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Tony Stark喜欢Peter Parker。
可能从某一次实验里抬起头看到Peter趴在自己旁边睡着了而他居然盯着这个男孩数眼睫毛的时候Tony就该知道自己完蛋了。
但是告白是不可能告白的。
Tony大少爷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怎么能为一次告白低头?不过当然,他Tony Stark可以制造一切条件,让Peter Parker自己走到他面前来。
“所以你的计划是,”好友Rhodey靠在宿舍门框上,“继续每天在他旁边晃来晃去,然后指望某天他自己开窍?”
Tony从书桌前的图纸上抬起头,手里的铅笔转得飞快:“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存在感植入,我在他生活里的密度会逐渐增大——”
Rhodey发出一声嗤笑:“Tony,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可在这件事上,你比那台被你拆了的旧收音机还蠢。”
Tony的第一个策略是制造偶遇,他摸清了Peter的课表,从此每一次Peter下课走出教学楼,都能在台阶下面看见一个靠在路灯杆上的身影。
而Peter小跑着过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欢快地说“Tony你怎么在这里”。Tony每次都给出不同的理由:刚开完会、来找导师拿资料、只是路过,Peter深信不疑。
“你都快成他的人生NPC了,”Rhodey说,“每天定点刷新在他必经之路上。”
“这叫习惯养成。”Tony把Peter明天的课表又看了一遍,嘴角翘起来,“他现在看见我不出现才会觉得奇怪。”
这话很快得到了验证,不久后的一天Tony被导师临时叫去开会,没能去教学楼接Peter。很快他的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一条消息:
Pete:你今天还好吗?下午没看到你,听说你导师下午有组会,你没出什么事吧?
Tony盯着那行字,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亮起来又暗下去,从字缝里读出了甜味。他回复“没事,刚忙完”,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在转椅里转了一个圈。
第二个策略是身体接触,Tony把它叫做“阈值测试”,Rhodey称之为“烧扰的风险前兆”。具体做法是在Peter操作示波器的时候从他身后探过去调旋钮,胸口几乎贴到对方的后背;并排走路时把自己的手肘“不小心”撞上Peter的手臂;和Peter一起去图书馆然后头慢慢歪向Peter的肩膀“睡着了”,他的呼吸放得又轻又稳,心里却在数着秒数,等待Peter伸手推开他或者羞涩地僵住,而Peter只是小心地调整了坐姿,把自己的左肩往下压了压,让Tony的脑袋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Tony闭着眼睛,听见Peter翻书页的声音和他自己鼓动的心跳声。
Rhodey看着Tony沾沾自喜的没出息样子:“都这么久了——你打算把暧昧拖到毕业典礼上,让他在拨穗的时候顺便表白?”
Tony不以为意:“我在制造需求感。当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之后,失去感会迫使他正视自己的感情。”
“你在哪学的野鸡心理学?”
“闭嘴。”
Tony嘴上硬气,可心里清楚一切并没有按照计划走,Peter对他越来越亲近,亲近得毫无芥蒂。他会主动给Tony发消息拍下食堂里奇形怪状的西兰花,也会在下大雨的时候把伞塞给Tony自己顶着书包跑回宿舍。
这些行为让Tony每晚翻来覆去地分析,像解析一串没有头绪的伪随机码。
这算喜欢吗?还是说Peter对所有人都这样?
Tony找Peter的好友Ned旁敲侧击过。
Ned坐在食堂里,嘴里塞着肉丸意面,听完Tony绕了十七个弯之后的问题,茫然地抬起头:“Peter对你…当然跟对别人不一样啊。他会为了等你在实验室里磨蹭四十分钟,他的作业可一个字都没写!上次他听说你发烧,翻遍整个宿舍找出一盒过期的退烧药,还差点跟舍管吵起来。”
Tony的心脏跳得有点乱:“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喜——”
“他喜不喜欢你?”Ned把意面咽下去,“老天——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所以Peter Parker到底喜不喜欢Tony Stark?
