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赞迪克的父母死于一场意外,没有任何阴谋,就只是单纯的因为他们运气不好。
作为常年奔波于各国之间的商人,赞迪克的父母早就料想过意外的发生,早早安排好了身后事宜。赞迪克顺利接过了父母遗留下的丰厚财产,遵循自己的意志和父母的期盼,继续他的求学生涯。
父母葬礼散场后,一个黑头发紫眼睛的男人走来,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赞迪克的脑袋:“赞迪克。”
赞迪克抬起头看他,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不可能认识他父母所有的朋友。
“我是潘塔罗涅,你父母的朋友,和他们一样的须弥商人。你愿意跟着我生活吗,我会照顾你的生活,供养你进行学业、完成理想。”男人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赞迪克盯着他看了许久,男人的眉眼轮廓深邃,和须弥人种并不相同,他说话的语气和口音也与须弥人并不相似,十分明显的谎言。
但一个八九岁孩子的审视能有什么压迫力呢?
潘塔罗涅坦然面对赞迪克的目光,扶着膝,稍稍弯下腰和他平视,眼睛笑眯起来,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锐利:“阿尔赞和瓦希拉给你留下的遗产并不算多,如果你只是打算继续学习,进入教令院,过几年正常从教令院毕业,随后取得学位,留校就职,这些钱当然是足够的。可若是你打算私自进行什么研究——这些钱恐怕便是捉襟见肘了。”
潘塔罗涅站直身子,向赞迪克伸出右手,安静等待他的回应。
赞迪克视线略微下落,目光落在潘塔罗涅手上。他左手处每根手指都戴着戒指,每一枚或多或少都镶切着紫色宝石,反射的光线晃得赞迪克眼睛有点疼。如此多的戒指,满满当当的,本应显得俗不可耐,他手上却意外的合适优雅。而潘塔罗涅伸出右手却相反,只在无名指处戴着一枚有着三层圈环的朴素银戒,只在某个圈环上镶切着几颗较小的钻石与紫色宝石,是赞迪克没见过的样式。
这种品质的宝石赞迪克在母亲首饰盒里也见过一些,但有这般大小的却从未见过。
他看起来比我父母还要有钱,应该不是为了遗产来的,赞迪克想着。
赞迪克没去握住潘塔罗涅的手,抱起手抬头问道:“你想要什么?我在经商上没什么天赋,他们只给我留了钱,其他什么也没有。”
“你可以将此看作一笔投资。”潘塔罗涅收回手,交叉握住,摩挲转动着左手的戒指。
“……所以,你其实是打算资助我的学业和以后可能的研究?”赞迪克想了想问道。
“不,资助是不求回报的,投资不是,当你未来有能力后,我会向你索要回报。”潘塔罗涅说,“我想解释的已经够多了,那么,你愿意跟着我生活吗。”
赞迪克最后还是答应跟潘塔罗涅走,无论处于何种缘由,多一个成熟有钱的监护人总不是什么坏事。就算潘塔罗涅不怀好意,看他这副病恹恹的柔弱模样,赞迪克还能再多一笔不菲的遗产。
待到赞迪克父母的身后事彻底处理完,潘塔罗涅走了程序,顺利地成为赞迪克的监护人,带着赞迪克住进了他新购置的房产中。
房产位于须弥城最靠近教令院的居住区,出行转头就是宝商街,已堪称是所有须弥人的梦中情房了,但潘塔罗涅似乎还不是很满意,打量着屋内客厅,嘀嘀咕咕地同赞迪克说道:“位置还行,但是有些太小了。”
“你还不如把教令院买下来算了。”即使近段时间的相处已让赞迪克习惯潘塔罗涅的挑剔,但他还是忍不住吐槽道,“既然嫌小,为什么不买其他的房子,或者直接在我家住,我觉得我家也挺大的。”
“嗯……因为这里是学区房?靠近教令院更方便你以后上下学。”潘塔罗涅手指抵着下巴,想了想笑着回答道。
赞迪克如今不过九岁,就算他表现得再聪明,也无人敢保证他能够成功进入教令院学习。但潘塔罗涅对赞迪克却抱有异常充足的信任,虽然赞迪克自认为他未来考进教令院是理所当然,但为何潘塔罗涅也如此信任他呢?
