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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婚礼是件小事
“注意西装衣摆！”
“花呢，哦不什么叫做花店今天休息，不是让提早准备吗？”
“新郎哪去了？嘿，蒂博？嘿，凯文？”
“你有看见他们人吗？”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教堂的后门被推开一条缝，两个穿着白西装的小年轻左顾右盼，悄悄溜了出来。蒂博扯了扯领结，高大的身躯第一次裹在西服里反倒有些不自在。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后，一把拉住了凯文的手。
“不过多会儿，婚礼就要正式开始了。”蒂博低声说，还不够低沉的声音里藏不住半点雀跃和焦虑，“可是我想先问你，你不用管周围人，不愿意也可以，就当预演也行。”
凯文被他拽得差点一个踉跄，下意识扶住身边人的手臂，把身体重心靠在蒂博身上。这人在说什么蠢话，没头没尾的。结婚就这么焦虑吗，什么叫做不用管周围人，他像是会被周围强迫而迈入婚姻坟墓的人吗？明明是他自愿跳进去的，证据不就在腹部那里吗。到时候真说不愿意，闹腾的人不还是蒂博自己。
“你疯了？”凯文的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他还是关心了一下蒂博，“小心被你爸爸发现我们偷跑出来，我之前还听见你的弟弟在找你。”
“就一会儿，很快就回去。”蒂博双手合十，眼睛眨啊眨，“求求你。”
凯文抠着自己的指甲，思考了一小会：“申请通过。你想问……？”
蒂博深吸一口气，握住凯文的手，“这位绅士，你愿意和面前的先生在一起吗？”
真是一个笨问题。凯文看着他。阳光透过蒂博细碎的刘海，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蒂博怎么跟第一次结婚一样紧张，哦对，我们都是第一次结婚。凯文想道。
十八九岁的年纪，口中说出的永远真的算话吗，许下的诺言会一直牢固吗，青涩的土壤真的会有饱满的果实吗，这些困惑一层一层，像公主睡梦中恼人的豌豆，可若不试试看，不本身就是对自己和对方的否认和质疑吗。
可是凯文是个自信的人。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相信当我与你在一起时，一切都将焕然一新。”
凯文向蒂博眨眨眼，他当然会向自己奔赴而来不是吗？*（改自You will be found. Out of the shadows, the morning is breaking, and all is new. ）
蒂博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把凯文拉进怀里，手臂小心翼翼避开凯文的腹部，紧紧环住凯文的背。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刚才我没听清。”他的声音压在凯文的颈肩，闷闷的，像被打湿的小狗一个劲乱叫。
“不可以。这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凯文轻抚蒂博的背。“好了，再不回去，瓦莱丽和斯蒂芬妮会杀了我们的。”
“才不会。”蒂博松开他，“她们只会杀了我。”
可不是嘛，偷溜出来前，就听见两个人在绝望地找花束，情绪值估计都快清零了。
两个人整理了一下西装，互相帮对方拍掉沾上的灰。
“走吧，主角。”蒂博向凯文伸手。
“不。”凯文摇摇头，推开了后门，“主角是我们三个。”
婚礼进行得混乱而热烈。
乐队的调音，亲戚的谈笑，司仪的催促和扑通扑通的心跳，香槟顺着酒杯一层一层流下，琥珀色的液体把整个世界衬得流光溢彩。咔嚓一声，结婚照上，凯文握着备用的花束，蒂博站在他的身后，还有那个尚未成型，没有名字的安静小孩。
02抓周是件小事
夏尔一岁那年，家里给他举办了抓周。
当然，主要是蒂博。
他对此可谓是兴致勃勃，在客厅里铺了块巨大的绒地毯，上面摆满了象征各种职业的物品：贴着中场标签的凯文照片，写着中锋标签的球鞋，标注后卫的护腿板，写有门将的手套，还有他与凯文拿到的比甲冠军奖杯的模型。
