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今日尤里乌斯一改往常一丝不苟的骑士服,换上了平日休假时穿的常服。
原因无他,只是今天是他和昴约会的日子。
说起来,连“约会”这个词也是昴告诉他的,那个少年总是能蹦出一些没听过的词语,然后不知不觉就把周围的人都带偏了。
经常造访罗兹瓦尔宅邸的尤里乌斯深有感受,偶尔他在安娜塔西亚大人和约书亚面前也不经意间说了一些那种词语,便会引来安娜塔西亚大人暧昧的微笑和约书亚复杂的神色。
想起那些令人羞赧的调笑,尤里乌斯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睑的疤痕,好似这样能平复自己的心境。
“尤里乌斯,要出发了吗?”安娜塔西亚缓步走了过来。
“是的,安娜塔西亚大人。其实您不用特地来送我的。”尤里乌斯回头,朝对方行礼。
“呵呵,伦家才没有那么闲咧。虽然送别自家骑士去外面私会也不错啦,不过这里有件正事要拜托你。”说着,安娜塔西亚把手中的信封递给了尤里乌斯。
“这是……”尤里乌斯看着上面烫金的纹路,用火漆印章仔细封好的信口,随后他把信封翻了过来,看见了库珥修·卡尔斯滕的字样。
“是送到卡尔斯滕府上吗?”尤里乌斯问。
“是滴,应该用不了你多少时间吧?伦家也不想耽误咱家骑士的……唔,约会?对吧?”安娜塔西亚食指戳了戳下巴,不太熟练地说出了那个词。
“……我明白了,我会及时送到库珥修大人手上的。”尤里乌斯向安娜塔西亚道别后,就踏上了路途。
从合辛商会出发,一路坐着龙车赶到了卡尔斯滕府邸,尤里乌斯脚步略有些轻快,倘若此刻他不曾改变的老友们看见他现在的模样,可以直接点出他的心情十分明媚。
仔细想来,尤里乌斯和昴的第一次约会可以说是兵荒马乱。
——
因为想早点见到对方,所以尤里乌斯是直接亲自前往罗兹瓦尔的宅邸,在那里看见了在庭院和大精灵碧翠丝嬉戏的昴,他正想打个招呼,结果加菲尔从半路蹿了出来,和昴撞了个正着。
昴来不及闪躲,额头被狠狠撞了一下,只能躺在地上捂着头,加菲尔却完好无损地询问昴的状态。
尤里乌斯正想抬手叫住昴,让他帮忙治疗,但碧翠丝比他更迅速,已经把昴额头上的红肿消掉了。
然后昴就热情地抱着碧翠丝,蹭着对方的脸颊不吝啬地吐露爱语。
尤里乌斯在远处看着无奈地笑了一下,准备开口呼唤昴的名字,昴却拉着碧翠丝和加菲尔说了些什么,三人飞速往宅邸室内跑去。
啊……尤里乌斯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昴没有看见他啊。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跟了过去。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知道爱蜜莉雅阵营内部没有严格地阶级划分,甚至可以说有些散漫,不过偌大的宅邸一个接客的人都没有吗?
尤里乌斯自觉在别人家乱走是不对的,但奈何他实在好奇昴在做什么,就只好一个人默默地在四周寻找。
“咦?是尤里乌斯先生吗?”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响起,尤里乌斯看过去,对方有着一头金色的毛发,尾巴也因走动而晃荡,对方朝他从容地行了个礼。
“芙蕾德莉卡小姐,好久不见,冒昧叨扰了。”尤里乌斯朝对方点点头。
芙蕾德莉卡笑着摆摆手,俨然一副熟络的模样:“不必这么拘束,尤里乌斯先生,毕竟昴大人的重要之人自然也是我需要接待的客人……啊,说是客人会不会太生分了,总之,您是来找昴大人的吧。”
听到「昴的重要之人」这种称呼,尤里乌斯略有些不自在,仿佛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的一重身份。不过他的首要目的还是先找到昴,随即点点头:“能方便告知昴在何处吗,我确实是有要是找他。”
芙蕾德莉卡欣然应下,带着尤里乌斯来到了一个房间。隔着大门,尤里乌斯也能听到里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他想着只要有昴在的地方果然会很热闹啊——
“都给我坐下!”男人气愤的声音穿透了大门,致使尤里乌斯的脚步愣在了原地。
然而芙蕾德莉卡毫无心理障碍地推开了门,毫不客气地朝里面说道:“昴大人,有客人找你哦。”
门内的情景此刻一览无余。
不止是昴和碧翠丝,还有加菲尔、佩特拉甚至还有爱蜜莉雅,都齐刷刷地坐在一边,拉姆则靠在门边,而带着浓厚黑眼圈的奥托正站在他们面前,俨然一副要训话的模样。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聚焦在了尤里乌斯身上,而看着眼前滑稽一幕的尤里乌斯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甚至怀疑自己应不应该表露出这幅表情。
昴也看到了尤里乌斯,意识到被对方看到了这么丢脸的场面,一瞬间脸涨得通红,把碧翠丝放进爱蜜莉雅的怀里,跳了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现在就来了……”昴立马冲出门,推搡着尤里乌斯,“那个,你们先忙哈哈哈哈,我先带这个家伙离开。”
