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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9-22
Words:
6,887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06

【BOSS×威尼亚姐妹(某某人+但丁)】连枝

Summary:

BOSS×卡洛(某某人)♀+BOSS×但丁♀+卡洛&但丁亲情/自由心证
GL,卡洛、但丁性转注意
背景是BOSS×all
涉及较多卡洛&但丁亲情向内容,相关部分也可自由心证解读为骨科,怎么吃都行
有私设,对原剧情有改动(比如因为卡丁是两姐妹所以祖母西蒙娜没有离开她们,原剧情里的降智部分也默认换掉,联姻信中提及的对象改为卡丁姐妹的弟弟,一个路人甲)

 

卡洛离开家的那天,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离去。事实上也近乎如此——除了但丁。

Work Text:

 

在前往总督府向阿德琳大公复命之后,西西莉亚的BOSS应西蒙娜·威尼亚之邀再度回到威尼亚庄园小住,详谈合作事项。

 

西西莉亚看着为自己打开车门的卡洛,问道:“白雪呢?”

“你知道它的名字?”卡洛惊喜地抬起头。

“你在信上介绍过它,说它是最好的马。”西西莉亚笑了,“这匹最好的马,要怎么返回庄园呢?”

“你还记得,真好……我叫了人来接它回去,而且——”卡洛抬了抬帽檐,“我其实本来想把白雪送给你的,BOSS。”

“现在呢,舍不得了?”

卡洛连忙摇头:“现在它还是很好,但年龄有点大了,我想等你再回到庄园就介绍它的女儿踏风给你的。你……愿意看看吗?如果你满意的话,我还是希望能把踏风送给你。”

 

“踏风?好听的名字。像它的母亲那样出色吗?”

“我敢保证,它比白雪更优秀。”卡洛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将帽檐下的小片阴影都照亮了。

“一会儿我们就能验证这份推荐的真实性。”西西莉亚也笑着说,“既然现在不怕被闲杂人等轻易认出来了,由你的喜好选择,你还是喜欢戴帽子吗?”

卡洛下意识抬手正了正帽檐,还没仔细思索,西西莉亚就继续说道:“虽说也很适合你,但一直戴着,会遮住你的脸。”

随后西西莉亚就上了车,而卡洛一路上都在为猜测BOSS这句话是否带有“我喜欢看到你的脸”的含义而心神不定。

 

 

这一路实际上相当愉快,鉴于最主要的正事已经宣告完成,西西莉亚终于有闲心对她们路过的各处风景表示出一点兴趣,卡洛更是非常乐意为她讲解葡萄谷的风土人情、与镜海城不尽相同的四季变化,还有关于葡萄和酒的事,当然了。每当讲起这些事,尤其在BOSS已经明确表示了兴趣的前提下,卡洛就会格外兴奋、健谈、思维活跃甚至妙语连珠,平日里朴实简短的说话方式会完全转变成充满恰当比喻和丰富联想的样子,令她充满魅力。

 

西西莉亚微笑道:“你对威尼亚事业的热忱溢于言表,而且毋庸置疑是位专家。莉拉姨母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母亲。想到母亲,卡洛心里还是会下意识收紧,但此时她有需要立刻澄清的东西:“我确实喜欢钻研葡萄酒,但那不是——不再是因为‘威尼亚的事业’了,”她看着BOSS的眼睛,让自己表现出最认真、最坚决的样子,“自从与你重逢,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我们的事业’,属于西西莉亚的‘某某人’。这是我的第三次‘宣誓’了,能够完全打消你的疑虑吗?”

