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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潮] 晴雨表,风向标

Summary:

summary:

“一起撑伞的时候怎么缓解那种尴尬的氛围呢?”
“跟对方表白。”

Notes:

预警:

字数8.8k,大学校园au,学长环✖️学弟潮,晴男雨男设定

灵感BGM是hitorie的《泪雨》和《冬野》,环潮only,其余均为cb,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张爱玲《小团圆》

 

 

01.

 

 

要撑同一把伞吗?关潮彷徨着,留意那人许久,要不要上前去,给被困在教学楼下的男生搭把手。

 

下课后艳阳高照,天气预报也没有任何预警,午后骤然降临的暴雨,让许多学生被困在大学食堂,他待在食堂内,身子习惯性蜷缩在角落里,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这种一反常态的时刻,行人不会注意到一楼架空层总是有位不起眼的人倚靠在支撑柱。

 

每当有同学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忘带伞留在原地,掏出手机叫舍友来帮忙接人,运气不好的无人应答,更坏的情况,两人一同被困在雨里。关潮这时便会有所动作,他给被困的人送出一把伞,说你们先去吧,或者看见有人落单时就说我顺路先送你回最近的宿舍。

 

关潮很早以前便发现了自己的特殊体质:雨男,霓虹文化中出门总是乌云密布的男子,需要找到晴天系角色才能对消负面影响。

 

尽管发小何明烁听他介绍自己的奇葩体质后,先惊讶不是吧,你爱玩法师还真能呼风唤雨啊,随后看着关潮严肃的表情也认真起来说,难怪我们班一上体育课就下雨,原来是你干的。他最后摊手说这种情况他也没办法啊,用家里的电脑查了都是ACG二次元之类的说法,还见怪不怪地,拍肩膀安慰关潮,兄弟我实在爱莫能助,看来你只能出门多带几件雨衣了。

 

后来高中时期,关潮趁体育课大家都去课外活动时,他躲在教室内,回绝了同学们的运动请求,嘴上说自己不擅长运动,实则是不想破坏了同学们难得的放松时间,高中的学业压力总是需要一个发泄口,正好他也擅长躲在屋檐下,安心躺在自己构筑的屋子内,所以暂时没有人能发现他逢出门必下雨的特异功能。

 

一切都是因为关潮的特殊体质,他从小便意识到这世界的天气和自己不太对付,水汽云雾缭绕,雨意总爱围绕在自己身边。盆地的天气虽说时常阴雨连绵,关潮还是认为青春期的十八年里世界落下的暴雨与自己有关。

 

小时候想出门前一晚必须收听天气预报,将第二天的局部天气,用孩童般歪曲的铅笔字记录在田字本上。

 

“明天,是晴天,东部局部地区风力八级,太阳公公请出来欢迎我。”关潮想了想又给后面加了一个微笑,类似某种仪式感,加上结尾像老师的批语,或许真的会有神明晚上趁他睡觉翻看记录本,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结果一觉醒来出门刚抵达公园春雨便让他扑了空,昨天约好的玩伴一哄而散,说好明天再见,此后便没有再见。

 

长大后出远门上大学,离开生活多年的家门前,他清理房间杂物时发现了童年时留下的稚嫩的愿望,翻看泛黄的书本,人盘腿坐在窄小的房间里,昏黄的白炽灯拍在他尚且青涩的脸上,暖光映射在他灰蓝色的瞳孔,眼睛一排排扫描着发霉的纸质版天气预报记录,房间里到处堆满了即将变卖的童年,被打包起来一个个塞到纸箱里。

 

他还从角落挖到父亲初中时酗酒时乱丢的酒瓶,已经沾满灰色尘土,连出厂印刷字迹内外也无法看清,所幸关父已经戒酒,还找到一份看门的闲职,难得喝酒还是关潮考上离家很远的学校,出门前关父给他满上一杯,在饭桌上推到他面前,关潮本想拒绝,因为自己难得养成烟酒不沾的习惯,也得亏是身边的反面例子给自己树立的好榜样,最后还是犹豫着仰起头将酒饮下。

 

随后关父说关潮,你长大了,我也不好说什么,等会我还要去上夜班,明天可能送不了你去车站了,今晚你自己收拾行李吧。关潮手指摩擦着白瓷碗边,低头看着碗底残留的酒水,他回答知道了,随后回房将纸箱来回费力地搬到楼下,丢弃或变卖,几小时后他带着云雨离开了这片谷地。

 

双腿刚迈进学校的大门,天空中一滴雨便学着随身听里的音符,跳跃出耳机线,落在绿化带的泥土里,公益告示牌被打湿。关潮熟练地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把雨伞,拧开,遮住了视野的天空。

 

又是那个男生,他望见在推拉门口焦急地等待雨停的人,这是关潮第三次遇到他。之所以对此人留下印象,还是这位名叫主角光环的学长太有名了。

 

 

02.