“菜月先生……”奥托难看的脸色还没消下去,幽幽地盯着两人,好像还打算说什么。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昴下意识地应付几句,“奥托你也休息下嘛,正好大家都在这里,正好开个派对什么的。”
说着,不等奥托做出反应,昴就拉着尤里乌斯离开了。
“昴,刚才,咳……刚才是什么情况?”尤里乌斯被拉走之后,好奇地问。
昴撇了他一眼,不在意地说:“想笑就笑吧,我其实也觉得刚才那个样子挺好笑的。”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笑了笑。
“本来是在庭院和碧翠丝他们玩的,结果聊到了奥托,就打算去看看他,路上遇到了佩特拉和爱蜜莉雅,说着说着就一起去了,然后又遇到了拉姆,就拉着她一块儿过去了……哇,真是一支莫名其妙的队伍噗哈哈哈哈,咳咳……
“再然后,再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被公务压得踹不过气的奥托被我们一群人围堵在办公室里,结果就被他训了……”
听到这里,尤里乌斯终于忍不住掩着嘴笑了。
昴故作不爽地戳了戳尤里乌斯的手臂,也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后他有些扭捏地问:“虽然说好是你过来接我,不过你到的有点……不,是太早了吧……早知道你提前这么多到,我就……”
“就什么?”尤里乌斯方才被昴无意中忽视掉的郁闷一扫而空,现在有心逗逗他。
“就……没什么啦!总之,因为你提前到了,所以我的计划都被打乱了!”昴说着,用肩膀撞了一下尤里乌斯,但被对方顺势牵住了手背相碰的手。
昴红着脸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最后也没说什么。
“那,带我参观一下这座宅邸,如何?”
“哼,既然你这么真诚地求我,那我也大发慈悲地将就你一下喽。”
——
回忆结束,尤里乌斯才回过神来,站在库珥修的办公室悄悄吐了口气。
奇怪,方才自己的精神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段时光,对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间办公室的全无印象,这可真是太失礼了。
但好在尤里乌斯面前的库珥修和菲利斯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走神,对方粗略地看了看信件,对尤里乌斯点头表示自己收到了。
尤里乌斯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安娜塔西亚大人信里的内容是什么,但此刻又不能直接问库珥修大人,否则岂不是明晃晃地彰显自己的失职吗。
不过库珥修表情放松,似乎信里的内容不是什么特别重要严肃的事情,她对尤里乌斯说:“感谢卿特意跑一趟,占用你的时间实在过意不去。”
“您过谦了,库珥修大人,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我奉安娜塔西亚大人之命来此,自然是因为她对您的诚意可倾。”尤里乌斯礼貌回应。
“菲利酱觉得库珥修大人应该说的不是这个喵。”一旁的菲利斯开口了。
“嗯?”尤里乌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听说了,今天应当是你与昴殿下的私人时间吧。无论什么工作,都应该为这一日让步吧。”库珥修义正言辞道。
尤里乌斯眉头抽动了一下,想着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菲利斯的耳朵动了动,看出了尤里乌斯的疑惑,说道:“其实不久前,昴亲才来过哦。他急匆匆地在这里办完事就要离开,本来库珥修大人想邀请他坐一坐,结果昴亲头也不回地说‘今天要和尤里乌斯那家伙约会,我得赶紧办完事去找他。’就这样跑掉了。”
尤里乌斯是个不走运的男人。
其实他本身不爱张扬这种事,和昴只要不是待在私人空间,都试图保持一定距离,毕竟……昴很可爱啊,一不小心当中犯错就不好了。
结果昴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堂而皇之地宣告他们二人之间的私人行程,让独自一人面对库珥修和菲利斯的尤里乌斯不知如何接话。
偏偏抢在了自己前面,可惜他要是再来早一点就能看到昴了……等下,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原来如此,那能否问问昴之后有说他要去哪儿吗?”尤里乌斯想着这次一定要赶上去,把昴抓住好好询问一番,对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还做过多少这种让人心痒难耐的事情。
库珥修想了一下,说:“他貌似要去一趟阿斯特雷亚的宅邸,卿若是顺路,也可以过去看看。”
“感谢您的告知,那我就先告辞了。”尤里乌斯行了个礼,便快步离开了。
走到门口,菲利斯突然追了出来:“那个,尤里乌斯……尤里乌斯,请等一下!”