在赞迪克发呆思考的时候,潘塔罗涅已经将房屋内外通通转了个遍,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家具总体而言品味还不错,没必要换掉,只是部分陈设摆件不太符合潘塔罗涅的心意。
上辈子潘塔罗涅从三十多岁到死都坐在至冬首席财务官的位子上,每日除了那堆杂乱的财务报表和开会,就是被第二席拉到身边去陪着人,忙碌的不得了。在旧贵族手中买下宅邸时,重装部分房间,其中的装饰陈设都是雇人设计的,潘塔罗涅看过后感觉不错,敲定方案便没了他需要做的事,那些挑选材质和与匠人们对接进度之类的繁琐杂事,通通不需要他管,底下的人为了讨他欢心,自然会小心去做。
上次自己买这些东西,好像还是在多托雷手底下干活的时候吧?
潘塔罗涅倒是没嫌麻烦,反倒兴致勃勃地拉上赞迪克:“走吧,我们出门给新家买点东西。”
赞迪克自然垂落的手被牵起,握在潘塔罗涅手心中。皮革的手套触感赞迪克并不喜欢,一堆乱七八糟的戒指也硌得他不舒服。赞迪克没顾虑潘塔罗涅的面子和心情,略略皱着眉抽回手。
潘塔罗涅低头同他对视,未因赞迪克的举动产生什么不快,脸上反倒带着种包容的神情,让赞迪克想起自己的母亲。
潘塔罗涅摘下手上的戒指,六枚戒指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堆在同一个桌上对比,那枚被潘塔罗涅单独戴在右手的三层戒指显得更朴素了。
潘塔罗涅脱下手套,又将那枚朴素银戒重新戴回右手无名指。
看起来他很珍视这枚朴素的戒指,是婚戒吗,但他似乎没有妻子。赞迪克想着,面前多了只修长素白的手。
潘塔罗涅柔柔笑着,轻声询问:“这样可以拉你的手了吗?”
“……可以。”赞迪克语气硬邦邦地回答他,伸手抓住面前潘塔罗涅的手,比他想的还要更柔软些,只有右手拇指和中指有着很薄的茧子。
两人拉着手离了家门,行在人声嘈杂的街道,赞迪克还是有些不适应被潘塔罗涅拉着,潘塔罗涅反倒很熟捻,脚步照顾着赞迪克自然放缓,衬得他们如同一对闹别扭的父子。
潘塔罗涅伸手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灯盏,细细端详着其上的花纹细节,熟练地同店主讲价。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也拉出来,明明他一个人出来买也可以!一旁的赞迪克无所事事,他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觉得潘塔罗涅还不如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好。
潘塔罗涅同店主商议好价钱,瞥见赞迪克眼睛乱转的不安分模样,又拿起另一旁用毛线编织成的兰那罗小抱偶,揉了揉感觉手感良好,单独将抱偶拿走,塞进赞迪克的怀中。
“你喜欢吗。”潘塔罗涅半眯着眼道,哄孩子的语气温柔粘黏,“不要只是站在那嘛,出来是要是买装饰家里的东西,你也要挑你喜欢的回去才行呢。”
“不要乱想别的,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会给你买下来哦。”潘塔罗涅轻笑一声,捏了捏赞迪克的脸。
赞迪克抱着兰那罗的抱偶,想着收了人的东西,就没躲开潘塔罗涅作恶的手,任由他揉捏自己的脸。
“我要买书。”赞迪克直截了当地说。
“那我们先在这订几个你喜欢的书架吧,再顺路去书店买书。还是去找工匠订做?”潘塔罗涅欣然答应他。
赞迪克眼睛眨了眨,仰起头端着小大人的模样,却抬手指向一旁堆满不同款式兰那罗玩偶的货架:“我,我还要这个。”
潘塔罗涅歪着头想了想,转头对店主说道:“那堆兰那罗的玩偶也都拿了吧,到时候和其他东西一起送过去。仓库里还有其他的款式吗?”
“还有的。”店主搓搓手笑道。
“一起算进去。”潘塔罗涅说,取出钱袋付了钱,并定好在明日将东西送到上门。
赞迪克张了张嘴,他本意只是想再要一只兰那罗玩偶,却没想到潘塔罗涅竟然误解成他要全部买下来!