电子工程系举办了一场联合研讨会,Peter作为大学生代表上台讲了一个关于柔性传感器的课题。
Tony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Peter,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策略、那些精心计算过的接触和试探其实没有必要——他喜欢的就是Peter这个人本身。喜欢他讲到自己热爱的东西时发光的眼睛,喜欢他固执地为一个参数调试到深夜,喜欢他递围巾时手指一碰就缩回去的害羞。
Tony Stark坐在台下,心想,如果自己此刻冲上去在所有人面前亲他,似乎也不赖。
研讨会结束后的酒会上,Peter端着果汁站在角落里。Tony正在和几位研究生导师谈笑风生,说话时轻轻歪头,一位穿着酒红色连衣裙的研究生学姐凑过去跟Tony碰杯,两人笑了起来,他们的距离很近。
Peter远远看着,嘴里咬着一块小蛋糕,忽然觉得那块蛋糕很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果汁,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像他此刻手心里沁出的汗。
Ned从旁边冒出来:“你在看什么?”
Peter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说:“那个,Tony和那个学姐…他们看起来很相配。”
Ned的表情有点抽象:“你认真的?”
“什么?”
“哇——如果你不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我都以为你是真心觉得他们相配了。”Ned递给他一张餐巾纸,用几乎悲悯的声音说,“兄弟,配不配另说,但是你喜欢他。”
“我以为——我当他是知心的朋友。”
“你会在知心的朋友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一脸心碎吗?”
Peter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自己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Tony有没有给他发消息、想起上周Tony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实验室他整整三个小时心神不宁……
这些线索像散落在电路板上的元件,此刻被Ned一句话焊成了完整的回路,电流呼啸着通过他的全身。
“我好像真的喜欢他。”Peter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Ned拍了拍他的肩:“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了,兄弟。”
Tony推开了电子工程实验室的门,Peter正在把示波器的旋钮又拧紧了一点,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像是被驯服的野马,终于稳稳当当地停在坐标轴中央。
他长出一口气,摘掉护目镜,才发现额角的汗已经顺着耳廓淌到了下颚。
MIT电子工程楼的空调在晚上九点之后会自动调高两度,为了省电——可实验室里那些嗡嗡作响的信号发生器比秋老虎还固执,散出的热量让整个房间都像一只闷在棉被里的烙铁。
“你从下午四点坐到现在,连一滴水都没喝,”一个声音从门边飘过来,像一只刚醒来慵懒的猫,“Pete,你是想用脱水来证明热力学第二定律吗?”
Peter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整栋楼里只有一个人会把“Pete”这两个音节的名字念出这样的节奏,尾音还要往下坠那么半格。
Tony站在门口,肩膀随意地倚着门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实验室白炽灯照得发亮的皮肤。
他手里拎着两杯冰拿铁,杯壁上的冷凝水正一滴一滴砸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Peter忽然想起高中物理课上学过的“毛细现象”,那水珠顺着杯身蜿蜒的路径,像极了Tony刚洗完澡没擦干的发梢。
“我快搞定了。”Peter低头继续捣鼓电板,耳根却悄悄烫起来。他不敢承认自己从下午就在等这个声音出现——Tony每天傍晚总要绕到三楼的电子工程实验室转一圈,美其名曰“检查学弟有没有准备把实验室炸掉”,可每次都只关照Peter一个人。
一杯冰拿铁被搁在Peter手边的电路图上,杯底边缘压住了一部分他画了一半的滤波器草图。Tony顺势坐在旁边的实验台上,一条腿曲起来踩着凳子边缘,另一条腿悬空晃荡。
“高频段衰减还是不够。”Tony歪过头来看示波器,靠得太近,他身上沐浴露气味漫过来。
Peter的呼吸停了一瞬。那是橙花香型的沐浴露,Peter上周在便利店货架上见过,和Tony一起买冰激凌的时候,那瓶沐浴露就摆在Tony结账的柜台旁边,他当时盯着看了很久,Tony以为他想买,直接拿了一瓶塞进购物篮,Peter最后也没好意思说,他只是闻到了Tony后颈处隐约的气味。
“截止频率还得再调高。”Tony用指尖点着电路图,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节处有几道白天做金工实习留下的划痕,“你C3的值选得太保守了,试试这个。”Tony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马克笔,直接在Peter的图纸上写下一个数字,墨迹洇开。
“别乱改我的图…”Peter伸手去挡,指尖却正好按在Tony刚写完的数字上。
两个人的手指在纸上撞在一起,Tony的手凉凉的,像刚从冰咖啡杯子上偷来的温度。