足球也是分很多位置的，蒂博很满意自己的布置。
“你这么布置，他除了踢球，还能做什么？”凯文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他本来觉得把自己的照片贴上去是件很羞耻的事，可是蒂博说，难道他不是最优秀的中场之一吗，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如果夏尔以后成为一名中场，他会循着你的脚步走出自己的路，况且那副门将手套不也是他自己的吗。凯文就这样被他的歪理说服了。
“这不是还在角落里放了儿童网球拍，排球和高尔夫球杆吗。”蒂博理直气壮地反驳说。
“排球和高尔夫都能理解，网球拍是？”
“哦，我看别人说小孩打网球以后能长高点，他会成为比利时的大中锋的。”
凯文心里虽然也希望大中锋，但想想库尔图瓦和自己的身高，哪怕不打网球，夏尔也不会矮到哪里去的。“去吧，夏尔。”凯文蹲在正一旁专心玩积木的夏尔面前，“去选一个你喜欢的。”
夏尔抬头看看凯文，顺着凯文手指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向前爬，小手就这样略过球鞋、护腿板等等和足球有关的东西，精准地抓住了角落里的儿童网球拍。
“大中锋他爸，这也在你的意料之内吗。”凯文语气有些意外，想着库尔图瓦果然是乌鸦嘴，要不要忽悠夏尔重新抓。就在这时，夏尔又把网球拍丢在了一边，似乎还不够满意，直直看向站在一旁的凯文与蒂博。
他就这样跌跌撞撞爬了过来，一手抓着蒂博，一手抓着凯文，然后朝他们甜甜地笑。
“看吧。”这个行为显然戳中了蒂博，他把夏尔高高举过头顶，转头看向凯文，“他可真有眼光。”
凯文笑着：“那当然，这可是我儿子。”
03幼儿园活动是件小事
事实证明，最能够体现遗传的，不是身高，也不是智商，而是一家三口可以把撒哈拉森林点成沙漠的好胜心。
所以当三人四足开始的时候，几乎没有迟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象征性问了一下夏尔：“想拿冠军吗？”
“想！”此时的夏尔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两个人对夏尔的回答很满意，“那你记得注意周围有没有人追上来好吗？”
“好！”
蒂博和凯文同时弯腰，一人抓住夏尔的一只胳膊，夏尔整个人直接起飞了，像被拎起的小狗。
比利时人，也是会飞的。
“再快一点！”夏尔向一旁虽然落后他们，却像要追上来的其他人看去。殊不知，其他人隔着他们好远一段距离，他觉得别人快追上了其实是蒂博人太高造成的视觉差。这个时候也许就有人要问了，这只是个幼儿园亲自活动，至于吗？
至于。
蒂博借着身高，大步地往前冲，凯文调整着节奏和方向，以免夏尔半途摔倒。而夏尔在空中荡来荡去，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们无疑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礼炮放出的彩带就这样轻飘飘落在他们身上，远不如绿茵场上的那样壮观，却又足够喜悦。
蒂博把夏尔的腿解绑，凯文拍拍儿子的脸，“还好吗？”夏尔摇摇头，金发早就成鸟窝了，虽然有点晕，脑子里也好像游着群金鱼，但他笑得开心极了：“好玩，可以再玩一次吗？”
“没有再来一次了，我们拿到第一名了。”凯文捏了捏夏尔的鼻尖，笑着说道。
蒂博从老师手里接过彩色卡纸剪成的金牌，蹲下来给夏尔戴上。
金色的蘑菇头在太阳下亮亮的，兔牙咧着，抱着那枚对他而言有些太大的金牌。凯文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揉了揉夏尔的头发。
“等等，你的鞋子呢？”凯文不禁皱眉问道。
夏尔：“跑一半掉了，我怕影响你们就没说。”
他完全不关心自己的鞋子，只是把金牌举到两个人面前：“你们看呀，是第一名！我们一起拿的第一名。”
那天的阳光正好，夏尔只知道，他是飞得最高最快的小孩。
04离婚是件小事
凯文和蒂博是在夏尔刚上小学没多久时申请的离婚，大概这也是少年夫妻的一个结局。
过早的年纪里，遇到了想跟着走的那人，可你们不知道两个人的终点是否一样，也许只是同路过的两条船，碰巧相遇于大海，但或许，一阵风浪一场雨，便会驶入不同的水域。