 

 

关潮发挥得还不错,选择来到一个沿海的城市上大学,当然这里的雨也很欢迎他。到大学后,他偶尔报名参加赚综测分,他需要奖学金来填补生活的空缺。偶然的机会去旁听了一节辩论赛,会上三辩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会场上,前面队友发挥得不错,给几轮辩论打下不错的基础,轮到这位精神面貌特别昂扬向上的学长时,他眼里有光地唰一下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他不慌不忙地输出个人观点,关潮无知觉地为这场辩论着迷。

 

辩题关潮依稀记得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是选择相信放过还是抗争到底”,他后来怎么也想不起反方的回击,但作为正方的主角光环提到一段话,他印象很深刻。

 

“如果生活已经让我失去了信任它的能力,我宁可相信自己的选择,世界以我为圆心,左右横画划出的半径,是人能丈量可控的范围,我将发挥主观能动让进入圆圈范围里的人再次聚拢,信任圆心,拥护自身。而人也将抵达自己心中想要的结局。”

 

“敢问对方辩手你们刚刚提出的观点生活欺骗了自己还要继续走下去是因为未来有诗和远方的观点,完全是在混淆事实,童年的记忆会欺骗你,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也能捣鼓出了不起的成就,相反很多伟大的艺术作品就是因为作者本身的痛苦才逼迫出来的,对方二辩,你们先回答是否认同我的观点,难道你要垄断这一可能性吗?”

 

主角光环继续问对面你看过梵高的画作吗,或者你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缺钱赶稿费才得出作品吗,或者海子痛苦时创作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后面又举例说你看过哪本作品,这些他们试图跳出困境才产生的作品。

 

关潮知道前面几个大众所熟悉的人物,但也没看过后面他搬出的几本书或作家画作,可见这位主打的就是利用信息差。

 

对面二辩似乎是新人,一直被呛得说不出话,那位染了一头粉发的学姐眉毛跳着,似乎在努力搜刮肚子里的干货知识,隔壁白毛学姐拿绿色美甲戳了戳粉毛的手臂,暗示时间快到了,打不了后面就让她来。

 

最后反方三辩的质询和四辩的陈词结语,力挽狂澜,将自家二辩的失误拉回正轨。评委点评时说正方三辩的例子和论点跑题不相关,无法作证。但关潮并不觉得此人在强词夺理,明明自己快输了,但他浑身散发的自信气场才是吸引人的地方。

 

关潮凭借多年打游戏依旧没近视的硬实力,隔着后排观众席,看清那个前面的折叠立式座牌粉底黑字印着“主角光环”四个大字。主持人宣布反方胜利,众人起身纷纷离场,关潮隔着人海注意到主角光环撇撇嘴,随后调整好完美的表情,承认自己输得心服口服,随后跑去反方队伍和熟人们叙旧。

 

关潮当时有个想深入了解他的念头,但正如主角光环的那番论调,关潮是习惯了待在自我世界的人,需要做很多心理预设才能迈出那一步,几欲起身向那个圆心靠拢,那一刻关潮像被人上了反方向发条的机械木偶,最后朝着相反方向的大门起身。

 

门口依旧是阵雨,身边的同学抱怨,这破大学怎么天天下雨,关潮很不好意思地说借过一下,他很清楚又是自己的体质在作祟,但也正因主角光环那番论调,他决定每次出门划开手机看天气预报,记录在晴雨备忘录里。如果当天晴雨表告知自己所处的天空无风无雨,那么他包里会多备几把伞和一次性雨衣。

 

下课后留在多功能教室,等众人离开后最后一个下楼,此时再观察谁因为自己被困,有时会有勇敢的人抬头看见自己撑开雨伞的动作,会靠近主动问能蹭伞吗,关潮不会拒绝的;有时遇到同样内向的人,他假装在原地等人,十分钟后转头,用生硬的母语问对面要一起走吗?