Peter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Tony却恍若未觉,若无其事地把马克笔插回口袋,倾身去够Peter面前的面包板,袖口滑下来,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这个电容的等效串联电阻太大,换成贴片的试试,我那边有。”Tony的手指在电板上游走,距离Peter的手背不到五厘米。
Peter能看清他指节上每一道细小的纹路,还有小指外侧那颗浅褐色的小痣。上次Tony在实验室里焊一个蓝牙模块,Peter就坐在对面,看着那颗痣随着烙铁移动忽隐忽现,像夜空里时明时灭的导航灯。
实验室的排风扇嗡嗡地转着,Peter觉得有些缺氧。他偷偷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右腿往左边挪了挪,以免膝盖撞到Tony悬着的那条腿。可他一动,Tony反而更往前倾了倾,胸口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
“Peter,”Tony忽然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你脸红了,是热得,还是——你害羞了?”
Peter猛地转过头,差点撞上Tony的鼻尖,那双焦糖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示波器的绿光,像两颗泡在威士忌里的橄榄。
Tony的睫毛很长,投下的阴影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柔和。Peter能闻到他呼吸里咖啡的苦涩,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橙花香。
“呃…天气太热了,不是吗?”Peter抓起那杯冰拿铁猛灌一口,冰得太阳穴生疼,杯子上的水珠滴进领口,顺着脊背滑下去,让他整个人一激灵。
Tony笑出声来,抽走了他手里的杯子,就着他刚才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小口。
嘴唇压在同一个吸管口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挺好喝的。”Tony舔了舔下唇,眼睛却一直盯着Peter,“你的咖啡都比别人甜。”
Peter的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网,又烫又扎。
天呐,他能不能别这样看我,我心脏要跳出来了——Tony不会听到了吧,有点丢脸。
最后他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镊子,指节发白,听见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的声音轻快得要散在排风扇噪音里。
“Tony,你别开我玩笑了。”
实验室的灯闪了一下。Tony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他沉默了几秒,把咖啡放回Peter手边,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
Peter的心沉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沟。
Tony从实验台上跳下来,背对着Peter,开始摆弄旁边另一台信号发生器。他的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沾着薄薄的汗,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Peter看着那道曲线从发尾延伸到衣领,突然很想伸手去碰一碰。
“明天晚上,”Tony没回头,“工程楼的屋顶观测台开放,有英仙座流星雨。我订了披萨,还借了天文社的望远镜,你要不要来?”
Peter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沾着的焊锡碎屑,又看看咖啡杯子里渐渐融化的冰块,最后把目光停在Tony的帆布鞋上。
“好呀。”Peter说。
Tony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偏过头,Peter看见他嘴角即使拼命忍住也弯起一个弧度,像深夜实验室里第一颗亮起来的LED指示灯。
“那说好了。”Tony推开实验室的门,走廊的凉气涌进来,把满屋的闷热卷出去一半,“别迟到,Pete.”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Peter坐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明快地消失在楼梯口,才敢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耳边全是血液奔涌的声音。示波器上的波形依旧平稳地跳动着,绿色扫迹像一条安静流动的河。
他忽然想起Tony刚才靠过来时,袖口扫过他手背的触感,像一片羽毛擦过滚烫的甲板。
第二天下午Peter就开始坐立不安,他站在衣柜前把衣服全部试了一遍,Ned从电脑前抬起头,手里捏着半袋薯片,用洞悉一切的表情看着他。
“你要去见Tony Stark?”
“我只是要去观测台看流星雨。”Peter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又觉得太刻意,拿梳子重新压平。
“噢——观测台,晚上,流星雨,和Tony Stark两个人,一场美丽的约会。”Ned咬碎一片薯片,声音清脆,“Peter,你在十点前能回来吗?我要不要给你留门?”
