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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死前灵魂的颤动是新生在感受摇篮。
01
千面魔女扯下心爱之人的假面,捏着那颗小小的胶囊字字诛心:“怎么样?被自己的妹妹做的毒药杀死的感觉……”
一步一吻杀一人。
药效瞬间爆发,世良玛丽产生极强的窒息感,喉咙灼烧的剧痛使她不自觉地扼住自己的脖颈,随后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啸叫、在燃烧。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了吗务武……
从二战中功成身退随后进入MI6的她很清楚,无论这是毒药与否,都不能在黑衣组织面前走向终局。如果得以幸存,将难逃被俘的命运,而女人一旦被俘,等待她的只会是非人的对待与无尽的拷问;亦或者中毒身亡,空留一具尸体,她想起从前参与的战争——从尸体身上可以获取身份文件、部队番号、作战资料,也会被敌方用来宣传、炫耀战果。
所以她必须像丈夫一样死无葬身之地,一如往昔他们在敌后的同频共振。
二十五年前,宫野艾莲娜的左手稳住那枚小小的胶囊体,右手执匙,将药粉一点点送进去。粉末落进去时几乎没有声音,只在灯光下扬起极淡的一层白雾,纤细的手指把胶囊帽轻轻扣上,两截塑料“咔”地一声合拢。
二十五年后,世良玛丽的心脏同药粉一样被胶囊包裹、拧紧,能挤出些什么呢,不过是与所有人相同的红色血液罢了。
六月属于泰晤士河的枯水季,桥面距水面有近四十英尺,这意味着上帝赐予她1.56秒的走马灯。
于是她忍着剧痛翻身跳下泰晤士河,感受着濒死前灵魂的颤动。
02
世良玛丽首先想起十七岁的真纯,她那个还未出生就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女儿,还在酒店独自等她带回素未谋面的父亲。
该怎么向务武介绍这个孩子呢?等她见到他,她会同他讲,这是你从我们在一起就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女儿,是同行好友调侃你会开装甲防弹轿车接送她上下学的女儿,是哪怕没有你陪伴也已经成长为聪明勇敢高中生侦探的女儿……
遗憾吗,可女儿陪伴在她身边的日子已经要超过同务武共同养育的儿子们了,甚至她在真纯对着大儿子寄来的录像带学习截拳道以后还时不时给跃跃欲试的小孩布置一些简单的任务。这难道是世良家的家族传统吗,当年她也是这个年纪就追随父母的脚步早早进入达特茅斯皇家海军学院学习。[1]
她不知道,她只是遗憾临行前仅仅交代真纯如果自己有去无回那么高中生应该如何生存,相依为命十七年的母女生活也没让她来得及同小女儿坦言她也是父母的骄傲。
……
接着她会同务武说起十八岁的秀吉,如他们料想的一样,秀吉肆意发挥着傲人的天赋。成年后她把小儿子过继给羽田家,让他走向了与父母截然不同的、身处聚光灯下的职业棋手之路。
横空出世的十八岁天才称得上年少成名,开启一帆风顺的职业道路,朝着羽田家陨落的四冠王靠拢。活了半辈子的女人自然知晓竞技比赛太喜欢把人高高捧起,又暗暗期待人跌落神坛的阴暗,作为血缘上的母亲,她只能默默关注着儿子的每一场比赛。作为新人棋手的那几年,羽田秀吉曾出人意料地输过一次,输给一个无名之辈。媒体的负面报道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从四面八方涌出,高高在上的评论家尖酸刻薄地将他与义兄羽田浩司比较,得出狗屁不通的结论,末了再以主持人装模做样的惋惜作结。她关掉电视,突然很想给儿子打个电话,可惜理智宣判她不能。
因为秀吉从小就是最懂事、最让父母省心的孩子,亦或许他明白母亲玛丽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所以反倒是他打来了电话。
“妈妈我跟你说今天……”经典的开场白一如秀吉儿时放学回家坐在餐桌前,晃着还无法接触到地板的双脚,同玛丽叽叽喳喳地分享学校的趣闻。
