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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饭做好了吗?” 金南俊扯了又扯自己的背心领子,这天太热了,穿什么都好难受,还不如全身都光着。
“还没,南俊,你再等一下。”金硕珍被烟熏的蹙起眉头,只把头探出去说。
金南俊从沙发上下来,把自己摊平在地面上,这才稍微凉快了一点。“哥,好热,我们什么时候能换个房子住啊。”
“就是说啊,”金硕珍把煮好的杂菜倒出来过凉水,用大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加调料,“我好讨厌澳洲啊,南俊。
要是能再来一次的话,”
他转头瞥了一眼金南俊,但南俊没在看他。
他有点失落的垂下头,“南俊啊,你在听吗?每次哥哥说话你都没听过,没礼貌的小子。”
“听着呢啊,我对哥是真心的,”金南俊撑起上身对着厨房那边笑,“能再来一次的话怎样?”
“嗯,我想去北欧。”金硕珍搅动着拉面,含糊不清的说。
金南俊愣了一下。“北欧?哥不是不喜欢冷吗,北欧也太冷了吧。”
“嗯。”金硕珍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端着拉面锅出来了。“垫子垫子垫子啊南俊啊烫烫烫”
金南俊跑的歪歪斜斜徒手就要接锅,一碰到被烫的蹦了老高。
“喂金南俊你能不能有点常识啊现在连韩国话都不会听了吗我说垫子垫子让你给我拿垫子不是要你这双手!”
金南俊转来转去找不到能垫的,随便抽了本厚书就放上去。
金硕珍叹了口气。
金南俊又把那本神学导论抽出来了,他每次都用这个当垫子,估计根本没看过这到底是本什么书。
他硬着头皮,再一次把拉面压在那本书上。从和金南俊合租以来这七个月里,大概是第三十八次。
他最珍惜的神学导论上,作者的名字已经被烫皱了。
发布合租公告的时候,金硕珍早早就表明自己是教徒,可能会有例行祷告,希望找到教友当室友。
不过在很多个教友中,他依然选择了金南俊,一个在考试之前会把自己祖宗八代佛祖菩萨天主耶稣全拜个遍的无信仰者。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在乎客厅地板上有个坑的人。
虽然那只是一个小坑,但其他人都建议金硕珍先修好自己再入住,只有金南俊笑着说,哥不在意的话我有什么好挑的。
没错,那个坑总是绊住人字拖,但他实在懒得管。这是他的房子、他的家,他的人生早早就成为了主的枝条,不想连地板都要被人指手画脚。
在这七个月里,金南俊的酒窝也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坑一样,绊住他早就写好的神父申请表、绊住一张张用国际邮件发来的教堂推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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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硕珍没有体会过恋爱,至于家庭也是太典型的教徒家庭,从小他就被教育爱来自信仰,靠的是对天的祈祷,从未来源于生活中、或者是和任何人的某次牵手。
直到金南俊带着两个破烂的大行李箱踏进他的家门,伸出手来问好。
他握住他的手,那个小两岁的男生手心热热的,很干燥,身上有一股澳洲的阳光味。
“哥,今天就是我第一天和你一起住了,请你多多关照!哥来做饭就好,剩下的家务都可以交给我。”金南俊露出酒窝。
怪烦的,金硕珍想。
这些阳光明媚的东西。
小孩笑的眼睛都看不清了,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气息好像渐渐包裹住了金硕珍、金硕珍的入户门、金硕珍的沙发、金硕珍的客厅、金硕珍的家。
可能是孤单太久了,他突然想抱住面前的人,明明还是陌生人。
金硕珍脸红得很快,匆忙低下头应答“嗯,好好好。”
“哥是学什么专业的?”南俊探头问他。
“我吗?哲学系。”
“噢~~~好厉害,我是文学系的,偶尔会看哲学的书,其实每一本都有地方会看不懂,我以后看不懂能问哥吗?”
金硕珍看着他的眼睛,不忍心拒绝他。
“嗯,怎么不能,问吧。”
金硕珍以为南俊只是说说罢了,一开始都没放在心上。后来这人竟然真的一个月会跟他彻夜长谈四五天,他发现这人哲学书的阅读量估计比自己还要多,思想深度也和自己差不多,终于找到能聊到一起的人,金硕珍有点欣慰。
像今天这样的日子数不胜数,午后炽热难耐的房间,一成不变的韩料,总是出现在餐桌上的神学导论。
还有插科打诨的金南俊、乱七八糟的金南俊、脏兮兮的金南俊、很有思想的金南俊、有上进心的金南俊、可爱的南俊、帅气的南俊、骑单车载着自己和袋鼠赛跑的金南俊。
澳大利亚毒辣的阳光里,金硕珍看见自己那份已经暴露的、会被神责罚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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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祷告结束了吗?”金南俊敲了敲卧室门。
“嗯,进来吧。”
“怎么了?”