“Ned!”
“好好好,不说了。”Ned举起双手投降,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不过说真的,兄弟,如果今晚你还没表白,我就要和MJ去校门口拉横幅了。横幅上就写‘Peter Parker喜欢Tony Stark,Tony Stark也喜欢Peter Parker,请你们原地结婚’。”
“他喜欢我?”Peter猛地转身,差点被自己绊倒。
Ned翻了个白眼:“整个MIT除了你,大概连教授都看出来了。”
Peter张了张嘴,脸上又烧起来。
傍晚Peter登上了工程楼的屋顶,观测台在顶楼西侧,有一个半球形的穹顶,里面架着那台老式的折射望远镜。
穹顶的缝隙有些漏风,秋夜的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带着查尔斯河上湿漉漉的水汽。
Tony已经在那里了,盘腿坐在地上,旁边放着两个披萨盒、两罐橘子汽水、一台便携音箱,还有一台看起来很贵的双筒望远镜。
“嘿Pete——”Tony抬眼看他,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他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卫衣,帽子随意搭在背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像一只刚在草地上打完滚的大猫。
“嘿Tony.”Peter在他旁边坐下,两人的膝盖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野餐垫很薄,楼顶的水泥地面透过垫子透上来一股凉意,可Tony坐的那半边似乎格外暖和。
“今天没有月亮,”Tony打开一罐汽水递给Peter,手指擦过他的指节,“观测条件接近完美。英仙座流星雨的辐射点在东北方向,峰值预计在午夜前后。”
Peter接过汽水,铝罐壁上的水珠凉得他手心一颤,他喝了一口,橘子味的甜腻在舌尖炸开,像是有无数颗微小的气泡在他嘴里跳踢踏舞。
Tony把他的那罐也打开了,喝的时候仰起头,喉结在穹顶漏下来的天光里画出一条利落的弧线。Peter的目光追着那条弧线滑下去,落进领口被风吹开的缝隙里,又急急忙忙弹回来。
“你带了外套吗?”Tony忽然问。
“没有,我没想到会有点儿冷。”
Tony“啧”了一声,把身上的卫衣下摆往下扯了扯,作势要脱:“拿去。”
“不用不用,我没关系的。”Peter赶紧摆手,却被Tony一把按住了手腕。
“你的手像冰棍一样。”Tony皱着眉,指尖搭在Peter的脉搏上,那儿正跳得又急又猛,像有人在里面拼命敲门。
Tony没松手,反而把Peter的手拉近了一点,Peter能清晰地感觉到Tony的心跳,隔着胸腔、肌肉和一层薄薄的棉织物,像一只困兽在撞笼子,频率不比他的慢。
两个人在穹顶下安静地对视,Peter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Tony松开了他的手,转身从背包里抽出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霸道地绕上Peter的脖子。
围巾上全是Tony的气味——Peter差点喘不过气来。
“好学生要学会照顾自己。”Tony的声音低下去,手上还在调整围巾的松紧,指尖偶尔擦过Peter后颈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让Peter头皮发麻,“不然我会担心。”
“你担心我吗?”Peter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他眨了眨眼睛。
Tony没回答,他转过身去摆弄那台双筒望远镜,耳朵露在风里,Peter看见他的耳尖红得厉害,像是被秋夜的凉风咬了一口。
第一颗流星出现时,Peter正低头咬披萨,听见Tony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银白的残影从东北方划过,短促得像谁在深蓝的幕布上划了根火柴。
“你看到了吗?”Tony转过头来,眼睛明亮。
“没来得及。”Peter诚实地摇头。
“没关系,今晚会有很多。”Tony把双筒望远镜举到眼前,慢慢扫视天区。
可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流星再也没有出现。夜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宿舍楼的灯光。
Tony把披萨盒挪到一边,仰面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穹顶上方被削成圆形的天空。
Peter犹豫了一下,也躺了下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Peter,”Tony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你相信流星能实现愿望吗?”
“那是骗小孩的。”
“如果我现在许愿,会不会太幼稚?”