 

以伞柄为圆心,他欢迎有人能进入伞内的世界,短暂且无言的一段路后,对方匆匆留下一句谢谢便离开。

 

可是他还是没能找到机会进入主角光环的世界。前面回忆提到这是关潮第三次见到主角光环了。第二次关潮回去便向舍友打听:你们知道主角光环吗?

 

室友说主角光环啊,他算我们上几届比较有名的人咯,好像已经保研了,广播电视编导吧,舍友转头向对面床即将入睡的另一个舍友确认,是传媒专业的吧?得到敷衍的肯定回复后,又赶忙回神盯着电脑屏幕甩狙:“在某站很有名的剪辑向up主,拍出来的视频都挺有意思的,算是小网红。”

 

舍友问关潮怎么你突然对他感兴趣了,关潮尴尬地说也不算,他只是看了别院代表的辩论,觉得他的观点很有意思。

 

舍友还想说什么,突然一拍脑袋才想起外面的雨夹杂着风吹进阳台,把快要干的衣服打湿了。舍友丢下游戏急忙冲出去,嘴里碎碎念:“这该死的梅雨天气,这把输了就输了,衣服已经发霉没碍事,内裤没得换就真要他命……”

 

关潮提议自己还是给宿舍买个烘干机吧,舍友摆手说,不费事,他已经总结出规律,每次这些雨都下得又急又快,没一会就停了,很快就会出太阳的,趁机会把衣服晒干。

 

此时此刻关潮站在阳台边缘,余光看到楼下主角光环走进宿舍区, 一阵风迎面亲吻了脸颊,对面宿舍楼顶的风向标转了一圈标准的皮鲁埃特芭蕾舞。不一会阴沉的天空开始放晴,关潮目瞪口呆,舍友在隔壁摇头晃脑,得意地说:“看吧,这个规律我等会要发到校园论坛上,造福各位被霉雨祸害又没烘衣机的同学们。”

 

回忆结束,关潮此刻在食堂再次遇见主角光环。学长摘下眼镜,掏出眼镜布擦了擦被雨水打湿的镜片。开学有一段时间了,温度逐渐转秋,他今天的衣服是拉夫劳伦的羊毛领配衬衫,舒适的面料因为关潮引起的雨水打湿了,一定是学长没带伞一路小跑到食堂的,关潮更加愧疚了,都怪自己这个增雨催化剂的出现。

 

在察觉到左侧肩膀被人点点戳戳的前几秒,关潮还在专心翻包,包里因为走动物品位置有点乱,记得还有一把雨伞和包雨衣的,难道已经送出去了?

 

“同学?”关潮追着声音,对上主角光环凑近放大的脸,“介不介意多带一个人,我看你准备要走了,捎上我好不好。”

 

主角光环双手合十拜托,关潮本意就是想把避雨工具递给他的,犹豫一会将雨衣塞回去,他拿出那把雨伞,撑开伞骨邀请期待已久的访客入内。

 

两人身高相仿,因此关潮不必费力抬高雨伞,照顾同行人身高,前不久自己有次体育课选修和搭档千钧将体育器材搬回器材室后,出门暴雨迎面而来,千钧很快便拿着雨衣离开。他看体育老师十字星没带伞便提议两人共用回教学楼,十字星的大手捏着那把明显两人用的十骨伞,结果雨斜着下全部吹到自己脸上,关潮回到宿舍立刻购置能容纳四人的直径130公分的大伞。

 

印象很深的还有一位,开学第一周关潮遇到一位矮个子女生,她坚持要自己打伞,理由是关潮愿意借伞已经是舍命陪君子,接下来一路由她负责撑伞吧,关潮拗不过只能猫着腰走小碎步,忍着头发卡在伞骨交叉处带动的痛苦,最终龇牙咧嘴地抵达了目的地。此前他只带一把伞,其他随缘捞人,这件事导致后来他习惯多备几份轻便雨衣。再后来的新生集会,关潮看着在台上演讲的不腐,才得知几天前顺路的那位女生是校领导。

 

印象最深的,是此时身旁的主角光环。雨势变得温和。两人并排走着,能闻到学长身上薄荷糖的气息,关潮有千言万语也一时语塞,宿舍楼出现在朦胧的细雨中,这个人很快也要因为短暂的一场秋雨离开。如果雨停了他就要离开这把伞,关潮更希望这雨能一直下,这样他也有借口是因为雨天才不来。