尤里乌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菲利斯,等跑来的对方停下来,说道:“倒也不用这么客气,我说过,我是想和你成为朋友的。”
菲利斯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苦笑了一下:“尤里乌斯现在的心态比起普利斯提拉那会儿还真是好呢,这也是受昴亲的影响吗?”
“昴吗……是吧,我能走到今天,是少不了他的帮助的。”他受到了昴太多帮助,哪怕耗尽余生也无法偿还这份恩情。
尽管昴如果听到这种话肯定会大喇喇地说自己不需要,只要平时把他伺候好了他也不是不可以给自己一点好脸色的。
不过很多时候,都是昴在迁就他吧。
“呀嘞呀嘞,尤里乌斯露出了很幸福的表情呢。”菲利斯挤眉弄眼地说着,不过语气似乎沉了一下来,“那么,尤里乌斯也不会后悔选择了昴对吧?”
“这是什么意思?”尤里乌斯不解道。
“没有特殊的意思啦,就是……稍微看看能和那个菜月·昴走在一起的男人是什么样罢了。”菲利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么,就只能祝你们好运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尽管不明所以,但尤里乌斯还是回应了真诚的感谢。
受着菲利斯的目送后,尤里乌斯摸了摸眼下的疤痕,一门心思前往阿斯特雷亚宅邸。
2.
“尤里乌斯大人,别来无恙,您来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吗?”接客的女仆是芙拉姆,她朝尤里乌斯微微行礼,询问来历。
“请问,昴在这里吗?”
“昴大人的话,他不久前才离开。”芙拉姆一字一句地说道,“尤里乌斯大人要先进来坐坐吗?等少爷回来后,或许他能向您诉说昴大人的具体去向。”
“莱茵哈鲁特?他和昴一块儿走的吗?”尤里乌斯疑惑地问道。
“少爷主动提出送一送昴大人,就带着他离开了。”芙拉姆面不改色地说道。
直接让莱茵哈鲁特带着他离开的吗,昴要做什么这么着急?尤里乌斯闷闷地想。
既然是昴是让莱茵哈鲁特帮忙代替交通工具,那自己肯定是赶不上了,况且这次他还不知道昴去了哪里,不如先等莱茵哈鲁特回来再问问。
“哟,这位骑士小哥,你居然会到阿斯特雷亚的宅邸来,真是稀客。”在会客厅坐下没多久,就见到了到处走动的菲鲁特。
尤里乌斯站起来朝对方行了个礼:“菲鲁特大人,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别来无恙。”
“噫……别给我来你们文绉绉的贵族老爷那一套。”菲鲁特恶心地吐吐舌,走过来坐在尤里乌斯对面的沙发,“坐吧,反正这里现在也没别人。”
尤里乌斯看着对方似乎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只好不明所以地坐了下来。
“那什么,你跟小哥……真的是那种关系?”菲鲁特有些好奇地问。
尤里乌斯面部一僵,感觉今天总是有人好奇自己和昴的关系。
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像是给尤里乌斯的意识蒙上了一层雾,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菲鲁特敲着桌子拉回来了。
“咳,如果您是指的恋人关系,是这样的。”尤里乌斯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掩饰自己的失态。
“哦,哦~原来如此。”菲鲁特摸着下巴,狎昵地看着尤里乌斯,“那你们也会做那种事,对吧?”
尤里乌斯终于知道她好奇的是什么了。
他的思绪再次被拉远了——
“哦,你居然在这里。”昴拉着碧翠丝遇见了正在巡逻的尤里乌斯。
“今天是我值班的日子,我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尤里乌斯轻抚了一下脸上的疤痕,轻笑着说。
“倒是昴,你为什么突然来王都了?”他看了眼昴,又看了看和他站在一起的碧翠丝,朝对方打了个礼节性的招呼。
碧翠丝轻声惊呼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看着尤里乌斯,结果被昴一把抱住了:“真是的尤里乌斯,有我还不够,居然还要勾引我的碧翠子!”
尤里乌斯面上一热,认为方才昴说了一些让人心痒痒的话,奈何这人没有自觉,尤里乌斯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这还是在大街上,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做……做什么?
尤里乌斯的心境难得陷入了空白,情绪的上涌引发了某种陌生的冲动。
“喂,你在发什么呆呢?不巡逻了吗?”昴一只手扶着碧翠丝的肩膀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问道。
“抱歉,失态了。尽管很遗憾,但我确实要继续巡逻了……或者,如果昴有空的话就和我一起走一段吧。”
昴似乎听到了满意的话语,洋洋自得地说:“嘛,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我……”
“昴真是不坦率啊,拉着贝蒂在这一片乱转不就是为了遇到尤里乌斯吗?”享受着昴抚摸的碧翠丝毫不留情地拆了契约者的台。
“呜哇哇哇,碧翠子你这个叛徒!”昴赶紧捂住了大精灵的嘴,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尤里乌斯揶揄道:“……哦?是这样的吗,昴?”
