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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Danil的是窗外树梢上的鸟叫声,也就说明现在已经是上午。虽然凌晨两三点才躺下,但他睡得很好,现在没有一丝疲惫。Danil并不打算起身,继续闭着眼睛窝在被子里,享受休赛期难得的赖床时间,等无聊了就躺着刷手机。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笑容,舒舒服服翻了个身面朝右边,伸出去的手有些意外地碰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一个问号缓缓浮现在Danil的脑海,Myroslav还没起吗?
就算是两个人一起熬大夜Myroslav也一向比他醒得早,这个人的睡眠时长似乎固定了,往往是Danil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发现他已经准备好早饭,端着一杯黑咖啡坐在桌边等自己。难道Myroslav终于被他同化了?
他睁开眼,日光已经不是清晨那种浅淡的颜色,明媚的亮度透过窗帘把几分暖意带入房间里。Danil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显示十点半,表明现在确实是上午。他看看手机,又抬头看向身边。
眼前这个仍然睡着的人是Myroslav,他的男朋友无疑。但很快,似是感应到Danil探究的视线,又或者他发出的动静已经足够,Myroslav如鸦羽般的睫毛开始颤动,昭示着它的主人马上就要醒来。
好吧,Danil承认他对刚睡醒的Myroslav没有任何抵抗力。澄澈的琥珀色先是如雾一般的迷蒙,然后里面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影子。那双眼睛微微弯起,流露出喜悦和爱意,像被繁星点亮的宇宙,只属于Danil的宇宙。
于是Danil也跟着笑起来,熟稔地钻到Myroslav怀里,带着一点挑逗意味去啄吻男朋友微凉的嘴唇,也就没有看到对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蹙起。
两人就这样亲昵了一会儿,直到Myroslav不着痕迹地退开一些,轻咳了一声,用有些暗哑的嗓音道:“……再赖下去就真的到下午才起床了。”
“说得好像我们没这么干过一样。”Danil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听话地翻身下床,光着脚去找被自己踢飞的拖鞋。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地回头,发现Myroslav背对他慢半拍地撑着床边站了起来,在让人看不真切的阳光里似乎晃了下身体。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他的心瞬间被揪紧。
站在窗边的人转过头,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倦怠。
“没事,”Myroslav说,语气里听不出起伏,甚至安抚性地笑了笑,“只是有点头疼。”
“是感冒吗?有发烧吗?”Danil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够对方的额头。
Myroslav很自然地偏开头,堪堪避开了触碰:“不用,应该就是普通感冒……多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
“你这么说没有任何可信度。”Danil皱着眉又要去摸,手却被Myroslav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握住,温暖有力,触感上确实没有什么异常。
“你看,真的没事。现在吃早饭有点晚了,我多做一点意面当brunch吧。”
好生硬的话题转移。Danil腹诽,没再多说什么,一路跟到厨房,看Myroslav开始井井有条地处理食材,他也想做点什么帮忙。
“我想现在我还应付得过来,而且你上次做出的苹果派实在是有点奇妙。”
Blyat,这人怎么好像背上长了眼睛一样,他反驳不了,悻悻地收手,最后只从橱柜里拿出新买的意大利面放在大理石料理台上,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
半个小时之后,摆上餐桌的额外加了肉丸的意面从调味到卖相都无懈可击,唯独做菜的人脸色不佳,望着桌布的一角出神,用比平时还慢的速度小口吃着,没几口就停下了叉子。
“真的没事吗?”Danil咽下嘴里的食物再一次问。
Myroslav摇了摇头,Danil要被男朋友的沉默和固执气笑了,用力戳了一下盘子里裹满酱汁的肉丸:“你下午再去睡一会儿,不许说不。”
看到对方点头他才满意地把食物送进嘴里,眯起眼睛。不得不说,Myroslav做饭真好吃。
用过的厨具和餐具在洗碗机里被水流冲刷,洗涤剂泛起的泡沫有一些溅到玻璃门上淌下,留下小小的拖尾,大部分在机器制造出的漩涡里打着旋儿,一点一点消散在嗡鸣声里。直到一阵长长的“嘀”声响起,Myroslav才惊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台面边,不知道半梦半醒了多久。
他晃了下脑袋,捏住鼻梁,试图让自己重回清明,但混杂着些许不适的疲惫感粘稠得近乎实质,拽着意识不断下坠,连思绪都开始飘忽。
拖着沉重的身体慢吞吞地走到客厅,Myroslav随意窝进沙发一角,打算听话小小休息一下。柔软的靠垫将他托住,闭上眼睛,他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声音,是Danil开始打天梯,持续的轻响没由来地令人感到心安。