 

两人一路上无言,主角光环似乎很担心雨伞继续打湿他的衣服,总是尽力往伞内躲,两人的肩膀总是碰撞在一块,关潮身体有点僵硬不自然地想躲开,主角光环左手强硬地把伞柄往自己方向拉,右手绕过伞主人背后,搂住关潮肩膀往伞的中心贴近,还问:“同学你躲什么啊?老好人当习惯了,连下雨也要谦让吗?你的肩膀打湿了我会过意不去的。”

 

主角光环的手捏了捏关潮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随后两人交换信息,虽然关潮已经从舍友和校园论坛知道主角光环七七八八的光辉往事,他还是告知对方自己姓甚名谁。主角光环眼神看向远处,关潮刚想问为什么你怎么又突然用力抓我的肩膀,听见主角光环的暴论:“关潮还是单身吧,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似乎是料到自己的发言绝对会吓得关潮弃伞而逃,手施加给肩膀的力度加大了。

 

“为什么……”就算关潮相信爱是本身,一见钟情不需要理由,但第一次遇到也很吓人啊,何况这人是在嬉皮笑脸的情况下说出来的,尽管语气还是蛮真诚的。

 

主角光环:“你很有意思,相处一下嘛,说不定后面就日久生情了。”

 

他还说:“我知道你,之前有几次在校园我们见过有印象,开学前几周你去看我那场辩论赛吧。似乎每次见面我都能察觉空气中有些奇妙的化学反应,接着发现每次心中有感觉时,现场似乎都有你的身影呢?你能解释清楚吗,关潮同学。”

 

关潮现在心乱如麻,他要怎么解释,难道要承认自己对他的关注,再三考虑,他还是搬出另一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理由。

 

他如实交代了自己的雨男体质,闭上眼说的,直觉一口气说完对面再也不会理自己了:“其实我有特异功能,逢出门便落雨,学长你也察觉到自从我入学,待在室内不会有事,但只要我出门,就会有一场小雨,每次你能看到我在楼下等人其实是在给被我耽搁的人送伞。给各位造成不便实在很抱歉……”

 

主角光环却两眼放光,如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阿蒙森先抵达南极点,世界的探险家对本就感兴趣的新物种露出深入钻研的兴趣。

 

“你又道歉干嘛,天生的体质不是你决定的,就像我天生比较抗冻,这又不是你的错。”他自嘲自己的体质,往下推敲:“你藏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被探索科学栏目发现也是厉害,你别笑啊,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关潮半信半疑:“你不讨厌下雨吗?”

 

“是认真的,交往的请求也是。”伞下的访客再次强调。

 

主角光环看到关潮脸红扭过头,先拿手背试图捂住脸,后面意识到不对又赶紧遮住发红的耳骨。

 

他继续告知关潮:“还因为我们是同类,既然关潮你把自己的秘密托付给我,我也可以告诉你,其实我也能呼风唤雨,区别在天气不同。”

 

他对关潮的脸轻轻扇风示范:“你也能感觉到,每次我一出现的化学反应吧,是否感觉过,自己习惯的体表,突然潜意识里风吹向毛孔的角度改变了,四处张望却找不到清风拂面的来源,说不定就是一位特异功能的能人经过你身边。以前我凭借建筑风向标判断,如果当天的天气预报说吹西风,但自己体感知道风向不对,那么后面世界的风一定会因为我的存在被影响改变。”

 

关潮理解那天主角光环辩论场上那段圆心论是真情流露。

 

主角光环坦言,过去从小生长的土地没见过很多雨,记忆里每日出门见到的都是刮大风,糊得人睁不开眼,冬末春初的沙尘暴钻到围巾里,弄得人口干舌燥,冬天更多的是暴风雪,凌冽的寒风和冰碴子,冻僵他的回忆。唯数不多遇到的冷雨在深秋,风会带着雨水和雪花降临,渗透他的骨髓。

 

听到这,关潮发现新关注点:“我也遇到过雨夹雪,总觉得老家的雨夹雪都是自己的雨带来的。”

 

主角光环笑着回应:“是吗,我倒觉得是自己的风带来的。”

 

关潮自然地接过话茬:“说不定两人曾共享过同一片雪。”

 

主角光环望着远处天文气象社门口的风向标,风吹动,他留在原地;雨飘来,云围着他转,心也跟天上落下的水滴跳动。

 

是吗,说不定很快我们就能见证了。

 

比如现在又一阵风吹过,两人的路程即将结束,关潮站在风里,云雨被风带动,没一会儿,冷风遇到空气中的凝结核,深秋的第一场雨夹雪到了。

 

打开话匣子后,关潮倒也没初见那么拘谨,他将手伸出伞的边界,掌心的温热融化了一片雪,他问:“所以这算什么,两个晴男和雨男命中注定的相遇吗?”

