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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八仙齐聚南天门,飞升在即。
这地儿他们几位也算熟悉,自从琉璃灯事件后,几人成为实习神仙,也算半个仙籍。
这里俗称南天门地方办事处,他们处理公文都来过。
吕洞宾看着一长串排队等叫号的仙人,身边钟离权百无聊赖拿扇子勾勾他长发:“师弟,你说我们飞升之后还在一起吗?”
“当然啦,你以为还单独给你封一个独立办公室啊?”老曹抢先回答。
“应该是。”
吕洞宾回头看他,从重回终南山到与其他几人绑在一起在人间除恶扬善当实习神仙,他和钟离权几乎算的上形影不离。
“那就好~”钟离权见吕洞宾看他划拉自己头发的扇子,连忙收回,翘着脚当无事发生。
等到叫号,八人一起走进独立小隔间。
老曹侧过头吐槽:“要不说体系内福利好呢,想我这没编制的在蓬莱也就坐大厅办事,他们倒是坐在隔间”
钟离权不解:“在哪儿上班不是坐牢,你还选起牢房美观度了?”
“....呸,懒得跟你这种人说。”
几人在桌前站定,神官人员侧身在屏幕上打字,直到最后一个字按完,他头转身不转看着这八人:“实习证儿给一下。”声音一副被抽干神力的样子,就算神仙上班也是半死不活的劲。
递上神仙实习证,神官对着机器扫一下就开始办理转正流程,办到钟离权时停住,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谁是钟离权?”
“我是。”
神官把证往桌上一放:“你还余半截红线未断。要么斩断要么合线圆满,方可飞升。你们八人一证,你不搞定他们八人办不了。”
钟离权一愣低头看证。
“那怎么斩断这红线?”旁边吕洞宾开了口。
“出门右转8799号领个天机眼,斩的时候戴在武器上就能断。”
“有什么副作用?”
“能有什么副作用?红线而已。有些人成仙前好几根红线未断呢。下班前斩断还能重新排号到我这办理飞升手续。”
吕洞宾点点头转而看向钟离权:“走吧钟离权”
“等会——”
那神官又开口,看了他们一眼从抽屉拿出一手环,袖中掐诀指尖弹出一道微光注入。在往钟离权腕间一扣,就浮现条隐隐约约的红痕。
腕间那根红线,从腕骨延伸出去漂浮在空中,又渐渐消退……
“这能观察红线是否被切断,默念法诀即可显现,若切断则不再显现,显现则视为存在……”这神官看钟离权捂着手腕一副纠结模样又补充一句,“若是不想斩断就去圆了这红缘,此物时效为一年,两情相悦时可见红线绑于谁手。”
吕洞宾抱剑皱眉看着钟离权神色,后一言不发走出隔间。八人一出门铁拐李就八卦上:“啥子红缘诶?你小子辜负哪个婆娘了?”
钟离权推他烟斗让他少八卦,却没法忽视盯在自己身上探究视线,“我哪里知道?这线又看不到对面是谁。”
“也没必要知道是谁,直接斩断便好。”吕洞宾在他身后开口,神情严肃。与钟离权相处这几年并未听说过有哪些情缘,本想钟离权曾经过得苦痛应与自己一样无心俗事,可在他不知道之处竟还有情缘未了,这样一想心中竟升起些莫名怨怼。
钟离权回望过去就见吕洞宾眉眼下压覆舟唇轻微抿紧,一看就是生气。
这人惯会撒泼卖娇,直接搭上吕洞宾肩膀,调笑道:“别生气师弟~”
“谁生气?”吕洞宾后退一步,一个转身向右走去,马尾甩钟离权一脸。
钟离权偏了偏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摇着的扇子停在半空对着吕洞宾离去背影叹气,这师弟是越发不把他这个师兄放眼里。
这边吕洞宾径直走进8799号,里面一白须老者坐镇,见有人进来反手一掏,一枚千机眼放桌上:“想好再斩,断不可续。”
他拿起千机眼就走,没几步又停下转身:“敢问仙人,为何红线斩断两人便真无瓜葛?”
