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BGM：《Self Aware》— Temper City
1.
Tony Stark讨厌圣诞节。
准确地说，他讨厌一切必须回家的节日。
飞机落地纽约的时候，窗外正飘着雪。Tony隔着舷窗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些白色的东西像某种过于廉价的节日装饰，落在机场跑道上，很快又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转瞬即逝，和他一样。
他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拎起自己的行李，上了家里派来的车。
他今年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本来应该是一个足够自由的年纪。
至少按照Tony Stark自己的理解，二十一岁的他已经完全有资格决定自己圣诞节要在哪里过——米兰、巴黎、拉斯维加斯，甚至某艘不知道停在哪里的游艇上。
但Howard Stark显然不这么认为。电话里老头子要求他圣诞必须回家，而最后两人也因此闹的不欢而散。
车一路驶进庄园的时候，Tony下意识的看了眼窗外。
小时候他在这里骑自行车，后来嫌自行车太慢，换成摩托车，再后来直接换成跑车。院子里的那棵圣诞树每年都会换新的装饰，门廊上的灯也永远亮得过分。Tony小时候觉得家里很漂亮，后来长大了，坐进豪车里，便很少探头注意母亲对庄园细心的打理。
Maria喜欢把家里弄得很热闹，Howard则对此嗤之以鼻，却从来不会真的阻止她。
Tony叹了口气。他想起每次自己跟父亲吵架时，Maria都会皱着眉头，却又不忍心责备他。或许这次他可以试着当一个乖儿子。Tony在心里想着。他甚至想好了第一句话。
——圣诞快乐 mom.
And dad.
他下车，跟在Jarvis身后进了家门。
他稀松平常的换好鞋，抬眼时却顿了一下。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沙发上。Howard坐在长长的墨绿色沙发上，Maria则端出来刚刚沏好的茶，放到了茶几上。
与以往不同的是，Howard的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男孩。
Tony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截露在毛衣领口外的白皙脖颈。
男孩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似乎刚刚洗过脸，额前的粽发还有一点湿意。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袖口长了一截，遮住了半只手。
那是我的衣服吗？Tony心里想着，却记不起来了。
男孩仿佛是听见了门响，抬起头。
于是，Tony防不胜防的撞上了那道炽热的目光。
那双棕色的眼睛很漂亮，漂亮得有些过分。在对视的那一刻，Tony很明显的看见男孩睁大了眼睛，嘴唇也不自觉的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当红明星一般，惊讶之余仿佛还带了点爱慕。
Tony皱了皱眉，看向自己的父母。原本脑海里排练好的开场白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Howard不满的蹙起眉头，呵斥道，“Tony，注意你的态度。”
Tony把手里的车钥匙随意往玄关柜上一扔，耸了耸肩，“我只是问问。”
“这是客人。”看着儿子吊儿郎当的态度，Howard站了起来，“你刚进门人都不叫一下，你难道觉得自己很有礼貌吗？”
Tony听着父亲的指责，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不见了，“我不就是合理质疑一下你们莫名其妙带回来的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男孩身上。
“——陌生人吗？”
所谓的 ‘陌生人’此刻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种直勾勾的目光让Tony莫名有些不舒服，他的眉头因此皱得更紧：“你看我干什么？”
男孩听话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抱歉。”
那声音很轻，甚至有点软。如果硬要说的话，那甚至有点像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Tony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你不用跟他道歉。”Maria终于开口，轻声道，“Tony，他今天救了我们。如果不是他——”
“——你可能就见不到你老子了。”Howard补充道，“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告诉我谁的出现算是莫名其妙。”
父子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谁都没有先让步。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脸色明暗交错。Tony盯着Howard，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当然听出了那句话里的重量，可他偏偏不愿意顺着Howard的话往下想。两人如往常那样争吵，Maria则试图出声劝阻。她的声音不高，没能压住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却还是忍不住叹气。
“抱歉。”Maria看向身边的男孩，“他不是针对你。”
那人低下眼睛，“我知道，没关系的。”
“你先出去等一下，好吗？”
“好。”他爽快的答应下来，站起身往门外走，在经过Tony的时候忍不住歪头看了他一眼。
外面的雪还在下。男孩好奇的打量着庄园里的一切，却又不敢走太远，于是最终决定蹲在门口，堆起了雪人。
几分钟后，Tony摔门而出，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墙上的装饰都轻轻晃了一下。他的脸色难看得要命，甚至没有注意到门边的男孩，只是径直走向停在台阶下的跑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发动机轰鸣起来。下一秒，车灯划破雪幕，消失在夜色里。
Maria追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车尾灯。
她站在门口，无奈摇头，“每次都是这样。”
“他去哪儿了？”男孩站起身。
“我不知道。”她转身将外套披在那人身上，“真的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些。”
“没关系的夫人。”他看着Tony离开的方向，过了几秒，才轻声说：“让我去找他吧。”
Maria愣了一下，“你？可是你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男孩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莫名让Maria觉得安心。
“您不用担心。”他把外套拉链拉好，“我知道。”
说完，他往外走去。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2.
