
13
亲吻拥抱甚至赤身裸体,都是亲密戏的一部分,对演员来说,是工作。
签约那天,导演说,绝不会创作无逻辑的亲密戏,也绝不会为了单纯消费演员去制造噱头。
那时金允植回答,因为是演戏嘛。
因为是工作嘛。
无可厚非,无可异议。
然而亲密戏来得比想象中要晚。
时至今日,破天荒第一次开始期待工作。
拍摄地点在山区,冷得好像把人关在冷库,金允植全身都贴满了暖宝宝,稍不注意就会把手冻僵的温度,心脏却沸腾得厉害。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一片纷杂中,和他一起等待开拍的时宇站在他身边,金允植忍不住逗他,故意把待会儿要放进对方嘴巴里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我洗手了吗?我应该洗手了吧。”
小他三岁的弟弟,在成为演员之前明明已经经历过三次爱豆履历,却还是不太懂隐藏自己,又或者说,朴时宇不屑于隐藏自己。
他私下有搜索过朴时宇的物料看,二十出头的年纪染着红发,笑也张扬哭也放肆,仿佛天生适合站在镜头前迎接鲜花和掌声。
唱跳,录制,出行,为了成为爱豆的梦想不知疲倦地努力着,那是种什么生活,又是种什么感受呢?
金允植不得而知,总之是离他已经太过遥远的爱豆朴时宇。
离他很近的演员朴时宇依旧不太懂隐藏自己,目测比起爱豆时期更加沉稳,但还是有些时刻足以让他窥见爱豆朴时宇的面貌,比如现在。
听了他的话后朴时宇淡淡掀了下眼皮,语出惊人地回以玩笑话,“我吃完饭没刷牙。”
金允植只是笑。
三植被他摸烦了就这样——扭开脸竖起飞机耳,不耐地甩起尾巴——但从始至终都窝在他怀里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
是对足够亲近的人才有的姿态,像紧闭的门打开一条缝一样,得以被他窥探。
被他。
一个人。
窥探。
14
朴时宇一定很少甚至没有跟人有过亲密接触。
还没正式亲吻开始之前金允植下了这样的结论。
他视线落点在朴时宇的嘴唇上又很快挪开,伴随着人声嘈杂和导演的讲述游刃有余地走戏,猛地缩近两个人的距离再迅速拉开。
这是他们之间名副其实的第一场包含了亲吻在内的亲密戏份,比起这个,仓库里品尝到对方的唾液只是开胃小菜。
沟通之后的结果是他要从时宇的耳朵开始沿着脖子亲吻三次,然后对视,然后接吻。
朴时宇坐在桌子上,双手支撑在身后,视线从左往右从右往左来回十几遍唯独不敢触及他。
时宇啊……
演技新手的朴时宇。
为了更好沉浸角色连拍摄等待的间隙也无法做到完全出戏的朴时宇。
会因为他的靠近而顿住呼吸,紧张地皱起脸,然后在对视的瞬间强撑着切换入戏的朴时宇。
饰演爱着他所饰演的朱泰善的李采河的朴时宇。
很奇怪,金允植漫不经心地想,即便朴时宇身上李采河的浓度再高,只要他想,就能看见朴时宇。
随着“action”的指令落下,金允植,不,朱泰善咬上了采河的耳朵,带着隐秘的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生吞活剥的心情,借由舌尖触及皮肤藕断丝连般转移至喉结,依旧是一大口。
李采河情难自抑的喘息声在耳边铺开。
呼、吸。
注、视。
低、语。
他的手掌落在李采河的胸膛上,顺着毛衣细腻的纹路一路向下覆盖到大腿,缓慢,游移,清晰感知到手掌下这具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妙地起伏着。
采河啊,就那么喜欢朱泰善吗?
跨出拍摄区那一刻,金允植将朱泰善抛之脑后,闪身躲在摄像老师身后观看李采河的慌张。
导演喊cut的话音落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看见了摄像头后的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李采河式微笑。
李采河。
金允植一刹那醍醐灌顶。
拜托,不能这么对他。
不能因为他可以通过李采河的角色看见朴时宇,就惩罚他将李采河的喜欢错误连带到朴时宇身上。
他看着朴时宇被拉走补拍另外的场景,身体想跟上去,却始终没办法抬起脚。
原来朴时宇早就喜欢他了。
是对前辈的喜欢,是对哥的喜欢,唯独不是李采河对朱泰善、朱泰善对李采河的那种喜欢。
所以朴时宇于他而言总有存在感。
这场戏里朱泰善的亲吻于李采河,是掌控,是作恶,是勾引,而他借着这份亲热,饮鸩止渴。
或许他已经成为朴时宇心里最特殊的那个了——朴时宇的第一部主役剧是跟他拍的,第一次吻戏是跟他拍的。
还不够。
仅仅是这种程度怎么够?
他要成为最特殊的那个,也要成为最喜欢的那个。
最、喜欢。
金允植只觉得自己牙又痒起来。
15
在能吃且会吃的金允植看来,食物是一种既包容又苛刻的存在。
有的食物怎么吃都可以,蒸炒煮炸,汤片块泥,什么做法什么形状吃都精彩。
而有的食物形成一种约定俗成的食用方法,或者单独食用,或者和某一种食材搭配食用,除此之外都无法发挥最佳风味。
有的食物要经历等待,比如需要发酵的泡菜。
有的食物一刻也不能等,比如新鲜出炉的炸鸡。
人也一样。
有些人要囫囵吞枣,有些人却要吹毛求疵。
诚然生涩是一种必经之路,那就交给时间吧,那就想象吧,那就等待吧,等待由生变熟,等待最佳时机。
但等待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金允植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不远处正在完成最后一个单人镜头的朴时宇。
等导演发出收工的指令后,他惯例不知疲倦对周遭工作人员鞠躬致谢,嘴里不停说着辛苦了跟大家一一道别。
这就是朴时宇。
金允植看他在道别结束后下意识搜寻他的身影,目光相接的瞬间,又慌里慌张地躲开了。
躲吗?
金允植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向朴时宇打招呼,“时宇啊——”
躲不掉的。
至少今天不行。
朴时宇果然又看向他,似乎想笑,但局促地咽了一口唾沫后,嘴角僵住了。
直觉告诉他那是亲密戏后遗症,刚拍完就马不停蹄去拍了别的镜头,没时间给他消化缓冲,现在结束了,后劲翻涌,才觉得尴尬。
是吗?