年轻男人没有说起失利的棋局,反而用失落的声音表达自己正苦恼于不顺利的恋爱,所以理所当然地问起父亲当年是怎么同母亲在一起的。世良玛丽没有阻止儿子说出那个禁忌的名字,也没有提醒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称呼她为母亲,只是带着笑意调侃着:你爸爸那时候可是立下汗马功劳只为得到女王的指婚呢,所以想要迎娶心爱的女孩得好好努力哦秀吉……
她隐去了身为特工步入涉外婚姻的不易,心满意足地听着儿子从失落变得充满鸡血,“等我成为七冠王就向由美糖求婚!”甚至听筒还传来他拍着胸脯保证的声音,玛丽勾起嘴角,这个小子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好哄。
除了以前在军校学过国际象棋因此陪着小秀吉下过几局以外,玛丽对这种诞生于冷酷年代的游戏并无更多涉猎,想来现在身处将棋世家,羽田夫妇自会同他交流对弈中出现的失误,责备的、鼓励的、安慰的话语在未来的将棋世界他还会听很多年。所以她不会同他聊起棋局,那么还能久违的作为母亲同许久不见的儿子聊些什么呢。
在短暂的沉默中世良玛丽突然意识到自他成为羽田秀吉也已经快十年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被她通知要过继去羽田家的时候很平静,不像他哥哥被通知要改姓时同她大吵一架就跑去美国读书,也不像他十一岁被迫离开伦敦、离开要好的朋友时那样不安抱怨。不知不觉间秀吉也成长为了体贴沉稳的成年人,哪怕她好像还没有实感。最后她也只是嘱咐儿子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哪怕不去约会也要收拾头发和胡子就草草挂了电话。
现在她只是遗憾,遗憾没有像小时候告诉赤井秀吉那样告诉羽田名人,无论输赢他都是父母的骄傲。
……
最后她不知道要不要同务武说起十五岁的秀一,按理说除非一个上天堂一个下地狱,否则前不久父子俩已经重逢了。像三十年前那样,务武会抱着儿子等她回家,如果她的战区指挥部也能称为家的话。
是命运吗。三十二年前她在临时搭起的医疗帐篷里生下他们第一个孩子,刚生产完疲惫不堪的她几乎听不到儿子的哭声,因为母子俩还处在被此起彼伏的炮火覆盖的领域。
出生就被炮火覆盖的孩子已经在日本某个她不熟悉的、漆黑的山道旁,被子弹与爆炸夺走了生命。对世良玛丽而言,与其说大儿子死在三十二岁,不如说她早早就失去了那个十五岁的可爱男孩。哪怕现在她正从沃克斯豪尔桥上跌落,坦然地迎接自己的死亡,脑海中竟然浮现不出儿子成年后的模样。那年在海水浴场他们见的太仓促,两个儿子仿佛还处于嗜睡的青春期,把短暂的再会睡过大半。[2]
由于这个臭小子在加入FBI时宣称自己父母双亡,简单的政治审查自然查不出军情六处核心探员的身份,所以连殉职的消息都是传到还是未成年的真纯手机上。
世良玛丽当然不会像真纯一样崩溃,只是第一次在女儿面前擦燃火柴点燃自己最中意的烟。她逼着女儿询问更多细节,真纯以为是妈妈不相信秀哥的死亡,还想反过来安慰她。可女人咬着烟嘴,“想哭就哭吧,”仅由床头灯带来的光线不足以让盈满泪水的绿眼睛看清母亲的表情,火星随着女人起伏的呼吸在落地窗框住的黑幕前忽闪忽闪,“还算不错的结局,一枪肺一枪头,干净利落谈不上痛苦的死亡算是上帝的奖赏。“
没有在她看不见找不到的地方被拔掉指甲、切掉手指或挖掉眼睛,没有被碾碎生殖器或被辣椒水浇遍全身的鞭痕,没有被审讯灯和吐真剂折磨上几天几夜,没有坐上电椅或被绑上斜板遭受水刑……那么世良玛丽可以认为她的儿子是幸运的。生活在子供向漫画里的小女儿不会懂,她也不打算解释。
在海水浴场旁边的酒店里听那小子大言不惭地要走他们老路成为特工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他独自一人赴美读书起,她就隐约知道她留不住他。
甚至那天她还挽留过,向眼角带着“亲子妆”的大儿子不情不愿地抛出橄榄枝:“怎么不考虑MI6,怎么也比给秃头鹰当狗好吧。”好歹还在自己眼皮底下,真出了什么事还有她兜底,她亲手赐予的生命也得由她亲自决定结局。
“我也不想的,毕竟007女王之子那可是皇袍加身的六处王子,”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随手抓了抓头发,露出欠揍的表情,伴随着满是玩世不恭的语气,“很不错的头衔,我还挺希望来点特权的,但谁让亲王客死他乡呢。”