钱不钱的赞迪克倒是没在意,反正潘塔罗涅花的都是他自己的钱,而且是潘塔罗涅自己说,赞迪克想要什么他都愿意买下来的。但这么多东西,赞迪克要放到哪里去?他那张小床可放不下。
“啊,家里的床好像放不下这么多呢……”潘塔罗涅似是忽然想起,摸着脸自语道,“那么就再订一张能放下所有玩偶的床吧!赞迪克,你想要什么样子的新床?”
“你就不考虑少买点玩偶吗,我觉得我不需要这么多。”赞迪克提出意见,紧紧抱着怀中那只兰那罗抱偶。
“不考虑呢,我觉得你被兰那罗抱偶淹没的情景会很可爱。”潘塔罗涅笑笑道,自然地忽略赞迪克的意见,自顾自说着自己的打算,“床垫和被单什么的也要重新买了,等会就顺便也去看看吧。”
“潘塔罗涅!不要忽视我的话!”
“小孩子的反对无效。”潘塔罗涅弯下腰,刮了刮赞迪克的鼻子,向他张开手掌。
赞迪克臭着脸再次牵住他的手,跟随着潘塔罗涅走出店门,身后刚收获了大客户的店主满怀笑意地同他们告别。
今夜的须弥又下了场大雨,窗外街道上的树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随后雨滴拍打琉璃窗户,清脆的声音惊扰了再窗边伏案读书的赞迪克。
潘塔罗涅好像还没有回来。
赞迪克想起潘塔罗涅在傍晚出了门,似乎是去谈合作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伞。
赞迪克想着,视线移向窗外,雨滴落在窗上的数量渐多,声响也越发大了,潘塔罗涅依旧没有回来。
不会真的没带吧?
赞迪克稍稍有些担忧了,最终还是推开了房门,不出意料地在玄关处看见两把伞。
果然没带。
赞迪克翻出家钥匙,放在口袋里,从伞架上拿下两把伞,正准备出门时,家门却恰好响起门锁开启的声响。
“真是太感谢了,这雨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若不是您,我恐怕要在餐厅被困一晚上啦。”潘塔罗涅声音和雨声,随着他推开门的动作清晰起来,他头转向外侧朝他人说着道谢的话,语气愉快。
“潘塔罗涅先生不必客气,不过顺路罢了。”一道沉稳的男音回应潘塔罗涅道。
“天公不做美,就不多留您了。下次天气好的时候,我再做东请您。”
潘塔罗涅抓着门把,站在门口寒暄几句,送走来人。待人走得远了,才放松下来,潘塔罗涅略显疲惫地长叹出口气,转头便看见赞迪克正把手里的伞放回原位,脸上的疲惫散去了些,眉眼又蓄起笑意:“你是看见雨太大了,想出门给我送伞吗?”
“只是刚好要出门。”赞迪克说。
潘塔罗涅视线转移到刚被放回伞架的两把伞,又笑着问:“那现在怎么不出去了?”
“雨太大了!”赞迪克狡辩道,却看到潘塔罗涅那双带着笑的眼,扭头赌气,不去看潘塔罗涅的脸。
潘塔罗涅没再去逗他,脱掉带着潮气的外衣,蹲下身亲吻赞迪克的额头,轻轻说道:“也很感谢你哟。”
赞迪克身体僵住,潘塔罗涅身上常有的花香和雨水淡淡的水汽,随着亲吻扑向他,额上的柔软和香甜的气味让他一时间呆住了。
好香,赞迪克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脸颊感到有些烫。
潘塔罗涅雾紫色的眼垂下,温柔注视着他,忽然又笑起来:“想要再亲一下?”
赞迪克有些呆愣愣的,才反应过潘塔罗涅话里的意思,纠结一番,迟疑地点了点头。
潘塔罗涅再次贴近赞迪克的脸,却在赞迪克害羞闭上眼时停住。赞迪克左等右等也没能等来再一次的柔软,疑惑地睁开眼,便被一双温暖的手抚上脸侧。
潘塔罗涅揉了揉赞迪克脸颊上的肉,以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不行哦,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离得太近了!他是要勾引我吗!