 

西西莉亚当然明白她的所指。加入家族时的仪式是第一次,在被问到选择哪一种身份时宣布要作为“某某人”留在西西莉亚是第二次,再就是刚刚。每一次,她都以同样热忱真挚的目光望过来,无论是她对自己的身份守口如瓶的时候,还是如今她们已经坦诚相待之时。

 

“我对你从来没有过什么疑虑。”她说,“你已经在选择维护西西莉亚的利益方面证明了你自己。你明明可以像西蒙娜祖母说的那样,把你的弟弟‘送给’我,虽然不算什么正式的联姻,但几乎也能等效于姻亲的纽带;而且作为我的左右手,我是不会在这件事上驳你面子的。但你完全在为西西莉亚考虑,甚至在我明确表态之前就向我直言,你认为这样的选择并不能让我们的家族利益最大化。”

 

听到这段话,卡洛心怀感激和感动,因为BOSS完全明白她的忠诚,信任她,赞赏着她,同时也在为她出身威尼亚家族的处境考虑着,甚至愿意为她的意愿而接受这样一份在外界看来显然有诸多含义的“礼物”。德弗兰公爵还从未接受过这种层面的示好呢!

但在这种种感受之前,最先出现的是条件反射般的,针刺似的忮忌。BOSS所说的当然都是卡洛自己真实的考虑,但在此之外,最为个人化的、情绪化的方面,她只是单纯无法忍受自己的弟弟出现在BOSS的床榻之上。

 

即便以他的姿色,她并不觉得他能从BOSS身边环绕的美人中脱颖而出,考虑到BOSS的措辞流露出的态度和她对BOSS的了解,他多半只会被安置在庄园以外某处德弗兰公爵的房产中,偶尔随BOSS出席与威尼亚家族接触的场合,作为合作的象征物。甚至连个随侍的位置都不会捞到,幽灵、野狼和嘀嗒已经足够供给她对这个位置可能存在的所有需求。

……但她连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想冒,尤其不能忍受由自己经手给BOSS身边送男人。

一切都很明显,她爱着她。

 

于是她只好勉强笑了笑:“你当然可以信任我。”她猜自己没能把黯淡下来的神色掩饰得很好,BOSS的眼中已经出现了一些担忧和了然。

好在她们到达了目的地。但丁的脸出现在车窗外,为BOSS拉开车门,另一只胳膊还打着绷带,然而不幸的是这副样子没有让但丁显得虚弱可笑,反而更加沉稳有力了。一方面她作为新任家主,内心已经不再迷茫,另一方面,她对卡洛的“宣言”还在卡洛脑海里回荡:

“你从小就喜欢跟在我身后,拿我注意到的、我想要的每一样东西。这次说不定会反过来呢?你喜欢的,我也喜欢。”

 

她们所有人终于共进了一次葡萄谷一行至今为止最愉快的晚餐。祖母脸上苦痛的阴霾散去,母亲早逝的心结由于但丁和卡洛的优秀表现和家主之位的顺利交接而逐渐消解,对西西莉亚家族隐秘的愧疚也因为与德弗兰公爵开诚布公、两家再次达成合作而转为释然。

但丁和卡洛之间也不再夹枪带棒、别别扭扭,虽然但丁表示仍然不会轻易原谅卡洛对家族十年间的缺席,卡洛也回击说这可是家主自己该操心的事,需要提醒吗,我可是西西莉亚家族的人。

 

但丁没再回嘴,她脸上一闪而过微妙的苦涩,但随即接过了桌子另一边安杰洛抛出的话题,顺着开了个玩笑,大家都笑了起来。

但那一瞬间的苦涩已经足够让卡洛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话。她的本意当然不全如此,无论何时威尼亚家族的血浓于酒都是她生命中深深根植的信条,何况,那可是她的姐姐。

 

她唯一的姐姐。尽管BOSS为了安抚她,说过费代丽卡和莉拉情同手足,莉拉相当于她的一个姨母而西蒙娜相当于一个祖母,卡洛在西西莉亚也可以像在威尼亚一样自在,她们本可以一起长大。

但卡洛知道,她真正想和BOSS成为的关系并不是姐妹,而她对“姐妹”这个概念的记忆并不都那么美好。

 

 

因为但丁。小时候但丁永远都是那么高傲,那么笃定,做任何事都胸有成竹,对于卡洛不小心摔的跤、砸破的东西或者扣错的衣服都轻松接手,一边笑着说“笨手笨脚”“小笨蛋”,一边为她整理善后。