昴还在试图狡辩:“呃,呃呃……我才没有,本来就是陪爱蜜莉雅碳来王都一趟,只是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所以我才会陪碧翠子出来玩……嗯,没错,就是这样,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着,好像是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度了,又谨慎地补了一句:“那个……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唉……昴,你啊……”尤里乌斯无奈地抬头苦笑,若不是他还在巡逻,恐怕会忍不住当众抱住昴。
“我怎么了,是我不满意吗?”昴不满尤里乌斯这幅样子,故作气愤鼓起嘴。
然后尤里乌斯带着手套的手指戳了一下鼓出来的脸颊,趁人炸毛前开口道:“那既然都遇上了,就陪我走一段吧。”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街巷走着,不知何时碧翠丝已经识趣地走开了。
尤里乌斯听着昴心情愉悦地哼唱着他从未听过的歌——
「まるでこの世界で二人だけみたいだね
仿佛这世上唯余你我二人
なんて少しだけ夢をみてしまっただけ
只是不由得做了个短暂的梦」
“昴……”尤里乌斯突然喊了一声昴的名字。
“嗯?怎么了?”昴转头看去。
尤里乌斯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他不知为何有些不安,明明身边人近在咫尺,却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但为了不让昴担心,他随口说道:“你哼唱的曲调听起来好像有些违和,是跑调了吧。”
“你这家伙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昴无语地盯着他。
尤里乌斯自知理亏,稍微凑近昴抬手想摸摸他的头。
但昴却抓住他的手打断了尤里乌斯的行动,然后左看右看,直接把他拉进了一个窄巷里。
“……昴?”尤里乌斯疑惑地看着对方。
“就这一次,这次是例外哦……”昴踮起脚亲吻了尤里乌斯的嘴角,因为用力过猛还磕到了牙关。
“唔!”两个人都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呼。
尤里乌斯捂着嘴看着弯腰发抖的昴,对方的脖子和耳根已经变得通红,嘴里还嘀咕着:“可恶,这也太丢人了,初吻怎么怎么会这么逊啊,我明明练习了那么多次……”
“噗……”尤里乌斯看着昴快羞愧地缩成一团的模样忍俊不禁,“那要再来一次吗?”
“……要。”
3.
“……菲鲁特大人,请不要询问这种过于私人的问题为难我们的朋友。”红发的青年端着茶水走了进来,那大抵也是加护的产物吧。
“啧,回来的真快啊。”菲鲁特的八卦之心被打断,不爽地跷着腿抖了抖。
尤里乌斯很庆幸这个时候莱茵哈鲁特回来了,不然他的记忆很容易从青涩的初吻一路放映到拉灯的夜晚,当着别人的面回忆这种细节实在是不优雅。
随即他向莱茵哈鲁特提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然而,尤里乌斯是个不走运的人。
莱茵哈鲁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昴去了哪里。
“可是,我听芙拉姆小姐说,昴是和你一起出发的。”尤里乌斯不甘心线索就在这里断掉了,继续追问。
“是的,但昴中途就换了个方向自顾自地离开了。我本想送送他,但昴坚持说不用。”莱茵哈鲁特遗憾地表示自己的不知情,随后他想到了什么,“尤里乌斯找昴是有什么事吗?”
“嗯……今天我们约好了要见面。”
“哦~就是那个,那个吧……幽会?”菲鲁特端着茶杯,戏谑道。
“菲鲁特大人,‘幽会’一词不是这么用的……”莱茵哈鲁特朝尤里乌斯充满歉意地笑了笑,随后礼节性地询问他接下来的安排。
尤里乌斯表示自己还是回到和昴约好的汇合地点比较好。
既然已经错过了两次,这么来看还是在原地等待比较有效率。
强压下心中的一丝失落,他起身准备向二人告别。
“你这就要走了吗,尤里乌斯?”莱茵哈鲁特看着匆忙起身的尤里乌斯问。
“是的,今日冒犯叨扰了,改日我会正式登门拜访的……”尤里乌斯回应道。
“你是要去追昴吗?”莱茵哈鲁特的表情在尤里乌斯眼中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能听见对方有些悠远的声音,“这个距离这个时间,还追得上吗?”
“我……”尤里乌斯有些迷茫,“我打算直接去终点等他。毕竟约好了……”
“——你们的终点是同一个地方吗?”
“……莱茵哈鲁特?”