对于夏尔而言，这件事发生的很突然，凯文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还在吃蒂博给他买的薯条。
可能这也是两个人的默契，他们的战争早就开始，却也不想波及中立国，彼此不想给对方留下把柄。
但仔细想想，这事又是早有预兆。是夏尔睡前不再拥有的晚安吻，凯文和蒂博肢体接触的减少，蒂博身上混杂的甜腻的香气。
“夏尔，”凯文的声音很平静，“我和蒂博决定从明天起分开住，你之后会跟我一起。”
“为什么？”
“因为他犯了我原谅不了的错。”
蒂博抬起头，“凯文，我……”
“够了，你也不希望我把话说死吧。”凯文打断他，并不打算给他找借口的机会，“我并不在乎这些，但是你要知道，我不会一直都原谅你。”
我相信当我与你在一起时，一切都将焕然一新。
十九岁时的誓言，似乎不曾被打破，可明明没有被打破，怎么就变样了呢？
……
在夏尔的不期待中，第二天的太阳如过去的每一天般升起。他缩在被子里，房间的隔音好又不好，它隔绝了凯文蒂博的争吵声，却挡不了东西摔在地上的破碎。
啪嗒一声。
夏尔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要和隔壁班的萨沙一样了。
蒂博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夏尔站在窗前，看着那人钻进车里，行李落进后备箱，车子迟迟没有发动，他还在和凯文说着什么。可随着一声喇叭按响，车子越来越远，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他真坏，他还没有跟凯文与自己说再见。夏尔跑下楼扑进凯文怀里时如是想到。
“你会想他吗？”凯文看着跟蒂博长得些许相像的夏尔问。
“有一点。”夏尔把脑袋埋在凯文怀里，声音闷闷的，说不想，又怎么可能呢？
“如果你想见他，可以……”
“不要。你说的，他做错事应该被惩罚。”
凯文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夏尔的头发。
那天晚上，夏尔躺在床上，凯文身上的香味浓得有些刺鼻，像欲盖弥彰。夏尔把脸埋进枕头，假装睡着了。
分居后的日子其实很平静。凯文还是白天去俱乐部上班，晚上接夏尔放学，周末带他去踢球。而夏尔有时候也会见到蒂博，报纸上，新闻上，自己练球的足球场上，若是运气好，打开电视就能看见凯文世界波蒂博，正好他的零封奖没了，或者蒂博把凯文的球扑了出去，但是零封奖又没了，又或者是能在上学路上偶尔遇到蒂博，他的书包就可以交给这位个子很高的库尔图瓦先生。
日子还是那样过。太阳还是那样升起。
夏尔四年级时，他已经在u10组踢了一段时间球，也像当初抓周那样，练起了网球。那时卡洛琳老师在课堂上布置了一项作业，写一篇关于未来想做什么的文章。
“所以夏尔想做什么呢？”凯文在晚饭时问夏尔。
“想踢球。”夏尔抬起头，嘴巴里还塞着培根蛋酱意面，他嚼了几下咽掉。
“不想打网球了吗？”
夏尔在网球上很有天赋，或许最开始那个儿童网球拍吸引着夏尔是有道理的。从来没有人规定，足球运动员的孩子也要踢足球，他们是他们自己，可以是工人，可以是老师，能去学哲学，能去学建筑。他们能做很多事，就像其他孩子一样。足球是他们父辈的选择，他们并非足球的延续，也不是球场上父辈的接力。外界总是希望孩子能够子承父业，可孩子是没办法靠父亲的光环来定义的。树的种子能否蔚然成荫，这是种子自己的事情。
“还是更喜欢足球啦。”夏尔晃着脑袋，不好意思道。
“那你想去哪里踢？”
“皇马。”
皇马……
凯文对皇马不能说不熟，赛场上也是老对手了。他想起了那个被他拉黑过好几次的号码，难怪这阵子安静了许多。马上就要欧洲杯了，找机会问问蒂博皇马更衣室的笑话吧，用不着多久的。
05复婚是件小事
夏尔小学毕业那年，一天他放学，下了场好大的雨。
雨季来了。
凯文那天接他放学回家，雨绵绵的，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摇摆，它们交叠后又迅速分开，却总是有一小块雨雾留在玻璃上。车载广播里的主持人用夸张的语调说着皇马门将的扑救，还没说完，就被凯文换了台。
夏尔看向窗外：“蒂博前阵子来看我踢球，却没有给我鼓掌，我明明踢得不错。”