但更多的时候卡洛太崇拜她了,这场崇拜逐渐变成了但丁的灾难。

 

卡洛跟在她的身后学她,亦步亦趋,完全被她的一举一动迷住了。但丁拿起的勺子她也要拿,或者至少要一把一模一样的,最初卡洛还小听不进去道理,但丁不得不把自己的勺子让给她;但丁浇过的花她要跟在后面再浇一遍,但丁漏掉的花她也不会看上一眼,于是她们的园艺作业总是要么淹得烂根要么叶子枯黄;但丁说的话,卡洛总要仿佛那是什么真理定律似的复述一遍,尤其是但丁用出的第一个成语,卡洛足足念叨了一星期;但丁有段时间喜欢马球,但由于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对卡洛强调“打球的时候不要跟在我的马屁股后面!”而卡洛总是下意识又忘记这条铁律,终于在某一天,但丁扔掉了她的球杆,从此再也不碰马球。

 

这只是个开始。但丁终于受够了这个如影随形的拙劣模仿者,她开始丢掉一切卡洛跟着她、模仿她去拿的东西,在卡洛黏着她、学她说话的时候无视她,卡洛试图跟着参与的任何活动都像马球一样,成为但丁绝不再碰的东西。

但丁在以最彻底的方式警告卡洛,她用了三个月,完全改变了妹妹的行为模式。

卡洛彻底明白了但丁的意思。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避开但丁说的话和做的事,甚至一起上课时但丁先说了正确答案,她就不敢再附和。她变得更沉默,也更畏手畏脚。

 

起初但丁对卡洛终于不再模仿自己而满意,但后来不知为何她开始变得烦躁,直到某一次她对卡洛说:

“你能不能找点自己的事情做?”

卡洛下意识收起肩膀,“我,我没有再学你了,姐姐。”

“不是说这个。”但丁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你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不要管我做了什么,既不要学我也不用避开我。你就做点你想做的。懂吗?”

 

我想做的?卡洛被震住了。

是啊,她当然有想做的事情,她曾经每天都满怀快乐去追随她的姐姐,她世界里最正确、最厉害、最可爱,比母亲还要让她亲近的人。那就是全部“她想做的”。她甚至想和姐姐成为同一个人,亲密无比,不用有一秒钟的分离。

但她逐渐长大了,意识到了更多事;而但丁也终于无法忍受她,用行动拉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没有人喜欢被那么黏着,这个道理卡洛已经懂了;她只是曾经没有用这些“常识”和“道理”去理解她和但丁的关系。

毕竟,她们可是亲姐妹啊!自从卡洛还小到来不及有记忆,但丁就已经陪在她身边、抱着她、领着她了。母亲不断告诉她们,她们是彼此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要互相守望直到永远。所以,那些用来和别人相处的道理怎么可能会适用于但丁呢?但丁是姐姐,绝不是“别人”。

 

但事实证明这样是行不通的。就算卡洛再傻,她也已经明白了自己那份盲目狂热的融合欲并不现实,卡洛和但丁毫无疑问是两个人,就算她再喜欢姐姐,也根本无法成为姐姐本身,连当一个姐姐的复制体、小尾巴或是影子都不行。

这就是单纯的不可能发生,何况更重要的是但丁不喜欢这样。但丁讨厌她偏转了方向、越来越离谱的狂热。

 

卡洛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妹妹也会这样,像庄园里那只脏兮兮却又黏人的小狗一样,呼哧呼哧吐着舌头扒着裤脚,不知分寸地一个劲往姐姐身边凑,直到被姐姐厌恶才讪讪停下。

她的好朋友里倒是也有一对姐妹,但那对姐妹互相看不惯,在学校期间的娱乐活动是在每一节体育课上选择不同的队伍然后针锋相对;但那对姐妹还是会一起上学再一起回家,卡洛见过体育课后她们用酒精互相清理擦伤的皮肤。