不是李采河之于朱泰善或朴时宇之于朱泰善,而是朴时宇之于金允植吗?
时宇啊,对于来自金允植的触碰,你是害怕还是抗拒还是……
享受呢?
金允植笑得见牙不见牙,伸手勾了勾,示意朴时宇过来。
接收到他信号的朴时宇原地犹豫了两秒,小鸡啄米一般挪了过来。
“……哥。”
“嗯,待会儿一起吃夜宵吧。”
朴时宇鼓起嘴点点头,视线落在他的脚尖,“我请哥吧。”
“为什么?”
“不可以吗?”
金允植松了松领带,很想说如果是为了跟他划清界限那当然不可以。
虽然他也不会提供那样的机会就是了。
“那去我家吧。”
“……啊?”
“我家附近有家炸鸡还不错,可以叫到家里吃。”
他要一探到底。
16
这不是朴时宇第一次来他家。
卸下妆和剧里服装的朴时宇跟在金允植身后,乖乖等他开门。
玄关的灯光亮起,金允植先一步进门把三植挡住,朴时宇紧随其后,眼疾手快地把门关好。
“随便坐,”金允植把三植赶到客厅,头也没回进了厨房,“我先把炸鸡装出来。”
明明不是第一次来却肉眼可见地紧张,金允植忍不住勾起嘴角,是因为什么呢?
一颗心脏砰砰作响,金允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得以平复。
他还是无法预知朴时宇什么时候会喜欢上他,可他现在的表现明显很在意他,是不是说明那一天在越来越近?
等他摆盘归来,朴时宇脱了外套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三植这只惯会享受的猫自行找了最舒服的位置,窝在他腿上打起了呼噜。
啧。
金允植放下盘子往朴时宇的方向推,漫不经心地搭话,“早就想说了,三植它啊,一般不怎么搭理第一次来的人的,你可是例外。”
朴时宇抬手摸了摸三植,笑得很是小人得意,“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才是三植的主人?”
“呀!”金允植佯装不满。
于是朴时宇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仰起头瞪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三植窝在他怀里,一人一猫异常和谐。
金允植突然很想捏捏他的脸。
但是他忍住了,转而俯身下去霸道地在朴时宇的手上覆盖了自己的手掌跟他一起秃噜三植。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黏你,”金允植名为责备实为撒娇,“三植啊,不可以这么对阿爸,嗯?”
两个人额头几乎要贴在一起,碎发交合,是对方的温度和呼吸都可以被感知的距离。
到底是炸鸡还是什么味道?
金允植只感觉他的口水被引诱得一汪接着一汪,劳累了一天的身体在晚餐后依然固执地发出饥饿预警,叫嚣着急需吃点什么来慰藉那种空虚感。
可是咂摸了两下嘴之后,口腔先返上来的却是一股甜味,说不清道不明,一定要形容的话是他在朴时宇那里尝到的。
皮肉吗?唾液吗?嘴唇吗?
为什么吻戏一次就过了?
好饿……
好渴……
好想……
不行。
离时宇太近了……
不。
没到能随心所欲触摸的程度就还不够近。
不够。
金允植直起身,再次往厨房走去,“时宇啊,跟哥一起喝点吧,啤酒还是烧酒?”
“呃——嗯……啤酒!”朴时宇猛地抬高了音量,“吃炸鸡还是配啤酒吧,哥觉得呢?”
“也是。”
17
为了不让两个人的夜宵动静吵到三植,金允植先把睡成一摊烂泥的三植送进了房间。
哦,说起炸鸡。
重新落座的金允植一拍脑袋满脸懊悔,“现在吃炸鸡是不是不太好?”
剧集还在拍摄中,他们两个都应该要严格控制饮食才行。
闻言朴时宇从沙发上蹭下来,学金允植的样子直接坐在地板上,“偶尔一次没关系的,我都好久没吃炸鸡了。”
金允植点点头,拿起炸鸡和朴时宇手里那块碰了碰,表示认可地回答说,我也是。
朴时宇咬下了他的第一口炸鸡,舌头比嘴唇先接触到炸鸡酥脆的表皮,像在安抚食物。
他穿着一件宽松落肩的白色长袖衫,圆领,胸口有一排半开纽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分明的锁骨,虽然卸了妆,但总体还是一股李采河的既视感。
只有快要遮眼的刘海下戏后被分开显出大片光洁的额头,让他从李采河的样貌中脱离出来。
朴时宇。
金允植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嘴唇咬上炸鸡之前先做的是无声呼唤身边人的名字。
要说出这三个字需要人体一系列精密部位的参与和配合,舌头从平放到抵住上齿龈再到抵住软腭,气流翻涌,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被推出口腔什么也不剩下。
只有嘴唇还停留在收圆前突的形状。
像在索吻。
什么都还没吃到的金允植徒劳地咽下一口空气。
时宇啊对不起。
金允植端起酒罐和朴时宇干杯,蜻蜓点水一般抿了一小口心想,得降低你的防线才行。
得让我变成你最喜欢的人的那一天早点到来才行。
朴时宇的酒量并不高。
这是以往和剧组的大家一起聚餐时知道的,朴时宇自己也知道,所以喝酒往往很克制。
好在朴时宇的酒量并不高。
金允植就这么一边闲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喂朴时宇喝比他更多的酒。
一直到第二罐见底,金允植都还在第一罐磨蹭,朴时宇耳尖泛红眼神飘忽地起身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反应明显慢了许多。
再次坐下,还是挨着金允植,但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
“时宇啊,还好吗?”
“嗯,”朴时宇迟钝地回复,一口炸鸡送进嘴里嚼得没滋没味。
金允植顺手抽了纸帮他擦掉蹭在下巴的油渍,回过神发现朴时宇一动也不动盯着他。
要先说点什么吗?
但莫名直觉时宇会先开口。
“哥……”朴时宇果然比他更先开口,“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嗯,你说。”
“今天那场戏,我是不是……表现得特别差?”
语焉不详。
是哪场呢?金允植一边谴责自己自作多情一边猜也许时宇说的就是那场吻戏。
但明明他们一遍就过了呢。
所以时宇啊,请教就要有请教的态度,问题不说清楚可不行呢。
他会误会的。
怀着无法道出的隐秘心思,金允植开口安慰他,“哪有?我们很多场景都是一遍过的不是吗?”