Peter转过头去,Tony侧脸的轮廓在昏暗里像一幅炭笔画,睫毛投下的阴影重得像夜色本身,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成一小团雾。
“你想许什么愿?”Peter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Tony也转过头来,两人面对面躺着,鼻尖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二十厘米。
Peter甚至能看清Tony瞳孔里映着的、穹顶上方漏进来的一小片星空。
那些遥远的恒星在Tony的眼睛里闪烁,像碎钻撒进深褐色的琥珀。
“但如果你想知道,”Tony用气声说,声音又轻又缓,像怕惊扰了夜风,“我可以只告诉你一个人。”
Peter的呼吸微滞,他感到Tony的指尖在野餐垫上慢慢移动,越过那两个空了的汽水罐,越过披萨盒的边角,最后停在他摊开的掌心旁边。
差一点就碰到了,差一点。
Tony的手缩了回去,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把连帽衫的帽子拉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流星雨的高峰在凌晨一点。”Tony的声音恢复正常,甚至带上了点刻意营造的轻快,“你可能得在这里等到半夜,要是困了就先睡,我叫你。”
“我不困。”Peter坐起来,把围巾又裹紧了一些。他看着Tony缩在帽子里的侧影,心脏像被人握在手里反复揉捏,“Tony,你今天很奇怪。”
“我是天才,”Tony转过头来,“奇怪是天才的专利。”
“你想牵我的手吗?”
风停了,连远处查尔斯河上的汽笛声都像被按了静音键。
“我…”Tony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Peter从未见过Tony露出这种表情,像是精心搭建的屏障被人从正面敲碎,碎片散落一地,露出了里面赤裸裸的、束手无策的慌张。
“你想牵我的手吗?Tony?”Peter重复了一遍,“唔…刚才你把围巾给我的时候,你每次来实验室都只给我带咖啡的时候….我都很想牵你手哦。”
Peter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去够Tony的手,Tony的手腕皮肤下血管突突地跳着,像一条受惊的河。
“你喜欢我吗?”Peter问。
Tony没有抽回手,他低下头,帽子滑落下来,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和后颈那一片汗湿的皮肤。过了很久,久到Peter以为他打算用沉默把这个晚上拖到黎明,Tony才慢慢抬起眼睛。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在深秋的夜里淋过一场雨。
“Peter Parker,”Tony说,声音沙哑得像喉咙里灌了砂纸,“我很喜欢你。”
Peter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里破土而出。
于是Peter松开了Tony的手腕,转而抓住了他的卫衣领口。
“Tony Stark,”Peter说,“我也有个愿望。”
流星雨的到来是八点整,夜空忽然被唤醒,数十道银白的轨迹从东北方倾泻而下,像谁在天上打翻了一盒萤火虫。
整个校园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连楼下的自行车棚都有人在吹口哨。
Peter Parker在漫天的星光里,吻了Tony Stark。
这个吻落在Tony的嘴角,因为Peter太紧张,失了准头,可Tony立刻偏过头来,稳稳地接住了他。Tony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味。
他的手指插进Peter后脑勺的头发里,把他拉得更近,围巾在两人中间揉成一团。
他们分开的时候,一颗特别亮的流星正好从穹顶中央划过,拖出的尾迹在夜空里停留了整整三秒。
Peter看见Tony的眼睛里全是光,银河也好,流星也好,全都在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融化成了液态的星星。
“你刚才想许什么愿?”Peter问,额头抵着Tony的额头,鼻尖轻轻擦过对方的鼻尖。
Tony笑起来。那笑声沙沙的,从胸腔深处一层一层漾开,像水波纹漫过Peter的每一根神经。
“已经实现了。”Tony说,指尖描过Peter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他跳动的颈动脉上,“许愿的人是我,实现愿望的是你。”
Peter还想说什么,却被Tony重新拉进了第二个吻里。
这一回两人都熟练了许多,喘息间橘子汽水的罐子滚到了观测台的边缘,那台昂贵的双筒望远镜被冷落在一边,镜头盖都没取下来。
可谁在乎呢,整个夜空的星星都在看着他们,整个世界的风都绕道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