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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新来的家伙。”
“运气真好啊，快判刑了发现是精神病。”
“喂你知道吗，那小子好像把人都吃了，听说警察赶到现场时还不停地把肉往嘴里塞呢。”
“真恶心，不过你这么又黑又臭的，倒是不用担心他想吃你。”
樱发的少年被法警押送到了医院指定的单间，他没管走廊里的纷纷议论，只是警惕地排查着自己的房间。
没有镜子，没有可以反光的平面，哑光的室内阴出一股霉味，仿佛棺材一般，让少年安心地叹了口气。
少年名为虎杖悠仁，在接受心理医生治疗时暴起行凶，并当场生吞医生血肉，后因在法院判刑时突发精神病，被强制入院进行医疗观察。
希望等下给自己做精神鉴定的人没有近视，虎杖悠仁仰躺在床上，回想起在法院光滑的桌面瞥见的腥红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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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家里有几个人？”头戴古怪眼罩的白发医生随性坐于桌前，转着笔等待少年回答，黑发刺猬头的另一位鉴定医生也认真地在旁记录。
“虎杖悠仁，15岁，爷爷死了，父母不知道，家里应该只有我一个了。”少年冷静答道，没有一丝抵抗或攻击性。
“刚来这里能住惯吗？睡得好不好？”
“我在哪里都睡得着。”
“是呢，小孩子就是这样呀，那么悠仁，你现在还能听到两面宿傩在跟你说话吗？他现在还在镜子里看着你吗？”
“……这里没有镜子，所以没听到了，但是有的话，他绝对会出来的，我必须关住他才行，为了不让他杀人，我绝对不能让他离开我。”
少年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言语中的固执让五条医生笑叹了口气，这孩子仍相信自己在执行义务，相信人的灵魂能通过活吞禁锢于体内，相信那位遵纪守法的心理医生是杀人预定役。
一旁的伏黑惠轻咳一声，警告五条悟不要插科打诨，继续提问。
“这样么，所以你才在医院里杀死了两面宿傩，并设法把他关押在了你的身体里吧，你是怎么知道两面宿傩会杀人的？他在你面前杀了谁？”
虎杖悠仁张了张口，又犹豫地闭上了，他第一次在对话中显露出无措，在四处乱瞟以后盯着五条悟，最终憋出一句“我就是知道”。
典型的妄想性障碍，五条悟在纸上划拉着。他回想起虎杖悠仁的卷宗，因爷爷去世而心情低落的少年被友人推荐，接受了当地有名的心理医生的治疗，但在治疗开始十分钟后，少年持刀捅穿医生的胸腔，并在医生死亡前边与其对话，边切割其手指尽数吞下。
而在法院上，平静接受无期徒刑的虎杖悠仁突然坚称自己在桌面的反光看到了已宣布死亡的两面宿傩的身影，开始奋力刮挠桌面，同时要求死刑以免两面宿傩复活杀人。
“我不知道两面宿傩以前是怎样，至少在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说要在我面前把我所有重要的人都杀了。”虎杖悠仁垂目说道，“所以我只能杀了他，吃掉他，关住他，如果是五条老师的话，会相信我的吧？能看出来我没有说谎吧？”
五条悟有些㤉然，他轻抚胸口，不经意触及自己配戴的名牌，于是了然般点点头，安抚道：“我当然相信悠仁没说谎了。”
精神病患者的话也没有真实性就是了。
暂时确认了虎杖悠仁的病情，五条悟合起记录本，站起身亲昵地弯了弯手指，和少年告别后离开了面接室。
虎杖悠仁坐于原位，默默等待护士的送返。自从目之所及都能发现两面宿傩的映射，他已无法近距离直视他人的眼眸，因此这次面谈能够无所忌惮地端详五条老师的脸，虎杖悠仁感到一丝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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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大部分的超自然现象，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所以，虎杖悠仁房间的监控突然失灵，而画面再次亮起后，少年坐在一地的破碎镜面上歇斯底里，房门被切开，也是可以被解释的人为。
“啊啊啊啊啊啊！”
房间里血花四溅，散落的镜面因血污丧失了原本的功能，少年一边哀嚎，一边攥起碎片向屋外抛掷。当警员赶到时，虎杖悠仁脸庞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首先找到的是无意将镜子遗落在虎杖悠仁房间的配药护士，这位倒霉蛋儿当然被追责了，但更重要的切开房门的方法却成了未解之谜。在严厉追问了已冷静下来的虎杖悠仁后，得到的答案却始终只有精神病患者才能说之于口的那种。
是镜子里的宿傩。
是镜子里的宿傩切开了房间的门。
房门的创面确实呈切割状，在医院内也没有找到能造成如此平整创面的刀具，而将房门从中间一分为二的怪力，真的是一个普通人类能拥有的吗？
工作人员一瞬几乎想要相信虎杖悠仁的妄想了，多方便，多周到啊，谁知道他是处于现实，还是一个人的三流小说呢。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要求虎杖悠仁回想起真相时要第一时间通知。
这次事件后，虎杖悠仁向医生申请了绷带以蒙住自己的双眼。
“下次不会让他再出来了。”
少年抬起头，向着五条悟坐着的方向说道。
“……如果再失败，真希望由老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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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周需要见三次精神医生，在与医生逐渐熟稔起来后，他开始一点点吐露自己对于前世的记忆。
对于五条悟来说，虎杖悠仁的前世是个有些过于堆砌苦难的少年漫，不少重名粗听有点尴尬，细究又挺符合人设的。
但与少年的相处，足够他了解自己到这一步吗？五条悟在心里啧舌，别再多想，精神医生要是信了患者的鬼话可完蛋了。
“五条老师？”长时间没听到医生回应的虎杖悠仁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事没事~我到被宿傩打死就退场了，是吧，然后悠仁给宿傩补上了最后一击，故事就结束了？”
