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在蓬莱,来钱最快的骗术是什么?麦麸。
钟离权已经下海将近十年了,他有发言权。
虽然已经登仙,他却不打算放弃这个副业——体制内、跨界、青春永驻,更有搞头了。为了报恩,钟离权还要带吕洞宾一起。
吕洞宾一开始是拒绝的:要跟陌生人表演亲密,不是很奇怪吗?
但钟离权说:“是跟我演。”
“什么时候开机?”吕洞宾坐直了身子,“剧本给我看看。”
开机前一天,主创们提前入住剧组旁边的客栈。
钟离权约了吕洞宾,到自己房间对剧本。
吕洞宾在他房门口从中午等到晚上,都没见到人影。
“师弟?”钟离权哼着小调从楼梯口上来,“等很久了吗?”
“还好。”但是吕洞宾的肚子咕咕响。
钟离权笑着提起手里的袋子:“正好我打包了宵夜,一起吃。下次找不到我就打个电话或者找人说一声,没必要干等。”
“没事,反正我就住你隔壁。”
距离拉近,吕洞宾注意到钟离权衣衫散乱,脖子和胸口挂着深浅不一的草莓印,身上还有若隐若现的石楠花气味。
钟离权打开门,把袋子放到餐桌上:“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他脱下外袍、里衣,只剩一件很短的亵裤。
吕洞宾看到了更多痕迹,他忍了忍,终究没忍住:“你去哪了?”
“打通关系啊。”钟离权坦然道,“导演是玄烛星君,资历很高。你又初来乍到的,我让他帮忙多照顾照顾我们。”
“你经常这样吗?”
“嗯,不过要长得帅我才去,这样我也能爽到。”钟离权挑眉,指着屏风后面,“师弟,要不要一起洗?我手艺很好的。”
吕洞宾摇头,枯坐在外面等他出来。
钟离权披着松垮的浴袍,扑到大床上,伸了个懒腰:“师弟,上来呀。”
吕洞宾转过头去:“不了。”
“明天就有亲密戏,你难道也离我远远的?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钟离权把床垫拍得啪啪作响。
吕洞宾脱了鞋上去,依然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
钟离权笑了笑,一边涂身体乳,一边跟吕洞宾对台词。
对了几句,钟离权忽然叫停。
吕洞宾疑惑道:“我背错了吗?”
“词背得很熟,就是太生硬了。咱们演的是知己,不是仇家。”钟离权把吕洞宾拽过来,摊开他的手心,挤了点乳液,“你来给我涂。”
乳液散发着清新的花果香,后调是浓郁的龙涎香气。
吕洞宾呼吸有点快:“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以后你还需要亲我呢,快点,为了职业生涯。”
吕洞宾掌心贴住钟离权的小腿,将身体乳均匀地抹上去,来来回回地涂。
钟离权不满道:“怎么就逮着一个地儿涂?都快起茧子了。”他抓住吕洞宾的手腕,向里面探,“这儿最容易干了,要多抹点。”
吕洞宾不敢看他,发烫的手心机械地动作着。钟离权一点点敞开,按着吕洞宾的头往下看。吕洞宾越抵触,钟离权越要他看:“躲什么?之前在澡堂不早就看光了吗?”
“那是意外。”
“那就当现在也是意外。”钟离权提起衣摆,扭了扭胯,方便吕洞宾看清刚才的劳动成果,“师弟,人家现在胀得难受,你要负责。”
他牵着吕洞宾的手,往中间移动几寸。
吕洞宾像被烫到似的,快速缩回手:“不行。”
钟离权将脚尖点在吕洞宾裤子的小帐篷上:“那这是什么意思?”他观赏着吕洞宾强忍的神色,循循善诱道:“咱们是师兄弟,互帮互助一下不是很正常?师兄的手法不会让你失望的,以后你自己也用得上。”
吕洞宾紧紧握拳,将掌心掐出一条血痕,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开口:“我不接受不清不楚的关系。”
钟离权收回脚,冷笑一声:“装什么?之前在道观,你睡着了叫谁的名字,以为我没听到?”
吕洞宾猛地站起来,夺门而逃。
因为那一句话,他辗转难眠到深夜。
他觉得钟离权真的很讨厌。
拍完这部戏,还是少见面吧。
02.
吕洞宾是个敬业的演员,早早来到片场。
主创都还没到,只有群演在墙边蹲着,边吃早饭边聊天。
为首的王四已经做了十几年群演了,他看着吕洞宾脸生,但相貌气度不凡,主动搭话:“小兄弟,新来的?”
“嗯。”
王四吃完一碗面,百无聊赖,抹了抹嘴站起来,跟吕洞宾聊起八卦:“诶,钟离权认识不?”
“认识。”吕洞宾撩开眼皮,显然是有兴趣。
王四左右看了看,凑过去,像在泄露什么惊天秘闻:“你知道吗,他跟导演有一腿。刚升仙就搭上玄烛星君,有两把刷子。”
吕洞宾脑海中浮现出钟离权身上的印迹,还有那句“打通关系”。
他往后退了两步:“空穴来风的事,不要乱说。”
“空穴来风?谁不知道钟离权什么样?”王四嗤笑一声,瞧着吕洞宾的神色,了然地笑了笑,“小兄弟,你不会也被钟离权钓上了吧?看你面善,给你句忠告,图个新鲜就得了,千万别走心。”
吕洞宾觉得没必要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解释。但他还是下意识说道:“不一样,我是他师弟。”
王四沉默片刻,大笑起来,笑得呛了好几口:“导演不是他师弟?而且钟离权拍一部戏要认几个哥哥弟弟,你数得过来吗?别说你刚入行,随便买几份小报就清楚了。”
那些传闻,吕洞宾当然听过,也曾深受折磨。但痛苦足够多,他就自洽了,坚信那些只是谣言,每个人都可能被造谣,钟离权只是比别人多一些而已。
过了一个多小时,主创们陆续到场。钟离权和玄烛一起来的,有说有笑。
吕洞宾一直低头看剧本。
他不是个优秀的演员,除非演对手戏的是钟离权。
因为昨晚的摩擦,他一直在担心会不会影响今天的发挥。但场记板打响,钟离权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望过来,他只用真情流露就足够了。
拍得很顺利。最后一场戏,钟离权看了眼镜头,忽然亲了吕洞宾的额头一下,对他耳语道:“老公,晚上吃什么?”
剧组陆陆续续收工了,吕洞宾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钟离权在玩什么恶趣味,还是真的想一起吃晚饭。
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理钟离权了。
虽然一个人待在房间的时候,一直在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盼着自己的房门或电话响起来。
钟离权的房门很晚才响。
吕洞宾弹起身,纠结着要不要过去,却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隔音很差,他能感觉到隔壁两个人砸到床上的巨响。
钟离权拖着长音发嗲:“老公,快摸摸我。”
玄烛低沉道:“乱叫什么,你那个小师弟才是你老公。”
钟离权笑起来:“临场发挥而已,都是为了艺术。”
“那你跟我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喜欢被你插。怎么,你吃醋了?”
“钟离权,你知道让我吃醋的后果吗?”
“不知道,你快告诉我啊。”
床板连同钟离权的热烈回应一直响到半夜。
吕洞宾睁眼到半夜。
第二天开始,他不仅不再主动,就连钟离权找他,他也不理了。
他极力表现得跟钟离权势同水火,剧组也是这么传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那点儿隐秘的期待。
杀青当天,演员们在化妆间卸妆。
钟离权有单独的化妆间,吕洞宾一直跟他一起。他说了几句场面话,请工作人员离开,把门关上。
吕洞宾的背挺直了几分,手指抠着桌子。
“师弟,晚上要不要吃火锅?我请你。”
03.
“不用了。”
“那你想吃什么?”钟离权弯下腰,双手挤胸,“整天盯着看,是不是想吃这个?”
吕洞宾想走,钟离权却先一步按住他,跨到他腿上,高度恰好挺进他嘴里。
“走开。”吕洞宾转开头,无处安放的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他的表情应该是深恶痛绝的,但他的身体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怕吃不饱?”钟离权端起一块杀青蛋糕,蘸了些奶油涂上去,“这样想吃吗?”
吕洞宾看着他,薄唇紧抿,眼圈泛红。
钟离权没有占过吕洞宾半分便宜,但吕洞宾就是觉得被他欺负了。
可能钟离权没意识到,吕洞宾也会哭,于是他难得地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钟离权也是有底线的,但就像地下油田一样需要钻探。面对吕洞宾时,他的底线还能提高一点,虽然不多。
吕洞宾哭起来不出声,只有连成线的泪珠往下掉。
“钟离权,你为什么一直耍我?”