解决完突发案件,一家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她同意了儿子不成熟的想法,但还是在心里感慨他太年轻了,对生死太没概念,这条路上有太多东西比自己死亡更痛苦。
曾经她和务武也像这样,以为热病燃烧完生命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条命而已。直到习惯了面对残破的尸体,直到他们拥有第一个孩子,年轻的头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要惜命,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明白永失所爱更痛苦。对特工来说,英年早逝是大多数人无法回避的归宿,他们只能小心谨慎地与死神称兄道弟,理应竭力避免与他人产生羁绊,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与爱人结婚组建家庭,还生下了三个可爱的孩子。
哪怕这个决定让后来的她在不断失去,世良玛丽也不曾后悔。她不会是这条路上第一个失去丈夫的妻子,他也不是第一个失去父亲的儿子。可是命运太残忍,不断预示她还会成为一个普通的、失去儿子的母亲。
离开军队前世良玛丽主持过父母的葬礼,也参加过很多同期的集体葬礼,甚至进入六处后还出席过不少要好同僚的葬礼。她明白一场合格的葬礼除了要埋葬已故之人的肉体,还要埋葬幸存之人悲伤的情绪。结果呢,十八年前实验室的火灾带走心爱的妹妹和她的丈夫;三年前失踪多年的丈夫被间接宣判死亡;几个月前传来儿子身死爆炸殉职的消息——所有人都没留给她能够举办葬礼的尸体,这让与他们有关的人如何消化已经凝固的悲恸。
现在那个最向往父亲的孩子连尸首无存都学了个十成十,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小时候秀一的梦想是成为像福尔摩斯一样的英伦侦探,长大些想成为演奏手风琴的音乐家,最后又想成为战无不胜的射击运动员。虽然夫妻俩早早意识到射击是凝聚着儿子天资与理想的选择,但那时她也只是同务武调侃儿子以后估计只能成为梦想家,而务武说他一定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因为赤井秀一的“一”是独一无二的意思。
可后来命运大手一挥,碎了梦,只剩下想家。
她不后悔对儿子的放养,只是遗憾,没能告诉他不管是否查清了真相,不管能否带回务武,他都是父母的骄傲。
……
03
泰晤士河的河水没过半身时,世良玛丽好像见到了分离多年的丈夫,只不过是他们初见时的打扮。那时候他还戴着钢盔而非贝雷帽,穿着与她相似的军装,只是肩上的军衔低了几阶。
恋爱后赤井务武曾向她解释赤井意味着红色,红色可以是热情似火的颜色,她当然知道这是男人企图让她更容易接受改姓的说辞。“工作时称原姓,OK?”女人打断他,勉强做出让步,“Sera的名号在女王的土地上可响亮的多。”
男人还想继续补充自己的论据,她只好竖起食指放在他的唇上。红色是危险的颜色,也是流血的颜色,是战壕里最常见的颜色。如果不知道明天与意外哪个先到,那么在每一个死里逃生的时刻纵情欢乐吧,在每一次相拥时毫无保留的说爱我。
见男人噤了声,世良玛丽收起食指,掐着冒出胡茬的下巴就吻了上去。东亚男人太奇怪,刚在炮火中幸存,摘下头盔看着灰头土脸的、狼狈的彼此,那张可恶的嘴居然还在说个不停。
炮弹落入平静的海面,炸开的水花在夕阳下竟泛着粉色,像恋爱时那些一触即破的泡泡。“开工了,姓赤井的。”
原来战争与恋爱还能用同一种方式结束。在纳尔维克港收复的那天晚上,他们就有了秀一。
如果手上没有枪,我就无法保护你。如果我一直握着枪,我就无法抱紧你。[3]如何向女王解释大英帝国的女特工与英籍日裔士兵将步入婚姻呢,那是之后赤井务武要考虑的问题。现在他们正面临着不列颠之战,只能抓住战争间隙不断喘息,在动荡的年代舔舐着危险与浪漫。怎样利用性感的大脑解决涉外婚姻的死局都是后话了。
……
其实世良玛丽在前往老地方赴约之前先去了圣詹姆斯公园,那里还残存着他们曾经留下的儿童涂鸦。[4]故事的最后就是靠那些涂鸦,让女王心甘情愿地赐婚,同意了这桩在皇室看来十分荒诞的婚事。总之,让已经三岁多的秀一和007女士冠上赤井之名并非一件易事,而为了庆祝成功登记,赤井务武在新婚夜连哄带骗地创造出秀吉。