等下还要把衣服洗了,然后给家里做卫生,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Myroslav想,就睡一小会儿。
Danil在打完天梯的间隙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才发现靠在沙发角落的Myroslav。
“Mirik,”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推了推Myroslav的肩膀,“怎么躺在这里,去床上再睡一会儿吧。”
Myroslav没有醒,Danil又唤了一声,在拉起对方手的瞬间他愣住了,那只手好凉,明明屋里暖意充足,Myroslav也穿着毛衣长裤,手掌传递来的感受却比记忆里任何一个十指相扣的时刻都冰冷。
他慌忙去摸Myroslav的脸,发现那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甫一触碰就能感觉到明显的高热,再过几秒手感几乎能称得上是滚烫。手心里的Myroslav紧紧皱着眉,呼吸似乎都变得艰难和不安。
“Myroslav?”Danil的声线陡然拔高,慌乱地去晃他的肩膀。
眼皮好沉,Myroslav勉强睁开眼睛,屋内的光线有点过于晃眼,他的视野里起初只有模糊成一团的轮廓,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出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嗯?”声带每震颤一下好像都是粗砾从喉咙碾过,带来令人烦躁的钝痛。
他感觉有重锤在反复敲打太阳穴,四肢酸软不堪,仿佛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连维持清醒都变成一件费力的事。Myroslav茫然地眨了眨眼,努想辨认眼前人的脸和神情,脑子里却像蒙着一层雾,思维停滞不动。
“Danya……”他终于认出了那张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我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
与其说抱怨不如说是无意识的呓语。讲完这句话他又合上眼睛想继续睡过去,脸却被Danil的手用力托住,不许他再往下沉。
“你好烫,”Danil听到自己的颤抖,“Myroslav,你在发烧。”
发烧?这个词在Myroslav混沌的意识里转了好几圈才被勉强消化,他有些迷茫地想否认,不过是普通的感冒,怎么会烧起来。可身体给出的反馈却和脑子里的判断完全相悖,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很难受,沉重而酸痛,生不出一点力气。
“没事,”他下意识地重复今天已经说了无数遍的那句话,轻轻推开Danil试图把自己撑起来,“那我去床上躺……”
刚刚站直天旋地转感就席卷而来,连带着眼前的光线一起扭曲晃动,双脚好像踩在云里,找不到半点实感,Myroslav勉强迈出去一步,身体毫无预兆地晃了晃,向旁边倾倒。
“哎——”Danil吓了一跳,反应很快地伸手去扶,奈何力气不够,被带的一个趔趄,拼尽全力才将将让两个人不至于一起倒在沙发上。
Danil索性直接拉过对方的胳膊架在肩上,一只手环住他的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滚烫的体温。他小心地把Myroslav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分担过来,半扶半抱地一点一点向卧室移动。被扶的人安静地垂着脑袋任凭摆布,如果不是侧头看到他睁着眼睛以及跟着挪动的脚步,Danil几乎要以为Myroslav又昏睡过去了。
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Danil尽量放轻了动作,替Myroslav掖好了被子,确认人舒服地躺好才稍稍放下心。
“我去找体温计和药,呃,希望我还记得它们在哪儿。”
Myroslav没有回应,眼睛半阖着,呼吸稍稍急促。Danil又犹豫了两秒,还是转身冲出了房间。
他其实对于家里的药箱塞在哪个柜子里没什么印象。这种事一向都是Myroslav在打理,毕竟Danil才是经常头疼脑热生一点小病,躺在床上等着吃药的那个。他找遍了浴室柜、厨房抽屉,最后在走廊柜顶层找到了那个医药箱、一支电子体温计和几盒名字高深莫测的药。
来不及开灯,他蹲下去,就地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行一行地研究说明书,眉头越皱越紧。那些术语晦涩冗长,他一边读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啃什么学术论文,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确定哪个是退烧药,具体该吃多少剂量,又研究了半天体温计该怎么用,才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是充电使用,幸亏还有一点电量残余。
……
Danil的气息在房间里变得浅淡,Myroslav后知后觉地发现,从醒来那刻起就紧贴着自己的温度离去,他伸出手却只抓到空气。高热让他眼前一片模糊,看不见也感觉不到那个永远散发着光和热的身影,他唯一的热源。好冷,就算穿着衣服裹着厚被子也还是好冷,寒意侵袭了整个身体,让他不自觉地缩成一团。他好想Danil,但Danil不在身边,哪里都找不到Danil,他只能在难耐的寂静里闭上眼睛抱紧自己。
于是Danil回到卧室看到的就是身体蜷缩、眉头紧锁的Myroslav,他的心猛然一紧。
“怎么了吗?”