朴时宇埋下头,下嘴唇被他咬来咬去,支吾了半天才小声回话,“我是说……吻戏……”
18
金允植几乎要笑出来。
心里仿佛有一口油锅蓄势待发,时宇的话如同食材带着水汽跌进去,当即炸开一片噼里啪啦的脆响。
而朴时宇的话还在继续。
“我什么都没做,都是哥……”
“那要跟我练习一下吗?”金允植放轻了声音,尽可能让自己听上去没所谓的样子。
是玩笑哦,可以拒绝的。
金允植想。
但是拜托,可不可以不要拒绝?
不要。
不行。
不可以拒绝。
“……练习?”朴时宇看上去有些迷惑,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嗯,”金允植放慢了呼吸,“勤能补拙,有个词是这么说的。”
“昂……好……”
之后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等等,刚刚朴时宇是说了好吗?
金允植缓慢眨了眨眼,没想到答案来得如此迅速又贴合心意。
或许是魅魔真的有什么迷惑人心的能力?不对啊阿爸说他们没有那种东西的。
“我是不是……应该再离哥近点?”
朴时宇也眨了眨眼,含糊地开口,比起请求更像是沉浸在自我思考里的嘟囔,甚至压根儿没打算征求金允植的同意。
他愣怔的功夫朴时宇撑着胳膊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这下两个人的肩膀靠着肩膀,大腿也贴在一起,再近的话就可以交换呼吸。
金允植咽了口唾液,看着朴时宇逐渐靠近的动作,一动也不动。
还可以更近的。
以练习为目的的话,要拉近距离到失焦的程度,他们的鼻息会缠绕到分不清谁与谁,先贴上的是嘴唇,然后……
金允植无可避免地想到片场时他尝到的那一口,以引诱为目的浅尝辄止,说是吻实在勉强。
而实打实亲吻的理由是下一场吻戏,那就要等太久了。
他屏住呼吸,但朴时宇停住了。
虽然大脑被酒精麻痹运作有些迟钝,但朴时宇的眼神是清明的,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比正常眨眼的频率要高一些——那是要躲开的前兆。
金允植决定先发制人,他猛地起身往房间里走去,“等我一下,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19
直接亲吻的形式确实太直白,搞不好会把人吓跑——金允植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找了一条丝巾,又在零食柜里翻了翻找到几颗棒棒糖才返回客厅朴时宇的身旁。
朴时宇正埋头用手指戳已经快空掉的啤酒罐,刘海盖过眼睛看不清神色,看起来有点可怜。
“时宇。”
“……哥?”
金允植把棒棒糖和丝巾摊开在他面前耐心讲解,“这个游戏是这样的,我们中的一个负责吃糖,另一个负责蒙眼猜糖的味道,时宇觉得呢?”
他回以点头。
“那时宇想选什么?”
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慢吞吞拿走了金允植左手的丝巾。
甚至还抬手自己给自己系上了以此来遮挡视线,答案不言而喻。
金允植则埋头开始开始拆棒棒糖的包装,同时忍不住微笑起来。
棒棒糖被他送嘴里,香橙味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很快充斥整个口腔。
他抬起头,放肆让目光在朴时宇身上流淌,发现丝巾被系歪了,一边压在耳朵上,刘海乱糟糟的,有的在外面有的压在丝巾下,看起来不太舒服。
伸手帮忙调整是下意识的行为,金允植伸了手触碰到朴时宇通红的耳朵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也没着急收回。
看不见的朴时宇被这个突然的触碰吓得一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了吗?”
含着棒棒糖不好说话,金允植把糖放进一边腮帮子,发音有些含糊,“还要再等一下。”
已经不太记得这块黑白波点的方巾是什么时候买的,也没想过会在今天派上这种用场。
朴时宇戴上之后已然成为穿搭的一部分,浑然天成的和谐。哪怕看不到他茫然的眼睛,依旧能从下半张脸和肢体动作看出他的懵懂和无措。
依旧稚嫩。格外温顺。
好像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金允植选择忽视这个认知带来的罪恶感,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朴时宇是小了他三岁的弟弟,是年岁带来的生理上天然的差异。
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他好比是守株待兔故事里那颗等待兔子撞上来的树桩,怎么看都是朴时宇要对他做些什么。
“……好了,”金允植将棒棒糖挪出口腔,想了想又拿着糖在上下唇各滚了两圈才又开口,“时宇,哥在你正前方。”
20
对面的人俯身靠过来,一只手扶着沙发,随着身体的行进逐步缩短和他手指的距离,另一只手直直攀上了他的肩膀,但金允植已经无暇顾及了。
朴时宇的脸就在眼前。
比嘴唇更先贴过来的是时宇的手指,因为看不见所以仰仗指尖的摸索,手掌从脖子蹭了好久才用大拇指定位到他嘴角的位置。
有点痒。
金允植忍不住舔了舔被摸到的地方,残留的糖液被卷进口腔,一同触及的还有朴时宇的指尖。
被他舔到的朴时宇的指尖瑟缩了一下,连带着指尖的主人一起愣在原地。
“时宇?”
被点名的人抿紧了嘴唇闷闷嗯了一声,继续动作。
偏偏是眼睛被遮住了。
有点可惜呢。
金允植好整以暇地等待亲吻的降临,目光徘徊在朴时宇的下半张脸,为了方便亲吻他努力伸长了脖子,就这样把脆弱的喉结暴露在他的视线内。
丝带横隔在两个人的视线之间。
朴时宇的眼睛……那双除了拍戏鲜少与他对视的眼睛,视线相交的瞬间传递的情绪总是太过温和。
同样的一双眼睛变成李采河望向朱泰善,便充斥着直白的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爱欲。
时宇啊,我难道没有吸引你吗?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你的眼睛是否为我掀起波澜?
思绪一团乱,属于朴时宇的鼻息越来越近,浅浅扑在他脸上,嘴唇的落点少了定位微微偏移,落在他的嘴角。
那里已经没多少味道残留了。
为了追寻探索,朴时宇懵懂地辗转着终于覆盖了整张嘴唇。
金允植还没来得及感受,朴时宇猛地往后一撤重新拉开距离,胆战心惊一般浅浅喘息着。
他下意识舔嘴唇汲取从金允植唇上染来的味道。
这种程度……什么都尝不到吧?