结束对旧时光的缅怀,她端着咖啡回到沃克斯豪尔桥。在夫妻双双进入MI6之后,他们常常靠在桥上的栏杆吃着外带,就是在这里,不修边幅的男人说要给她做一辈子饭。因此重返故地面对被摘下的假面,世良玛丽难免有些触景生情,以为再也不会流泪的眼睛背叛了她的主观意愿。
被喂下毒药的那瞬间,她祈祷赤井务武比起被抓去做人体实验,最好还是利落地死了。那样她就没有什么要同他说的遗憾了,年轻时轰轰烈烈地爱过,从二战到冷战再到反恐,没有什么事比他们的爱情更称得上传奇。而如果务武还在某个角落活着,那她也会前往他的梦里——我们会白头偕老,只是天各一方。[5]
……
04
身体完全浸没河水时,骨头融化的热量把周围的河水变成水蒸气,世良玛丽久违地想起艾莲娜,与她同根同源的妹妹,成年后就头也不回地飞去日本留学,最后客死他乡的世良艾莲娜。
姐妹俩小时候发现世良祖宅附近有许多墓碑,父母说那是家族历代的痕迹。后来玛丽发现那些模糊的生卒年份与带有家徽的羊皮卷上记载的年龄完全对应不上,甚至墓碑上的名字大多都可以理解为无名氏。那时候即将前往前线的父母不得不向敏锐的、十八岁的大女儿解释:家族世代效忠女王所代表的英国王室,有些人从事秘密工作,有些人前往前线按照王室的旨意领导军队。总而言之这是家族传统,每一代历来如此,她父母这一代也不例外。
这样的家族里总会有人因为身份过于敏感,以至于死后都不能以真实名字和生卒年月下葬,当然也可能有人假死不知所踪,后人只是草草立了碑作为归宿。
妈妈拥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女儿,轻声对她说:现在解释这些并不意味着,女王在这一代中选择了她,但他们必须承认,玛丽天资非凡,拥有着不同于艾莲娜的心性。
所以他们十三岁就把她送入皇家海军学院学习,面对教官对女儿毫无保留的称赞,说她前途无量,未来可能进入坎伯利参谋学院学习,世良夫妇只能是半喜半忧地应下。
还未等父母挑明,她脱离母亲的怀抱,深知现在战事紧张,这一次与父母分别可能就是永远,她得主动承担起长女的责任。
在军事院校的封闭学习没能淡化姐妹俩的感情,相差五岁意味着现在艾莲娜也到了她曾经入学的年纪,但想必性格柔和、对外人怕生又沉默寡言的妹妹并不适合走上与自己相同的道路。每次她带着训练的伤痕回家,艾莲娜总是默默拿出医药箱替她处理后背的伤口,用哽咽的声音问她: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多陪陪我,不要再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了,我整天为爸爸妈妈担心还不够吗……
世良玛丽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妹妹了,只记得艾莲娜小小的拥抱很温暖。于是她对临行的父母说,这一代有一个人走这条路就够了,艾莲娜有权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她会保护好妹妹。
随着二战爆发,已经出任英军指挥官的世良玛丽与艾莲娜自然是聚少离多,仅仅是靠书信了解到:与不断夺去他人性命的自己不同,妹妹想要成为治病救人的医生,默默自嘲同胞姐妹竟然变成了上帝与恶魔的组合。
再后来她们相见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两年后父母的葬礼就是其中之一。还没来得及换下校服的十五岁少女不顾她身旁下官的阻止,紧紧抱着唯一的亲人。
世良玛丽身着那套深蓝近乎于黑的礼服,羊毛面料厚实而挺括,袖口的金线军衔纹在阴雨天的光线下只是一道沉着的暗金,左胸的勋略章排得整齐,那是在地中海一战成名的注脚。但艾莲娜只觉得硌得慌,金色长发埋在姐姐胸前,任由眼泪把礼服润湿,变成完全的黑色。
世良玛丽抬起手扶正帽檐,帽墙的黑马海毛在指腹下微微发涩,金色的船锚与王冠在正前方安静地发亮,那排金色的橡叶刺绣正对着眉心。淅沥的雨水从宽大的帽檐洒落,她本能地护住妹妹的后背,却又觉得这是无意义的动作,阻止了自然界的雨又能如何呢。失去父母的伤痛会变成心里永无止境的潮汐,表面平静的生活像一泊湖水,湖面下命运的暗流早已把她们冲向截然不同的方向。更何况说不定她不久后也会步父母的后尘,好像对父母食言了啊,但玛丽也没有放下妹妹后背的手,反而是轻轻给她顺着气。