 

所以还有那样一种姐妹。她们不再亲密无间,甚至有时针锋相对,但她们仍然来自同一处再返回同一地,任何一个人都能在她们其中之一的脸上看到另一人的样子;当她们面对面,仿佛在照一面不那么一五一十描摹一切、却始终保持诚实的镜子。

或许那就是她的姐姐想要的。

 

尽管但丁的一切她都已经学会不再染指,包括那份成为合格继承人的愿望,但卡洛仍然会擅自想象但丁是否也有一个安放在角落里的、没那么重要却仍然真实的愿望,像她说的那样,想要卡洛做点“你想做的”事,想要卡洛“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

 

但丁的全部生命都用来成为下一个莉拉,成为威尼亚的下一任家主。但丁想要一个与但丁没那么大关系,因此或许与母亲也没那么大关系的“卡洛”。

那么卡洛会实现她的愿望的。

毕竟这个愿望是关于卡洛的,在但丁漫长的“威尼亚家族继承人必学必会”列表中,仍然存在一个只有卡洛能够实现的、只关于卡洛的心愿。

那么我能做到。卡洛想,我不会染指除此之外的、属于你的一切东西。属于你的就只属于你,而我,会在这一切之外,去建立一个我自己。

 

 

那就是很多年前,在卡洛仍然用“但丁”的名字给西西莉亚的小女儿写信时,早已埋下的种子。从那以后更多的信件没能再寄出,没有了冒名顶替的“但丁”,也没有了留在庄园的卡洛——卡洛带着白雪离开了威尼亚庄园,而那就是天马酒庄的起源,也是“某某人”的起点。

 

在那一年的浓雾中,卡洛觉醒成为了夜行者。她的夜行能力仿佛也是对她自己的微妙嘲弄和自我鼓励,嘲弄她想要确立“卡洛”的方式是复制出更多的、仿佛无限膨胀的她自己,就好像这样就能更彰显存在感、更有力量、永远不会受伤也不会倒下,可以去处理好所有不得不独自面对的事;但同时又好像鼓励着自己,提供给自己更多的陪伴和支持。

 

她离开了家,或许她不是那么合格的威尼亚家族成员,也不是那么合格的女儿——但她至少可以试着去建立自己的生活、追随西西莉亚,同时也能实现但丁的心愿,建立一个与但丁无关的她自己。

 

属于自己的暗恋,属于自己的酒庄和葡萄,直到属于自己的、却没能当即揭露真实名姓的重逢降临,而她有了一个重新握住命运的机会。这一次她做出了选择,一个匆忙而懦弱的假名,也可以因为她自己的选择和BOSS的垂青而变得意义非凡。

 

 

本应如此的。但直到饭后引着BOSS去马厩看踏风时,卡洛仍为但丁的话感到些许烦躁。

虽然“联姻”成了一纸废案,可但丁对BOSS的倾慕做不得假,卡洛甚至有点失望于自己离家日久却还能一眼看出但丁的想法和心情。她们是姐妹,她们本就有诸多相似之处,甚至就像但丁刻意点明的,她们从小就喜欢很多一样的东西——但为什么偏偏是BOSS?

 

相比于她自己多年以来的追随,但丁在与BOSS短短几天以来的邂逅中产生的倾慕令她觉得荒谬,甚至被冒犯,尽管说到底这是BOSS的事,她没有任何立场越俎代庖。

她明知道BOSS魅力十足,任何人对BOSS一见钟情也都不会令她惊讶,但为什么偏偏是但丁?搞什么?