“差不多吧？然后我的记忆也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后面活了几百年，还遇到了外星人什么的。”少年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得太鬼话了。
“呵呵呵，不用太害羞，我听得很开心呢。”五条悟笑着回应道，可惜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看不到。
他们总是错过对方的眼睛。
“悠仁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唔，棕色，暖粉色，琥珀？好像不同人形容的也不一样。”
“真想亲眼看到啊。”
虎杖悠仁为难得皱了皱鼻子，回答道：“我也想再看一眼老师的眼睛呢。”
但这是不行的。
可以再看到哦。
我是，不能活下去的。
我会让悠仁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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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神丧失的确认，虎杖悠仁其实已经宣布无罪了，但抛开已经失去攻击性的前世（除非有个叫真人的冒出来），他极高的自杀倾向也让他无法结束强制医疗。
五条悟翻看着自己写的鉴定书，急得团团转。
“请不要在办公室里晃来晃去了，好烦。”一点也不可爱的后辈发出了控诉。
“你不担心吗？悠仁的鉴定结果还这么糟糕的话，他这辈子都要蒙着眼罩待在医院里了？！而且那孩子是不是越来越瘦了，听说剩的饭菜越来越多了，明明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啊，配药的人都问我有没有认真治疗他了。”
少年温和的气氛让他在被各种攻击性精神病荼毒的工作人员中人缘颇好，那场恶性杀人事件，也因为后期发现的两面宿傩的高患者自杀率，大家转而同情少年，觉得他也是事件的受害者。
“……那还能怎么办，他的病情简直根深蒂固，说实话看不到什么康复的迹象。”
五条悟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
“惠，你还记得悠仁把门砍断那次吗？”
“后面根本找不到用什么切的那次啊。”
“我记得悠仁体内的宿傩，前世是不是会用解和捌一一”
“请不要开玩笑了！”伏黑惠不可置信地打断道，他也在之后听过五条悟转述的前世，但就算虎杖悠仁开口便叫对了他姐姐的名字，他也没有完全相信过前世这样荒谬的说法。
而看着尝试去相信这样玄而又玄说法的五条医生，正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伏黑惠莫名有着这样的直觉。
“不觉得很奇怪吗，案发现场的监控坏了，门被砍开时也是，就好像有什么在阻碍我们观测非正常的那一面。悠仁最近吃的很少而且嗜睡吧，我看过哦，他睡觉的时候表情相当痛苦呢，听说宿傩前世会把他拖到领域里杀死，现在悠仁会不会也在领域受罪呢……我不希望悠仁活在地狱里。”
伏黑惠哑口无言，他当然也知道虎杖现在的状态糟透了，而无能为力的自己不知道失了多少次眠。
“我知道该怎么办哦，悠仁的拯救方法，我已经明白了哦。”五条悟轻飘飘地说道，他的眼睛因亢奋而反射出眩目的蓝光。
“是普通心理医生的做法吧。”
“是独属于悠仁的治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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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仁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摇摇欲坠，他逐渐分不清现实和幻象，鼻间弥漫着尘土与血的气味，无法吃任何东西，抑制不住的干呕，针扎的触感和宿傩的斩击重叠，难以分辨。
在宿傩的狞笑间，轻微的开门声传进他的耳畔，他努力从床上撑直身躯，挤出一丝笑容。
能感受到五条老师坐在自己面前，却没有说话，宿傩笑得更大声了，夹杂着对五条悟的嘲笑辱骂。
“悠仁，你能把一颗糖直接吞下去吗？”
话语顺着尖锐的警报声刺入虎杖悠仁耳中。
血腥味，血腥味，血腥味，血腥味。
悠仁吞下了乒乓球大小的糖果。
他脸上的绷带被解开，湿润的触感让悠仁忍不住眯了眯眼，眼前的光芒让他有些眩晕。
“终于，看到悠仁的眼睛了呢，真漂亮。”
拥有着美丽蓝色眼眸的医生，满眼是血，满身是血，满手是血，他用仅剩的那只眼睛凝视着泪流满面的少年，笑着说道：
“你又可以看一次五宿大战了，这一次，陪着赢了的我离开地狱吧。”
然后他便倒在了虎杖悠仁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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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端了。
伏黑惠揉着太阳穴写报告，五条悟给大家留下了巨大的烂摊子，他们医院的风评完蛋了。
要说唯一的幸运，就是虎杖悠仁的精神评估迎来了极大的好转，他的身体也逐渐康复，仿佛之前的虚弱只是错觉。
不会五条悟真的钻进他脑子里了吧，看着报告上无懈可击的表现，伏黑惠提出了虎杖悠仁的出院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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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这里这里！”虎杖悠仁兴奋地挥动双手，亲昵仿佛他们是同级生。
伏黑也挥挥手作回应，虎杖出院后，他们仍时不时碰面，既观察情况，也因为他们能算个忘年交好朋友。
坐在粉嫩嫩的甜品店里，虎杖面露难色地把大量甜品往嘴里塞，伏黑忍不住劝道：“你别太惯着那家伙了。”
“唔，总觉得一直待在我身体里，老师多可怜啊，至少老师喜欢的东西让他能吃个够！”
“本来就是那家伙的错吧。”伏黑惠叹气道，他终于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