“啊,我是说,昴今天看起来遇到了很多突发状况,他到这里来没坐多久就离开了,可能没法在你们的约好的时间见面了。”莱茵哈鲁特笑了笑,为刚才那奇怪的发问作出解释。
尤里乌斯又感受到了那种违和感,他的思维蒙上了一层雾,对面二人的神情他都看不真切,就连脚下踩着这片地板仿佛也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一只无形的手擦拭了他思想的浮灰,他重新打起精神,聚焦于眼前的对话:“没关系,毕竟昴经常不遵守约定,我想他身边的人包括我,都已经习惯了。”
“看来小哥在你们内部的风评真是岌岌可危啊。”菲鲁特不甚在意地吃了一块莱茵哈鲁特带来的点心,调侃道。
“不过,昴总是能给周围的人带来积极的影响。看尤里乌斯的样子,好像也没有责怪昴的意思。”莱茵哈鲁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看着尤里乌斯,“你的气色比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确实好了不少呢……果然是因为昴吧。”
“刚认识”……对于莱茵哈鲁特来说,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又是什么时候呢……
奇怪,自己的记忆总是像被纱幕盖住了一般,好像有些地方不太看得清,但是和周遭人的对话貌似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尤里乌斯有些头疼地扶住脑袋,但他也不想去想太多。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依然没能见到昴,这可计划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有些心不太焉地和对面的主仆二人告别,快步离开了阿斯特雷亚宅邸。
4.
他再次回到了王都——一开始约好的相会地点。
再次踏上熟悉的土地,他也不免有些感慨。毕竟初次遇见昴的地方就是这里,虽然根据昴后面的说辞,他第一眼认为自己是个非常轻浮的人。
昴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在尤里乌斯房间过夜的夜晚,二人刚结束一段温存,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旖旎氤氲的气息。昴正枕在尤里乌斯的手臂上轻松地聊着闲话家常。
尤里乌斯听着昴的呢喃软语,心也变得柔软,不禁有些瞌睡。
“你累了吗,尤里乌斯?”昴注意到了枕边人的神态,轻声问。
昴的声音也有些慵懒,大抵是他自己也有些困倦了。
但尤里乌斯还想再多听他说会儿话,撑了撑眼皮,用额头碰了一下昴的头,说:“没有,我倒觉得是你比较累吧。”
“哼,也不想想是谁的错。”昴用额头又撞了回去,但力道轻飘飘,看来他也还沉浸在黏腻的氛围里。
“再说点什么吧,昴。”尤里乌斯呵呵笑了两声,“随便什么都好,我想听你的声音。”
“……唔,我觉得我今天话挺多的,还没有听腻吗。”昴抬手拨了拨尤里乌斯额前的碎发,转了一下身体好让自己以更舒服的方式躺在对方怀里。
“说点什么好呢……啊,我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就是类似于话剧一类的东西。讲的是世界面临毁灭,主角一行人踏上了寻找新家园的路途,但这个过程中他不得不和家人分离,在路途中他几乎迷失方向,但最后还是和他还是回到了家中,与已是风中残烛的女儿重逢了……”
“听起来是个有些伤感的故事。”尤里乌斯侧过身,抱着昴,听着他娓娓道来的叙事。
“其实中间还有一个情节,他在迷失方向的过程中,无意触碰到了干扰过去的方法,向他尚且年幼的女儿传递了消息。而那个消息,恰恰是促成他离开家园的推力……”
“这样啊,或许对他来说,比起世界末日,和家人分开会更加痛苦吧。”尤里乌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昴话锋一转,询问起旁边的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尤里乌斯一愣:“我?我不知道,毕竟我从没身处过那样的境地……毕竟现在也没有人记得我了,就算我离开也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有一个家人不见了吧。”
“……这个玩笑不好笑,尤里乌斯。”昴不悦地皱眉,“更何况你也已经重新回到了尤克历乌斯家族了。”
“抱歉,看来我的幽默感确实不足。”尤里乌斯安抚性地摸了摸昴的头,惹来对方一阵柔顺的呼噜声。
“不过……”尤里乌斯正了神色,思索着说,“与时空竞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如果有那个机会,我会努力尝试的。”
“即使最后会失败?”
“我宁愿相信我不会失败,更何况,我早已不再畏惧失败。”
“这就是Good Loser吗,真不愧是你啊。”昴又在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不过现在的尤里乌斯不会立马执着于让对方解释,毕竟他们还有很多时间,等有兴致的时候再问也不迟。
“但是……倘若有一天要出发的那个主人公是你呢?”尤里乌斯将问题抛给了昴,“你是否会往过去掷下一枚要离我而去的种子?”