蒙着丝巾的朴时宇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笨蛋。
要用舌头尝味道的啊。
再次贴上来时,朴时宇的动作比第一次熟练得多。
但也仅限于嘴唇,终于派上用场的舌头还是生涩的,胆怯的,犹疑的。
循规蹈矩的。
似乎带着某种特定的朴时宇式的规则,先上嘴唇,后下嘴唇。
好像小猫。
金允植感受着他的动作,觉得他对于被送入朴时宇口中的炸鸡的艳羡发生得太早了。
那种程度有什么好羡慕的。
朴时宇带着莫大的进步再次后退,咂摸了许久还是沉默,金允植不用猜也知道这种舔法根本尝不到多少味道,但还是静静等待着。
正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学习也是要循序渐进的。
“时宇有答案了吗?”
“……柠檬吗?”
金允植晃了晃棒棒糖,后知后觉时宇看不到才出声回答,“不对哦,猜错了。”
眼前的人因为错误答案微微气馁,金允植不由自主幻视他脑后一双绒绒的兔耳朵耷拉着,让他很想上手像摸三植那样也呼噜一把年下的头顶。
“要再试一次吗?”
“……嗯。”
于是那颗糖再次被含进嘴里,香橙味重蹈覆辙,金允植突然发现这股味道非常熟悉。
他想起来了。
朴时宇身上偶尔会带着和香橙类似的柑橘调的香气。
所以这是他觉得这个人闻起来很诱人的原因吗?
所以这是他时不时就想要咬一口这个人的原因吗?
金允植只感觉缠绕在牙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痒意又开始作祟,他随口舔了几颗企图止痒,抬眼看见朴时宇怯怯地又靠了上来。
第二次尝试与第一次没什么不同。
金允植特意张开了嘴唇无声邀请,然而看不见的人用唇舌摸索着,对此更加视而不见,只用舌尖轻轻掠夺他嘴唇上浅薄的甜味。
拿他的嘴唇当什么不能磕碰的珍稀品种一样,一点一点,笨拙但实在努力。
可爱。
朴时宇再次推开他,被他自己反复舔弄过的嘴唇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滋润的唇彩,看上去十分诱人。
“……葡萄吗?”
“不对。”
“我猜不到……”两次尝试统统以失败告终,朴时宇挫败地跌坐回地毯上,顺手扯开了丝带。
金允植轻咳了一声,抬手把那颗被他嗦了很久的棒棒糖不由分说塞进了朴时宇嘴里,那孩子含着糖愣愣眨了眨眼,好一会儿呆呆地问,“……橙子吗?”
“Bingo”
“怎么可能猜得到?”
“那换我来猜。”
21
人类对黑暗有本能的恐惧。
道理很简单,当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身体的其他感官会更加敏感,听到的闻到的摸到的——所谓未知即为恐怖,黑暗中那些看不到的全是未知,自然害怕。
未知随丝带在眼睛上的覆盖降临,金允植好整以暇地在脑后固定绑结,猜想时宇在陷入黑暗时面对他会是什么感受?
紧张还是期待?
为什么他只有全然的兴奋?
克制着想要站起来原地转圈圈的冲动,金允植回味着刚刚微微发颤停留在他嘴唇上的触感,湿润的,细腻的,柔软的。
嘴里棒棒糖的甜挥之不去,腻得他嗓子都干涩起来。
这样不行。
金允植猛地撤下丝带,眼见朴时宇嘴里已然含上了棒棒糖,呆滞地动作着思考待会儿要怎么把嘴唇送上来给他品尝。
对视的瞬间这孩子皱起眉,一脸不悦地冲他发脾气,“哥应该要先跟我说然后才可以摘……”
“时宇啊,”金允植打断他,“哥能先喝口水吗?”
“……嗯。”
“时宇要吗?”
“……要。”
清洌的水顺着喉咙灌下去,随酒精摄入带来的微量昏沉感一同被冲刷,金允植意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啊……
到底为什么这么兴奋……
他重新倒了一杯水,又返回到零食柜里抓了一大把糖才返回沙发边,坐下去后先递水再撒糖,“重新选一个吧。”
朴时宇点点头,作废的那颗被随手放回包装袋上,金允植乜了一眼,分明写着西瓜味。
还真是毫不意外的选择。
话说什么时候糖果也有西瓜口味的了?
除了进食,朴时宇饮水的动作也慢,也许有被酒精影响的因素。
金允植如饥似渴地静静等待着,视线习惯从上至下来回扫射,这才发现朴时宇跪坐在地上。
“怎么跪着?”
“因为……”朴时宇一根手指在两个人之间兜转,一时语塞。
金允植知道他在说什么,身高差带来的最经典的痛点就是接吻时费脖子。
“那要坐过来吗?”
“坐、坐哪里?”
“这里。”
金允植指了指自己的大腿,一脸纯良地说着为别人着想的话,“我们坐在同一高度的话,时宇会很辛苦吧。”
闻言朴时宇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金允植向他张开怀抱,暗自唾弃怎么不知不觉中他变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坏男人。
然而等时宇一点一点蹭过来最终跨坐在他腿上与他面对面,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好乖。
就这样对哥哥的话言听计从的话,会出大事的。
“哥,丝带……”
于是又回归黑暗。
等待。
听觉、触觉、嗅觉果然都更灵敏,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次距离朴时宇足够近,连他身体蒸腾的热意都能毫无保留地被他接收,烘得人胸口肿胀鼓涩。
等待。
他能完全感觉到朴时宇的动作,紧贴着他的大腿内侧肌肉在隐隐发力,像是怕坐疼了他,试探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转身挑了一颗新的。
等待。
糖的包装被拆开,淡淡的香味弥散,而后被他塞进嘴里在口腔里滚动吮吸,尽可能多地让口腔沾染上糖的味道方便他猜测。
“哥。”
“要开始了吗?”
“嗯。”
22
拍戏的亲吻和现实里的亲吻是两套逻辑,拍戏时的吻是镜头导向,怎么拍出来好看怎么来,啄吻或者贴合吻,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需要伸舌头。
在这个情境下如果用啄吻也可以尝到棒棒糖的味道,只是需要一定技巧,也需要两个人相互配合。
如果其中一方庸于技巧无法配合,那么只要全盘接受也可以。
金允植抬起头,等待朴时宇喂他,可怀里的人反复呼吸,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说起来,现在的角度是朴时宇在俯视他——金允植天马行空地发散思维,企图填满等待带来的空虚——三植也这样,每天早上雷打不动踩在他胸口,把他弄醒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好想就这样揪住他,揽进怀里后两个人滚在一起,一圈也好两圈也好,碰撞也好眩晕也好,反正是和朴时宇。
胸口的衣服骤然收紧,那股不属于他的湿热气息从上至下扑过来,他肖想了许久的嘴唇再次与他的嘴唇贴合。
甜的。
不,苦的。
害怕惊动怀里的人,金允植没敢上手,本能地用嘴唇追逐着,一口、一口、再一口。
朴时宇的呼吸很快乱了,偶尔是鼻息偶尔是大口喘息,带着黏腻灼热的温度,莫名勾人。
全盘接受地迎合他也好,被他拥在怀里避无可避也好,金允植渐渐开始迷恋这种感觉,如果可以的话,想把人抱得再紧些。
“……等、等等……”朴时宇抓住换气的间隙偏过脸躲开他的追吻,“哥还没猜到吗?”