“对不起啊。”钟离权擦掉身上的奶油,另搬了把椅子,坐到吕洞宾身边,用手指拭去他的泪,“我确实忍不住想逗你玩,但我没有恶意。别哭了别哭了,都是师兄的错。”
吕洞宾的眼泪止住得很快。
“你和玄烛是什么关系?”
钟离权顿了顿,显然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上下级?男朋友?炮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差不多。”
钟离权无所谓地笑道:“那外面还传我跟你睡完又决裂了呢,没一个是真的。这个圈子里,真真假假的事儿多了去了,不用放在心上,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是听说了什么,是听见了,不止一次。”吕洞宾斟酌着用词,“客栈隔音不好。”
钟离权回想了一下,面露尴尬:“我不知道你在房间。”
吕洞宾心中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其实他一直期待着,钟离权是明知他在隔壁,才故意那样的。现在看来,自己想象力真是丰富。甚至,钟离权在片场突发奇想喊他的那句“老公”,应当也是刻意说给玄烛听的。他只是短暂充当了二人调情的工具。
钟离权还在解释:“如果知道隔壁有人,我肯定会收敛点,或者不带他回去。是不是影响你休息了?师弟,真不好意思。我请你吃饭,就当赔罪,行吗?”
“不用,都过去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钟离权坚持道:“那也该一块吃个饭,琉璃灯的事儿之后,火急火燎地飞升,然后进组,都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吕洞宾不太喜欢在外面吃,最后决定去钟离权的仙府,吕洞宾下厨。
钟离权道:“也好,仙府刚置办好,就当暖房酒。只是要辛苦你了,明明应该我请你才对。”
“我喜欢做饭,而且你不是买了食材吗?”
吕洞宾主厨,钟离权打下手,一桌菜上得很快。
钟离权尝了口鱼汤,赞叹道:“太鲜了,师弟,你怎么做什么都那么优秀?以后我可以去你家蹭饭吗?”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做。”
钟离权惊了一下,笑道:“好呀。”
吃饭时,他表现得像个很正常的师兄。认真听吕洞宾说话,表达关心,也会适当地分享自己的经历。说说笑笑,很是融洽。
吕洞宾没有被戏耍、被欺负的感受了,但他又觉得少了点什么,高兴不起来。他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的心绪如此幽微多变。
吃完,两人一起把餐具端进厨房。
吕洞宾洗着碗,钟离权从背后抱住他:“师弟。”
“怎么了?”吕洞宾动作顿住。
“下雨了,你可以留下陪我吗?”
天庭也会下雨,因为神仙们平静又漫长的生活需要调剂。
吕洞宾看向窗外:“现在还怕下雨吗?”
“不怕了,但下雨天我总会想到你。”钟离权收紧手臂,亲吻吕洞宾的后颈,“你在身边,我才安心。”
吕洞宾有足够的意志力抵御诱惑,但让钟离权难过的事,他做不到。
他擦掉满手的泡沫,拍了拍钟离权的手:“我洗完碗就去找你。”
“用法术,一下就洗好了。师弟,你不会是故意拖时间,等着我留你吧。”
为什么非要点破呢?钟离权还是那么讨厌。
吕洞宾倔强道:“我就要亲手洗。”
“那我先去洗澡了。”钟离权捏了捏他的屁股,“记得把小小师弟也洗干净。”
04.
钟离权洗得香香的,换上素色暗纹纱衣,往床上撒了几片玫瑰花瓣,曲起腿躺着。
吕洞宾站到床边,拘谨地绞着手指。
钟离权捏了个诀,吕洞宾脚下一空,跌到他身上。
“不要老是离我那么远,我会伤心的。”钟离权轻拍吕洞宾的脸,“师弟,我一直好奇,你身上是不是和脸蛋一样白?能不能让我看看?”
“好。”吕洞宾已经完全呆住了,只能听从钟离权的主导。
钟离权挑开他的衣带,眼神从上到下地搜刮。
“又粉又嫩,真好看,师弟真是哪儿都好看。”
吕洞宾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形容的是什么,于是赶紧用被子挡住,问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肉眼可见地紧张,钟离权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让他躺好。
“师弟,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每天都想。”吕洞宾仰视钟离权,脸庞映着暖黄的光晕,“但你根本不认识我。”
钟离权低头吻他,掌心在他腰间摩挲:“但以后的每天,我都会想起你。”
“师兄。”吕洞宾终于有勇气主动亲吻钟离权,欺身过去。
钟离权搂住他的脖子,用膝盖顶了顶,示意他进来。
吕洞宾早就压不住了,可他太想好好表现,想通过这一次,让钟离权无法忘怀。但他实在没经验,更何况面对的是钟离权,他真的很紧张。
所以,吕洞宾连五分钟都没撑住。
他忽然想起客栈隔壁响到半夜的床板,不敢抬头。
钟离权却靠过来抱住他:“再试一次好不好?师兄教你。”
“好。”
钟离权屈膝躺着,与吕洞宾十指相扣,一点点耐心地教他。即便被弄疼了,钟离权也不生气,而是轻声告诉他该怎么做。
吕洞宾渐入佳境,伏在钟离权胸膛蹭他:“师兄,你是我的第一次。”
钟离权轻拍他的头,笑道:“你竟然会撒娇。”
吕洞宾抬起头:“对你来说,我跟别人有没有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钟离权吻他手背,“你很特别。”
吕洞宾的眼睛亮起来:“哪里特别?”
“嗯,你是……”钟离权想了想,“唯一让我不再怕下雨的人。”
吕洞宾垂下眼眸。
似乎够特别,又好像不值一提。其实他更想听,他是钟离权最喜欢的。或者肤浅一点,最好看的,最和谐的。但都不是,否则钟离权早就说了。钟离权很会骗人,有时却格外诚实。
结束后,钟离权清理掉痕迹,躺在吕洞宾腿上挑剧本。
雨势渐歇,吕洞宾莫名不安起来。
“我们是不是只有雨天才能这样?”
“随时可以啊。”钟离权翻个身,戳他的腹肌,“你不是说要来给我做饭吗,而且以后每次进组那么久,你能忍住不碰我?”
吕洞宾追问道:“你以前那些,合作结束后还会交往吗?”
“分情况吧,处得来就在一起久一点,处不来就散。”
“最久的有多久?”
“一两年吧。”
“为什么,你很喜欢他吗?”
“不讨论这个吧,我真记不清了。”钟离权躺回去,继续看剧本。
吕洞宾抿了抿唇,拨弄钟离权的发饰:“之前拍那场戏的时候,你叫我……叫我‘老公’,是不是故意让玄烛听的?”
“哪次?”钟离权努力调动记忆,“可能是吧。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你现在还跟他有联系吗?”
“没有。”
“为什么?”
“没啥可说的啊。”
虽然钟离权有问必答,也没有发脾气,但吕洞宾看得出他已经不耐烦了。
吕洞宾觉得,他肯定清楚自己最介意什么,最想知道什么,但他不说。
05.
钟离权爱钱,但他更懂享受生活,两部戏之间一定会留下足够的假期。
一开始,吕洞宾会去找钟离权待个一两天,然后回自己家。之后待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干脆住在一起了。
他们不定期去旅游,或者找其他六仙吃吃饭聊聊天,偶尔也有酒局应酬。
吕洞宾发现,钟离权不喜欢热闹,更喜欢待在家或者去安静的地方。
他爱吃吕洞宾做的饭,所以吕洞宾每天都会亲手做饭。
刚开始吕洞宾只让钟离权打打下手,择菜、洗菜、淘米之类的。后来钟离权自称偷师成功,可以承担更复杂的重任了。
吕洞宾打算做面点,面已经发酵好了,但他腾不出手,于是让钟离权揉面。
“包在我身上。”钟离权往面盆里撒了点面粉,撸起袖子,吭哧吭哧揉了十几分钟,满脸自豪,“来验验货。”
吕洞宾戳了戳那坨面:“这是孙大圣的老家?”