 

主角光环说:“我不相信所谓前世今生灵魂伴侣的相遇,自始至终只相信人与人偶然的碰撞,得以窥见镜中的自我,与其寻找不同的另一半让自己完整,不如出发前人即是完整的圆,遇到相似的同心圆是人生的意外之喜。”

 

他上半身稍微后撤,停在接近雨伞盖的边缘,对着关潮摆出比框拍照的手势,他用一只眼睛透过观察窗,对伞下发愣的雨天男子说:“你和我一样,都是完整的形状,矩形?还是三角形吧。”

 

他拿出手机递过去,问你扫我还是我扫你,关潮凑近看他头像是个可爱的小皇冠。

 

主角光环说:“这是我的私人生活账号,学院群里那个是我平时工作用的。”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交换了微信,关潮跟着宿舍走廊的过堂风,回到宿舍,关上门,把风拦在门外,他还没回过神,风就把雨丝吹进他那毫不设防的心里。

 

雨声淅淅沥沥敲在阳台围栏上,再弹到楼下草坪的泥里,楼下隐约有最南方来的孩子在大喊下雪了呜呼,昏暗的房间里室友们都在补觉,唯独关潮的手机荧幕灯光反照着他期待又紧张的小表情。

 

微信接连震动好几下,床边的人不满地翻身咋舌,关潮赶忙戴上耳机,主角光环发来多条信息:

 

[在吗在吗,关潮小学弟?]

 

[明天有空我们可以试试走一圈看看,我有个想法,可能我的风能抵消困扰你多年的招雨体质]

 

[今晚好好休息(送花)(比心)(动画表情)]

 

关潮看了这周的课表,思量着按下拼音键,打字的机械音通过有线耳机内传到耳膜。

 

[可以的啊,那就晚上吧]

 

[不行不行,中午就见面,现在都秋天了,晚上的水汽多会影响实验结果,午后下雨刮风更好测出结果]

 

[这……行吧,我无所谓,都听你的]

 

[晚安~]

 

第二天中午天气晴朗,放眼望去,无云也无风,随后的实验,证明两人在一起确实能达到平衡的效果,两人先分别走一圈教学楼和操场,风雨如约而至,最后并排走在足球场跑道上,一切归于平静。

 

主角光环说:“我俩相性果然很好,这样困扰我两多年的问题就这样轻易解决啦。”

 

关潮一边躲开旁人的靠近,他发现越走越被主角光环挤到跑道外,一边回复:“是啊,谢谢你,主角光环。”

 

“以后我们对一下课表,想出门的时候可以叫我啊。”

 

两人路上偶遇关潮那位爱打游戏的舍友,舍友打趣关潮,怎么大白天饭点还和别人在操场闲逛,看到隔壁主角光环,恍然大悟,又提起手里的外卖说他先打饭回宿舍吃了。

 

关潮手机响了,是舍友发来的消息。

 

[可以啊你关潮,追星成功了(狗头)]

 

他还在低头考虑怎么回复舍友的揶揄,主角光环又凑近耳边建议:“晚上要不要也试试,所谓控制变量?”

 

昨晚关潮本想晚上再去的,但现在才考虑到操场晚上会成为情侣圣地,两个人打伞走在雨里一圈圈地漫步闲聊,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见学弟拿不准主意,他体贴地说:“在担心被人发现吗?我无所谓的,反正昨天我说的话一直算数。”

 

明明心里觉得他很多事都没讲透,爱来得太突然了,但手已经十指相扣,主角光环歪着头贴近唇边说,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认清的。关潮答应了,无论是当晚雨的邀约还是昨天风的告白。

 

时间就这样被年复一年的大雪掩埋,两年后11月新海诚的天气之子上映,主角光环拉着关潮去贡献票房。

 