他未成形的拥抱就这样被截胡,金允植撇了撇嘴,吐出一个答案,“……巧克力吗?”
一个错误答案。
“错了,”因为含着棒棒糖,时宇说话声音黏黏糊糊的,似乎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哥要再试一次吗?”
“嗯。”
虽然他们玩这个游戏是为了练习适合上镜的漂亮的接吻没错,可如果不伸舌头就无法体会这个游戏的趣味。
那怎么能行?
更何况现实里的吻本就不同。
现实里的吻要以感受为导向,简而言之,怎么舒服怎么来。
朴时宇好不容易学习到能够驾轻就熟地拉近距离,触碰的瞬间金允植抬手抚上他的脊背,哄骗一般用气音下命令。
“张嘴。”
“……唔……嗯”
比起嘴唇先挨上对方的是舌头,听了他的指令下意识张嘴的朴时宇齿关大开毫无准备,所以得以长驱直入,被他勾着舌尖缠斗,不得不适应他吻上来的节奏。
毫无招架之力呢。
咖啡味在两个人的口腔里往返,再随着唾液的吞咽越来越淡,可甜味始终挥之不去,逐渐蔓延至整个舌头,口腔甚至喉咙。
好甜。
仓库戏里压迫着对方舌头的从他的大拇指换成了他的舌头,金允植等这一刻等了太久,都说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现实的回答是未必。
追逐、推拉、反复——察觉到朴时宇隐隐后退的动作,金允植不得不分心伸手护在他脖颈的位置阻止他。
新鲜出炉且十分美味的炸鸡也无法抚慰的贫瘠的味蕾,会因为朴时宇的唾液感到兴奋。
他空洞的肠胃,虚泛的身体,在等待成为朴时宇最喜欢的人的过程中焦灼的灵魂,都因为这个吻而妥帖下来。
好想就这样亲吻到天长地老,和朴时宇。
而朴时宇显然不这么想。
他贴在他肩膀上的五指逐渐收紧,没一会儿就尝试着推搡,然后是求饶地拍打,呼吸间的闷哼不成词句,金允植后知后觉是在叫他。
“……哥……”
金允植遗憾着后退和他分离,抬手扯下丝带,依依不舍地舔了舔嘴角,笑得格外宽厚,“我猜是咖啡。”
被松开后的朴时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随着每一口呼吸上下起伏,嘴唇晶亮且红肿,整个人因为刚刚剧烈的亲吻引发了一次小规模的溃散,看起来好不可怜。
“要到这种程度才好猜,”金允植把这幅景象尽收眼底,“时宇学会了吗?”
23
金允植抛出了一个没打算得到回答的问题,诚然确实没想到会得到回答,可与朴时宇面对面的沉默还是让他紧张起来。
啊,是他做得太过分了吗?
对啊金允植,你怎么能打着练习的名号做这种引诱后辈的事情呢?
停下吗?还是继续呢?
他深呼吸了一大口,伸头去够朴时宇手里的棒棒糖,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回味却是甜的,让他又想起刚才的吻。
“要试着再猜一次吗?”
“哥喜欢我吗?”朴时宇猛地抬头望过来。
“喜欢啊,”金允植嬉笑着拿出棒棒糖在眼前划过一道弧线,“没有人会不喜欢朴时宇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喜欢……”朴时宇神色认真。
金允植愣住。
他蹙起眉头,难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被谁从背后拍了一掌,回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一直以来,他总想着朴时宇会喜欢他。
想朴时宇什么时候会喜欢他,想朴时宇怎么才会喜欢他,想朴时宇这种那种种种反应算不算喜欢他。
仔细想想,他一直在看着朴时宇,从来没想过自己,自然也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他喜欢朴时宇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似乎要先定义喜欢这个词对他的意义。
不是没有人会不喜欢朴时宇的那种喜欢,那会是什么呢?
金允植抬起头,望向朴时宇,对方已然平复了心跳和呼吸,神情专注而认真向他投注目光,等待答案。
即便是这样触手可及的距离,即便有了这样的亲密接触,他还是无法得知朴时宇什么时候会喜欢自己。
为什么?
感到困惑的瞬间,比起答案先到来的是朴时宇起身离开的动作,决绝得像他是一袋急需脱手的有害垃圾。
金允植拽着他的手腕把人拉回怀里,似乎没预料到他会这么做,朴时宇猝不及防地跌回来,骨头别着皮肉,有些痛。
他面不改色地下意识恳求,“你等我一下。”
等我一下。
朴时宇果真安静下来。
金允植莫名觉得惊奇,对方咬着嘴唇似乎在忍耐些什么,眼睛却始终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曾经连对视都难以做到的朴时宇,现在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准确来说,在观察他。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金允植的心情变得微妙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站在观察者位置上的人,观察别人的表情和反应,观察别人是不是喜欢自己,观察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样子。
然后做出判断——不喜欢他的要远离,喜欢他的要保持适当距离。
必要的话也可以对任何人演出喜欢。
他知道怎么让人喜欢他,知道怎么给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知道怎么在镜头前让观众相信他爱一个人。
可为什么观察朴时宇的时候从不考虑自己的处境?
为什么无法恰到好处地笑?为什么做不到自如散发魅力?为什么固执地等待着他喜欢自己?
如果答案是喜欢……
这个认知让金允植的心跳陡然飙起来。
如果是答案是喜欢,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还以为是作为魅魔心术不正的后遗症,又或者是目前人类科技无法勘测的奇异病。
原来是喜欢啊。
朴时宇的手腕还被他攥在手里,金允植顺势翻了个面,让他掌心向上,错综复杂的纹路暴露在眼前,他沿着最深的三条一点点描摹过去。
“嗯,喜欢,”他出奇镇定下来,一颗心四平八稳,原来激烈的吻可以抚平的躁动,靠一颗认识到了自己的心也可以,“我喜欢你。”
朴时宇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颤抖着想抽回手,但被金允植按住了。
“时宇呢?”生命线与事业线相交,孤立最后一根爱情线,指尖落定,行进,触碰藕断丝连,“你喜欢我吗?”