她甚至想过但丁是不是为了故意激怒她或报复她才对BOSS产生兴趣,但不幸的是她对但丁的了解又一次发挥了作用,她知道虽然时间上没来得及培养多么深厚认真的感情,但性质上,但丁并没有装腔作势。

 

这让很多事都变复杂了。卡洛一边为那种“血缘关系导致两姐妹爱上同一个人”的歌剧剧本般的情节而烦恼,另一边又隐隐担心BOSS是否会真的对与她的确有相似之处的但丁移情,分出些许青睐给予她的姐姐。

没关系,葡萄谷离镜海城不近,但丁有家族事务,不可能频频离开家族。卡洛不断用类似的客观理由来劝自己放平心态,但最终打断她的焦虑的仍是BOSS的声音。

 

“真是一匹好马!”BOSS笑着打量踏风,牵住踏风的笼头抚摸它的前额。

BOSS的笑语是那么明朗,令卡洛心头的疑虑一扫而空。她有些雀跃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为BOSS介绍起踏风来,BOSS提议明早骑着踏风去转一圈儿,她迫不及待地同意了。一想到她们两人可以骑着踏风和白雪并辔而行,她的心就已经飞往下一个黎明。

 

这种快乐的期待感并未令她失眠,而是给她带来一场无梦的甜美酣眠。一切都完美无缺,直到临出发时她在马厩等待,等来的却不只是BOSS——但丁正陪在她的身边。

 

 

卡洛甚至有点厌恶自己对BOSS的到来总是能过早察觉,导致她远远就看到了她们俩,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她们一路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不知为何她们的脚步显得格外缓慢拖沓,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神经上。

她从没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如此神经过敏,仿佛什么属于她的“领地”被闯入了一样;BOSS身边有很多人,她一直清楚,她明明就心知肚明。

或许这一切过度反应都涉及“但丁”本身。但丁不是“很多人”中的一员,至少没这么简单。但丁是她的姐姐。

 

“早上好,卡洛。”但丁上扬的声音和BOSS的微笑同时来到她面前。卡洛听得出也看得出一路的交谈对于她们俩来说一定很愉快,尤其是但丁,那副表情跟小时候发现一项新的兴趣、废寝忘食一头扎进去的样子一模一样。卡洛感到她不久前吃下去的早餐在胃里翻腾。

“听说你们要出发骑行,我也很想加入。”但丁的轻快语调仿佛对着卡洛的胃又攥了一把,但更烦的是她仍然条件反射地被姐姐的快乐感染。卡洛看向BOSS,西西莉亚点着头:“我答应了。”

 

“那我——”卡洛立刻回头要去给白雪更换双人马鞍,但BOSS的手拦住了她,与此同时但丁走到踏风旁边开始换鞍。空气哽在卡洛喉口;但丁将要和BOSS同骑了,但丁早有准备。

……这明明是BOSS和某某人,骑着踏风和白雪,那样值得纪念的首次同行。她们还没出发,但她知道一切已经被但丁毁了。

 

 

一路上但丁妙语连珠,骑术也很娴熟。她的侧脸和某某人确实很像,但神情自信而张扬,丝毫不见那天晚上带着弟弟和各种各样的老牌昂贵礼物试图打动她时的焦虑和强装镇定。西西莉亚不得不承认,放松下来、解开心结的但丁自有其魅力,何况但丁与某某人血脉相连、有些小习惯也带着亲人间的相似,自然而然就能赢得她的好感。

 

但丁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迅速发现了她对社交圈惯常话题的漠不关心、对商业经营的浓厚兴趣(但暂时还不算十分娴熟)和对人心近乎锋利的洞察力。显然,当但丁有意博取一个人好感的时候她常常能够成功,面对西西莉亚,她既因为与她不够熟识又突生喜爱、偏偏还是重要的合作伙伴而更加小心谨慎,又因为既往与人交流的顺利经验而挥洒自如——这与她的妹妹对比鲜明。卡洛熟悉她,但面对她时似乎仅有的全部自信都只来源于对她的熟悉,和她允许卡洛停留的位置。

 

西西莉亚试着在脑海里泾渭分明地区分开卡洛和但丁,但随着交谈的展开,这件事越来越困难,也越来越不现实。她们就像是彼此的另一种可能性、另一条道路和另一种塑造方式导向的结果,无论她们此时此刻对对方是否还有怨言,那些深入骨髓的亲密与爱早已令她们两姐妹密不可分。