琥珀色的眼睛在听到Danil的嗓音时倏然睁开,涣散了一小会儿才终于找到他的脸,那里面翻涌着茫然和慌乱,Myroslav眼眶通红。
“你、你走了,”他吞咽了一下,艰难地开口,眼中有什么细碎的光亮在闪烁,“我……”
剩下的话被哽咽堵在了喉咙里,Danil从没见过他这样,慌忙向他展示手里的东西:“我没走,就是去找体温计和药,你看,这不是回来了吗?”
然而Myroslav完全不在乎他手里到底有什么,只是死死盯着Danil的脸,似乎需要靠这种方式不断确认恋人的存在,下一秒,他精准地抓住Danil的手腕,动作快得不像一个正在发高烧的病人,不管不顾地把那只手拉到自己眼前,紧紧贴了上去。
“Danya……”他闭上眼睛,温驯地用脸颊蹭着掌心,久违地暖意让他如释重负,“你在这里……”
Danil彻底愣住了,维持着这个有些别扭姿势,一时忘了该说什么,他的脸也跟着发起烧来。
他没有任何照顾病人的经验,更不用说这会儿要面对一个抓着自己不放,眼神湿漉漉的Myroslav,这样的Myroslav他此前从未见过。
或许真的没有人见过,这个念头让Danil生出一种荒唐的心动,这是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他的心一半为生病的Myroslav担忧着,另一半不可救药地想,此刻的Myroslav未免也太可爱了一点。
不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Danil甩了下脑袋,应该做什么来着?
“呃,”他有些无措地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温度计,“那个,我们先量个体温?”
显然他的病号男朋友完全没听进去,Danil刚想抽出手就又被用力拽住。
“不要,”Myroslav闷闷地说,认真而固执地重复着,“你走了,很冷,找不到你。”
“我就是去拿个药,连五分钟都没有。”
“五分钟,”Myroslav皱起眉思考这个词组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甚至身体开始轻轻发抖,他张开嘴,说出的却是语无伦次的呢喃,“训练结束了吗……还是明天,我不知道……好吵,头好疼……”
Danil听得心惊,完全顾不上体温计,本能地拢住那只冰凉的手,俯下身抵上Myroslav滚烫的额头,一遍一遍地说着同一句话:
“我在呢,我哪儿都不去。”
如咒语般的安抚起了点作用,不知过了多久Myroslav渐渐安静,攥着Danil手腕的力道也略微松懈下来,只是依旧闭着眼睛,呼出的热气洒在手心。
好,下一步,怎么哄Myroslav听话配合自己。Danil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以往自己才是被哄的人,Myroslav三言两语之后他就听话了,现在轮到自己上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急得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Mirik,”他学着回忆里恋人的语气,“松下手好不好,让我给你量个体温,很快的,我保证。”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暗暗做了个鬼脸。但意外的是Myroslav真的有了反应,眼皮颤了颤,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拒绝。
Danil挑了下眉,Myroslav居然吃这一套。
他顺势去吻那只抓住他不放的手,吻干净的指尖,吻修剪整齐的指甲,用自己的嘴唇温暖Myroslav,甚至用啃咬强调他的存在。牙齿贴着指节,隔着薄薄的皮肤描摹骨头的形状,一路留下带着水渍略有痛感的印记,在漂亮的腕骨突起上郑重落下一个吻。
Myroslav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专注地看Danil跪坐在身边,轻柔的浅棕色发丝晃动着,拂过他的皮肤,手上细细密密的触感和轻微疼痛是他在天旋地转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眼里的信赖和爱意再也盛不下,一点点溢出来,滴在他亲手铺好的床单上,晕开水迹。更多滚落的泪水被一一吻去,Myroslav仍然在安静地流泪,却在水光里一眨不眨地盯着赐予他感知的太阳,露出有点孩子气的笑容。
Danil有多久没见过他这样笑了?他记不清,险些也跟着落下泪来。
感受到手指没入发间,轻轻按揉着,缓解折磨人的钝痛,Myroslav借着力道微微抬起头。