最后停留在爱情线的尽头,金允植顿住,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后悔的心情若隐若现。
不该问的。
他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么?
答案是……
“……我不知道。”
朴时宇说,我不知道。
真是让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金允植想。
这四个字将和“不”成为并列排名倒数第一他喜欢的回答。
24
猫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一边让人抓狂一边让人幸福。
同一个屋檐下,人对猫表达喜欢的方式是亲亲抱抱举高高,但猫会躲会逃会伸出爪子。
看起来猫并不在乎。
可谁让它是猫呢?
那可是猫!
是礼物,是恩赐,是宠幸。
养三植多年来,金允植没有一刻忘记感谢三植选择了他,让他摆脱没猫的野人这一身份。
怀揣着感恩的心情,金允植很想驳斥说他不会养猫的指责。
妹妹敏珠曾经吐槽,说他只会一味无条件地溺爱三植,最后养出一只素质堪忧的大肥猫。
金允植白眼都来不及翻急忙捂住三植的耳朵,“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三植很乖的,而且一点也不肥。”
听不懂人话的三植不耐烦地挠掉了他的手,悠哉悠哉走开了。
目睹这一幕的金敏珠发出一声爆笑,“你粉丝还说三植是猪!”
“那是我拍照技术太差了!”
不听不听,他金允植,将誓死捍卫三植挑嘴吃贵价零食的权利。
他才不是不会养猫,金允植腹诽,他只是格外忠诚,以至于略显笨拙。
比起欧巴阿爸哥哥这种不分伦理毫无根据的称呼和身份,金允植觉得他和三植的关系更像国王和臣民。
国王嘛,要来便来了要走便走了,是否宠幸偏爱全在一念之间,作为臣民没有选择的权力。
吃饱喝足睡美美的觉是每日必修课,出太阳的时候要晒太阳,家里来人的时候要躲起来,偶尔不知道出于什么不为人所知的心理,大摇大摆路过蹭一蹭他的裤腿或迎上他的掌心——金允植把这当做一种青睐。
人对猫表达喜欢的方式是亲亲抱抱举高高,金允植只是等待猫来蹭他。
幸好,他很擅长等待。
很擅长的那种擅长。
25
作为一名合格的养猫人,金允植手机相册里半数以上都是三植的照片,其中有不少在朋友眼里看起来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区别。
怎么可能都一样?摄影师金允植表示不解。
比如这两张就是眼睛看的方向不一样,这张比这张的抬头角度更高,这张是躺着抱玩具这张是站着咬玩具……
总之,有三植在的照片就绝对不是无用的照片。
更何况三植是一只对镜头敏感的小猫,要用摄像头捕捉三植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诚然可以随手抓拍,这种往往会被金允植分享在泡泡供粉丝们观瞻,美观性不一定有,清晰度也堪忧,但萌感绝对爆满。
再者就是要长时间地蹲守着,持续地观察,在三植不知不觉中找好角度调整比例对焦曝光,然后定格一个齐聚天时地利人和来之不易的瞬间。
金允植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看见三植出现就掏手机的习惯,本来这习惯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但最近似乎有往坏习惯演变的趋势。
最近——认识朴时宇之后的最近。
他发现自己在面对朴时宇时,时不时也会有这种想要掏出手机给他拍照的冲动。
理由是……
金允植眨了眨眼,超绝不经意瞥了眼面前刚经历过被泼了一身水的朴时宇,因为接下来两个人还有就这件湿衣服展开的戏份,所以湿了大半的衬衫还服帖地穿在他身上。
胸口以下腰腹位置晕开水渍的区域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深,他才听过朴时宇被泼后那一声好凉的惊呼,莫名有些担心,可看他兴致盎然地和同组的赵珉奎演员吐槽,又安心下来。
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
几颗扣子而已,要解开不过是一呼一吸的事,可恶的是朱泰善有意磋磨李采河,一颗扣子与下一颗扣子之间的距离恨不得塞一百句话来试探对方的心意。
他心里酝酿着朱泰善因为采河口误而破防后吐露的大段台词,手指绊在第二颗纽扣的位置等待开机口令,朴时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嗯?
金允植不动声色搓了搓手指,鬼使神差一把拉开了衬衫暴露出大片赤裸的胸膛,朴时宇终于回过神,呆滞的眼神流转起来,惊慌失措害羞谴责,从自己的胸膛到镜头再到他的脸。
脱口而出欲西又止。
好可爱。
理由是朴时宇好可爱。
所以才险些因为按耐不住躁动的心和心情和感情和身体掏出手机瞄准他来上两张。
他理解朱泰善已经深深为李采河所倾倒,说是过度沉迷也不为过,并没有与朱泰善一争高下的意思,但金允植觉得有必要也给他安装一个防沉迷。
要留存朴时宇的照片是美事一桩,但要克制这种劈头盖脸毫无章法的冲动才是最大的困难。
这样下去他会对朴时宇产生生理以及心理依赖,更无法想象和朴时宇没有联系之后的戒断反应——在短期带来某种满足或缓解,但长期会损害自己、他人或目标。
人们管这种行为模式叫做坏习惯。
可人类不能没有坏习惯。
魅魔也是。
于是要翻看手机相册解馋,大量的三植中夹杂着大量的朴时宇,他和他合照巨多,单看朴时宇觉得满足,看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脸就觉得餍足。
每每这种时候,脑子里除了朴时宇好可爱以外一点多余的想法也没有。
不爱吃饭频频用零食充饥,然后花絮里把零食外包装塞进拍摄老师口袋里的朴时宇可爱。
面对资历深厚的前辈嘴上说着不紧张但会偷偷鼓起腮帮子的朴时宇可爱。
在镜头前努力沉浸在角色里带着大家游览片场的朴时宇可爱。
假装控诉他的朴时宇可爱,给他拍照逗他笑的朴时宇可爱,在镜头面前总是维护他在镜头后面总是关心他的朴时宇可爱。
即便已经说过一万次,金允植也还是想乐此不疲地重申一遍一遍又一遍,朴时宇好可爱。
发现朴时宇的可爱之处就好比在晴朗的夜晚望向黑漆漆的天空,一眨眼一颗星星闪现,想要看仔细的时候就会发现满天空都是星星。
他眨啊眨啊看啊看啊,企图把所有星星都尽收眼底。
是的,他很擅长等待。
美食,三植,朴时宇。
越是美好的存在,再漫长的等待也甘之如饴。
26
有个理论是这样说的,如果两个人要变成很亲密的关系,那么至少要相处两百个小时。
每天十二小时就是十七天。
每天八小时就是二十五天。
金允植咂摸了一下嘴,回味一阵苦涩。
剧集的拍摄已临近尾声,确切地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拍摄的最后一天。
满打满算十四天的拍摄周期,认识朴时宇差不多三个月,根据理论,他们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了。
但还不够。
或许有没有一种理论是相处多长时间两个人会互相表明心意,而且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那种?