酒吧里暖气开得过足，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和不知道多少种廉价香烟残留下来的味道。音乐震得人胸口发麻，头顶昏暗的灯光随着节奏一闪一闪，把每个人的脸切割成模糊而暧昧的轮廓。
Tony靠在沙发里，仰头把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再来。”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笑了一声，接过Tony的空杯，“你今晚喝得够快的。”
“我付得起。”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看起来像是准备把自己灌死。”
“放心。”他懒洋洋地笑了一下，“我命硬。”
周围的人笑起来。
Tony也象征性的扯了扯嘴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胸口那点烦躁并没有散去半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每次圣诞回家都会是这样的场面。Tony和Howard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小事吵架，但通常都是因为Howard嫌他不成熟，而Tony嫌他太苛刻。两人的争吵从互不相让变成了Tony出来玩的借口。事到如今Tony已经对此麻木，好像父亲的呵斥已经无法伤到他的心，只是被他当作耳旁风罢了。
“下一轮。”朋友把一叠卡牌拍到桌面上，“来点刺激的。”
有人输了之后被罚着打电话给前任，有人被要求当众跳舞，还有人必须在酒吧里随便找一个人搭讪。
几轮之后，酒精已经开始让人的胆子变得比平时大。
轮到Tony的时候，他抽出一张卡。
“随机亲吻一个坐在你左边的人指定的对象，至少三十秒。”
桌边上爆发出一阵起哄。
“Stark，今天晚上你走运了。”
“这算什么惩罚？”Tony扫了一眼卡牌，勾起唇角，“这根本是奖励。”
或许会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儿，而自己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带她去酒店共度一夜春宵。
有人吹了声口哨，“Lilian，赶紧给Stark选一个。”
酒吧的灯光在人群间缓慢扫过。这里的漂亮女孩很多——金发的，黑发的，穿着红裙子的，靠在吧台边笑得花枝乱颤的。随便挑一个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好巧不巧，Lilian绕过所有人，指向了从门口刚刚进来的男孩：“就他吧。”
Tony转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酒吧门口刚刚进来一个个子不算特别高，身上还穿着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外套，脸颊仿佛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红的男孩。
他站在那里，眯着眼似乎正在辨认方向。
灯光从他身后落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Tony觉得男孩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你开玩笑的？”他收回视线，“我他妈不是Gay。”
Lilian嗤笑一声，“不是Gay才让你去啊。挑个漂亮姑娘不是便宜你了吗？那有什么意思？”
Tony扶额，“你们今晚是不是都喝多了？”
“那你怕什么？”
“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在啰嗦什么？”
Tony正准备开口，卡座中忽然有人睁大了眼睛。
“操，他怎么往这边来了？”
Tony下意识抬头。
原本站在门口的那个男孩真的在往他们这边走。
穿过拥挤的人群，一步一步，没有犹豫。
Tony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知不觉的僵在了哪里。
男孩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从未移开过。直到最后，他停在了Tony面前，拉下帽子。
Tony这才终于认出他。
是刚才家里那个坐在Maria和Howard中间，安静得像根本不存在一样的男孩。
“你怎么在这？”Tony皱起眉。
他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荒谬。难道是父母派来的？这么快？
他冷笑了一声，下定结论，“怎么，跟踪我？Howard让你来的？还是我妈？”
男孩终于开口，“跟他们没关系。”
“没关系？”他往沙发里靠了靠，打量着那人，“那你来干什么？”
男孩看着他，最后答非所问，只从嘴里挤出三个字，“回家吧。”
Tony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提醒我一下，你叫什么来着？”
“Peter。”