钟离权挑眉道:“我水平这么高吗?”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才意识到,吕洞宾在讽刺他揉的面像石头一样硬。一转脸,果然看到吕洞宾在偷笑。他悄悄凑过去,将满手面粉拍在吕洞宾脸上。
“别闹。”吕洞宾闪身躲开。
“就闹。”钟离权变本加厉地将面粉拍在他衣服上。一个追一个躲,最后吕洞宾被堵在角落。钟离权双手抵在桌边,将吕洞宾环住,盯着他的脸笑嘻嘻道:“小花猫。”
“真讨厌。”吕洞宾忍不住嘴角上扬,“需要重新和面了,这份给扶光清君送过去吧。他牙口好,爱吃硬的。”
钟离权往前一点,眼神幽暗:“你怎么知道?你跟他很熟?”
“他不是仙姑的朋友吗?上次一块吃饭注意到的。”
“哦。”钟离权噘起嘴,“你为什么会注意到他?因为他很好看吗?比我还好看?”
“当然没你好看。我是在留意你喜欢吃哪个菜,我回来学着做,顺便发现的。”
钟离权的表情稍微缓和:“你以后不许那么关心别人。”
吕洞宾下意识地点头答应,笑着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会不高兴。”
吕洞宾笑意加深,搂住钟离权的腰:“好,听你的。”
钟离权感受到他的变化,视线往下,“师弟,我也喜欢吃硬的,你注意到了吗?”
吕洞宾脸红道:“现在要吃吗?”
“想得美。”钟离权挣开他,哼着歌去洗手,打包面石。
吕洞宾和钟离权相处久了,已经能和身体时不时的反应和谐共存,他顶着小帐篷重新和面。
“钟离权,你以前和别人一起住过吗?”
“有啊。”
吕洞宾心一揪,继续问:“最长有多久?”
“记不清了,两三个月吧。”
吕洞宾心里盘算着,他和钟离权已经同居109天了,比那些人都久,而且还在继续。他对钟离权来说,一定会越来越特殊的。
钟离权出去送东西,半天都没回来。
吕洞宾发了几条消息,也没回复。
他开始回想钟离权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身边接触了什么人。头脑中浮现出一些身影,其中有联系方式的,他就点开对方的信息反复看,想要找出蛛丝马迹。
不知不觉三四个小时过去,房间里忽然一片漆黑。
仙府的灯是自动感应的,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吕洞宾立马捏诀,让灯重新亮起来,却见到钟离权端着一个大蛋糕站在正厅门口,身后跟着他们的六位友人。
“师弟,生日快乐。”
几人笑着拿出礼物堆到桌上,然后奔向厨房,完成吕洞宾没做完的晚饭。
吕洞宾怔怔地盯着蛋糕:“你怎么知道?”
“我偷看过你的仙籍。师弟,你不记得自己今天生日吗?”
吕洞宾摇头。从小都没人给他过生日,所以他干脆也忘记了。
钟离权吻他一下:“没事,以后我会帮你记得。”
吕洞宾依然看着那个蛋糕,乍一看有模有样,仔细看裱花极不规则,果酱写的字也歪歪扭扭。
“这是你自己做的?”
“对啊,平时只是藏拙,实际上我的厨艺不比你差。”
为了保持惊喜,他都是去韩湘子厨房里做的。
吕洞宾勾起嘴角。
几人陪吕洞宾过生日,吃完、收拾完又搓了几圈,分开时已经半夜了。
钟离权坐在吕洞宾身边,捧起他的脸:“开心吗?”
“很开心,谢谢。”吕洞宾覆住钟离权的手背。
“还有更开心的。”钟离权神秘道,“等我一下。”
他出去了片刻,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狮猫。
吕洞宾瞪大眼睛:“这是……”
“你在道观的时候经常救助小流浪猫,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也喜欢,但以前没条件养。”钟离权把小猫抱过去,让吕洞宾摸摸,“可爱吗?”
“可爱。”吕洞宾把它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取名字了吗?”
钟离权想了想:“就叫面团怎么样?你要是掉进面粉堆里,肯定跟它很像。”
吕洞宾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否定。
两人逗着面团玩了会,吕洞宾忽然看向钟离权:“我喜欢你。”
“我知道。”钟离权挥动着逗猫棒。
“那你……喜欢我吗?”
“当然。”
吕洞宾抿着唇,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
钟离权放下逗猫棒:“但你好像不喜欢我做的蛋糕,都没吃几口。”
“我吃了很多啊。”
“没看到。”钟离权把面团抱下去,占领吕洞宾的大腿和怀抱。他往前面涂了点奶油,送到吕洞宾嘴边,“现在吃给我看。”
吕洞宾却没有立刻动作。
“你以前会这样给别人过生日吗?”
“哪样?”
“和共同朋友一起,给他惊喜。”
“有过,但都是些酒肉朋友。”
吕洞宾指着他胸前:“这样呢?”
钟离权点头。
吕洞宾别开脸,噘着嘴。
钟离权把他掰回来:“但只有你的生日是我偷偷看到的,我也只给你做过蛋糕。师弟,那些都过去了,我自己都懒得想。现在我心里只有你。”
钟离权是有变化的,从前他只会问一句答一句,现在他会主动解释一些吕洞宾真正在意的问题。虽然只是偶尔地解释一点,但吕洞宾知足了。交给时间,一切都会好的。
吕洞宾按着他的后腰,尽情享受他的盛情款待。
半个月后,钟离权接了个文旅宣传片,要出差。
06.
吕洞宾抱着面团,跟在钟离权身后:“我可以一起去吗?”
“算了,我顾不上你。”钟离权看他一眼,“你就留下照顾面团吧,小猫出远门容易应激。”
其实神仙出行能用多久呢,吕洞宾知道,这只是借口罢了。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要看安排。”钟离权亲了吕洞宾一口,就匆匆走了。
据他说,这是个特别好的机会,要早点去打通关系。
吕洞宾对“打通关系”这几个字应激。
但他不断安慰自己,钟离权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暂时异地也没关系,可以打电话。
可是钟离权没有来过一个电话,两人只是每天发几句消息,而且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吕洞宾主动。他白天会做很多事转移注意力,一到晚上,钟离权还没来消息,他就会非常焦虑,主动发点什么过去。钟离权有时回复比较快,有时第二天才回,也可能不回。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吕洞宾实在忍不住了,就打了视频。钟离权挂掉了,说不太方便,还告诉他以后打电话之前要先说一声。
吕洞宾干脆不提这回事了。作为感情中需求更多的一方,是很累的。钟离权需要的感情浓度远低于他,所以他只能放低要求,去适应对方。
焦虑的时候,吕洞宾抱着面团,用回忆做抚慰剂,回味那些能感受到被爱的细节。他想,至少面对面相处时,还是非常甜蜜的,他们总会见面的。钟离权亲口说过喜欢他,不会有假,也许钟离权只是不习惯线上交流。
吕洞宾一天天盼着钟离权回来,让生活回到“正轨”。
将近两个月后,钟离权终于到家了。
吕洞宾给一尘不染的仙府又做了遍大扫除,早早备好了钟离权爱吃的。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他问一句,钟离权就答一句。
熟悉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钟离权,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这些天怎么样吗?”
“嗯?”钟离权看着他,“怎么样?”
吕洞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挺好的,就是……很想你。”
钟离权摸他大腿,流里流气地笑道:“哪里想?”
吕洞宾皱起眉,躲开他的触碰。
但他们终归要做那件事的。吕洞宾喜欢那件事,还必须保证钟离权也喜欢。因为他们的关系就是这么开始的,他想不到离开这件事,该如何维系。
实实在在地抱到钟离权,吕洞宾悬了多天的心慢慢放下来。
但耳鬓厮磨间,他在钟离权左胸发现了刚褪色的吻痕。
他霍然起身:“这是什么?”
钟离权掀起眼皮:“你觉得呢?”
他的态度过于懒散随意,以至于吕洞宾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其实他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钟离权向来渣得坦坦荡荡,从没给过他任何感情上的许诺。那句“我们是什么关系”拖了太久没问出口,现在更不能问了。他更不敢要名分,要求钟离权专一,因为他很清楚说了会是什么后果。他也不敢赌气地说到此为止,因为他怕钟离权真的答应。
钟离权等了半天,问道:“还做不做?”
“师兄。”吕洞宾伏在他怀里,“我好怕你有了别人就不要我。”
钟离权用食指蹭了蹭鼻子,这是他心虚时常做的动作。
“怎么会呢?”
吕洞宾轻声抽泣,眼泪滴在钟离权衣襟:“你以后出差可以给我打电话吗?”
“好,我忙完尽量联系你。”
“就算有了别人,也不要丢下我,可以吗?”