好痛苦。
身体不知道哪个缝隙里一阵一阵地疼痛,连带着脑子都运作缓慢起来。
什么啊,对于拍摄最后一天的应激反应吗?还是即将到来完全束手无策的戒断反应?
金允植吸了吸鼻子,困顿地睁开眼看见朴时宇的脸出现在眼前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皱着眉,看起来似乎在担心着什么,金允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发出声,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朴时宇摸上了他的额头。
不是梦。
金允植把脑袋往前拱了拱。
明明是他的额头更烫,但莫名觉得时宇的掌心更温暖。
是错觉吗?
这个冬天怎么会这么漫长啊?
朴时宇终于开口,声音幽怨,“哥在发烧,不知道吗?”
原来是在担心他。
身体好像坠着沙袋的同时还被鞭子抽打,实在是难受得好像快要死掉,金允植却觉得喜欢,恋恋不舍地追着放在额头那只手的主人靠过去,“抱歉啊时宇。”
“……为什么?”
“待会儿不是还有一场吻戏吗?”金允植顺势揪住他的衣角,“传染给你怎么办?”
“我会跟哥一起吃药的,所以不用担心。”
说着就要抽回手。
金允植觉得他一颗心也要被揪走,不依不饶地挽回那只比他要小的手贴在脸颊,想着如果能借助这样的肢体接触来恢复健康就好了。
说不定真有那样的奇效。
于是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哥这种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
“嗯,因为很幸福。”
“说什么胡话……”
朴时宇瘪起嘴吐槽他,却没收回手。
才不是胡话。
虽然确实病了但是脑子还清醒着。
也正因为脑子还清醒着所以对朴时宇的一言一行一动一静都能如同往常一样了如指掌。
此刻弟弟因为体谅他生病的情况,在他身后积极帮他揉捏肩膀试图帮他缓解疼痛。
力道很轻柔,朴时宇时不时觑他脸色进行调整,一通按压下来除了被不明物质堵住的鼻子,好像真的轻松了很多。
朴时宇。
新手演员小他三岁的朴时宇。
经验老道地习惯照顾在场所有人的朴时宇。
没有人会不喜欢的朴时宇。
这样好的朴时宇会中意他吗?
金允植突然开始觉得头痛,他收回落在剧本上的目光,在人群中追随着朴时宇的身影,乞求这只是生病时才会产生的脆弱想法。
朱泰善还真是好命。
属于金允植和朴时宇的最后一场戏,却是他和李采河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那之后他们的命运缠绵在一起,言不由衷也好,口是心非也好,一番起承转合后那样寡言少语的人也会直白地说我爱你。
一个嘴硬心软,一个心甘情愿,什么爱啊恨啊,这一对他才不要管,他只想问问,问春天能不能赶一赶?
现在正咬牙度过非常寒冷的冬天,如果温暖的春天降临,能不能在融化严寒的同时,一并融化朴时宇那颗至今还不为他所动的心?
27
以食欲和睡觉欲为核心构建起来的生活在拍摄期间分崩离析,顶着一个脑袋两个大的重感冒和朴时宇说下次见后,金允植的第一想法是先好好睡上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再好好吃上一顿,不用担心发胖不用担心水肿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然后继续每天雷打不动被三植踩醒。
他惯例翻身把三植赶下床,一头扑进松软的被子里,所剩无几的朦胧睡意原地蒸发,开始逐渐清醒。
不是故意想起某人的。
三月,陆续和家人朋友见了面。
明明该是温馨的场合,金允植却备受打击,因为阿爸匪夷所思地评价说他看着显老,朋友还取笑他说他自拍很难看。
他想起粉丝对三植的误解,疑心是不是该抽时间去精进一下自己的拍照技术。
四月,开始和新公司合作。
很忙。
五月,生日。
很幸福。
六月,检察官室的提案开播。
和朴时宇的见面终于又频繁起来。
夏天正当时,站在冬天遥望未来时以为还很遥远的春天就这样不知不觉从指缝溜走,什么都没留下。
金允植盯着刚刚发送的ins页面,朴时宇很快点了赞,留下了123全选的评论。
如果要把他二十八年的人生装订成册,那么和朴时宇相识的那个冬天应该要被单独整理成一本书才行。
然后被他挑出来翻阅到书角磨损,内页模糊也绝不善罢甘休。
所以人一定要往前走吗?
即将播出的第三集与第四集,朱泰善和李采河会发生他和朴时宇在最后一天演绎的亲密戏份。
“你先开始的。”
胸腔里一阵动荡,金允植打开和朴时宇的聊天页面,消息停留在他前天发送的晚安,状态依旧显示未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脑子里的画面异常清晰。
还以为那天发烧给自己烧傻了所以才什么也不记得,结果只是看预告的画面回忆就排山倒海地汹涌着。
近在咫尺的他的刘海,眉眼,腮红,香草味的唇膏混合着一点大概是心理作用的药味,触及他后背温热的手掌,对他的亲切问候。
他晶莹的眼泪,颤抖的嘴唇,深陷的眼窝,日益瘦削的脸颊,漂亮又有神的眼睛。
他撒娇,叹气,妥协,吐槽,大笑,白眼,扶额,摊手,捂脸。
回忆到这里,金允植发现他不止想念拍剧的那段时光。
即便承载的内容再多,也是有限的。
没有朴时宇,他的生活并没有暂停,独处时依然自我感觉良好依旧可以坚持提升自己。
可是思绪总是不受控的,飞来绕去落点总是他。
好想朴时宇。
所以人还是要往前走。
虽然朱泰善和李采河的下一步略显激进成了炮友,但不迈出这一步要怎么刺探对方的心意,要如何动摇对方的态度?
