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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韓諾亞和南藝俊在一起的第二年，也是他們出道的第三年。
這三年裡，他們一路相互扶持走過來，無論外界有多少流言蜚語、多少質疑與揣測，南藝俊都從未動過放棄的念頭。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身後，一直都有韓諾亞。
他們的開始其實稱不上隆重，甚至有些草率。明明認識了那麼多年，卻沒有人說得清，感情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悄悄變了質。
也許是某次深夜練習室只剩下他們兩個的時候，燈光昏黃，汗水順著下巴滴落，韓諾亞隨手遞過來一瓶水，語氣自然得像呼吸一樣：「別硬撐。」
也許是出道前壓力最大的那段時間，所有人都在質疑、否定，甚至連他自己都開始動搖的時候，韓諾亞卻站在他旁邊，什麼都沒說，只是陪著他，一起熬過那些看不到盡頭的夜。
又或者，是更早之前。
早到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南藝俊一直以為自己對韓諾亞的感情很單純，只是很重要的隊友，很重要的朋友，是那種「就算世界不要他，也還會留下來的人」。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意識到一件很荒謬的事情。
他開始在意韓諾亞會不會對別人笑得太多，開始在意他跟誰走得比較近，開始在意那些原本根本不該被在意的細節。
那一瞬間，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原來自己早就不只是希望韓諾亞幸福了，他是希望，韓諾亞的幸福裡，有他。
可感情從來都不是只靠那一瞬間的明白，就能一直走下去的。
這兩年裡，有太多細碎到幾乎說不出口的日常。
像是練習結束後順路一起去便利商店，韓諾亞總會習慣性地拿兩罐一樣的飲料，卻又在結帳前才想起來問他：「你還喝這個嗎？」
像是深夜回宿舍的路上，兩個人都累得不太說話，肩膀卻會在不知不覺中碰在一起，誰也沒有躲開。
像是行程結束後的保姆車裡，燈關了，其他人都在睡，韓諾亞會低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他還在。
那些瞬間都很真實。
真實到讓南藝俊一度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可韓諾亞從來都不是一個完美的戀人。
他會忘記約定。
明明說好結束錄影一起去吃飯，最後卻因為臨時的工作或一句「等一下再說」而不了了之。
他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那些曾經在深夜裡認真說出口的承諾，隔了幾天，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被他輕描淡寫地帶過。
他會忘記一些本該重要的日子。
第一年的紀念日，南藝俊其實記得很清楚。那天他難得提早結束行程，甚至還繞了一點路去買之前韓諾亞一直說想吃、卻因為要排隊排很久而沒買過的蛋糕。
他坐在宿舍的客廳等了很久，等到奶油微微融掉，等到時鐘指向隔天。
韓諾亞回來的時候，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今天好累。」
沒有提起紀念日，沒有提起他們。
南藝俊那時候只是笑了一下，說：「嗯，去洗澡吧。」
「俊尼，桌上為什麼會有蛋糕？你想吃才買的嗎？」韓諾亞問道。
南藝俊頓了頓，輕輕的點了點頭。
韓諾亞也沒多問什麼，繞過了餐桌走進浴室。
隔天的南藝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或許是昨晚的凌晨，他獨自消化了許多情緒。
後來這樣的事情，慢慢變得越來越多。
多到南藝俊開始學會不再提醒，多到他開始習慣一個人記得。
他還是會在韓諾亞累的時候遞水，還是會在他被輿論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站在他身邊，還是會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替他擋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煩。
就像以前一樣。
只是有些東西，好像在悄悄改變。
他當然還是喜歡韓諾亞，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
只是喜歡這件事，漸漸變得不再那麼輕鬆了。
不再只是「希望他幸福」，也不再只是「希望他因為自己幸福」。
而是開始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再主動，不再記得，不再撐著這段關係，那韓諾亞，還會不會回頭找他？
答案總是要實踐之後才會浮出海面。
那天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沒有爭吵，沒有冷戰，也沒有任何預兆，只是很普通的一個夜晚，行程結束得不算太晚，宿舍裡的燈開著，電視沒人看，發出細碎的背景音。
南藝俊站在客廳，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韓諾亞推門進來的時候，還一邊低頭回著訊息，一邊隨口說了句：「我回來了。」
聽到沒有人回應，他這才抬起頭，看見南藝俊站在那裡，安靜得有點過分。
「俊尼？怎麼了？」韓諾亞的語氣和平常一樣自然，甚至帶著一點疲憊的隨意。
南藝俊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最後一次記住什麼，然後，他開口了「我們分手吧。」
聲音不大，很輕，輕到像是隨時會被空氣吞掉。
韓諾亞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沒有反對，沒有同意，也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麼」，空氣就這樣停住了。
電視還在播著不知道是什麼節目，笑聲顯得格外突兀。
南藝俊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像是早就預料到這樣的反應，又或者，其實什麼反應對他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只是轉身，回房間，把門關上，聲音不大，卻像是把什麼徹底隔開了。
韓諾亞站在原地很久，久到電視自動跳到下一個節目，久到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他才慢慢坐到沙發上，腦子很亂，卻又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其實不知道該怎麼整理自己的感情，他是喜歡南藝俊的，這一點，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變得有點奇怪。