“可以。”钟离权轻轻抚摸吕洞宾的后背,“乖,不哭了。”
吕洞宾以前从不会把眼泪当武器。但他现在尽可能对眼泪物尽其用,因为他知道这个武器不是永久有效。
哪怕这是饮鸩止渴,会让钟离权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
但那又如何呢?起码钟离权暂时不会丢下他了。
只要足够自轻自贱,幸福便触手可及。
吕洞宾故意没做很多前戏,猛地进去了。
钟离权仰起脖子:“师弟,轻点。”
吕洞宾指着他胸上的吻痕:“他没弄疼过你吗?”
“没有。”钟离权在吕洞宾耳边吹气,“他没你大。”
吕洞宾又进去几寸,加快了动作。钟离权痛得冷汗涔涔,把被子抓出几道褶。他越求饶,吕洞宾越是激烈,把他前面捏得青一块紫一块。
钟离权泄了两次,几乎没力气了。
吕洞宾却命令道:“叫大声点。”
钟离权有气无力地喘了两声。
“敷衍我?”吕洞宾掐着他的下巴,“你跟他做的时候不出声吗?”
钟离权泪眼朦胧:“没做过这么久。”
“你在床上叫他什么?”
“……叫‘宝贝’。”
吕洞宾歪头看他:“现在叫我。”
“宝贝。”钟离权声音发颤。
吕洞宾脸更黑了,扯着他的项链,一顿猛攻。
“张嘴,咽下去。”
钟离权还来不及喘息,吕洞宾立马开始了第二轮,比第一次还久,结束后,洒到钟离权的脸和胸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钟离权温存,而是独自进了浴室。
钟离权拖着酸软的双腿找过去,在水里抱住他。
异地的冷淡和刚见面的别扭感很快消失了,他们恢复了往日的甜蜜,甚至更好。
几天后,又进组了。
演员们早早到了,导演也在现场等着,摄影指导却迟到了。
“饿死了。”钟离权摸着肚子,“师弟,我去买点吃的,你要什么?”
“我不饿,帮我带杯水吧。”
钟离权出去逛了一圈,给剧组其他人也带了早点,大包小包地回来。
到了片场,却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
钟离权大步过去,就见吕洞宾坐在地上,左手伤了一大块,鲜血淋漓。他赶忙挤进去,搀起吕洞宾:“没事儿吧?”
一袭白衣的年轻仙君抱着一条小黑狗,质问吕洞宾:“你乱跑什么?”
08.
钟离权打量他几眼:“你更应该让你的狗别乱跑吧。”
玉宸元君冷哼道:“今天有小黑的戏份,它当然要提前熟悉环境。”
吕洞宾扯了扯钟离权的衣袖,小声道:“算了,是我不小心,没看清路。”
钟离权握住他的手,继续对峙:“它演哮天犬啊?二郎神给你版权了吗?”
导演老头听到动静,过来和稀泥。
钟离权道:“导演,他遛狗不拴绳。”
“他胡说!”玉宸皱眉,“剧本里早就写清楚了有狗出演,怕狗就不该接这戏。”
“但是剧本里没写吕洞宾跟狗有对手戏。”
“你……”玉宸咬了咬唇,“但狗就是需要适应环境,没对手戏难道就见不到了吗?”
钟离权指着他怀里的小黑:“行啊,那你替它演,让它替你拍。”
“我不拍了。”玉宸瞪了他一眼,抱着小黑离开了。
导演追过去几步,但没把人留住,于是回来埋怨钟离权:“玉宸元君是顶尖的摄影指导,你知不知道这部戏多少人是因为他才投资的?赶紧去道歉。”
钟离权没理他,把早餐发了,给工作人员赔了一圈笑,送吕洞宾回房间。
吕洞宾紧张道:“怎么办?”
“没事,大不了不拍了。”
钟离权给吕洞宾涂了药,到一旁去打电话。
十几分钟后,吕洞宾接到了导演的电话,让他休息两天,伤好了再补拍戏份,并且保证不会再让狗乱跑吓到他。
他挂了电话,看向钟离权:“你找了玄烛?”
玄烛是这部戏最大的投资方,也是他向导演推荐了钟离权。
钟离权点头。
吕洞宾抠着膝盖,心中五味杂陈——钟离权的确有魅力,连老相好都愿意给他卖人情。自己喜欢的,别人又怎么会不喜欢?也许一开始,就不该有独占钟离权的念头。
“想啥呢?”钟离权弹了他一下,“我先过去了,你好好歇着。”
晚上,钟离权带了饭过来,似乎心情不错。
吕洞宾试探道:“怎么样?”
“累死了,那孙子肯定在刁难我。”钟离权换上睡衣,转了转脖子,“本来觉得那个摄影指导有点名气,长得还行。其实屁都不懂,就是个纨绔。”
他的神态与口中的抱怨并不相符。
吕洞宾心里发酸,从背后抱住他,伸出包着纱布的左手:“今晚可能做不了了。”
“那就不做呗,瘾那么大?”钟离权把人推倒,“不上床就跟你师兄没话说啊?”
“不是。”吕洞宾贴在钟离权身上,贪婪地嗅闻他的香味。
钟离权关了灯,与吕洞宾相拥:“这里的饭太难吃了。真想赶紧回家,吃你做的饭。”
“好。”黑暗里,吕洞宾找到钟离权的唇,“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不离开我。
神仙的皮肉伤好得很快。
钟离权的休息日,吕洞宾去补拍戏份。
他记着钟离权嗓子不舒服,收工后买了雪梨汤和枇杷,敲响钟离权的房门。
钟离权开门时笑意盈盈,见到他,嘴角的弧度淡下去。
“师弟?”钟离权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不是说了等我去找你吗?”
吕洞宾递过去一个盒子:“润肺的。”
钟离权接过来:“谢谢,你先回去吧。”
吕洞宾倚在门上:“为什么那么急着赶我走?”
钟离权摸了摸鼻梁:“我约了人。”
“玉宸元君?”
“是。”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钟离权讪笑道:“后来发现他人不坏,就是有时候不太会说话。之前他不是故意伤到你的,他也觉得很抱歉。”
“嗯。”吕洞宾点头,“是我故意摔倒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
吕洞宾静静站着,不进门,也不离开。
钟离权为难道:“要不你先进来坐会儿。”
吕洞宾挑眉:“你现在跟我睡,我就进去。”
钟离权趁着没人,亲了他一下:“师弟,还有几天就杀青了,回家以后我只陪你。但现在真的不太方便,你这样大家都会很尴尬。”
“我不觉得。”
钟离权叹了口气,紧张地东张西望,在某一刻才展露笑容——玉宸元君来了。
他迎上去,提着盒子主动解释:“他来给我送东西的。”
玉宸看着吕洞宾:“关系这么好啊。”
“师兄弟当然关系好,不是和你说过吗?”
玉宸挑眉:“只是师兄弟?”
“不然呢?”钟离权让玉宸进去,对吕洞宾摆了摆手。
吕洞宾看着钟离权,眼神中唯余恳求。他的心就要干涸了,他希望钟离权能为他下一场雨,再救他一次。
但钟离权关上了门。
吕洞宾瘫坐在椅子里,听着隔壁的动静。
不久后,门响了一下,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与此同时,钟离权发来一条消息:“早点睡。”
钟离权还记得,不能因为跟别人亲热吵到隔壁休息。
吕洞宾盯着那条消息,视线逐渐模糊——钟离权可真是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到杀青之前,两人都只在片场有交流。
钟离权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视线触及吕洞宾时,会添上一丝尴尬。这时他往往对吕洞宾生硬地笑一下,随即转头看向别处。
杀青那天,吕洞宾正在房间收拾东西,钟离权来找他。
“有事吗?”
钟离权摊开手心:“房间钥匙还你。”
“放桌上吧。”
“好。”钟离权走过去抱住吕洞宾的腰,“还生气呢?”
吕洞宾继续收拾,平静道:“他今天不在?”
“嗯,临时有点事。”钟离权抓住吕洞宾的手臂,“师弟,这么收拾多慢啊。在家干活也是,你为什么从来不用法术?”
吕洞宾打包完最后一件衣服,坐下来跟他面对面。
“因为这样我可以少一些时间胡思乱想。”
钟离权低下头。
吕洞宾问道:“回去你想吃什么?”
“我……”钟离权握住他的手,“我过来就是告诉你,先不回家了。玉宸那里有个小项目,要我去当模特。我拍完就回去,不会耽搁太久。只是工作,没别的。”
09.