小于正常社交的距离,让赞迪克可以感觉到潘塔罗涅呼吸时的温热轻微的鼻息,使他感到脸红。赞迪克在心里痛骂着潘塔罗涅,他竟然试图用他那漂亮的脸和令人眷恋的亲近勾引一个孩子,却不曾反省自己过于早熟的想法。
“……你认为我不是吗?”赞迪克心里骂着他,却还是抠弄着自己的手指问。
“嗯……那上次,是谁在水里给同学下泻药被发现了?”潘塔罗涅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赞迪克的额头。
赞迪克没在他语气里听出责备与不快,便开始揣测着潘塔罗涅的意思,干脆地向他道歉说:“对不起,我下次不会给你惹麻烦了。”
“我没有在责怪你,但是你确实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下一次要做得干净一点,不要只记得处理痕迹,还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嫁祸对象,置办一些证明你清白的证明,知道了吗?”潘塔罗涅温柔地安抚道,弯下腰将赞迪克抱起。
赞迪克没有挣扎,乖巧地安分待在潘塔罗涅怀里,就仿佛他真的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乖孩子。
“那你可以再给我一个好孩子的奖励吗?”
“不行哦。”潘塔罗涅再次拒绝道。
赞迪克看向潘塔罗涅的唇,凑过去在潘塔罗涅唇侧亲了一口,随后低下头,将脑袋靠在他脸旁。潘塔罗涅的眼镜硌得他有些不舒服,但赞迪克仍没有挪开的意思:
“这……”潘塔罗涅脸上难得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这是代表我喜欢你。”赞迪克抱着潘塔罗涅的脖颈说道。
“哎呀……”潘塔罗涅忽而感到脊背有着麻麻的感觉,找了个其他的话题糊弄过去,“现在已经很晚啦,快去洗漱睡觉吧。”
“那你会给我一个晚安吻吗?”赞迪克问他。
“这么小就学会讲条件了?”潘塔罗涅失笑道,难道赞迪克讨价还价的本事是与生俱来的吗,但一想到他作为商人的父母,似乎也就明白了,也许这是他从父母身上难得继承到的,有关于做生意的天赋。
潘塔罗涅在盥洗室内将赞迪克放下,揉了揉他的脑袋,在赞迪克略带失望的注视下走出去,在轻扬起的衣角将要消失在拐角时,轻飘飘的轻语传来:“如果你出来的时候我还没有睡着就可以哦。”
听见鞋跟地面上急急踏出的声响,潘塔罗涅哼着赞迪克曾弹奏过的须弥小调走回自己的卧室,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走进浴室。
等他带着潮湿的雾气走出,拉开卧室门,不出所料看到了赞迪克。他穿着印着可爱图案的柔软睡衣,背着手仰头看他,看起来倒是乖巧,若非潘塔罗涅早已认识赞迪克,怕也是会被他装乖的模样欺骗。
“你要睡了吗?”赞迪克问。
“还没有。”潘塔罗涅说道,半跪着蹲下,亲吻他的额头,“去睡觉吧。”
赞迪克终于如愿,可他仍不满足,不过,他也没有理由再向潘塔罗涅索要一个吻了。赞迪克攥住潘塔罗涅的衣角,思索着怎么样才能留下。
“轰隆隆——”
正巧此刻一道巨大的雷声响起,赞迪克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当机立断紧紧抱住潘塔罗涅的腰。赞迪克的脑袋恰好能放在潘塔罗涅的小腹上,柔软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又嗅到潘塔罗涅刚洗浴出来,身上带着的沐浴乳香味。
潘塔罗涅垂下眼,伸出手用手掌覆住赞迪克的耳朵。
【8】也常常这样呢。潘塔罗涅想到,只是面前的赞迪克还欠缺几分演技,表演的样子不如【8】那样自然,唉,都怪【35】他们把孩子教坏了。
“怕打雷吗。”潘塔罗涅柔声道。
“嗯。”赞迪克头靠在潘塔罗涅小腹上,仰头去看他,一时间却没能看见潘塔罗涅的脸。
“那今天你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赞迪克点点头,却没有放开潘塔罗涅腰的意思,潘塔罗涅无奈地轻轻拍他的脑袋,才让他松了手。
赞迪克再次得偿所愿,潘塔罗涅将房间的灯光关掉,只留下一盏放在床头的小灯盏,上了床,替赞迪克掖好被角。
赞迪克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的动作,潘塔罗涅从没拒绝过赞迪克的索要,物质上的东西他从不吝啬,精神上的需求,潘塔罗涅对他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即使像刚刚一样拒绝他再索求一个亲吻,潘塔罗涅也会在别的地方补偿给他。
“晚安,赞迪克。”潘塔罗涅亲吻赞迪克的额头,散落的发丝轻轻刮过赞迪克的脸,若即若离的触感产生的痒意,却发散至他的胸口跳动的心脏。
潘塔罗涅摘下眼镜,熄灭了床头的灯盏,自然地将赞迪克揽入自己怀中。
潘塔罗涅难道真的什么都不会拒绝他吗,为什么潘塔罗涅会对自己这么好呢?