“Danya,我好想你。”
唇上残留着眼泪的味道,Myroslav如愿吻到了他的摩尔曼斯克。
两个人分开时Danil又蹭了一下Myroslav高挺的鼻梁,他已经悄然抽身,留下一只手继续提供热量和慰藉,另一只手把温度计尽量轻地搭在Myroslav耳边。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心里一沉,不着痕迹地将体温计放下。
然后Danil把准备好的退烧药和水拿了过来,Myroslav勉强支起上半身,就着他的手吃了药,刚咽下胶囊他就皱起眉头:“好苦,好难吃。”
“你从哪里吃出胶囊有苦味儿的,”Danil有些好笑,“我之前生病的时候也没这么无理取闹吧。”
躺在床上的希腊雕塑困惑地眨眨眼,显然无法理解这话里的意思,算了,他说什么是什么吧,Danil无奈地歪了下头。他刚把水杯放好坐回床边,Myroslav立刻又缠了上来,伸出胳膊环住被自己的厨艺养得有了一点肉感的腰,脸颊贴着Danil的手臂蹭了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Danil顺着他的动作,把人往臂弯里带了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背。
“不要走……”刚才的动作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耗光了Myroslav所剩无几的精力,他的声音闷在Danil的衣服里,不凑近凝神根本听不清。
“笨蛋Myroslav,我一直都在这儿。”
药效渐渐发挥了作用,Danil感觉腰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减弱,吹在他手背上带着热意的呼吸也逐渐变慢,规律而绵长。他低头看着身旁终于安静下来的人,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直到Myroslav的手慢慢从自己腿上滑下,确认他真的睡熟,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床铺,拉过被子替病人盖好。
Danil最后吻了吻男朋友的额头和嘴角,转身时唇上仍有属于Myroslav的热意。
门在身后悄然合上,Danil在门口等了等,确认房间里安静无声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
厨房的灯光在手下“啪”地亮起,照亮了一张跃跃欲试的脸。病人就应该吃病号餐,Myroslav之前在他发烧和肚子不舒服的时候都做了什么来着?就蔬菜汤吧。
在追杀从案板上逃跑的土豆和被洋葱感动得泪流满面之后,Danil搞出了自认为足够的食材。颇有成就感地看着炖锅在灶上冒着热气,发出小小的令人愉悦的咕嘟声。什么嘛,他明明很有做饭的天赋。他很有耐心地等了二十分钟,想着这样所有的东西应该都煮熟了,然后揭开盖子——
和锅里不可名状的糊糊一起陷入沉思。呃。
Danil想不明白,把作品拍照发给Boris,问到底出了什么问题,Boris很快给出回复。
第一条:你怎么说服Myroslav放你进厨房的?
第二条:等水沸腾了再放东西,十分钟够了。
第三条:蔬菜汤教程链接。
Danil选择性无视了第一句,匆匆回复“谢了”,把锅里的东西倒空胡乱洗了几下继续用。这次他认真按照指示,胡萝卜和土豆先下锅,卷心菜留到最后再放,用手机计时器掐着时间。成果看起来体面多了,汤色清亮,蔬菜块保持着该有的形状浮在汤面。
Danil满意地哼起某美食番的op,拿起勺子进行品尝,随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皱成一团。
怪异的甜腻感在舌尖经久不散,和印象中任何一种蔬菜汤都毫无关系。他难以置信地转头去看料理台上摆着的两个白色罐子,盐和糖无辜地挨在一起,远看没什么分别。
“Blyat,”Danil捂住脸哀嚎,“Myroslav为什么要把它们放的这么近。”
这锅甜汤显然是没救了,Danil认命地选择水槽作为它最终的归宿。他打开水龙头,在冲刷金属的水流声中拿起手机准备向Boris打电话求助,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上通话键,腰上毫无预兆地传来一股力量。
他几乎是趔趄着跌入一个灼热的怀抱。
Danil攥紧差点脱手的手机,后退几步找到了平衡。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声地从右边贴到他的颈侧,半长的卷发轻蹭和每一次喷洒在皮肤上的呼吸都会激起一阵酥麻,扩散到全身。
“Myroslav?”