好在上帝垂怜无依无靠的两姐妹,不仅让年轻的军官平安离开战场,还让她收获一个日本男人和一个可爱的儿子。平安夜丰盛的晚餐结束后,世良艾莲娜坐在壁炉旁逗着怀里的男孩,衷心祝福姐姐收获幸福。面对妹妹展露出不同凡响的医学天赋,以及想要去日本留学继续深造的想法,玛丽在务武分析利弊后,思忖片刻也就同意了。一是考虑到即将成年的艾莲娜最好还是远离女王的土地,这样才能更加自由地追逐自己的梦想,二是东大的医学放眼全世界也是翘楚,真去了日本还能让务武的朋友关照一二。
在希思罗机场一别,姐妹俩相见的机会更少了。幸好艾莲娜还保持着儿时的黏人,可惜跨洋电话太贵,她只好与姐姐保持着紧密的书信来往。玛丽从信纸中了解妹妹的大学生活,字里行间透着俏皮,一句“好巧哦姐姐”像是隔着纸页在撒娇,如果后面没有紧接着“我好像也爱上了一个日本男人,他跟我一样是医学生,我与他有着共同的理想……”的话她会更开心。
玛丽自认为不是古板的大家长,便任由妹妹去追逐自己的爱情。但是交往没多久,她知晓那个男人比艾莲娜大六岁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怒火拨通了妹妹的电话,结果远在天边的妹妹还有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姐姐,我怀孕了,是个可爱的女儿,你和姐夫别太羡慕哦。
赤井务武不得不控制住火冒三丈的妻子,拿过电话向即将冠上宫野姓氏的艾莲娜表示祝贺,没忘告诉她已经育有两个儿子的玛丽说自己好像生活在男生宿舍。
电话外头有病人在催促,艾莲娜虽有些不舍但还是匆匆同姐姐姐夫告别,留赤井务武一人承受妻子的怒吼,“她才二十三岁!刚步入社会的年纪就被可恶的日本男人哄骗着怀了孩子!”
男人装作没发现自己也被骂了一通,安抚着妻子的肩膀,柔声道:“是时候学会放手了,艾莲娜多有想法啊早就能自己拿主意了,再说你有什么立场说她,你那个年纪秀一都两岁了。”
“所以说是被可恶的日本男人哄骗了!”世良玛丽在男人的笑声中挣脱怀抱,向哭闹着找妈妈的秀吉走去。
……
她在离开伦敦之前悄悄回了世良祖宅一趟,亲手立下两座并列的空坟,回忆起妹妹最后寄来的一封信中提到她第二个女儿要出生了,因为抚养孩子的费用会增加所以她和厚司想要加入乌丸集团,接手新型药物的研究。
明明已经提醒过艾莲娜乌丸集团有问题,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加入了呢。世良玛丽把原因归咎于自己作为姐姐的不称职,以及父母的早逝又或许还有童年时代蔓延的战火,这些或多或少给年幼的心灵造成了创伤。
她想起那个阴雨天,葬礼结束后穿着丧服的宾客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自己和艾莲娜站在父母的墓前,女孩用痛哭过后的嗓音同她说: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 Since we'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活。)
……
05
1.56秒的走马灯让世良玛丽回顾完半生,明明故事里的每个人都做出了最优的选择,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才招致如今无可挽回的、逐渐溃败的局面。
思来想去她只后悔没有坚决阻止他们加入乌丸集团,不过事到如今又能怪罪谁呢。或许艾莲娜变成了天使,才在十七年间从来没有出现在世良玛丽的午夜梦回中,那么让妹妹的药终结生命也可以称作是幸运。
可艾莲娜真的是天使,预想中的死亡没有降临,玛丽的身体回到了初中时的模样,那是她们还未完全分离的时期。
还没到重逢的时候哦,姐姐。
那个声音透过河水传入初中生的耳中早已变了形,只剩下低沉的嗡嗡声,字句全被水吞掉了。身体突如其来的缩水让河水呛入口腔,但特工的理智让她迅速接受了离奇的现状,一切还没结束,她调整好呼吸往河水深处潜去。
世良姐妹的故事未完待续。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