对她们两人不断来回转移叠加的移情令西西莉亚有些分心,直到但丁轻轻勒住小跑的踏风,她才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看到卡洛,卡洛也正在看着她,攥着缰绳的手指都发白了。她顿觉怜爱,随即目光又被卡洛前方的景象所吸引。

那是一片澄澈至极的湖泊。晴朗天色和几缕半透明的流云完完整整倒映在湖面上,轻风带着微末的水域气味,湖滨的野花铺展开属于这个季节的蓝,像是威尼亚两姐妹的眼睛。她一边看一边扶鞍下马,直到鞋底触碰到柔软的绿草地。

 

“这里不错吧?是我们小时候骑行最喜欢来的地方。”但丁在她下马之后也利落地下马站定,转过头看着她笑。那是一个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为之动容——而她又一次想到了卡洛。卡洛如果像这样笑起来,将会多么可爱?那么此时此地就将有双倍的灿烂。

 

卡洛不知何时已经安置好了白雪、悄然走到她身边,默默观察她的表情。西西莉亚转过头与她对视,她仿佛下意识要移开目光,但又提醒了自己似的,继续望着她。

“你们的虹膜颜色有一点很细微的差别。”西西莉亚说道。卡洛和但丁互相看向对方,又同时转开脸,继续看向第三个人。

谁的眼睛更好看?你更喜欢?这个问题恐怕同时萦绕在两姐妹心头,但谁都不会说出口。而西西莉亚只是信步前行,一边环顾湖滨景色一边说:“不愧是你们爱来的地方,很漂亮。”

 

 

尽管一路上卡洛没少受煎熬,但到了目的地之后三人的互动反而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尴尬。事实上这就是BOSS的魔力,只要她愿意予以一点垂青,追随在她身旁的任何人都不会再自找麻烦,或是给她增添烦扰。

 

然而除此之外,偏偏还有另一只旧时的幽灵,只有那么一小片影子,从卡洛心底再度浮现。关于那些“与我无关”,那些“你想做的”,那些马球或是盆栽——毫无意义、早已经成为陈迹的微末软弱。

 

可但丁就在这时忽然抬起了手。她带着疑问去看,但丁翻转了自己的手,张开掌心,那里托着一枚小小的纽扣。

“那件衬衫,你还留着吗?”

“哪件?”卡洛摸不着头脑。

“……你离开家那天穿的那件。你没发现过上面少了一颗扣子吗?”

“这是——?我以为只是骑马时候掉了——为什么在你这里?”

 

“我知道你打算那天走。但是我……我感觉好像没什么立场和理由去阻拦你……毕竟——”但丁转过身正对着她的妹妹,“我知道你在家过得并不开心。对不起。而且我是个‘纽扣人’,所以,就算是某种双关的幽默吧?我留了你的一枚扣子。”

但丁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说,“我就像是你留下的这枚扣子”。

 

卡洛无意识收紧了自己的手指。她从没想过会听到但丁说这些。

她立刻摇头澄清:“那从来都不算不开心,真的。而且,你怎么知道我那天要走的?我还以为没人会注意。”

 

“得了吧卡洛,我可是你姐姐。”但丁无奈失笑,仿佛在说什么不证自明的真理、而面前的妹妹又实在太傻,连这么浅显的事都看不出来一样。

仿佛她对她的一切关心和爱都是那样理所当然,而她从不曾有一分一秒厌恶过她。

仿佛……她们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形影不离、密不可分,是这个世界上对彼此最重要的人。

 

卡洛用尽全身力气把眼睛里的泪意憋回去,然后眼睁睁看着但丁的眼圈也慢慢红了。她们俩从小就这样,根本无法做到在一方哭出来时另一方还能忍得住。唉,或许她们这些年并没有长进多少。

 

当西西莉亚回头看到威尼亚姐妹互相拥抱时,她在心里确认,正如这片湖景、正如踏风和白雪一般,这正是完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