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nat)
第一次看見他時, 他站在路對面公園的玫瑰花叢里。
俊俏的少年,手里拿著本小皮革簿,右手不停地在簿面游走; 烏黑濃密的鬈髮沒有被束起,隨意的散落在肩頭,卷髮像個畫框自然地框起和突顯著標致的面容。
"這髮型在其他維多利亞紳士眼中應該覺得不能接受吧?" Peter Lake自言自語地說。
想著想著,他把手掃過自己的頭髮,才記起自己的髮型也常被紳士們看不過眼。
要不是主理馬伕今天不能駕馬車,一直被主任不滿打扮的Peter也不會現在和馬匹站在街上等候參加茶會的主人。
少年偶然會抬起頭看看血紅的玫瑰,然後又會再次低著頭專注于手中的本子,右手幾乎是一直都沒停下來,像玫瑰一樣紅的嘴上掛著一個自我陶醉般的微笑。
“藝術家嘛?” Peter想著。
可能感覺到自己被人監視著,黑髮少年的手停止了動作,下意識地把臉扭向了公園對面停泊著馬車的方向…
(蕊)
被發現的Peter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局促的拉了拉領口，明明想裝作沒在看而把頭垂下，裝模作樣的掃了掃馬背，但被反注視下的感覺，令他無法自控的偷偷回看。
二人的目光碰上，那男孩嘴角向上一彎，笑得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樣，他伸手指了指peter,擺出停一停的手勢，然後把手上的本子翻向另一頁，執筆畫起來，不時抬一抬頭看一看，又低頭描描畫畫。
“咳……那個……男孩!”Peter 沒想到自己這樣突然被當成了畫畫的對象，有點緊張的呼喊著，見男孩像是沒聽見一樣，只好行前去。
“停停停，別動……退回去，沒錯……”那男孩急步越過花叢，示意Peter回到本來的位置，當Peter 退回去後，還滿意的彎著嘴角點了點頭。
"這孩子真逗。"Peter 有點無奈的搖搖頭，也不自覺的跟著笑了起來。
"對，就這樣笑著，看起來很迷人！"男孩把筆立在眼前，像是要仔細捕捉Peter 笑的一刻，真的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偷偷觀察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人家會反過來光明正大的掃描著自己，忍不住感嘆這孩子的奔放。
“咳……很少人這樣稱讚一個馬夫。"Peter嘗試說話令男孩停一停下來。
"嗯……或者因為很少人會這樣仔細欣賞一位馬夫？"他輕咬著嘴唇，用畫筆敲了敲臉頰，像是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又或者很少人會這樣仔細地畫一位馬夫，boy?"Peter挑了挑眉說。
"啊哈哈哈哈，對，你對！"男孩搖了搖頭笑起來，然後手上的筆更歡快地遊走，Peter 不能否認看著這個畫面有點出神，長長的睫毛半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陽光照下來，感覺又似蜜糖的顏色，而那嘴……那紅得像玫瑰的嘴……
"嗯…咳……我叫Peter Lake."男孩抬頭望向說話的Peter,看見他那粗粗的眉毛微微的皺著，視線錯開，像努力調整著臉部的表情。
"噢……我叫Leon,Leon Dupuis.我是個藝術生。"Leon很正式的向Peter 行了個禮，Peter 作為下人少有地被這樣禮待，也急忙整理一下頭髮回禮。
"那Mr Lake 介意繼續做我的模特兒嗎？"Leon拉近二人之間的距離，Peter 發現男孩比自己竟然略高一點，Leon狡猾的笑著拉過Peter 的手，擺回他掃馬背時的位置，過份貼近，感覺連對方的呼吸聲也聽到。
“嗯哈……你都已經在畫了。"Peter 努力的調整著過急的呼吸，但呼吸間都是Leon身上的氣味，木香和亞麻籽油的味道，作為藝術家不難想像，但更濃烈的是一種甜甜的香味，感覺像蛋糕上的雲呢拿忌廉，令人忍不住吞嚥。
Leon鬆開了手退後，裝作沒事宜的把畫本擺正繼續畫，剛才忽然黏稠起來的空氣，猶如被風吹散了，回到正常的狀態，縱然執筆的主人有點過度舔著他的嘴唇，而被畫的對像也在規律地撫摸著馬背，像是能撫平什麼一樣。