“用不着跟我解释。”吕洞宾低头翻找,“你家的钥匙也该还给你。”
“不要,面团肯定想你了。”钟离权坐到他大腿上,“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吕洞宾笑了笑:“你跟我一块回家,我就不生气。你愿意吗?”
“师弟,不是我不想回家,而是这个机会真的不错。”
哪次机会都不错。
“行,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钟离权观察着吕洞宾的表情,随即蹲下去,埋在他腿间,隔着裤子吻他。
“不要。”吕洞宾托起钟离权的下巴,“我现在不想。”
“那你亲口说,你不生气了。”
“我不生气了。”
吕洞宾并没有撒谎,他当然难受,但面对钟离权的行径,他的情绪阈值越来越高了。
钟离权离家二十多天,每晚都给吕洞宾打视频。一般就是关心他的日常,再让他拍一下面团。有时白天不忙,也会打过来。
回家那天,钟离权没吃几口菜,反而喝了很多酒。
他跟吕洞宾说了很多话,但没提玉宸元君半句。
吕洞宾喂他喝了醒酒茶,把他抱到床上。
“师弟,还是你最好。”钟离权动作迟缓地把自己脱个精光,趴到吕洞宾大腿上,“为什么一直不碰我?”
吕洞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碰你?我不碰你的时候,你也没闲着吧。现在是没找到想睡的,还是又想换换口味?”
钟离权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因为我想要你,可以吗?”
他扯住吕洞宾的腰带,手忙脚乱地动作,却怎么也解不开。
“别说胡话了。”吕洞宾抓住他的手,“你为了别人难过,却拿我消遣,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钟离权,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傻,你想怎么骗就怎么骗?”
“不是。”钟离权放弃解腰带,抱住吕洞宾的腰。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难过,他在微微发抖。
吕洞宾皱了皱眉,给他披上被子:“那是因为什么?他跟你闹矛盾了,还是决裂了?”
“都不是,他跟我表白了。”
吕洞宾的眼神暗下去:“所以这是要跟我告别。”
“不是。”钟离权仰头看他,“我拒绝了。”
吕洞宾怔住了:“为什么?”
“因为他说,要我以后不再跟你联系。”
吕洞宾聆听着胸腔内剧烈的心跳,说出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话:“其实你可以答应的,毕竟你那么喜欢他。”
钟离权顿时酒醒了几分,眼圈泛红道:“不可以,师弟,我不能没有你。你难道希望我答应吗?”
“不希望,我好怕你答应。”吕洞宾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他紧紧抱住钟离权,“你为什么不能没有我?”
“因为你是吕洞宾。”钟离权的泪水掉下来,啪嗒啪嗒,“我不能没有吕洞宾。”
吕洞宾与他脸颊相贴,带走他一部分泪水。
“如果他说的是,你可以跟我来往,但只能做朋友,你会答应吗?”
“不会,我不可能跟你只做朋友。”
“我也是。”吕洞宾的手臂收得更紧。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这是吕洞宾从不犹豫的答案。
钟离权趴在他肩上睡着了,他轻轻把人放平,贪恋地看了一会,才一起睡下。
这一夜,吕洞宾睡得格外香甜。
早上,他是被激情跑酷的面团吵醒的。
一睁眼,便对上钟离权柔情似水的眼神。
“师弟。”钟离权凑过去,指尖在吕洞宾的凸起轻轻点了点,“想要吗?”
吕洞宾紧紧盯着他的脸:“昨晚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钟离权一脸清澈:“什么?”
吕洞宾哼了一声,作势要走。
钟离权赶忙把人抱住:“我不能没有你,我离不开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爱你。”
吕洞宾睁大眼睛:“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吕洞宾,我爱你。”
“我也爱你。”
钟离权在吕洞宾身下婉转承欢,诉说情肠。他的身体像蜿蜒流淌的水,滋养着吕洞宾的身心。吕洞宾的心也化成一汪水,他不想破坏这美好的氛围,舍不得结束,于是动一会停一会,静静享受被包裹的感觉。
前所未有的柔情蜜意。
但刚结束不久,吕洞宾又生气了。
起因是,钟离权让吕洞宾看前阵子拍的写真,结果滑出来一张他与玉宸的亲密照。他赶紧解释,是忘记扔了,并且马上施法烧成了灰烬。吕洞宾却一直黑着脸。
钟离权怕他生气,缠在他身上,供他发泄。吕洞宾很用力,还不让钟离权出声。钟离权一边哭一边抓着他的手擦泪。他泄了火,故意把钟离权晾在一边。钟离权去抱他,他就把人推开,不让靠近。
“再做一次,能不能消气?”钟离权爬到吕洞宾身上。
吕洞宾皱起眉:“下去,我现在不想碰你。”
“对不起。”钟离权躺到一旁。
过了一会,吕洞宾觉得过于安静,凑过去一看,钟离权在哭,还咬着手指不出声。
10.
吕洞宾立刻心软了:“师兄,很疼吗?”
“我不怕疼。”钟离权扑进吕洞宾怀里,“但以后做完,你能不能别不理我,不然会让我想起在……那种地方的时候,我好害怕。”
他第一次主动提及,当年被卖进风月场的经历。
那天,由于饥寒交迫,他晕倒在街边。再醒来时,身上已经青青紫紫,遍布污浊的液体,胸口放着零碎的钱,几枚铜币滚落在地。
他不想抗争了,索性就留在了这里。
很多客人都是火急火燎、怒气冲冲的,在堪称折磨的发泄过后,往他身上扔钱。一些具有爱好特殊的,会打他,在他身上滴蜡。也有些假仁假义的,穿上裤子劝人从良。
钟离权逐渐意识到,这副身子是他最大的资本。会说话、会发嗲,能让他少受罪并且多拿钱。他用几个月的时间成了头牌,两年后却被赶出去了。
由于他收的钱总会莫名其妙丢失,为了存活,他开始偷客人的钱和东西。败露后,被偷的客人带着三四个弟兄一起折磨他,然后把他的财物搜刮干净,扒了衣服扔到街上。
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承受着路人异样的目光。
这时,他收到了某三流星探的名片,开启了演艺生涯,过上了又偷又骗的日子。
风月场学到的规则,成为了他为人处世的信条。
吕洞宾听完,沉默了良久。
钟离权扯了扯嘴角,与吕洞宾拉开距离——他知道自己很脏,更何况吕洞宾有洁癖。
“师兄。”吕洞宾把他搂回来,抱得很紧很紧,几乎要将他融进骨肉,“以后我会好好听你说话,尽量不生气。就算生气了,你也不必用这种方式哄我。”
“可是我也没有别的。”钟离权神情黯淡,“那该怎么哄?”
“说说话,亲亲抱抱。或者不哄,等我气消。如果我惹了你,你可以打我骂我。”
钟离权设想了一下,不安道:“我好像不敢。”
“那就怎么开心怎么来。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事。以后我不会弄疼你了,做完一定抱着你,跟你说话。师兄,你怪我吗?”
钟离权摇摇头:“又不是你的错。”
“以后如果你不幸福,一定是我的错。”吕洞宾低头亲他,“你以前也是这么哄你的……伴侣的?”
“我不记得惹过他们生气,有矛盾基本就分开了。”
“那在一起一两年的,是那么久都没吵过架吗?”
“不是。”钟离权想了想,“看对眼了就在一起一段时间,有矛盾了就分开,有缘再续上。问题越积越多,和好的时间越来越短,最后就彻底分开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只是这样。
爱一个人就像拼图,收集一个个碎片,拼成越来越完整的他。无论多小的碎片,都是不可替代的独家惊喜。
吕洞宾心里甜滋滋的:“所以,我们的感情很特别。”
钟离权笑道:“当然,你也很特别。”
两人休息了一阵子,又去拍戏。
接到通告后,吕洞宾的心提起来。
他们现在感情很好,但钟离权前科太多。所以他不确定,钟离权会不会又遇到心动男嘉宾,然后把他抛下去约人。到那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愣什么神呢,蛋都煎糊了!”钟离权拿走吕洞宾手里的平底锅。
吕洞宾绞着手指,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案:“这次我们别住隔壁了吧。”
眼不见为净,只要看不到,他就可以当不存在。
钟离权把蛋倒进汤粉里,笑道:“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吕洞宾的心沉下去,却听钟离权继续道:“直接住一起多好。”
“什么?”吕洞宾愕然。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我们两个可以住大一点的宠物友好房,还能把面团带着。以前进组时间短就算了,这次时间久,总不能一直托仙姑和箱子照顾。”
吕洞宾压着心头的喜悦,提醒道:“但你可能会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找人。”
“找什么人?”钟离权捏着吕洞宾的脸蛋,“你在身边我还找谁去?”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住远一点,给你腾地方。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钟离权认真道:“我说住一起,意思就是我不想找别人,有你就够了。师弟,你愿不愿意?”