“不会有那种情况的。”昴笃定道,“毕竟我和你这个家伙不一样,说不定我真的可以干扰时间呢?”
“那个时候我肯定要隔着老远的时间点说你的坏话,这样就算你听得见也打不着我了。”昴吐了吐舌,得意地说。
尤里乌斯不知为何一阵心悸,翻身而上,压在了昴的身上,抱紧了他。
“唔!怎……”贴着身体,昴感受到了重新立起来的炽热的气息,他有些忐忑地问,“咦?咦!还,还要来吗?”
“嗯,再来一次吧昴……就一次。”尤里乌斯的手熟练地向下探去。
“啊啊啊!你每次说一次绝对就不止一次了!”事已至此,昴只好无助地哀嚎。
——
“是尤里乌斯阁下吗?”浑厚的声线拽回了尤里乌斯少儿不宜的思绪,他有些慌乱地寻找声源,看见了不远处朝他走来了的威尔海姆。
“威尔海姆先生,好久不见。”尤里乌斯整理一下领口,想盖过刚才的失措。
威尔海姆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尤里乌斯,问道:“你的脸看上去有点红,是生病了吗?”
尤里乌斯一愣,微微偏头掩饰般咳了一声,表示自己只是赶路太匆忙而产生的反应。
听到这话,威尔海姆露出一副恍然想起什么模样,说道:“这么看来,你还没见到昴殿下吗?”
尤里乌斯惊讶地看着老人:“威尔海姆先生,您怎么知道我今天和昴有约?”
威尔海姆坦然道:“我在来王都的路上偶遇了昴殿下。”
尤里乌斯:“……”怎么今天除了他谁都见到昴了!昴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今天是他们两个的约会啊。
尤里乌斯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焦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在和昴错过。
或许,尤里乌斯就是个不走运的人。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沿着昴的足迹去寻找他,因为时间和距离的差距已经产生了,无论他如何追赶也没法缩短两人的间隙。
自己虽然试图靠近昴的所在之地,但每当他以为已经抵达一个节点时,现实只会更加强调对方的遥远,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他触碰不到昴,甚至见不到昴,因为自己永远在他的脚步后方,永远慢人一步。在最应该出现的时候没法出现,后知后觉般才试图索取成果。
他和昴之间仿佛突然撕开了一道没来由又不讲理的裂痕,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已经让他没法看见站在对面的昴的面容,也听不见昴的声音了。
而自己就像那个昴所讲的那个故事的主人公一样,只能隔着时间的罅隙向过去呐喊,却没法传递心声。
尤里乌斯深吸一口,不甘心地问:“那您知道,昴在哪里吗?”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些许颤抖,仿佛已经放弃了和昴如约见面的执着。
不如说,那个约定的时间早就错过了,是昴先失约了。
为什么,要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失约呢?
“我遇见昴殿下的时候,他一副非常着急的模样,念叨着‘和尤里乌斯的约会彻底迟到了’,就急匆匆地前往普莉希拉殿下的领地了。”威尔海姆思考了一会儿,“他还说如果我在王都见到了阁下,替他转告一声——在原地等他即可,他很快会赶过来的。”
忙了一天总算有关于昴的具体消息了,尤里乌斯松了口气。
威尔海姆看着尤里乌斯如释重负的模样,又说道:“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合适……但尤里乌斯阁下有考虑过和昴殿下结婚吗?”
“结……!咳,结婚?”尤里乌斯立马稳住心神,略带困惑地看着威尔海姆。
“请别误会,虽然这种事不该由我这个外人打听,不过对于像你们二位这样随时行走在未来可能会聚少离多的情况下的骑士,或许应该珍惜能和对方在一起的时间。”
“嗯,我明白的……不过这和结婚有什么联系吗?”
“因为方才和昴殿下交谈的时候,他提到了……”
他提到了结婚吗!
尤里乌斯几乎想马上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有没有失控。
“他说尤里乌斯阁下在他眼里总是表现得很可爱。”
“欸?”昴会说这种话?
平时不都是嫌弃他的虚荣,说他总是装模作样吗。
“我不禁想到,第一次和昴殿下见面的时候,他就提到了‘因为妻子很可爱,所以我才会想和对方结婚’的话语。”
尤里乌斯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像有点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昴殿下身上背负了很多人的期待,当然,我想尤里乌斯阁下也是。”威尔海姆沉思了一番,继续说道,“昴殿下对他人吐露的每一句话都是带着真挚的情谊,倘若有人能不求回报地回应他的爱意,我想昴殿下会感受到真正的幸福。”
“昴殿下在这方面不是个特别主动的人,所以我认为,应该由对方更加直白地提出连接。”
话已经说得这么透彻了,尤里乌斯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抱歉,是我多话了。这应该是阁下与昴殿下的家人才有资格讨论的事。”
“别这么说,威尔海姆先生,我不介意的,我想昴也不会介意。”尤里乌斯勾了勾唇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他经常和我讲述他对威尔海姆的尊敬呢。”
“您的意思我也明白,我会和昴……好好讨论这件事的。”
看着尤里乌斯的表情,威尔海姆闭了闭眼:“如此,我也放心了。”
——
道别威尔海姆以后,尤里乌斯就只好站在原地等待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天空开始步入红色的波澜,夕阳覆盖在王都之上。
“——尤里乌斯!”