數著對面公園的玫瑰花，數著馬車上金色的流蘇，數著眼前少年外套上的鈕扣，數著數著，Peter 手下的馬像報時一樣，噴了個鼻息，踏了踏蹄。
“你畫得怎麼樣？"Peter 探身問。
"嗯……差不多了。"Leon像貓一樣把說話呢喃在喉嚨之間，Peter 看到畫紙上的他和馬很潦草地畫了個大概，最神似的位置應該就是他那下垂的眉毛。
"哈哈，看來你還真的是學生呢。"Peter 被leon認真了這樣久，卻還是過得去的畫逗樂了，伸手揉了揉那頭如想像一樣柔軟的卷髮。
"Hey!我可是優等生，我的畫剛剛才被一位子爵看上了！"Leon不服氣的抗議著，然後更賣力的在Peter 的臉上加筆。
"好好好，那可能是你的風景畫更棒？給我看看你畫的玫瑰如何？"Peter 作勢要搶過畫簿。
"等等，什麼玫瑰？"Leon 急得臉紅著把畫本拿開，Peter 也沒認真的想欺負這可愛的年輕人。
"就我一開始看著你在花叢中畫的那幅。"Peter 用頭示意著方向。
"嗯……哦……那幅還沒完成，或許遲點，等我完成後。"Leon眼珠骨碌碌的打了個轉。又用畫筆敲了敲嘴唇，一副我記起了的樣子，Peter 想這或許是他思考的慣性動作。
"你先讓我完成這幅吧，please?"Leon認真的做出一個請站回去的手勢，Peter 也就不好追索，只好鬆鬆肩笑著搖頭，繼續當這小子的模特兒，讓他待命的時間，在那孩子手上的筆中，二人的調笑中，愉快地流走。
這就是他認識leon的開始，當時的Peter 以為在收下那幅最後畫得還不錯的畫後，故事就會結束，這只會像是一個仲夏裡花園裡的小插曲，但原來離完結還有很遠很遠。
(nat)
活像是一小時的時間, 原來只是過了幾分鐘。花園開始熱鬧起來, 但Leon還只是顧著描繪Peter這平凡的馬夫。
“... 先生, 花園那邊好像開始有動靜了, 你是時候回去參與那邊的聚會了吧?”
Leon停止了一下手部的動作, 呆了一秒, 然後輕輕搖頭說 “我在不在場也沒有關係。”
Peter可以發誓那標致的臉上浮現了微妙的一絲苦笑, 但隨即就消失了, 好像吹過的微風把它帶走了一樣。
“不是說有個子爵看中了你的作品的嗎?” 愛爾蘭籍的男人輕笑說, 語氣并沒有諷刺的意思, “身為藝術家,打好關係,找戶好好的資助人家可是很重要的啊。” 隨即Peter就打破了被要求擺出的姿勢, 轉移了位置溫柔地梳理著兩匹白馬的額毛, 安撫站得開始不耐煩的馬兒。
“快回去吧。” Peter勸告說著, 向少年沖了一個小微笑, “我家主人隨時都會回來的了。一個像你一樣的紳士被看到跟我這平庸的馬夫站在一起, 小心之後被貴族們拿來當聚會廳笑話喔。”
但年輕的藝術生并沒有立刻離開。手反而還握著炭筆停留在本子的頁面上, 臉上掛著一個不能讀解的表情。是不舍?
Leon輕聲的笑了, 隨即把剛畫好的俏像從簿子里撕下, 把紙張遞出。
“給你的。” Peter低頭看著修長手指里握著的紙張, “當作見面禮吧。畢竟能遇見也是種緣分。也值得慶祝的。”
見對方沒有反應, 少年就直接伸手抓住馬夫粗糙的手, 把畫紙塞了進去。
對于對方的舉動, Peter感到錯愕,反射性地把自己的手拉了回去, 好像怕自己會弄髒對方白皙的皮膚一樣。
Leon沒有感到對方的動作有侮辱的意思, 反而沖了比自己年長的男人一個微笑, “很高興認識你, Peter Lake先生。” 再次向對方行了個禮。
有點不知所措的Peter,只好慌忙的又模仿對方的行禮, “我也是, Dupuis先生。”
習慣令他反射性地只叫了Leon的姓氏和加上了敬語。
隨即,Leon就轉身再橫過了馬路, 高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于對面的玫瑰叢中。
Peter內心責罵自己不應感到失望, 是一個因為Leon沒有回頭再給予他微笑而衍生的一種失望。
載著自己家主人和其夫人回大宅的時候, Peter還是阻止不了腦袋浮現出黑髮少年的面孔。那陣淡淡的像云呢拿一樣甜的香氣仿佛還停留了在自己的衣服上。
那夜雖然悶熱, 但是右手輕輕握著外衣口袋里的薄薄紙張, Peter心中感到一種他不懂用言語表達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