Tony盯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冷下来。
“听着，Peter。”他故意把声音压低，“如果是我爸妈让你来的，就回去告诉他们，我不需要一个陌生人替他们管我。”
Peter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Tony看见了，却没打算停，“还有，别摆出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
“好像你很了解我。”
Tony别过脸，“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别装。”
旁边有人终于听不下去了，“喂。”
Tony抬眼，看见坐在自己旁边的男生正皱着眉看着他，“你差不多得了。”
Tony轻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人家又没惹你。”那人看了Peter一眼，语气明显缓和下来，“Sweat heart，你别理他。”
说完，他甚至笑着朝Peter伸出了手，“要不要坐这边玩会儿？”
Tony的脸色一下沉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股突如其来的火气从哪里冒出来。男孩是为他而来的，现在却有人想要碰他——
Tony突然觉得碍眼得要命。
他并没有看到Peter蹙起的眉头以及为了回绝那人而张开的口，只是自己拿起了桌上的卡牌，在身旁人眼前晃了晃。
“喂，你没疯吧，这是我Tony Stark的大冒险，还轮不到你抢。”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他妈不是说你不是Gay吗？”
Tony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又怎么样？”
“不乐意亲就喝酒啊。”那人看了他一眼，“觉得同性恋恶心，没人逼你亲。”
空气像是停了一瞬。
下一秒，Tony忽然站起身，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后悔的时间，一把扣住Peter的手腕。
Peter猝不及防地被他拽了过去，两人双双跌入柔软的沙发中。
“Tony——”
男孩声音还没落下，Tony就已经低下头，吻住了他。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
酒精的味道混进呼吸里。Tony明显感觉Peter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可却分不出来那是惊讶还是无措。他另一只手臂牢牢的扣住了男孩的腰，微微收紧，不让他有半点退缩的余地。原本在他怀里还想反抗的Peter也逐渐安静下来，慢慢开始回应这个吻。
他的思绪和理智齐齐沉沦，任由Peter的双手抵在自己的胸口上，抓住他身上昂贵的衬衫。
他能感觉到男孩的呼吸乱了。Tony下意识的放慢了自己的动作，微微睁开了眼。近得过分的距离让他第一次看清Peter的脸：睫毛在轻轻颤，耳尖也红得厉害。他的鼻尖不自觉的轻轻擦过Tony的脸颊，偶尔不受控制发出的闷哼拂过耳畔，比吻本身更加性感。
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Tony在过去的几年里亲吻过无数人，可这一吻是如此与众不同，第一次让他的心脏有了被攥紧的感觉。
或许自己真的醉了，Tony想。
现在他只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等他终于松开Peter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只隔着极近的距离。
Peter跨坐在他身上，身体甚至还紧紧贴着Tony。他像是还没从这个吻中反应过来一般，胸腔上下起伏着，慢慢的抬起了自己的眼眸。
Tony低头对上了这道视线，然后忽然愣住。
那双刚才一直平静得让他烦躁的眼睛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而眼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Tony的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
刚才自己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他都没哭。
怎么偏偏现在……
Tony的视线从他泛红的眼尾移到微张的唇瓣，然后慢慢往下。
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整个人僵了一瞬。
下一秒，一个荒唐得近乎可笑的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哦。
原来这个男孩喜欢自己。
Tony低笑一声，趁着Peter还在自己怀里，凑到那人的耳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吹着气小声说道： “你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