南藝俊還是在他身邊，還是會照顧他，還是會替他記得很多事情。
可韓諾亞卻開始感覺不到那些多餘的情緒了。
那些原本會外露的在意、會忍不住的關心、會因為他而起伏的情緒，好像一點一點被收了回去，變得很平，很穩，穩到讓人有點抓不住。
所以在那一刻——
當南藝俊說出「分手吧」的時候，韓諾亞其實有一瞬間，是想點頭的。
因為他覺得，好像南藝俊已經沒有那麼需要他了。
好像這段關係，早就只剩下習慣在撐著。
從一開始處處都是驚喜與火花，到後來變成日復一日的平淡。
人終究是逃不過新鮮感，他那時候，是這樣想的。
直到幾天後，那天他練習到很晚。
練習室的燈關掉時，他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他拖著有點發酸的身體回到宿舍，熟練地用鑰匙開門。
「俊尼……我回來了。」他下意識地說。
沒有人回應，客廳是暗的、空的。
那一瞬間，他才突然愣住。
像是有什麼被強行塞進腦子裡。
他跟南藝俊，已經分手了。
生活開始變得有點亂。
韓諾亞其實稱得上是生活白癡。
以前那些理所當然存在的事情，一件一件開始出問題。
他會忘記吃飯，忘記洗衣服，忘記隔天的行程需要帶什麼東西。
他找不到自己常穿的外套，也找不到充電線，甚至連冰箱裡的東西過期了都不知道，因為那些本來都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
因為南藝俊一直在。
第一次意識到不對勁，也是在某個很普通的晚上。
他坐在地板上，對著亂七八糟的房間發呆，突然就覺得，很安靜，安靜得讓人不太習慣。
他下意識想叫一聲「南藝俊」。
聲音卡在喉嚨，沒有發出來。
下一秒，眼淚卻先掉下來了。
他自己也有點愣住。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因為南藝俊哭。
不是那種眼眶發熱、忍一忍就過去的程度，而是完全停不下來的那種，眼淚掉得很兇，呼吸也亂了，像是什麼被壓了很久的東西，一下子全部崩開，他一邊哭，一邊才慢慢意識到一件事——南藝俊早就融進他的生活裡了，而他已經習慣了南藝俊的存在，習慣到他根本沒有察覺。
也是在那之後，韓諾亞才開始真正去面對自己的感情。
不是「好像喜歡」，也不是「應該還喜歡」。
而是很清楚地明白——他離不開南藝俊。
只是，他好像明白得太晚了。
會晚嗎？
對於一個一直愛你的人來說，不管多久才意識的自己的錯誤，都不算晚。
韓諾亞打算跟南藝俊道歉。
他透過柳河玟約了南藝俊，練習結束之後，在練習室等他一下，就一下。
那天的練習室，似乎比平常更空，燈開著，音響已經關掉，只剩下空氣裡殘留的節拍與汗水的味道。
韓諾亞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鏡子，雙手緊握著，指節泛白，他其實很少這麼緊張，比上台前還緊張。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南藝俊走進來，動作很輕，像是只是完成一個約定，沒有多餘的表情，也沒有多餘的情緒。
「你找我？」他問。
韓諾亞喉嚨發緊，他看著他，像是過了很久，才終於開口——
「南藝俊。」
這是分手之後，他第一次這樣叫他的名字，沒有暱稱，沒有語氣裡的熟稔，只剩下很單純、很小心的呼喚。
南藝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
「你後悔嗎？」韓諾亞突然問，聲音有點啞。
「後悔跟我在一起。」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幾乎不敢看南藝俊的眼睛。
像是在等待一個審判。
空氣靜了幾秒。
南藝俊沒有立刻回答。
韓諾亞卻像是撐不住一樣，先開口了。
「我有。」他低聲說。
「我後悔……我沒有好好對你。」他的聲音開始有點不穩。
「我後悔我老是忘記約定，明明答應你的事情卻做不到，還覺得你會一直在。」
「我後悔那些你在等我的時候，我沒有回頭看你一眼。」
「我後悔……我把你當成理所當然。」
他越說越亂，那些平常說不出口的話，一股腦地全都湧出來。
「我不是不在乎，我只是覺得我太習慣你了。」
「習慣你幫我記得一切，習慣你在我身邊，習慣你不會離開。」
他的聲音顫了一下，眼眶開始泛紅。
「可是你真的走了，我才發現——」
「我什麼都做不好。」
「我連最基本的生活都活不好，連想叫你一聲都不敢。」
眼淚終於掉下來，就像韓諾亞終於意識到南藝俊的重要。
他抬手胡亂擦了一下，卻越擦越多。
「南藝俊，我真的很喜歡你。」
「不是那種隨便說說的喜歡，也不是因為習慣才留下來的那種。」
「是已經離不開的那種。」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哽住了。
「你說我哪裡不好，我都可以改。」
「我會記得約定，我會記得每一個你在意的日子，我會……」他說到一半，語句斷掉。
像是連自己都知道，這些話太晚了。
「我會學著怎麼好好愛你。」
他低下頭，聲音幾乎聽不見。
「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整個練習室很安靜，只剩下他壓抑不住的呼吸聲，而南藝俊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那些話，他其實等了很久，久到他已經不再期待了，可現在，它們就這樣真實地落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沒有敷衍，沒有逃避。
全都是韓諾亞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樣子。
南藝俊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後，停在他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抱住了韓諾亞。
那一瞬間，韓諾亞整個人僵住，像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幾秒，他才猛地回抱住他，抱得很緊。
緊到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裡一樣。
這是他們在這兩年忙碌的時間裡，第一次這樣真正地擁抱，沒有鏡頭，沒有旁人，只有彼此。
南藝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他其實還是會心疼，心疼這個人終於學會愛，卻跌跌撞撞，心疼自己明明已經走到放手的邊緣，卻還是被這樣的他拉了回來。
他輕輕閉上眼。
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韓諾亞埋在他的肩膀，哭得很狼狽，聲音悶在布料裡，一點一點顫著，可這一次，他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像是終於明白，這個人有多重要。
這一刻，韓諾亞想——
就算不再有當初那樣炙熱的火花，細水長流，也可以。
他會記得，會學，會改。
會用盡全身的力氣抱緊南藝俊。
再也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