“嗯。”吕洞宾笑起来。
由于住一起,他的安全感高了许多,但还是绷着根弦,时刻注意钟离权身边有没有新人。但直到杀青,甚至直到下一部戏杀青,都没有。
有人跟钟离权搭讪,钟离权就握住吕洞宾的手,那些人就会识趣地走开。
这样好几次之后,吕洞宾忍不住问:“长那么帅都不答应?”
“帅吗?”钟离权把吕洞宾推到床上,熟练地坐下去,呻吟喘息。
吕洞宾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他动。
“拒绝了七八个了吧,没有你喜欢的类型?”
钟离权没有说吕洞宾最想听的话,但也没有油腔滑调地敷衍。
他脸色潮红道:“明知故问。”
“我不懂。”
吕洞宾故意不出力,不动手爱抚,让钟离权觉得空空的,仿佛隔靴搔痒。
钟离权俯身,搂着吕洞宾的脖子,两片丰满蹭来蹭去:“好师弟,让我爽够了就告诉你。”
吕洞宾对钟离权的身体已经了如指掌,知道他哪里最敏感,怎样触碰最让他舒服。但吕洞宾往往会在他登顶前停下,流连往复,延长情事的时间。因为钟离权这时的姿态和表情最是性感诱人,吕洞宾必须细细赏味。
钟离权为了极致的体验,就要动用一身媚骨,用最娇最嗲的方式求吕洞宾继续,激发出他最深处的野性与欲望。吕洞宾很享受这种感觉。
此时,钟离权浑身发热,闭着眼睛,嘴巴微张。
吕洞宾勾唇,故意抽身而出。
“师弟。”钟离权睁开眼,神情迷离,挺起腰扭了扭。
“求我。”
“求你了,心肝宝贝甜蜜饯。”
“不够。”吕洞宾用食指抵着钟离权的下巴,“告诉我,为什么不找别人。”
“因为我喜欢你。”
“你也可以喜欢别人。”
“我只喜欢你。”
吕洞宾笑了笑,继续动作:“还有呢?”
“师弟最大,最厉害,最让我舒服。”
吕洞宾挑起眉毛,加速动了动,彻底满足他。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他们在一起已经快三年了。
今天钟离权过生日,两人一边在前院给花草浇水,一边商量晚上玩什么。
此时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11.
玄烛星君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着对钟离权道:“师兄,生日快乐。”
“师兄”二字对吕洞宾来说格外刺耳。
他问过钟离权很多关于玄烛的事,所以知道玄烛也是终南山的,钟离权的下一届。玄烛还是钟离权的初恋,他睡过的第一个师弟。
钟离权露出职业假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到附近拍戏,正好赶上你生日。”玄烛自来熟地走进前院,“第一次拜访,不请我进去坐坐?”
钟离权道:“我们一会要出门,不太方便。”
玄烛不恼,反而笑意更盛:“我有话对你说。”他看了眼吕洞宾,强调道:“单独。”
钟离权的神情立刻笼上阴影,他无意识地搓着手指。
吕洞宾放下浇水壶,主动道:“我回家收拾一下,你忙完去找我。”
他去何仙姑家拿了两坛烈酒喝了,又去韩湘子那里借了打扫工具,回家大扫除。等到钟离权时,已经过了零点。
钟离权脸色苍白,嘴角挂着强撑的笑:“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吕洞宾想说,以为他不会来了。
“聊了什么?”
“工作上的事。”
“好。”吕洞宾故作轻松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钟离权摇摇头:“我累了,能陪我休息吗?就在这里。”
他衣服都没脱就上了床,很快睡熟了。
吕洞宾望着钟离权的睡颜,鬼使神差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他来得匆忙,连通讯玉镜都没带,袖子里却有一枚录影石。
吕洞宾的心突突直跳。
他有直觉,里面的东西他看不看都会后悔。
回过神时,他已经拿着石头到了厨房,点了播放。
影像第一幕,是钟离权家的客厅,玄烛抱着他颠勺,叫他“师兄”。
二十分钟以后,他们转到卧室,在床边换了很多体位。钟离权蹲下去,将玄烛洒出的尽数咽下,然后玄烛把他抱上床,继续动作。
在吕洞宾和钟离权无数次争吵又和好、互诉衷肠的床上,在吕洞宾以为还有无数个日夜相伴、无尽甜蜜的床上。
钟离权在和别人翻雨覆雨。
吕洞宾不知是怎么从厨房走出去,又把录影石放回原位的。他看了钟离权一会,然后披上披风,戴上斗笠。
玄烛确实在附近拍戏,吕洞宾白天就摸清了位置。他从窗户里移进玄烛的住处,在各个房间找了一圈,都没人。
出去时,外面下起了大雨。
吕洞宾走到一个小摊上,要了几壶烈酒,混着雨水喝下去。
旁边一桌坐在棚子下,穿着戏服,看样子是剧组的。
吕洞宾侧耳听他们谈话。
“诶,听说导演的贺岁片要让钟离权当主角啊。”
“是啊,听说钟离权以前就是个小蟊贼,凭啥啊?”
“不懂了吧,人家可是导演的大师兄兼初恋,那叫什么,白月光。”
“什么白月光,就是个臭站街的,早就被人玩……”
——“啪!”
话音未落,那人被横空飞来的石头击中,满口牙碎了一地。
几人望向吕洞宾的方向,大喝一声冲过去。
吕洞宾坐在原地,左右开弓给了每人几个大耳光,又在要害部位踢了几脚。
不会致命,但足够折磨。
几人捂着裆跑开。
吕洞宾在桌上留下酒钱,淋着大雨回家。
钟离权还没醒,吕洞宾坐在地板上,静静看着他。
“师弟,抱抱我。”钟离权在说梦话。
吕洞宾站起来,手却悬在半空,水渍滴在钟离权脸上。
钟离权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洁癖的吕洞宾穿着雨水与血迹混杂的衣服,上了床。
“你刚才在叫师弟,是哪个师弟?”
钟离权坐起身,摸着吕洞宾冰凉的手:“你这是去哪儿了?”
吕洞宾双眼空洞:“是我,还是别人?”
“当然是你。”钟离权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受伤了没?”
吕洞宾自顾自道:“钟离权,我们是什么关系?”
钟离权垂下眼:“你觉得呢?”
“炮友?”
“嗯。”钟离权的头埋得更低。
“一直都是吗?”
“嗯。”
吕洞宾忽然笑了一声:“那你说爱我,不能没有我,都是假的?”
“不是,不冲突。”
吕洞宾靠近他,湿透的衣服和床单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怎么可能不冲突?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把我当成……那种关系。”
钟离权沉默不语。
吕洞宾快要喘不过气,他从钟离权袖子里拿出那枚录影石。
“你们在家做了什么,我都看到了。明明你不久前刚说过,你只喜欢我。钟离权,你骗我。”
“没有骗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确实只喜欢你。”钟离权终于看向他,“所以你淋着雨出去,是为了打他?”
“他不在家。我打了他剧组的几个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你是……”吕洞宾喉结滚动,说不出口。
钟离权笑起来:“说我是站街的,是荡夫,是贱人,是不要脸的骚……”
吕洞宾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钟离权掰开吕洞宾的手:“你犯不着打他们,因为他们说的一点没错。冤有头债有主,是我跟别人睡了,你要泄愤该打的是我。当然,你不嫌脏的话,也可以睡我。”
吕洞宾鼻子发酸,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但他不能哭。
他脱下湿衣服,才去抱钟离权。
“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我看得出来,你开心的时候不是那样的。他是不是用什么威胁你了,你告诉我,我去解决。”
“你想多了,我就是自愿的。”
吕洞宾仔细描摹钟离权的神色,想要找出一丝破绽,但是没有。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
“没关系,师兄,都过去了,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不管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你以后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只跟我在一起?你因为工作还需要见他们也没事,只要你只喜欢我,只跟我亲密就够了。”
“我不愿意。”钟离权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大度,很高尚?但你根本没资格说这些。吕洞宾,我比不上你,能当拯救天下的大侠。我是贼,是骗子,是站街的,给钱什么都干。我就是贱,不多被几个人插就受不了。吕大侠,如果觉得睡我掉价,就离我远点,不用在这点化我。”
“可你已经是神仙了,不用这样。”
“狗改不了吃屎。”钟离权往吕洞宾面前放了张银票,披衣起身,“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床单脏了,换新的吧。”
吕洞宾还在哭,眼泪滴在衣服上、被子上,却再也滴不尽钟离权心里。
他的眼泪失效了。
12.