“时宇啊,”金允植敲起键盘,“要来哥家里跟哥一起追更吗?”
28
已读。
金允植像蹲守三植一样蹲守着朴时宇的回复,三植不是有心刁难他,朴时宇无意刁难他。
回信来得很快。
朴时宇:哥不是一般十二点就睡了吗?
金允植:今天例外
朴时宇:那十一点半到哥家里可以吗?
他迫不及待隔着手机屏幕以及两个小时的距离点头,明明谁也看不见,然后才回复说好,哥在家里等你。
三植闯入视线又离开,好像只是单纯路过,金允植静静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待会儿家里要来客人。
客人。
啧。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朴时宇发消息说他到了的时候,距离金允植收拾完已经过了好一阵。
他甚至还有时间洗澡换衣服,犹豫半天最终选择喷了香水——除了工作还是第一次在见人前这么折腾自己。
客人还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袖衫,互相问候之后,他突然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来。
定睛一看,是猫条——三植不知道什么时候早早蹭了过去。
金允植:……
很难说这一刻他到底在嫉妒谁。
两人一猫转场至沙发,金允植调好了电视频道等待更新,三植窝在朴时宇怀里一副吃饱了吃美了的表情打起呼噜,很惬意。
看得人牙痒痒。
不甘心的金允植伸手过去,“我的呢?”
“哥也要吃猫条吗?”
“……礼物。”
“请问哥现在是在吃三植的醋吗?”朴时宇瞪他。
“不可以吗?”金允植理直气壮瞪回去。
朴时宇躲开他,视线落在三植身上,“下次会给哥带的。”
下次。
金允植点点头,险些没克制住笑出声。
剧集的成品比想象中还要好,只是第四集末尾戛然而止,对观众来说是吸引兴趣留下想象空间,对他俩来说……
嗯……
认定那是朱泰善和李采河的话就不会尴尬。
三植依旧随心所欲地来无影去无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两人中逃脱去独处,留他和朴时宇,还有他们使用后散乱在桌子上的杯子,一阵静默。
播放早就停止,但谁也没有出声。
要开口邀请时宇留宿吗?
一边的天使说留啊留啊,现在时间很晚了。
一边的恶魔说走啊走啊,留着纯扰人清静。
金允植思前想后,决定按魅魔的规矩来,身为魅魔,他想……
“哥在想什么?”
“……在想你。”
不是不假思索的说辞,但话出口又觉得油腻,金允植往后缩了缩恨不得藏进沙发角落,又想起今天是朴时宇答应了他的邀约。
朴时宇才不是那种会出于客气和礼貌就答应凌晨到别人家里一起追剧的人。
“朴时宇。”
“嗯?”
“你有想我吗?”
剧组的十四天结束后,那些没有见面的日子里,你有想过作为金允植的我吗?
朴时宇慢吞吞起身去够桌子上的茶杯,慢吞吞呷了一口水,慢吞吞地迎上他的目光。
“允植哥,”他轻轻唤他,“我们一起出门散步吧。”
“……”
“就现在。”
29
凌晨01:13分,连三植都睡了。
非工作日的这个点还没有躺在床上,放在他身上实在罕见。
金允植看向和自己并肩的人。
曾经说自己有睡眠障碍,每天都活跃到凌晨两三点偶尔甚至还会通宵的朴时宇,你要怎么样才可以睡个好觉呢?
把他的睡眠分一半好不好?
左心房酸酸胀胀操些没名分的心,金允植自嘲一笑,冷不丁一瞥,发现朴时宇在一盏路灯下停住了。
“怎么了?”
朴时宇把手背伸给他看,“有蚊子咬我。”
明明出门前还特意喷了驱蚊喷雾的。
金允植接过他的手,一边碎碎念一边从兜里往外掏东西,“夏天到了呢。”
他用止痒滚珠仔仔细细把那块发红的皮肤涂了一遍,要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已经靠这么近了,朴时宇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
没来由的沉默对视,金允植小心翼翼放慢了呼吸,怕轻慢了此刻自认缠绵的氛围。
夏天,哎呀夏天。
“哥,”朴时宇直直盯着他先开了口,“你再问一遍那个问题吧。”
“哪个?”金允植抿起嘴角假装烦恼,“你有想我吗?”
话音落,手掌里不属于他的温度即刻分离,朴时宇抽回手,有些哀怨,“哥明明就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凌晨的夏天有种别样的清凉,一阵阵风吹过,撩拨了两个人。
金允植莫名想起最近听的一首中文歌里的歌词。
“我俩这天初约
逛遍市区所有路灯
与你有种恋爱预感”
有种预感。
他重新牵回朴时宇的手,在明亮的路灯下,在无数人熟睡的深夜,在猝不及防到来但又与冬天太过遥远的夏天。
“时宇啊,”明明不是第一次说,心跳却还是先于情感慌张起来,“我喜欢你。”
深呼吸。
“……你喜欢我吗?”
答案是……
“嗯,”朴时宇重重点头,“喜欢。”
喜欢……吗?
他喜欢他吗?
金允植喜欢朴时宇,朴时宇也喜欢金允植吗?
原来亲耳听喜欢的人说喜欢自己是这种感觉。
好像烟花在身体里炸开,血液一同沸腾,心跳不仅没能平复反而往更快的极端奔走——这样下去他今晚一定睡不着了。
但那都不重要。
金允植扑过去搂住他原地转了好几圈,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原地蹦跶起来时,朴时宇勾起嘴角按住他,眼睛依旧亮晶晶,“所以哥要跟我谈恋爱吗?”
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好可爱。
他忍不住低头在新晋男朋友的嘴角啄吻两下,苹果肌发酸也不舍得放弃上扬嘴角,“时宇啊,哥求之不得。”
朴时宇完全没想到他会亲上来,手忙脚乱就要推开他,“我们还在外面呢!”
“你就只关心这个不关心你男朋友吗?”
“我关心!但是太热了哥先放开我好不好?”
“那你先亲回来。”
“……”
“牵手,牵手总可以吧。”
“嗯……回去再亲。”
“……”
“我都说了回去再……唔”
金允植加深了这个吻,同时收紧了臂弯。
夏天之后还有秋天,跟着冬天还会再来,寒冷萧瑟万物收敛都没关系,不妨抱得紧点,再紧点。
就金允植和朴时宇。
两人三植四季。
长长久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