祷告的时候金硕珍不习惯开灯。他正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衣,露出漂亮的锁骨,挽起的袖子衬出光滑的手臂。
现在正是傍晚,月光透进来,让哥哥的脸看起来像宝石。
金南俊在那一刻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人需要信仰、为什么早上和夜晚对着天空祈求祝愿。
他想他也需要成为教徒了,怀揣着真心每天祈祷着,或许就能够有多几分像今晚一般美妙的银色回忆。
“啊、嗯..没什么事。我能..”金南俊有点无所适从,指了指金硕珍的床脚。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想这样坐在他身边了。
如果神能多给他近距离,他想着就多尊重神一些,放过他们这位美丽的教徒。
“可以,你坐。”金硕珍又脸红了。不过多亏了夜色,什么都看不清。
他感受到金南俊微微出汗的手臂和他冰凉的肩膀触碰到的温差,他压抑着内心,轻轻抿了抿唇。
神便是爱吗?
金硕珍想,他到底要去的地方,是神的身边、还是爱的身边?
他第一次觉得这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前者是冰凉的,高挂在天空上、后者是滚烫的,正坐在自己身边。
我是向哪边走去呢?
金南俊可不知道身边人在想些什么,他光顾着吞咽紧张的口水。
“哥,我来是想问你,怎么突然说北欧?哥那么怕冷,在澳洲不是挺好的。”
“啊,就是随便一说而已。”金硕珍绞着手指。
“明明有什么原因,不告诉我吗?”金南俊拨开他缠绕在一起的手。
“嗯...其实是因为之前某次聊起来,你说你喜欢北欧,说先锋主义来着。我就想再来一次,和你在北欧上学、在北欧租房。”
“啊..我自己都记不住的,哥还记得啊。”
“嗯,就说只有我是真心吧?”
“才不是。哥又不知道我怎么想哥。”
“哦..你怎么想我?”
金硕珍偏头看他,金南俊抓紧了自己的裤子,默念着不要凑上前去。
“我能告诉哥吗?”
“不能吗?”金硕珍说这句话的时候,因为发音的缘故,嘴唇嘟嘟起来,金南俊实在很难忍。
“本来是不能吧...”
话音未落,他就重重的吻了上去。
金硕珍睁大了眼睛,原来亲吻是这样的味道吗?沉重又轻柔的、冰凉又滚烫的,原来吻就是那难分辨的爱。
那颗泛着水光的唇珠被金南俊轻咬住,一遍一遍舔舐着。他感受到金硕珍没有排斥,一边吻一边掐住金硕珍的肩膀向被子里压去。
他笼罩住哥哥,吸吮着金硕珍的唇瓣,想要吃掉这粉色的布丁,舌尖卷着对方的舌根。金硕珍已经被亲出生理眼泪来,却还是继续品尝着最后一次的对信仰的香甜的背叛。
烈火烧到他的衣角,他只扑一下都觉得烫手。他在亲吻的间隙里走神,看向依然放着串珠、圣经和教徒杂物的桌面。
最后,琉璃窗的月光还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拨开了金南俊的脸。
为什么会这样?一场没有结局的亲吻过后,金南俊觉得哥哥甚至离自己更远了。
看见金硕珍在窗台祷告的背影,金南俊总是想上前拥抱住那截细腰。
但他离得越近,越听得见那些神圣的呢喃。
每每,月光如天主,会打落他的手。
金硕珍照常端上来炒杂菜的时候,他再一次抽出了那本神学导论。
他当然知道那是神学导论。看着褶皱的作者名字,金南俊会有一些窃喜。看似是几次蒸汽留下的水痕,实则是对于自己超越天主的小小证明。
不过那天金硕珍把锅就放在了台面上。
“南俊,不要用这个垫。以后也不要。”
金南俊除了说好,不知道说什么才算体面。
“哥,但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明知道答案,他却还是问出了这句话。他不该这样问的。
“室友,朋友,这样的关系吧。”金硕珍好像完全忘记了那天晚上一样,直视着他的眼睛。
“接吻过,也可以做朋友吗?” 金南俊不敢看金硕珍的眼睛,怕控制不住自己难堪的眼泪。他轻微的愤怒带给他发凉的指尖,抓着桌布,似乎能好过一点。
金硕珍却好像看不见那些褶皱:“我们都是主的孩子,自然是同盟、是亲人、是可以表达爱的关系,没什么不妥。”
金南俊嗤笑了一声。“是吗?哥是传教士吗,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金硕珍不肯开口。
金南俊摔下了筷子。
“我没想过能战胜上面那位,只是想让你承认你对我也是有爱的,为什么会这么难呢。还是说我以为哥是爱我的,却从始至终都是我痴心妄想吗。”