“是吗。那看来我要好好说他了。”凯文开着车，随口应道，他的手机不合时宜的滴滴响，吵得烦了被他按下免打扰。
“你们欧洲杯加油。我会给你们鼓掌的。”
……
但不代表会给你们鼓掌的我还要给你们当花童。
夏尔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薯条。夫妻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像跟薯条有仇一样，总是在夏尔吃薯条的时候平地放炮。
夏尔觉得自己以后不宜吃薯条。
“花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吗？”
“我们除了你，还有别的孩子吗？”
夏尔想说，欧洲杯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当初不是说无法原谅吗，又想说我支持你离婚的，哪个好人复婚还办典礼庆祝啊。可到头来，他看向凯文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可是我这个年纪当花童会被笑话的。”
“不会有人笑话的，我不会笑话你，蒂博也不可能笑话你，你要做的，只是牵起我们的手，正如你以前那样。”
复婚典礼甚至称不上典礼，与婚礼相比，可以说简陋无比。没有觥筹交错的宾客满堂，没有神圣庄严的教堂，阳光穿过乌云，落在潮湿的草坪上，像煤洞开出的花。在一个小花园里，两个人再次选择走向彼此。
这次他们穿的都是黑西装，蒂博老了，脸上多了几条皱纹，凯文也不似当初那样青涩稚嫩。他们在夏尔面前站定，再次同时伸出手。
夏尔牵着他们的手，不知怎的，想起自己一岁那年的抓周。那时他其实没有记忆，可是不管是照片，还是长辈，都告诉过他，那时的他也是这样一手抓着一个人。一岁的夏尔咿咿呀呀爬向父母，如今长大的夏尔牵着他们，走出了漫长的雨季。
青涩的土壤会结出饱满的果实吗？没有人知道，可果实的饱满与否，除了种的人自己，谁又能评断。
典礼结束后，夏尔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他扯扯凯文的袖子：“凯文，我今天好像有毕业典礼。”
06分化是件小事
如果有人注意到标题下的字，那么也许会困惑，这篇文章除了蒂博和凯文有个儿子，叫做夏尔，哪里和abo有关系了。abo可不止有ao，不是吗？运动员总是beta居多的，毕竟人可能会因为ao多出来的各种情况而不得不告假，但是赛程是定好的，俱乐部需要稳定的球员。
夏尔十六岁那年进入了分化期。每个青少年都要经历这遭，学校里还专门开设了相关生理课。但是夏尔对此一直很焦虑。
“万一我不是beta怎么办？”夏尔坐在父母面前，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疑惑。
“如果我分化成了alpha或者omega，我本来踢得就不算顺利的球，会不会受到信息素影响，更加艰难？我之前的那些训练计划都是以beta的标准安排的，很多药物、日程都要随之改变，我有信心去克服但是我……”
“停。”凯文止住了夏尔的担忧，“你为什么不会是beta？”
“我说万一。”
“没有万一。”蒂博说，“我与凯文都是beta，家里近几代人也都是beta，你根据遗传也不太可能是ao的。”
“.……什么？”
“我和蒂博都是beta。你的祖父母，叔叔阿姨也都是beta。你分化成ao的概率比曼城皇马全进附加赛的概率还低。”
那其实也不见得很低。夏尔想想最近皇马和曼城的成绩，不打算跟凯文抬杠。
“那我这些年闻到的是什么？”
“闻什么？”
“信息素啊。特别是蒂博搬家后那晚，凯文你身上的气味很浓哦。”
“那是我们一不小心打碎了香水瓶。”
“你没发现我身上的气味不固定吗？”凯文不解问。
夏尔看了看一旁的蒂博，不敢说他以为是凯文尝试找新的一半。
空气中满是沉默与尴尬。
“额，抱歉？”
“凯文，你当初生了个笨蛋。”
“那也是你的问题，蒂博。你拉低了夏尔的智商。”
END
德克伊珀：你说德凯特拉雷身上是不是有股信息素的气味？
德巴斯特：难道……？
德克伊珀：不能吧。
德凯特拉雷：【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