关潮看完电影,感慨自己这种体质不会给人添麻烦,也庆幸没生在日本不然自己要被沉东京湾祭天,同时他很羡慕阳菜能随意控制天气的能力。

 

不过……他望向隔壁的人,现在他也不需要别的主角来拯救城市被雨水淹没了。

 

晚上从电影院折返回宿舍,关潮试图给主角光环半夜分享从网上刷到的观影吐槽,发出去后手机弹窗闪动。

 

对面信息秒回,还附带明天的天气预报:“明天风力3到4级,刮北风,下午4点会有20分钟的小雨,记得保暖穿衣哦。”

 

深秋的夜晚,关潮后知后觉手机里的晴雨表备忘录好像很久没有更新了。

 

 

03.

 

 

主角光环那天在校园内注意到那个灰色的身影,此前他已敏锐地察觉到总有几道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自己蛮享受在聚光灯下和幕后操盘的,但心中总是有奇怪的预感,像关潮后面说的,暴雨前他总能通过空气中的咸腥气息判断出大雨何时倾盆。

 

临走时他看到那位新生依然待在室内,似乎在等人,不巧被他识破了,原来是在假装很忙看手机,他不愿搭理别人时也爱这么干。又联想到最近校园帖上频频出现的投稿,那位总是在下雨时出没的送伞侠。

 

他觉得有必要上前看看,适逢下雨,他转身把伞具塞到从后门出来的百重和方糖手中,挥手留下潇洒的背影:“下雨了伞借给你们,不必谢我。”

 

随后走到关潮身边,问同学方便共用一把伞吗?

 

方便我走进你的世界转一圈吗?

 

此后的故事便是关潮在遇到主角光环后,校园网长达半学期,关于送伞侠的感激投稿也淹没在每日的数据更新中。

 

像往常一样的平淡周末,两人去菜市场买菜。主角光环保研后,某天用喝白开水一样的口吻提出同居,反正关潮快毕业了也该考虑住房,思来想去关潮搬进了小屋。

 

平时都是主角光环下厨,他作息不是很规律,时常剪甲方的视频太投入,错过了就餐时间,但在亲眼目睹关潮比自己还阴间的作息后,他坚持设闹钟也要按着关潮的头准时吃饭。

 

今天周末拉着关潮一起出门购物,走到一家不常光顾的蔬菜摊前,老板调侃:“小伙子,今天买菜给自家兄弟请客吗?”

 

关潮刚想纠正老板:“我们不是兄……”

 

主角光环见怪不怪地打断:“是啊,难得周末有空给家里人做饭。”

 

两人互相看过学生时期的照片,眉眼间居然有几分神似,关潮调侃前面只是觉得我俩是体质特殊才互相吸引,这难道就是命中注定?

 

主角光环摇头否认,从来没有命中注定。

 

“不过,关潮,”他看着关潮因为毕业逐渐加重的眼袋:“最近压力很大吗?”

 

关潮说还好,当初他看着专业热门选了计算机,谁能想到四年后就业形势的惊天逆转,他想起好友何明烁高考专业报名本来想选汽车工程,本意是想修理自己那台多灾多难的小破车,后来被家里人逼着选了更大的机器人自动化,每日与编程和数据调试为伍。

 

四年后,何在另一所城市上大学,偶尔交谈中会提到自己的导师K7是很好的人,院士虽然平时比较爱摸鱼,但对学业和人生建议点拨很到位,只是导师和隔壁组的大荒谬老师在博士生和研究生答辩会议上,因为意见不和争执并大打出手时,需要他帮忙带一下她的小女孩远离学术战场。

 

主角光环听完点头说还是要注意身体,身体也是有保质期的,熬坏了就不好修复。关潮有点担心两人的关系也有保质期,时间久了,连关潮也快忘记困扰两人多年的体质,和主角光环在一起后,自己所处的时空变得晴空万里,需要每次出门牵着主角光环的手即可。偶尔关潮会提起两人的体质,主角光环却总是假装不在乎这晴男雨男的设定,转移话题说忘了它吧。他强调两人相遇,此后的幸福美好都靠自己创造,过去不必挂念,仅仅是让两人相遇的缘分之一。

 

主角光环每次出门带上他天气又转晴天,关潮很感激主角光环拯救了自己。某次主角光环工作原因需要出远门采风一星期,关潮每天按照惯例给主角光环发报备,报备事项稍微有些事无巨细,出门遇见谁,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外卖,买了什么也要罗列清楚。