老者抬目:“正因为是你自己想斩,所以红线才会断。”
“千机眼,斩的是人心。”
吕洞宾似懂非懂,只能礼貌作揖:“受教了,告辞。”
他拿着千机眼走回,隔着人头攒动办事厅看见钟离权盯着自己手腕发呆,他把千机眼丢到钟离权身上:“给你,现在斩断吧。”
捡起这千机眼在手里把玩一会儿,钟离权转而盯着吕洞宾露出个玩味的笑:“师弟,那我要是不想斩断呢?
“什么?”吕洞宾微眯眼睛,越发疑惑。
“神官说了,这红线不斩也行,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让老李他们在这等一等,说不定我就遇到命定之人圆了这情缘,岂不是美哉?”
吕洞宾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钟离权也是硬气一回也不松口就这么看回去,两人僵持片刻最后是吕洞宾妥协。
“行吧”他语气冰冷,“我陪你下去找那个人,一年期限,一年之后若没找到你就自己斩断?”
“一言为定~”
两人就这么自顾自的走出南天们下凡去了,老曹一看在后头喊:“哎!就走了吗?那我们在这儿等~”
两人都没回头,何仙姑看着两人背影转头对老曹说“你有没有觉得吕洞宾对钟离权的事比对自己的事上心多了。”
老曹翻个白眼:“你才知道?现在不流行天然呆人设了,谢谢。”
倒是张果老骑着毛驴从旁边晃过去,丢下一句:“那红线要是系在吕洞宾手上就有意思咯。”
众人齐齐看向他。张果老“哎呀”一声拍了拍驴屁股:“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02
因为钟离权闹脾气不肯斩断这红线,吕洞宾只能硬着头皮陪他去凡间找人,两人下了彩云,踩在人间土地上,这是个近海的城镇,空气里带着咸湿味,远处还有些准备出海的渔民。
钟离权施展术法腕间红线显现,漂浮在空中,像一缕烟没有方向。
吕洞宾凑过来看,红线飘动一会儿又停住,看不出什么动静。
“能看出来在哪儿吗?”
钟离权摇摇头:“看不到方向,只知道应该这一块吧。”
“......那要怎么找?”
“不知道。”钟离权把袖子放下遮住手环“现在附近转转吧。”
“要是找不着人呢?而且你怎么知道这人一定在人间?”
“这天上我们认识几个人啊,你也太看得起咱哥几个?”
“……”说的也是,但吕洞宾还是很不爽,他眉头拧紧跟着钟离权的脚步往城里走。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混着炊烟升起来,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吕洞宾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钟离权,后者闲庭信步仿佛是真来这逛街的。
“钟离权,你说那个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吕洞宾忽然问。
钟离权想了想:“不知道。”
“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红线这东西,又不是我想的。”钟离权拿扇子敲了敲掌心,“天注定的,谁知道是哪根线搭错了。”
吕洞宾闷声闷气:“那你那么多年,就没招惹过什么人?”
钟离权看他,“那你呢?这么多年招惹过谁?”
吕洞宾否认,钟离权似乎很满意点点头,嘴里却说着,‘那我这是天机不可泄漏’就越过吕洞宾朝前走。
等两人走到街角巷子,有家卖糖画的摊子。钟离权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掏钱买了一个递给吕洞宾:“给”
“我不爱吃甜。”
“拿着!”钟离权塞到他手里,“吃甜的总比吃苦的强。”
吕洞宾低头看那个糖画,是一只捏的歪歪扭扭的鸟,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一口咬掉鸟屁股,麦芽香味混着甜的发腻的味道充斥舌尖。
“你到底打算怎么找?”甜的他口舌发酸,干脆换个话题。
“嗯....”钟离权抬头转了一圈,看到客栈抬脚就走,“天快黑了我们先住下,其他的明天再说。”
吕洞宾无语跟上。
他两人找了间客栈住下,要了两间相邻的房,刚想关门就被吕洞宾伸腿挡住:“嗯?干嘛?你要和我一起睡么?”
吕洞宾忍了他调戏,认真开口:“你明天去找那个人吗?”
钟离权手卡在门框上看他,没说话。沉默片刻点点头“好,明早叫你。”
于是吕洞宾收回脚,下一刻门毫不留情合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合拢的木门心中那股闷气又涌上来,其实有一年时间完全可以慢慢找,但他见不得钟离权这不上心的样子,明明斩断就好为何他不肯?