他站起身,终于直视金硕珍的眼睛。“看起来你是要走了,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哪,但总归是想要离开我。哦,可能我也没有那么重要吧,你自有考量。我作为你无关紧要的室友、作为什么亲人同僚,能接到您这一份像样的口头通知,也都是我的福分。”
金南俊后来还是去了北欧。
芬兰太冷了,金南俊躲在麦当劳吃最便宜的套餐。这里的鱼虾总有一股腥味,让人难以下咽,偏偏当地餐厅全是做海鲜。
他来芬兰是为了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难道是当初金硕珍随口提的那句想和他在北欧合租吗?真搞笑。
当初金南俊本以为他只是搬出去和别人合租,没想到他直接退学,从同班同学那里听说金硕珍出国进修了,但也不知道具体去了哪里。
人要信仰并不是为了祈愿,金南俊才意识到,人的一生没有那么多愿望和执念。活着的人仅仅能称作还在呼吸,此时只有信仰和依托着什么,才能久违感知到幸福。而一旦失去信仰,就觉得人生实在不好、甚至难以过活。
每每,月光如天主,会合起他的手。
他逐渐知道,当初是他的错误,才没能让金硕珍留在那片狭窄却光洁的窗前。
他来到北欧,或许是想走到世界尽头的教堂,将过往苦水统统倒给神父听,希望如此冰冷的地方,主会冻结他的过错,包含着青春、悔恨、怨怼和爱的过错。
他搓了搓手,扔掉垃圾,走进了那间小小的告解室。
“神父,我想要得到您的宽恕。”他说完了他难以被原谅的爱,该进行下一步的洗礼。
于是从告解室的另一侧,缓缓伸出了一双手。
没错,我记得这双手,包括这双手上的每一颗痣。
是硕珍哥的手,告解的神父是硕珍哥。我宁愿刚才没说出那些话,希望在最开始进来的那一刻就发现他是谁。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我想就算是冬天,忏悔室也是室内,怎么会下雪,让眼前这块玻璃的雾气都化不开。
那双手冻得发白,还微微颤抖着,硕珍哥一定也很冷。
大约半分钟的沉默,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其实我想问的话有好多,一时间都堵在喉咙上,不知道先问哪个,又觉得问哪个都没用。
硕珍哥为什么不说话呢?他知道我是谁吗?我刚刚说了我是谁吗?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好像说了硕珍哥的名字,那应该会知道是我吧。
硕珍哥去了哪呢?现在看来这个问题没必要了。在书桌上、电脑文件夹里看见的那张表单,还有垃圾桶里无数张皱皱巴巴的纸,最终还是被铺平、被递交,被重新提起来、压住了本来在上面的我吧。
是吧。
硕珍哥过得好吗?我最想问这一句,因为我过得不好。我曾经和哥说过,如果某天我说我没有哥也生活的很好,那就是我撒的第一个谎。
圣主的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所以硕珍哥,你过得好吗?只给我看手,我能知道什么呢?那是我的答案吗,那代表着原谅了我的罪行吗?
我只能知道你大概依旧那么瘦弱白皙,和我不一样。如果有幸看到主的手,大概不会比硕珍哥的手好看。
金南俊微微顿了顿。
他对主犯下的过错,已经不只是批判手好不好看这样简单了。
他颤抖的伸出手,两掌心对着搓了一会,他觉得够热了,又在裤子上擦了两把汗,才敢靠近对面那位已经许久未见,现在也依然看不见的人。
他刚刚说了太久,嘴唇已经有点干裂了,嗓子也哑声。
他还没有握住神父的手,却忍不住想逃离。
直到呼吸让空气变得稀薄,他终于碰触到那片熟悉的肌肤。
他咽了下口水,明知道对面是墙壁,明知道他即使抬头,也不会看到硕珍哥的脸,但他还是固执的低着,把自己当成最十恶不赦的坏人。
因为此刻他心里正在想,能不能一辈子不从告解室走出去?
他想在这间小小的房屋里成为不复存在的灵魂。
他紧紧闭着眼,流下了两行尝不出甜味的泪水。
“神父,我握着您的手告解我的罪行。包括握着您的手不愿松开的罪行。神父,我握着您的手的这一刻,说是当下、但已然过去的现在,我仿佛抵达了天空。
我的罪行太多了,我知道这些罪行让我无法见到主。因此您是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我能触碰到的最美丽的、属于人间的、属于我这个罪人的天空。
因此我将把神父您,当成我的天主。即使我知道您只是主的仆人,即使我知道您在此刻早就失去了本来存在的自我,但我依然认为我的爱是存在的。
因此我将把您当成我的天主。
我爱您。
现在想想,这么多年来,在我无数个仰头祈愿的时刻,也许都是您在看着我。
硕珍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