赞迪克贴近潘塔罗涅,靠在他怀中。潘塔罗涅安抚般拍着他的后背,如同一个母亲正哄睡自己的孩子。
潘塔罗涅的右手永远戴着那枚朴素的戒指,赞迪克后来在别处得知,这是至冬独有的婚戒款式,传统上被佩戴于右手无名指上。
潘塔罗涅已经结过婚了吧,为什么那人没有陪在他身边呢?他照顾我的时候那样熟稔,难道他曾养育过其他的孩子吗?他们是死了还是活着,我是潘塔罗涅唯一的孩子吗,他将我当成什么,是作为他孩子的情感投射,还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赞迪克没在潘塔罗涅对自己好的原因上过多纠结,原因有时并不重要,过程的发展往往会改变原来的模样,致使走向另一种结局。
但赞迪克却有些在意潘塔罗涅手上的戒指。潘塔罗涅是那样珍视它,对它的来处避而不谈,赞迪克至今没能得知是谁将它赠予潘塔罗涅,将它戴到潘塔罗涅手上,将潘塔罗涅的后半生困在这枚戒指上。
因此赞迪克不得不在意了,这个人活着对他是个麻烦,死了更是个大麻烦,何况还有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孩子呢!唉,倘若他早生出来些就好了!
“潘塔罗涅,我是你唯一的孩子吗?”赞迪克脸贴在潘塔罗涅的胸上问,这样能清楚听见潘塔罗涅的心跳声,就能知道他有没有撒谎。
“你觉得你是我的孩子吗。”潘塔罗涅似乎觉得赞迪克的提问很好笑,发出低低的笑声,胸膛也跟着震动。
“是的,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潘塔罗涅回答他,怜爱般轻抚赞迪克的脸,又顺着方向摸着他的头发,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母亲,而非普世意义上的父亲。
赞迪克倾听着潘塔罗涅的心跳声,他没有撒谎。
“她为什么没有和你生活在一起?”赞迪克又问他。
“谁?”
赞迪克伸手将潘塔罗涅轻抚他脑袋的右手拿下来,抓住他戴着戒指的手指:“她。”
潘塔罗涅半眯着眼,从上方凝视赞迪克那头薄荷色的头发,与他记忆里如出一辙的色彩,就连拥抱时的安心感都不曾变过。
“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潘塔罗涅温柔道。
真是糟糕了,那人一定是死了。赞迪克想,又安慰着自己,一个死人是不能跟他争抢的,潘塔罗涅最后还是只属于他一个人。
2.
“唉,可怜的赞迪克,阿尔赞和瓦希拉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又没什么亲戚,只留下他一个十多岁的小孩生活。”黑头发的女商人叹息着道。
“丹维,你刚从别的地方回来还不知道呢,瓦希拉的孩子已经被人收养了。”棕头发的女商人达妮笑着说,“听说那男人也是和他们家做生意认识的,可有钱啦,对赞迪克也是很好很好的。诺,你看看,那个牵着赞迪克的男人就是他了。”
丹维顺着朋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赞迪克的样子她自然是认得的,在赞迪克的身旁,是一个黑头发的男人,远远看着看不分明,却也能感觉到两人相处间关系的融洽。
“那人看着,年龄应该也到成家立业的时候了吧,现在收养一个孩子实在有些不明智。”另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人道。
“他已经结过婚了,手上戴着婚戒呢。”达妮又说道。
“真奇怪,他妻子怎么没和他生活在一起?”
“嗯,也许是……去世了?”
三人相互对上视线,战术性低头喝了口茶。
“……真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啊。”达妮叹息道。
三人齐齐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