玄烛的贺岁片官宣了钟离权做男一号。
他请了吕洞宾去客串,吕洞宾竟然答应了。
进组前一天,是吕洞宾的生日,钟离权没有去。
几人旁敲侧击地问吕洞宾是不是闹矛盾了,但他嘴很严。
所以他们给吕洞宾过完生日,又去看钟离权。
钟离权在家喝了很多何仙姑自酿的酒,难喝,但度数够高,他喝得酩酊大醉。
韩湘子蹲下去,摸他额头:“师父,你怎么了?”
钟离权抱着他哭起来,边哭边叫吕洞宾的名字。
韩湘子拍他后背:“你那么想他,为什么今天不去给他过生日?”
钟离权边擦眼泪边说话。
他口齿不清,语无伦次,但几人还是拼凑出了核心信息。
铁拐李拿拐杖戳地:“真是欺人太甚。”
曹国舅叹了口气:“哎,我们有什么办法帮帮他们?”
何仙姑怒道:“先把东西偷到手,教训那个畜生一顿,其他的之后再说。”
钟离权早就断片睡着了。
次日,他除了有点黑眼圈,其他都表现的很正常,吕洞宾看起来更正常。
玄烛却热情得过分,他搂着钟离权的肩,走到吕洞宾面前。
“师弟,咱们还没好好聚过呢,反正明天才正式开机,今晚一块吃个饭?我请。”
吕洞宾笑了笑:“好啊,多谢师兄款待。”
钟离权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玄烛挑眉道:“师弟真大度,我还怕你因为吃醋不来呢。”
“不会。”
“那就好,口味相投也算缘分,改天师兄给你介绍个新的。”
吕洞宾没说话。
他们没有聚餐,第二天这部戏也没有开拍。
因为导演玄烛星君死在了开机前一晚。
据说,死状十分惨烈。尸身被悬在房梁上,浑身是伤,生前应该被拷打了很久。
最惊悚的是,他被阉了,那话儿就掉在地上。据说,还不是割下来的,是被硬生生拽下来的。
天庭派了一波人去查,最后不了了之。又过了几天,玄烛家族搜出许多要命的罪证,全族被贬入畜生道。不久后,玉帝破格升了几位神仙的品阶,其中就有吕洞宾。
蓬莱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十几个逍遥法外的恶人在短时间内接连横死,更多恶人正在死的路上,百姓们直呼神仙显灵了。
钟离权关注了相关报道,发现死的人里有几个他印象很深,是在风月场上欺负过他的——对他又打又骂,或者霸王硬上弓,逼他做一些恶心的事。其他的,似乎也是,但他记不清了。
钟离权躺在客厅的软榻上,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他和吕洞宾分开后,再也没有上床睡过觉。
那张床承载着他和吕洞宾的美好回忆,所以他舍不得扔,想让吕洞宾来决定。
但因为玄烛,他实在觉得恶心,所以没办法上那张床。
玄烛跟他本来是一届的,因为与他比武时用力过猛,受伤休学,才成了他师弟。
不打不相识,他们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钟离权被卖进风月场将近一年的时候,又遇到了玄烛。
玄烛跟他表明了心意。
彼时的钟离权低到尘埃里,孤苦伶仃,他动心了。他希望玄烛带他离开,但玄烛说暂时不能给他赎身,只是照顾他的生意。
玄烛每次会多给老鸨塞点钱,让钟离权少接点客人,也会帮他遮掩偷窃的事。
钟离权很感激他。
后来钟离权被扔出去,慢慢和玄烛失去了联络,再遇到就是升仙后了。
玄烛主动联系了钟离权。他有资源,有人脉,钟离权不介意跟他保持露水情缘,就像跟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那样。
直到钟离权彻底爱上吕洞宾。
他想跟过去的一切做切割,但玄烛找上门,告诉他,当年他接客的过程,早就被录了下来。
吕洞宾虽然说过不介意他的过往,但如果亲眼看到那些……
钟离权不敢想像,所以他陪玄烛睡,就是为了瞒住吕洞宾。
他精神恍惚,没注意到玄烛把两人的事录了像,还塞在他袖子里。
可吕洞宾竟然为了他打人,宽恕他体谅他。吕洞宾太好了,好到让他本能地想逃。
吕洞宾生日那天,钟离权在家喝多了,和朋友们吐露了被威胁的事。
何仙姑他们制定了计划替他报仇,但按照线索找到玄烛的仓库时,那些录影石已经没了。
钟离权知道,是吕洞宾拿走了。
吕洞宾杀了玄烛,偷走录影石,又通过得到的信息去杀欺负过他的人。
钟离权很想知道吕洞宾做这一切的动机。
是发泄怨气,还是为他报仇?
吕洞宾到底介不介意?
钟离权想问清楚,但吕洞宾早把他拉黑了,还给家里换了锁,他的钥匙也没用了。
他在软榻上辗转反侧。
“师父,师父,修好了!”韩湘子兴高采烈地跑进来。
13.
玄烛死的那晚,房间里的监控晶石被扯下来摔在地上。
钟离权趁着现场混乱,悄悄捡起来带走了,让韩湘子拿去修。
韩湘子向来八卦,但只是把监控留给钟离权,告诉他使用方法,就离开了。
钟离权操作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拖动进度条,到吕洞宾出现的那一帧。
吕洞宾绑住玄烛,用破布堵住他的嘴,然后摘下斗笠。
“你不是想一起吃饭吗?这顿我请了。”吕洞宾抓住玄烛的头发,“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不管你回不回答,我都能找到答案,但你的态度决定了你要被折磨多久。”
玄烛惊恐地点头。
吕洞宾扯出他嘴里的抹布。
玄烛求饶道:“师弟,咱们好歹师兄弟一场,你要钱还是要……”
——“啪!”吕洞宾抽了他一鞭子。
“别叫我师弟,你不配。”吕洞宾揪着他的衣领,“你威胁钟离权的东西,放在哪里?”
玄烛愣了片刻,突然笑起来:“你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他?你把那些东西毁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的过去是抹不掉的,他早就被……”
——“啪啪啪啪”左右开弓好几鞭。
“你老实交代,我就只拿东西,不拿别的。否则,就不一定了。”
玄烛咽了口口水,神情为难。
吕洞宾挑断了他一根手筋。
“我说!”玄烛惨叫完,说了一个地址。
吕洞宾把抹布塞回他嘴里,解开他的腰带,盯着他下面看了一会。
“你该好好对他的。”
他踩住玄烛的大腿根,攥住那东西,猛的一扯。
玄烛咬紧抹布,俊美的脸上惨无人色。
吕洞宾一剑封喉,收剑离开。
钟离权从没见过这样的吕洞宾。
平时他总是温声细语,哭起来惹人疼,冷脸的时候像小猫炸毛。
影像里,吕洞宾神情阴郁,脸和手沾着鲜血,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罗刹恶鬼。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吕洞宾走到一半,突然看向镜头的方向。
“如果你有机会看到的话,我想告诉你,我确实没资格评判你的人生,左右你的选择。但困扰你的人和事,我想尽量清理干净。”
画面转黑。
钟离权捂着嘴,哭得停不下来。
他立刻向外跑,跑到一半又回来抱上面团。
吕洞宾家的灯亮着,还能看到人影走动。但钟离权敲了半天,都没回应。
“师弟,是我。好久没跟你说话了,我挺想你的,能不能开下门?”钟离权清了清嗓子,“你连面团也不见吗?它不太舒服,我不知道哪儿出问题了,你来看一下。”
吕洞宾打开门,但只开了一条缝。他抵住门,防止钟离权趁虚而入。
“面团哪里不舒服?”
“它……”钟离权支支吾吾道,“最近胃口不好。”
吕洞宾打量着油光水滑的小肥猫:“看不出来。”
“看起来是没事,但确实状态不好。它还是爱吃你做的饭,你不在家它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肯定一直在想……想爸爸。”
吕洞宾的耳尖红了,但表情依然冷冷的。
“那面团以后就住在我家,你走吧。”他抱走了小猫,关上门。
钟离权再敲门,又没回应了。
他干脆不回家了,就在吕洞宾仙府门口守株待兔。
但从没见过吕洞宾出去。
中途倒是有几个生面孔来拜访,钟离权挨个凑过去打听,确定不是吕洞宾的新欢才放心。
第八天的时候,吕洞宾在外面加了道结界,钟离权甚至不能在窗户外面骚扰他了。
钟离权悻悻地回到家。
难不成吕洞宾真的铁了心要决裂?
