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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昊哲，别哭了。”
“我活着时一遍一遍拭去眼泪，我走后没必要再为我哭泣了。”
王森旭的葬礼，王昊哲亲自去参加过的。当时他26，王森旭27。葬礼上他作为王森旭的挚友出席，面对着被鲜花包围着的王森旭，王昊哲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王森旭还是那样微笑着，王昊哲再熟悉不过了。
他早预料到了，王森旭退役后执着于极限运动，死亡？该他的。
王森旭父母把那份王森旭专门给他写的遗书交给了王昊哲，惨白的纸张晃得他有些晕眩。王昊哲没有打开看，只是挑了一个日子踏上了出海的小船。
王森旭说死后骨灰能被洒向大海，说这样就可以随着洋流漂，无聊还可以顺着雨水去山间走走。
去nm的，王森旭，你这样连坟墓都没有，傻逼吧。
王昊哲把骨灰交给大海，包括他流下的唯一一滴泪。终于。
王昊哲搬入了王森旭的屋子，挤占掉了他原本的物件，仿佛王森旭不曾在世过。
他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但是手指发麻到令他握不住鼠标。
靠......王昊哲往后狠狠地躺下，灰暗的天花板压下来，他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这么逊了啊，妹妹。”
“我靠，王森旭，你个贱狗不是死了吗。”
王森旭轻飘飘地说：“没死透啊，我到也想回海里冲浪啊。”
“冲冲冲，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
“你甚至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啊，nm的，一点一点拼好才举办的葬礼啊。”
“你见过咯，是不是很不体面。”
“......你的紧急联系人是老子，你快害死我了。”
王昊哲把电脑关机，摸黑着回到床上，“你想干嘛。”
“帮我忙，让我走。”
“傻逼，求人办事这么拽，我不同意，你自己努力吧。”
“你舍不得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是你兄弟啊，大哥，劳资死都不可能喜欢你。”
王森旭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就当你住我房间的房租了，帮我之后我不来吵你了。”
“......赶紧说。”
王昊哲觉得自己真的是见鬼了，居然老老实实地听一个死人的话。
“第一件事，把我的东西收拾好了。”
“早就收拾好了，摆着多占位置。”
王森旭环顾着这个房间，“还真是迅速啊，那把我手机里的照片删了吧。”
“没想到你还想留清白在人间啊，宝蒂还是很要脸的。”
王昊哲熟练地解锁王森旭的手机，相册先前他一直没有想看，密码是他生前王森旭在他耳边念念叨他才记住的。
“诶，大哥......你偷拍狂啊，咋拍这么多我的照片。要脸不。”
“我死都死了，还要什么脸啊，我这样保全你的清誉啊。看我人多好。”
王昊哲打电话约了老朋友们吃夜宵，就在他们曾经最爱去的那家烧烤店。
郑永康招呼着王昊哲坐在他边上，“刘宇翔他们堵车了，一会到。怎么突然想约我们出来吃饭了，良心发现了啊。”
“去去去，吃个饭吃不得了，不就好久没出来被你们催的烦了。”
“人到齐了，先吃吧先吃吧。”
烧烤店斑黄的灯一闪一闪，对啊，人都到齐了，真好。
“烧烤好吃么。”
“还用说，还是一样的好吃。可惜了，某些死狗吃不到咯。”
“那以后你们多聚聚，多吃点。”
“行行行，胖了算你的。”
王森旭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眉眼弯弯，只是王昊哲有些看不清晰。
“最后一件事，收拾好行李，到我生前最喜欢的那家海边民宿。”
“搞得神神秘秘的。”
王昊哲收拾好了东西，一个背包都装不满。太少了，需要带的东西也太少了。
上飞机前，王昊哲问过王森旭要不要买票。
“妹妹，你傻不傻，不用。别人眼里你买票给你那个包坐，会不会太滑稽了。”
白云轻轻地掠过舷窗，王昊哲隔着一个空座位欣赏着风景。
“蠢货......”
“您好，我来办入住。”
“好的。”工作人员接过身份证，“王昊哲先生吗，您的好友王森旭先生在我们这里包年了一间屋子，说您来的时候直接住就好了。跟我来。”
“王森旭，你真tm有钱啊，说包就包。”
“打了这么多年电竞，也有点积蓄了。不然结婚都没钱多尴尬。”
“你还想过结婚，wk真不像你。”王昊哲远远跟着工作人员，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人，“现在玩过头了，没结成，可惜不。”
“有点。”
工作人员推开门，王昊哲差点能吹到海风。海浪就在眼前翻滚着，冲浪板被随意地搁在露台。
“按王森旭先生的安排，我们只对房间做定时清洁，东西没有移动过。有点乱，您别介意。”
王昊哲对工作人员道谢后，随意把包扔在脚下。他躺在床上时被什么东西硌到了。王昊哲伸手从枕下掏出一只大鼠。
“王森旭，你还有收藏大鼠的习惯啊。”
“对啊，你再摸摸，还有个眼镜别给你压坏了。”
“怎么这里还有颗痣？”
“粉丝送的，没扔。”
王昊哲对王森旭翻了一个白眼，“宝蒂，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我睡觉吗，你好闲啊。”
“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吗。妹妹，你假期多在这呆呆吧，还可以学学冲浪。”
“哟呵，你买单啊，那么客气。行吧。但是冲浪不考虑了，我比较惜命。”
王森旭让王昊哲跟着他去做最后一件事，当王昊哲艰难爬上礁石时，他真的后悔要听这个鬼话了。
海风被浪翻卷进海底，变成绵密的浪花。风太大了，王昊哲感觉自己要被卷进大海了。
“我要走了。谢谢你，王昊哲。”
王昊哲猛地抬头，温柔的夕阳在此刻居然刺得他睁不开眼。
“这就走了？”
“对啊，这任务也不难吧。”
“刚刚出门时，前台给你的盒子，等我离开了再打开。”
“......行行行，知道了。”
“再见了。”
王森旭怎么消失的，王昊哲没看清。也许是被夕阳一起带走了，在地平线的另一头，在海平面的另一端。
他低头拆开那个被海水浸湿一半的破纸盒。
一个丝绒盒子。
一枚素戒。
素到混进了那片浪花里。
真没品位。
王昊哲轻轻为自己戴上戒指。
当众人来到那块礁石时，纸盒子早就被海浪搅散了，烂在石缝里。
警笛和救护车的尖啸没有刺破海面，海底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来过。
于是洋流飘啊飘，雨水顺着山涧跳跃又跳跃。依旧的依旧。
我跟他走了。
郑永康在纸壳的内壁看到了王昊哲的字迹。
墨顺着海水氤氲开，烂在纸里。
我跟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