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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已经在办公室里待了两天了，不吃不喝的……”冰中蝶叹了口气，“我们不会要因为首领把自己活活饿死又失去一位首领了吧?”
毒蝎漫不经心的欣赏着自己的美甲：“谁知道，要不你去看看。”
去就去。
冰中蝶忧心忡忡的朝首领办公室走去，她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她心里一紧，不会真的死了吧，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她猛的推开门：“典……”
迎面扑来的冰冷空气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一片洁白的雪花飘落在她的脸颊上，不是空调开大了，整个办公室在下大雪，还伴随着刺骨的寒风，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冰中蝶蹑手蹑脚的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把宽大的椅子上蜷缩着一个青年，浅蓝色的头发上也堆积了一层薄雪，他双眼紧闭，睡梦中也隐隐皱着眉，他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大衣，看起来并不属于他，对青年来说太大了，冰中蝶伸出手想替他拂去头上的积雪，谁料青年猛的睁开了眼，右手握着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匕首便猛的刺向冰中蝶，好在冰中蝶身手敏捷地向后躲开，免了一场血腥：“您醒了典狱长，要吃点什么吗，我让下面的人去做。”
青年好像没睡醒似的，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久到冰中蝶都觉得不自在了，他终于声音嘶哑的开口：“叫我冬蝉。”
“好的冬蝉大人。”冰中蝶从善如流的改口，“您最好吃一点东西，否则身体会受不了的。”
冬蝉点了点头，冰中蝶走出他的办公室关上门，冷的打了个哆嗦。
还好还好，还能打人，还活着就行。
冬蝉沉默的把刚才惊醒时掉落的大衣重新披到肩上，这显得他的身形更消瘦了，突然他面前蹦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冬蝉瞥了一眼，长得跟典狱长那孙子一模一样，连声音都一个声：“您好，冬蝉。”
冬蝉没搭理他，眼神放空的看着虚空。
小东西一脸严肃的接着说，声音里可以听到明显的电流声：“根据记录，您于三天前抵达本世界，已有五十八小时未进食进水，同时您的体重也明显瘦于同龄男性，这边建议您……”
冬蝉打断了他：“你叫什么?”
智能体抬起头看着他：“编号0001，或者您也可以叫我典狱长。”
“0001。”冬蝉托着脸看着他，“关机闭嘴。”
0001点头：“接收到您的要求，但我没有关机键。”
这他妈的是个人工智障吧。
几顿饭没吃的后果体现在冬蝉身上，他捂住额头，不知道是低血糖还是被这破玩意气的，他脾气实在说不上好，更不用说是对着这么一张脸。
冰中蝶适时的进来端给他一盘意面和温水，她刚要走，冬蝉叫住了她：“现在是哪一年?”
“三零一九年，冬蝉大人。”
他看着对他礼貌有加的冰中蝶很不适应，毕竟从前他俩的关系好到冬蝉愿意分她一大勺红椒酱。
“……为什么办公室里会下雪?”
“办公室的天气是随着主人的心境改变的，您觉得冷吗?”
不，相反雪落在皮肤上的时候是温热的，化了也不留下水，冬蝉又把大衣裹紧了一些，不是为了温暖，只是上面残留的原主人的气息让他安心，冰中蝶注意到了这一点，细心的开口：“需要帮您拿一件外套吗?”
“……不用了，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文书要批阅，拿来我看。”
“好的好的，有一些资料也请您过目。”冰中蝶开心的离开时都哼着小曲，终于有人能分担她的工作了！
冰中蝶刚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0001又自顾自的冒出来：“您要开始工作了吗，根据我的健康系统检测，您现在更应该休息。”
冬蝉无聊的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把玩：“你和典狱长是什么关系?”
0001眨了眨眼：“您说的是我的名字吗?”
冬蝉飞快的转着笔，能看出来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我说的是阿尔瓦洛伦兹，别在这儿跟我装蒜。”
0001沉默了一会：“抱歉，您没有管理员的身份，不能读取相关信息。”
冬蝉揪起它的后领子，反手把它扔进了雪堆里。
这玩意被扔了一次之后老实多了，冰中蝶带来了一堆文件，冬蝉开始逐字查看，大概明白了，他身处一个巨大的黑社会产业，但很奇怪，上一位首领不知道跑哪去了，而且首领统称典狱长。
……这个世界和冰原像又不像，搞不懂典狱长到底给他扔了个什么地方。
冬蝉愣愣的盯着堆积成山的资料，发誓要早点找到回去的办法并狠狠打典狱长一顿。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摇曳的火光，混乱嘈杂的人群，冰原近乎永恒的极光下，到处是尖叫和鲜血，“蚂蚁”催促着他，把磨的雪亮的匕首塞到他手里：“快点啊，你在等什么?”
他茫然的张了张嘴，被人潮推举着往前去，人们围着的是一头美丽而伤痕累累的猎物，他揉了揉眼睛，和一双疲惫而闪着冰蓝色的光的眼睛对上。
……什么，我?我要杀了他吗?
等冬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起这人冲撞开人群逃了出去，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哭声编织成美妙的乐声，他缓缓停下脚步，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他不忍心回头看，他伤的太重了，但那人轻轻的挣开了他的手。
他轻声呼唤着，像从深渊里向他祈祷：“冬蝉。”
冬蝉艰难的回过头，看见典狱长摘下了面罩，他微笑着，化作了满天的大雪，他再回过头，一扇门出现在他面前。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温暖如春的房间，是典狱长的办公室，他坐在火炉面前喝茶，冬蝉走过去，靠着他坐下。
冬蝉垂着眼看火光的影子：“这是你所谓的奇迹吗?”