钟离权知道自己很烂,所以他理解吕洞宾的选择。但有的话,他想当面说清楚。
他焦虑地敲着桌子,看向吕洞宾仙府的方向,忽然灵光一闪——挖地道。
两人的仙府离得不远,中间只隔着张果老。神仙挖地道也不用亲力亲为,用几张遁地符就行了。钟离权说干就干,画了一百多张遁地符。
他现在的符箓水平一般,每张符只能挖几米,还有噪音。好在他画的多,够用。至于噪音,反正老张睡得沉。
夜里十一点,钟离权挖进了吕洞宾的卧室,从床底下钻出来。
14.
吕洞宾穿着黑色里衣,在床上打坐。
“师弟。”钟离权摸了摸鼻梁,缓解尴尬,“还没睡呢?”
吕洞宾铺开被子,躺进去,背过身:“睡了。”
钟离权默默坐在地上。
几分钟过去,吕洞宾回头看他一眼,让开位置:“地上凉。”
“没事儿。”钟离权低头看一眼,“我……太脏了。”
吕洞宾往他身上丢了个法术,脱了他沾满尘土的外套。
“不脏。”
钟离权钻进吕洞宾被窝里,看着他的背影道:“谢谢你替我报仇。”
“他们本来就该死。”
钟离权沉默了一会,鼓足勇气,伏在吕洞宾肩头。
“师弟,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想要什么,在意什么。我很早就爱上你了,最爱你,只爱你。和你相比,那些人都不值一提,只是我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吕洞宾闭着眼,静静躺着。
钟离权知道他没睡着,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
吕洞宾摊开手心,看到一个泛着光的红绳。
“这是什么?”
“我生日前几天,悄悄去月老那求的。如果没出那件事,我本来打算那天跟你……求婚的,我想跟你结成仙侣,永远不分开。”
吕洞宾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情绪。
“师弟,我知道太晚了,但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个机会,跟我在一起?”
吕洞宾握紧掌心:“我不愿意。”
钟离权的肩膀塌下去,眼中泪光闪动:“是因为不喜欢我了吗?”
吕洞宾看向他:“我一直喜欢你,只是还在生气。”
钟离权重新雀跃起来:“对不起,我那天说的不是真心话。”
“我知道,我不是气这个。”吕洞宾叹了口气,“我气的是,你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告诉我,还要说难听话赶我走。”
“师弟。”钟离权抓住吕洞宾的手,难掩动容,“那我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生气?”
“你先告诉我,从认识到现在,你还有没有事瞒着我。”吕洞宾立刻又补了一句:“如果是你的伤心事,你可以不说。”
“现在我跟你,没什么不能说的。”钟离权抱住他,“其实一开始我找你演戏,是想找个由头接近你。在剧组,我一直记得你住我隔壁,也知道你在不在房间。
第一次出差不带你,是不想太依赖你。出差的时候因为太想你,故意找了别人。本来想回家以后跟你提分手,但是见到你又心软了。
玉宸从来没说过不让我联系你,是我觉得你那阵子好像不如之前在意我了,所以编了个借口跟你表白,想跟你好好过。
遇见你以后,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有时候故意犯贱,是想看你在不在乎我。”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吕洞宾的反应。
吕洞宾的耳朵越来越红,脸颊也染上红晕。
但他只是淡淡道:“我不信。”
钟离权蹭他:“怎么让你信?”
“设身处地体验你这两年的生活。”吕洞宾笑了笑,“我喜欢你,但只跟你做炮友,还要去睡别人,故意冷落你,惹你伤心。你觉得怎么样?”
钟离权眉心紧锁:“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的话,我愿意。”
吕洞宾冷哼道:“我没你那么精力旺盛。”
钟离权听出他只是说气话,松了口气:“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重新从朋友做起。”
钟离权重重地点点头:“好。”
“做朋友就不能这么亲密了。”吕洞宾把他推远,“一个月见一次怎么样?”
“不行!”钟离权抱住吕洞宾的腰,死皮赖脸道,“那不叫朋友,是陌生人!和箱子他们都不会那么久才见。”
“那十天见一次。”
“不要!”钟离权在吕洞宾肚子上拱来拱去,“我们是最最好的朋友,必须每天都见面。”
吕洞宾挑了挑眉,为难道:“好吧,但只能白天见。”
钟离权抬起头,神情恳切:“晚上可以视频吗?”
“看情况。”
情况就是,每天都打。
一开始钟离权要拨好几次,吕洞宾才接。
后来第一次就接,但要响几声之后。
再后来,就是秒接。
吕洞宾经常说自己没空,只能打一会,但他又不挂,一边练剑一边听钟离权叽里咕噜说一堆废话。有时两人各做各的事,就静静开着视频,时不时看对方一眼。
电话粥煲到半夜,吕洞宾说困了,钟离权也不让他挂,要打着电话睡,不然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视频还没挂,他已经赖到了吕洞宾家里。
每天都是钟离权去找吕洞宾。
钟离权清楚,吕洞宾为什么不去自己家,这是不能说出口的默契。
吕洞宾依然给钟离权做饭吃,他的厨艺越来越精湛了。
但他拒绝牵手、亲亲抱抱等一切亲密接触。
钟离权很慌——吕洞宾性冷淡,是最可怕的鬼故事。
两个多月后的黄昏,两人吃完饭,吕洞宾忽然道:“可以去你家吗?”
“啊?”太过突然,钟离权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点头道,“好。”
吕洞宾径直走到卧室,倚在门上。
“三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
“我跟你在一起的日子。”钟离权眉目含情,“是个雨天。”
吕洞宾笑道:“今天可以吗?”
“当然可以,随时可以。”钟离权看向大床,“需要换个地方吗?”
“不需要,如果你介意的话就换。”
“我不介意。”钟离权牵着吕洞宾的手,“我是怕你会想起不好的事。”
吕洞宾轻轻吻他:“这是我们的家,只属于我们两个。有垃圾处理干净就好了。”
钟离权跟吕洞宾抱了一会,沐浴完换了身性感的衣服,躺在床上等他。
就像三年前一样,但这次紧张的人变成了钟离权。
他反复检查,有没有哪里会让吕洞宾不满意。
吕洞宾很快过来了,伏在他身上,从额头开始亲吻,在他脖子上种下几颗草莓。
“师兄,想我吗?”
“很想。”钟离权感受到吕洞宾起了反应,放下心来,“全身都想。”
吕洞宾隔着半透明薄纱,在钟离权前襟撩拨一会,手探进去揉了揉,笑道:“好像更大了。”
“你喜欢吗?”
“喜欢。”
吕洞宾俯身与钟离权接吻,忽然停下,皱了皱眉。
钟离权紧张道:“怎么了?”
“好浓的药味,你生病了吗?”
“没有,这个是……怀孕用的。”钟离权咬着唇。
吕洞宾从他身上下来:“为什么突然想生孩子?”
钟离权凑近他:“因为怀了孩子,你肯定会对我负责的,我想让你娶我。”
“这次做完一定会怀上吗?”
“不是,刚才喝的药只是铺个底子,需要做完再吃易孕丹。”
吕洞宾冷着脸:“那你不要吃。”
“好。”钟离权顿时憔悴了很多,“因为你不想娶我吗?”
“你怀孕是为了留住我,这对孩子不公平。而且谁说我们需要奉子成婚?”吕洞宾拿出月老的红绳,绑在钟离权手上,“这样不就行了?”
钟离权睁大眼睛:“你在跟我求婚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
红线缠在两人的手腕上,发出绚烂的光,最后慢慢变淡,融入二人的血肉。
“夫君。”钟离权笑意如春,搂住吕洞宾的脖子。
吕洞宾不是冷淡,而是积攒到一起,集中爆发。
钟离权一整晚都被填满,被浸润,温柔而热烈。他带着满身爱意的痕迹,气喘吁吁地躺在吕洞宾手臂上:“我很喜欢孩子,你真的不想要吗?”
“想要。”吕洞宾撩开钟离权湿透的刘海,“但我还没过够二人世界。”
他把钟离权抱到腿上,继续攻势。
日子还很长。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