 

主角光环说他自己身和心,都进入关潮体内了,自己对关潮全盘托出,所以关潮也应该这样,恋人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何况才离开你两天我就忍不住不自觉想你了,只能通过这些细节和你的语气来想像你本人,”电话那边男人的声线通过沙哑失真的电流,传达出真实的想法:“好想触碰你……”

 

电话另一头的关潮叹气,自己不也把所有都献给对方了吗,他痛斥自己总是面对主角光环的坚持心软让步。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关潮才开始有空重新观察自己忽视多年的招雨体质。几年过去,他发现离开主角光环,依旧无法习惯这个循环的雨季。

 

手指重新点开备忘录,心不在焉地往下划到底部的晴雨表记录,重拾天气记录仪员几天的观察习惯。

 

少年在脱离了青春期对自身的恐惧后,站在更远处,用更平静的视角窥视,方能看清过去的真相。而当年自己身处雨的漩涡中,忙着和世界搏斗,却错过了和雨和解的机会。

 

偶然的意外,正如魏格纳,这位气象学家偶然发现大陆漂移假说,关潮起初只是发现家里少了个人心里空落落,雨水重新回归世界,为了排解烦闷开始记录出门的天气,多次对比后反而发现降雨出现时间几乎保持同一频率波动,10到20分钟内,雨还没接触地面便消失,随后便是艳阳高照,这在气象学中解释为由于降雨量分布不均导致的不连续的晴空雨,民间有个更通俗易懂的名词——太阳雨。

 

大陆漂移假说的形成不仅是历史的偶然性,还有前人理论积累的必然,关潮看着家里用来装饰墙壁的世界地图,脑海中将大学舍友总结的规律,以及主角光环老生常谈的话题结合起来,新的假说诞生——呼风唤雨的体质真的不重要。

 

他将自己这几天的发现报备给主角光环。手机关机反扣桌面,想着反正明天梦醒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对方了。

 

接机处的雨篷,连着天空赐予的雨幕,形成一张一触即碎的透明纱帘。

 

关潮被冲过来的人拥抱满怀,他带着异国他乡的风,闻到还是熟悉的薄荷糖味道。

 

主角光环在关潮脖子上快速留下一个啄吻,随后露出愤怒又哀怨的眼神,质问关潮:“所以呢?你发现自己体质实际是晴男,下雨后才会放晴,现在我的大侦探发现真相了,难道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出门了吗?你不愿意为我撑同一把伞了吗?!”

 

关潮不知所措,试图遮住住脖子那处,又麻又疼的吻:“我不是那个意思……”

 

主角光环脸埋在关潮脖子处,阴恻恻地笑,声音闷闷的:“我早就说过不在乎,我们不是天作之合,又怎么样?这些年我们相处得还是很愉快。”

 

他一字一句地让关潮发誓:“况且就算你现在想借机疏远我也晚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主角光环眼中的火借着水越烧越旺,关潮的微信电话不适时响起,应该是老板在催促他交稿。他划掉后,主角光环说不要让其他事打扰此刻的我们……

 

第二天凌晨关潮处于半梦半醒间,午夜的克莱因蓝还未褪色,屋外半夜又被冷雨光顾,高饱和的蓝光透过灰蓝色窗帘,反衬出室内眩晕的低频蓝调,无机的电子数字钟显示此刻时间为凌晨4点,他将全身心交给旁人,再次睡去,期待着清晨的太阳雨。

 

Notes:

后记:

和朋友讨论的脑洞,最后定为轻松日常,为什么雨的意向这么多,因为南方这边一直在下雨,多到鱼儿快要被淹死了,雨下越多心情差点杯奶茶就想写悲剧,天气放晴心情恢复就点杯咖啡写甜甜的糖;

辩题是我胡编的,就是想让环输掉,毕竟小伙洗脑能力确实……挺烂的。重看发现小伙带口癖儿化音,不知道是京津冀还是哪里人,选拉夫劳伦也考虑到好像就B市那里有一家紫牌的,后续当私设吧;

燃灯在大学辅修心理学,兼职助教,本人很佛,经常踩点到教室上课点名;灰火和百重是田径队的,去隔壁市参加比赛和何明烁切磋过,估计见面还没等关潮介绍,三个人就会拉着小手去大排档围着吃顿好的;至于便利店三人组先祝福他们高考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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