典狱长不说话，冬蝉抬头，发现这只是一座石像。
他沉默的看着石像的眼睛，手抚上他的胸口，现在可真的是石头做的心了。
“能不能……”他顿了顿，“再给我看一次，我有点贪心，可以再看一次奇迹吗。”
石像当然没有回答他。
————
冰中蝶蛮喜欢这个新来的首领，托冬蝉的福她的工作量真的少了很多，但她也时常担心新首领会劳累过度而死。
她照旧在中午十二点送去午餐，随后看了眼已经改完的文书：“……您要不休息一下，剩下这些我来批阅吧。”
冬蝉摆了摆手示意她随意，冰中蝶便把那余下的一小沓抱走了，他喝着热可可，又听见0001开始唠叨：“您已经一天没有睡觉了，睡眠不足是当代青年猝死的重要原因，您……”
冬蝉已经习惯这小东西的存在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0001的头，示意他停住这个话题：“谁创造的你?”
依旧老一辈打法：“抱歉，您没有管理员的身份，不能读取相关信息。”
冬蝉不抱希望的接着问：“那我怎么才能回冰原?”也不知道典狱长那家伙现在是生是死?
“哦，您可以随时回去。”
“……?”冬蝉差点把手里的热可可泼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但您能承受后果吗?”0001缓缓抬起头，冬蝉从这小东西的眼神里窥见了一丝典狱长的眼神——本来这玩意和他长得就一模一样，“哪怕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
“少废话，搞快点的。”冬蝉把典狱长的外套拿下来抱在怀里，“你——”
他的话没能够说完，一阵七扭八拐的头晕目眩后他落地，先闻到的是冰原熟悉的冷空气，他睁开眼，一切和那时梦里一般：火把，人群，鲜血。
他颤抖着起身，工蜂穿过人群凑过来：“喂，你终于醒了，没赶上最精彩的部分！”
他疑惑的问：“什么?”
然后他顺着欢呼声最大的地方看去，看见了典狱长的尸体。
……?
不可能的吧，怎么会这样?
他没有想过要杀他啊……搞错了吧?
典狱长还没死透，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见典狱长虚弱的看了他一眼。
不。
他刚要朝人群跑去，下一秒又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办公室，这次除了0001还多了一只黑猫，猫蹲坐在办公桌上优雅的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那只黑猫居然开口说话了：“你救不了他的。”
冬蝉还没有缓过来，黑猫又静接着说：“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召唤吾，但他的愿望是你活着，实现了吾就带他的灵魂走了。”
冬蝉猛的扑到他面前：“你能救他吗?”
“这个世界线无论如何修改，‘典狱长’的死亡都是必然的结局。”黑猫耐心的跟他解释，“结局是不可修改的，就算吾是神也无能为力，唉，人类还是太渺小了，吾原先看中的是他，不如你来做吾的信徒?”
冬蝉根本没有在听他在说什么，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祂：“我求你了，救救他好吗，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救救他。”
黑猫怜悯又高傲的盯着他：“吾已经说过了，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冬蝉绝望的捂住自己的脸，他真的从未想过要杀典狱长，那个鲜活的，会和自己拌嘴的，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摘下面罩亲吻他的典狱长就这样滑稽的死在茫茫大雪里了吗?要他怎么相信。
但这时候他听到了一道天籁之音：“好吧，人类的感情真有意思，我给你九十九次尝试的机会，但无论你有没有成功，你都要做吾的信徒，成交吗?”
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
一次，两次，三次。
他浑身是伤的再次跌落在办公室中，那个酷似典狱长的小东西凑上来：“你好主人，我是0003，很高兴认识你。”
他盯着0003看了一会儿，扒开它的手毫不犹豫的再次走进下一个平行世界。
四次，五次，六次。
……
有那么几个世界冬蝉几乎成功了，但典狱长实在失血过多，很快眼神都开始涣散，冬蝉哭泣着亲吻他：“你醒一醒，不要死，我现在去找医生，你醒一醒啊！”
典狱长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闭上了眼。
“我会救你的……”冬蝉死死的抱住他已经开始变冷的尸体，冰原实在太冷了，连最后的温存也没有留给他，“我会救你的。”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前往下一个世界。
终于在最后一次，他带着典狱长提前跑了，他以为这就是成功，但起义的人们很快追赶了上来，冬蝉绝望的停下脚步，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他听见典狱长在喊他，声音是那么温柔，他从来没有听典狱长用这样的语气喊过他的名字：“冬蝉，放手吧。”
他没有放手，但典狱长甩开了，他回头，冲着典狱长的背影大喊：“阿尔瓦洛伦兹！”
典狱长没有看他：“你会替代我，成为新的典狱长。”
“没有你的冰原，没有你的天堂……”冬蝉哽咽了一下，但还是把话说完了，“……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典狱长没有回答他。
他是数着次数的，知道自己失败了，悲伤的闭上了眼睛，但当他睁开眼，惊讶的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过去，不远处有一个一脸阴郁的年轻人，他认出那是十八岁的自己，才来到冰原。
那一瞬他动了杀心，冲上前去狠狠的朝着自己的心脏捅去，周围的人惊呼着躲开，他再三确认他已经死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哈哈大笑起来。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无法退出世界线了。
还没等他再尝试，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了他面前，他抬头，典狱长皱着眉看着他：“冬蝉，你怎么搞一身血?”
他久久不能起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