听见熟悉的声音,正闭眼休憩的尤里乌斯猛地睁开眼,身体站直了。
“尤里乌斯!尤里乌斯!”
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遍布在自己的四周。
但尤里乌斯什么也没看见。
“是昴吗?……昴!”尤里乌斯回应着那声音的呼唤。
“你在哪里,昴!”为什么我看不见你,这里的人群已经变得稀少,可是我却找不到你。
“我在这里啊,尤里乌斯!”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却仍然不见昴的身影。
尤里乌斯的视线开始变得昏暗,意识也开始模糊,仿佛要被抽离这个空间。
他变得不安,焦急地想要寻找昴的所在,然而他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想不起昴的模样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不久前才见过昴,为什么对方的样子会变得模糊不清。
明明上次……
上一次见到昴是发生了事?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为什么,连这个也记不起来了?
他到底……
尤里乌斯感觉头有点痛,视线暗了下来,他觉得情况不太对,下意识想召唤自己的契约精灵——
“主人——!”
尤里乌斯醒了过来。
4.
尤里乌斯昏沉的大脑尚且无法处理自己的处境的信息,他感觉到自己浑身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吃力,为有刚刚从梦境中惊醒的心跳如此清晰明了。
“主人,你还好吗?刚才您好像做噩梦了……”站在他旁边的入火般的女子是露梅拉,倘若昴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吃惊地说伊亚居然会长得这么大……如果他真的在这里的话。
不止是露梅拉,还有拉碧丝、索约妮、德蕾娜、奇雅拉和希妮卡,都围在尤里乌斯的周围,这时尤里乌斯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先一步听到干涸般的沙哑气音。他垂下视线看向露梅拉握着他的手——一个苍老得仿佛随时会脆化的手。
尤里乌斯感觉自己已经睡了好久好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过来,又或者,这是他最后一次清醒过来了。
有点遗憾啊,最后没能在梦境里见到昴,没能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沉睡下去。
果然,尤里乌斯是个不走运的人。
当「暴食」权能胡乱呕出他们曾吃掉的名字与记忆时,却偏偏没有捎上尤里乌斯,阴差阳错印证了他在普雷阿迪斯监视塔中所说的“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是个容易被忘掉的名字”。
但好在他曾经失去的一切再一次接纳了他。
他在帝国和昴匆匆分别,约好了下次见面对方会给他第一场恋人的约会。
临走前,昴给他讲述了一个不怎么轻松的故事,给在一旁昏昏欲睡的丝碧卡唱了首跑调的歌。
尤里乌斯本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个明天,会有很多个第一次的体验,比如约会,比如接吻,比如做爱……比如,那时他有一瞬设想过的求婚。
他们将会一起去做那些从没做过的事……本该如此。
然而当他远在卡拉拉基听到的第一个关于昴的消息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所以,尤里乌斯是个不走运的男人。
阿尔·迪巴兰莫名成为了世界的公敌,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封印了昴,将他扔进了无人能抵的湍流中。
尤里乌斯却在那种时候缺席了,当他畅想着未来的愿景时,恋人却去到了离他最遥远的地方。
昴曾经在某个时刻充当了他的一切,他与世界的连接,他与自我的桥梁,抛开其他的感情不谈,这份恩情值得他付出余生。
不过现在来看,真的是耗尽了余生的一切时光啊。
“伊亚……”尤里乌斯苍老的声音呼唤着大精灵稚嫩的小名,但对于作为现在早已绽开花苞的她来说这算是中间名了。
“我在这里,主人。”露梅拉握了握尤里乌斯的手,凑近他。
“库亚、亚罗、伊库、茵,涅丝……”那份私欲没有随着岁月消融,反而愈发膨胀,支撑着尤里乌斯苟延残喘到这个地步。
「尤里乌斯先生,好久不见,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哪怕记忆已经模糊了,故人的面庞,故人的笑容,还有那嗔怪的语气,都已经离他远去。
「虽然我们之前是有些不太愉快的对话……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埋怨你的想法。」
哪怕定下了可耻的永恒契约,他也没法就此放手,倘若不这么做,他没法坦然走向终点。
「但是,既然他选择了你,那么我希望,你能为此负责。」
此刻的清醒把他带离了能再度与昴相见的梦境,这是残忍的,也是命运对他执拗地想要维持自身虚荣的惩罚。
「用尽你的一切手段,尽可能打破你能粉碎的下限,帮助我们,也是帮助你自己。即使我们没法亲眼见证,也要迎回菜月先生。」
那严苛到冷漠的话语又在尤里乌斯耳边响起,鞭笞着他,责备着他,也嘲讽着他。
他即将离开人世,但这世上唯一还记得他真实过往的人不在此处,不在目之所及的任何时刻。
这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尤里乌斯曾经的家人和朋友是带着何种记忆与语调称呼着他,没有第二个当事人记得,他当初是在何种情况下被昴吸引了视线,他的名字与过往彻底被那唯一的第二人给带走了。
“……你们还记得我拜托你们的事吗?”