他攥了攥手腕,转身进了房。
第二日一早,钟离权推门而出,路过吕洞宾门口特意放轻脚步,对他来说根本不着急找人,正好这地界他熟到处溜达溜达,结果脚还没跨出客栈一口门槛,余光就瞄到正在喝茶的蓝衣青年,他收回脚悻悻跟人打招呼:“哈..啊哈哈早上好啊师弟。”
吕洞宾把杯子一放面无表情:“早上好,这是准备去哪儿?”
“自然是准备给你买早饭,没想到你起这么早哈。”
坐到桌前拿了个桌上糕点塞进嘴里,钟离权又说:“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个说书的说的可好了,我以前可就爱听他说。”
“你来过这里?”
“啧,你看你,不信任师兄!”钟离权做了个一边去的手势,“还当我骗你呢?我真是来熟悉才来的,就是一时想不起,这不得到处转悠转悠回忆一下,毕竟也是快十来年不是?”
吕洞宾仔细观察他神情,钟离权惯会骗人但心虚时也很明显,每次他都能看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这次——是真的。他把茶水往桌上一放:“好,但我也要去。”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长街走。钟离权依旧没有明确的方向,走到岔路口就随便挑一条,像是在遛弯。吕洞宾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钟离权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找?”
“在找。”
“那你往哪儿走呢?”
钟离权拿扇子指了指前面:“诶,那边有热闹!”说着一把拉过吕洞宾就走。他告诉自己要忍,钟离权这人向来随性,可能真的需要慢慢来。
03
可接下来几天,钟离权的“慢慢来”简直让以结果为导向的人抓狂。
先是跑去看人下棋,一看就是二个时辰,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钟离权恰恰就不做那君子,盯着棋盘死局就要给人支招,不过确实也赢了。下棋的老头一乐呵非要拉着他俩喝酒,最后就是吕洞宾把人背回去。
后面几天也都差不多,两人就在这城里城外瞎转悠,今天钟离权非要去城外的河边钓鱼,他钓竿都没有拿个破竹杆在这装姜太公,吕洞宾已然麻木也就随他去了,在旁打坐闭目养神。
一直到晌午两人都热的满头汗,一老汉牵牛来河边喝水与钟离起聊起,老汉问他成家了没有,钟离权说没有。老汉又说你这后生一表人才,怎么还没成家?钟离权拿扇子指了指旁边的吕洞宾,“我师弟管得严。”
老汉双眼圆瞪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半天,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吕洞宾适时接话:“我与师兄皆为修道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汉长舒一口气,牵着牛走了。
等人一走吕洞宾就拉下脸,“钟离权,你胡说什么?”
钟离权笑:“开个玩笑。”
“我看你根本不想找,不如把千机眼给我我来斩。”
“一年很长啊,”钟离权走到他身边蹲下,轻点他眉心“洞宾,你眉头皱的太多了,修道之人最忌心浮气躁。”
“你是不是……”吕洞宾盯着他,胸口那股闷气越堵越重,“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斩这根红线?”
钟离权抽回手站起,绕过他往城内走:“今天去城北看看。”
“站住!”
钟离权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到底在想什么?”吕洞宾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压抑的恼怒,“你不去找红线另一端,天天在城里转悠,你当是来人间度假的吗?我们是要飞升的人,你.....”
“飞升。”钟离权忽然回头看着他语气平静,“飞升了又怎样?”
吕洞宾愣住。
“我们现在做的事,平灾救世,渡化他人,桩桩件件和飞升之后有什么区别?”钟离权似乎也有了些情绪,“我并非天生仙骨,神仙自带情丝不必断七情六欲,而凡人飞升不仅要斩断七情六欲,还需重塑仙骨,凭什么?”
“而你道心坚定,从来不为这些事烦恼,我倒是羡慕你。”
吕洞宾皱眉,这话听着像是夸他,可他觉得哪里不对。
“师兄,你道心也坚定。”他语气认真,“你只是迷失过一段时间而已,不要妄自菲薄。”
钟离权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有吕洞宾看不懂的东西。他看了吕洞宾很久,久到吕洞宾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再想开口钟离权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开,隔了段距离才远远传来一句。
“师弟真是道心通明,这才是终南山弟子该做的。”
看着钟离权离去的背影,道心通明?可他说的明明就是实话。
站在原地吕洞宾感到一丝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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