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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被困在这个房间的第五天。
迪斯马从昏睡中醒来,说实话他现在身体状况有点差,干渴,饥饿,让他的大脑有点昏昏沉沉,按理来说他们早该回镇里去了,可现在他还在这里,这个该死的怎么都打不开门的房间里。
雷纳德靠在旁边休息,他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比迪斯马情况更差,沉重的盔甲在这里成了累赘,一开始他不愿意脱下来,可随着屋内温度的升高让他不得不一件件拆下这些铁皮,再闷下去他就要脱水了。
他跟迪斯马靠在一起,早就吃光了带进来的食物,甚至罐头底下的几滴汤汁都没有放过,迪斯马随手把罐头壳扔向墙角,跟其他空壳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响声。无趣的响声,象征着他们弹尽粮绝的响声,迪斯马仰着头,在心中思考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多可笑,他没有死在警察手里,也没有死在怪物脚下,最后要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空房间困死吗?这不是他想要的。
雷纳德又一遍检查了自己的小包,妄图从里面找出新的有用的东西来,当然不可能,这是他头一次恨自己带的东西不够多,或者没有摸走更多。饥饿烧灼着他的理智,他站起身再一次走到那个坚不可摧的门前试着去推,果不其然没有用,门好像和整片空间融为一体了。雷纳德又抬起头,看了看门上刻的字,他咬着牙转过身,叫迪斯马过来。
门上写着杀掉同伴才能开门,刚进来的时候他们对这句话都不屑一顾,可现在貌似不得不再去思考它的真伪了。雷纳德拉上迪斯马的手,把他拽的稍微近了些,他说吾友,我们不能都困死在这里。迪斯马抬眼看他,胡乱的答应了一声,问他想怎样。
雷纳德说:杀掉我吧,迪斯马,你要出去,回到小镇去。
迪斯马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人坚定的脸,再一次觉得这人是个又疯又傻的家伙,有哪个正常人会在这种情况下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就为了在一个不知道真假的话上面冒险呢?偏偏雷纳德就是这个傻瓜,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到不像从他嘴里出来的,他问雷纳德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雷纳德只是笑笑,说你比我更重要。
重要在哪?迪斯马不明白,明明看起来更有价值的是他吧?一个有信仰的骑士,噢,噢,正是因为他是一个有着崇高信仰的骑士才能说出这样愚蠢的话吧?迪斯马垮下脸来,想往雷纳德的脸上砸一拳,可他没力气那样做了。他说别开玩笑了,我们还能再撑几天的,这么久没回去,领主应该已经在安排救援了吧?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我们都能好好出去的,你为什么要说这种牺牲自己的蠢话?
雷纳德看着迪斯马的眼睛,他说是,可是我不能赌,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开玩笑,我向圣光起誓,我是完全自愿牺牲自己的。迪斯马要骂他了,他说的所有话都像在开玩笑,迪斯马让他别闹了好吗?这不是适合拿来开玩笑的话题。雷纳德是认真的,他深刻的认为牺牲自己去换挚友的存活是值得的。
迪斯马气坏了,他猛的上前一步拽住雷纳德的领子吼他,问他是不是有病?为什么又要这样莫名其妙自作主张的要牺牲自己?为什么要再次这样自以为是的死掉?
再次?为什么是再次。还有上一次吗?
迪斯马还没来及细想,就被雷纳德轻轻回握住他手的动作打断了思考,雷纳德把他的手拽到嘴边轻轻的吻了一下,说这是我甘愿的,亲爱的迪斯马,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僵持下去了,你要出去,我心甘情愿用死亡去换你活下来。
可是我他妈不愿意,迪斯马大喊,谁需要你牺牲自己了,你死了我他妈怎么办,你把我放在哪了?别这样对我,他说。
雷纳德笑着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发脾气的孩子,他轻轻抚摸着迪斯马的脸颊,蹭过他脸上疤痕留出的沟壑,他说,迪斯马你知道的,只能这么做,没关系的,我会再回到你身边,就像上次一样。
上次,又是上次,到底是什么上次。迪斯马想呕吐了,一股酸苦的感觉从他胃里往上涌,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的胃里是空的。好像对这个词语应激一样,他干呕到眼泪都快出来了,雷纳德轻柔的抚着他的后背安抚,好像对这一幕看过好几次了,他说你还是没习惯,是吗,迪斯马,你该坚强些的。
他到底在说什么?迪斯马听不懂,他只觉得无助,他宁愿在这里跟雷纳德一起死了都不愿意自己一个人逃出去苟活,可现在他却呕的直不起腰来。雷纳德说没关系,吾友,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捡起迪斯马的燧发枪,没有一丝犹豫的将它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头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脱力倒在地上的迪斯马说了些什么,扣动了扳机。
门开了。
迪斯马手脚并用的爬到雷纳德身边,他的脸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轰的血肉模糊,看不见原来温和的样子了,迪斯马又干呕起来,雷纳德死的太过迅速,他的脑子甚至还没来及反应雷纳德最后说了些什么,面前的人就已经倒在地上了。迪斯马拽住雷纳德的衣服,拉着他的身体往门外蹭,留下一道血液的拖痕,他要把雷纳德的身体带回去。
可他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才豁然清醒,门外不是地牢,更不是他们熟悉的小镇,他们在一片漆黑的雾气中,能看清的只有路边一辆损毁的马车,他凑过去,踮起脚从破碎的车窗往里看,车里正躺着两具尸体,正是他们的队友。
他咽了咽口水,明白了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回去继续拉上雷纳德的尸体往前走,他要去十字路口。很难想象他这么虚弱还能拉着雷纳德走这么远,一直看到那盏昏暗的路灯他才停下,他看着一辆马车停在路旁,看着从黑色的雾气中走出一支四人的小队,看着他们一个个踏上马车。迪斯马突然发觉自己是被落下的那一个,上一次旅程落幕,他们应该都死掉才对,可迪斯马成了活下来的那个。
那个房间的本质就是引诱他们自相残杀不是吗,可偏偏雷纳德牺牲了自己。迪斯马的脑袋是混乱的,隐隐约约中他又记起了前几次自己的死亡,雷纳德的死亡,好像每一次雷纳德都先他一步而去,牺牲自己,然后让他活下来,包括在小镇的时候也是这样。像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所以他无法回归这片黑雾吗,他是意外来到这的,无法进行跟着马车前往下一次旅途了吗。
踏上马车的人里有雷纳德,他环顾着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直到他往迪斯马这边看了一眼,透过头盔看不见他的表情,可迪斯马知道他的诧异,他在诧异为什么自己没有跟他一起踏上马车。迪斯马扯了扯嘴角,硬撑着露出一个笑来,远远的挥了挥手,上一个雷纳德的尸体还在他身后,下一个雷纳德已经准备好出发了。马车上没有他。
目送着马车离开,迪斯马才靠过来,把雷纳德的身体往路灯下放,他摸出自己那把顶端还带着干涸的血液的枪,塞进了自己嘴里,他在心里叹息着,遗憾雷纳德的死最终也没能换他真的活下来,他们的命运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轮回中继续的,于是他开了枪。
迪斯马从昏睡中醒来。他感受着饥饿与缺水带来的痛苦,这是他和雷纳德被困在这的第五天了,在这个该死的怎么都打不开门的房间里,雷纳德爬起来又去看了看门上的字,然后转过头看向他,似乎有话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