“——当然。”六道坚定的声音环绕着尤里乌斯。
“抱歉啊,我本不应该这么做的。”尤里乌斯吃力地道歉,回光返照的气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吐露更多歉意,但他想他的爱与歉疚已经传递给了他的契约者们。
“别这么说,我们大家都对主人一心一意得快要烧起来了不是吗,所以能被下达这么重要的特命是我们十足的荣誉。”露梅拉眼眶湿润,但仍然想以最好的姿态送别眼前人。
“没错,主人看不见的景色就由我们来代劳吧,我们定不辱命!”库亚也凑了过来。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安慰着尤里乌斯,尽管她们都知道,这不过微不足道的送别的话语。
“所以,您就放心地休息吧,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我们,还有菜月·昴大人的朋友们所留下的助力吧!”露梅拉最后的话语敲击在尤里乌斯混沌的眼眸中。
窗外不知是清晨的微风,还是夜晚的凉风,它从床边漫了过来,拂过尤里乌斯苍白的发丝。那一缕缕白丝,擦过他垂垂暮已的脸庞中那以被褶皱覆盖的疤痕上。
此刻,尤里乌斯的心前所未有的轻盈,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纪,回到了和昴立下了约定的日子。
但昴还是违约了,不过他也没能赴约,彼此彼此吧。
这一次,他得先昴一步抵达终点了。
毕竟他追赶昴的脚步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他不知不觉间已抵达生命的尽头。
但尤里乌斯并不灰心,也许是被那个傲慢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所感染了吧,又或许是强大的时间连同他内心的悔恨也一并被冲淡了,他前所未有地充满着乐观。
尤里乌斯相信——终有一日,他们会在没有黑暗的终点相见。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见了昴唱的那首歌,那首他从没在别处听过的歌,大抵是昴家乡那边的歌曲吧——
「どこにいるの 何をしているの
你在哪里呀 你在做什么呢
この世を間違いで満たそう
世间好像已被错误填满
側にいてよ 遊びに行こうよ
待在我身边吧 再去嬉戏吧
どこにいるの
你究竟在哪儿」
本来是有些忧伤婉转的曲调,却被昴略微跑调的嗓音增添了几分喜感。而此刻,这唯能勾起尤里乌斯长期仿若未闻的念想——
「お願い その赤い足跡を辿って 会いにきて
拜托了 循着这鲜红的足迹 来找我吧
まるでこの世界で二人だけみたいだね
仿佛这世上唯余你我二人
なんて少しだけ夢をみてしまっただけ
只是不由得做了个短暂的梦」
——尤里乌斯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这一天,一位无法查清真实过往名姓的男人在尤克历乌斯的领地沉沉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5.
昴的身心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他仿佛溺在水里呼吸,四肢触摸不到任何实物,唯有「强欲」的心脏感知着周围焦灼的战况。
他的心也跟着焦灼起来,但却动弹不得,只能无能为力地在无法聚拢的意识中呐喊。
昴在混沌中好像听见了谁人的呼唤,那声音陌生又熟悉,像某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又像某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其中充斥着难以言表的思念与期待,敲击着昴的心门。
而昴那颗贪婪的心脏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这份不知来自何处的、不知来自何人的、浓烈的,悠远的情感。
「我在这里啊,■■■■!」
朝着不知何方的迷梦,他忍不住回应这份情感。
随后天光乍现——
昴抱着碧翠丝跳出了那道耀眼的裂隙,他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随后抬头望向前方。
眼眸中央映射的,是正怒视着他的阿尔·迪巴兰。
——
而远处的卡拉拉基,正在协助安娜塔西亚整理战后琐事的尤里乌斯行动突然停滞了一下,远处的风掀动他的衣摆,他抚上被凌乱的发丝摩挲的疤痕,心有所感地回过头,朝大瀑布的方向望去——
“……昴?”
「在那做梦人的梦里,被梦见的人醒了。」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