手臂收紧是身后人唯一的回应,Danil感觉到他的嘴唇正贴着自己衣服领口露出的皮肤,没有任何言语。
水开始从汤锅里漫出来,他够不到水龙头。
“你怎么出来了?”他想把开关拧上,想转身查看Myroslav的情况,却根本动弹不得。比他高了半个头的Myroslav把Danil完全圈进自己温度过高的怀抱,无声的占有欲将一切变成某种出于本能的缠绕。Danil确信只要自己有想挣脱或者离开的念头,环在腰上的手臂会直接将他禁锢,像绞住猎物却又不着急进食的蛇。
他看不到Myroslav的神情,只好抬起左手试探性地去碰恋人的脸,指尖落在颧骨上,最先感觉到的依然是滚烫。他摸索着,顺着骨骼走势来到深邃的眼窝,指腹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Myroslav随即凑过来,轻轻吻着掌心。
Danil摩挲了一下手心里的脸颊,惊喜地摸到了一点汗水。
“Myroslav,zont1x,听得见我说话吗?”
不出意外地没有回答,没人跟我说Myroslav生病了会这么不讲理啊,Danil无奈地望向天花板。他只好放弃病号餐计划,艰难地关上水龙头,热了杯牛奶加点蜂蜜,拖着不知道是蛇还是树袋熊的Myroslav回到卧室。
Myroslav在Danil三令五申下不情不愿地松手靠回床头,乖乖让他再测了一次体温。那双眼睛重新焕发出宝石般的色泽,只是仍有层蒙蒙的雾,平添了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小心烫。”Danil把手里的玻璃杯递过去。
Myroslav没有立刻去接,安静地抬眼盯着他看,抿起的嘴角微微上翘。
“……你看什么呢?”Danil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在看我的男朋友,”Myroslav带着鼻音慢吞吞地开口,“他好可爱。”
这下Danil脸颊比手里的牛奶还要烫:“你发烧发糊涂了吧。”
“我没糊涂,这都是真的,”Myroslav一本正经地坚持,伸手去碰Danil脸上小小的凹痕,“哪里都很可爱,喜欢。”
等Myroslav病好了一定要让他重复一遍,不,好几遍,Danil把牛奶杯往前送了送,以此遮掩脸上的红晕和笑容:“再不喝就凉了。”
等到牛奶见底,杯子安稳地放在了床头柜上,Danil扯过被子宣布Myroslav该继续休息了。
“不要,”Myroslav有气无力地抗议,手指勾着Danil的外套下摆,“你再陪我一会儿。”
“当初我生病的时候你可没跟我商量,直接把灯关了,”记仇的人开始翻小本本,半报复性地把他往被子里压,“所以现在不许耍赖,睡觉。”
最后Danil实在拗不过,自己也躺到床上,贴在Myroslav的胸口听因为发热变得急促的心跳。Myroslav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动一下或者咳几声,Danil就手忙脚乱地去拍他的背。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记忆的下一瞬是细碎清脆的鸟鸣,一如很多个平常的清晨。Danil费力地睁开眼睛,侧过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你醒得怎么比我早。”Danil意识还有些恍惚,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一把摸上对方的额头,“现在怎么样?”
“已经退烧了,”Myroslav由着他的手覆在自己额头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凌晨就退了,谢谢你。”
被道谢的人没有立刻跳起来说“你是我男朋友这有什么好说谢谢的”,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Myroslav不说话。
“怎么了?”Myroslav被他看得有点疑惑。
“没什么,”Danil哼了一声,忽然凑过去用力搂住Myroslav,脸埋进对方颈窝,闷声道,“你昨天晚上比现在可爱多了。”
臂弯里的人僵住了,似是想起了什么,在Danil看不见的地方,耳根爬上一层薄红:“我昨天都做了什么?”
“这个啊,”Danil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长,“是只属于我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