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时间在web外传结束后
沙赞多尔家中的厨房，艾萨克著手准备午餐。
莫妮卡趴在流理台边，观赏着艾萨克的动作。
多才多艺的艾萨克，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心应手，烹饪也是他的其中一项得意技能。
他迅速将半边金黄的肉排翻面，接着利用时间调和碗中的酱汁，并以俐落无比的刀法将辛香料切成碎末。
仿佛从一开始就把每个步骤计画得清清楚楚，那毫无多余又不带迷惘的烹饪手法，在擅长以精准计算实现无咏唱魔术的莫妮卡眼中，不可不谓赏心悦目。
每次艾萨克在沙赞多尔下厨时，如果手边没有紧迫的事务，莫妮卡基本上都会待在他身边观摩。
莫妮卡倒也没有想要变成像艾萨克一样的一流厨师，只是和他在厨房共度的时光，会让莫妮卡感到无比安心。
一边注意着煎锅，一边和莫妮卡聊天，艾萨克的侧脸流露出藏不住的温柔。
微微下垂的细长眼角，以及放松的脸颊...莫妮卡尤其中意这副表情。
哪怕不测量脸部移动的幅度与角度，莫妮卡也能知道，艾萨克正感受着幸福的滋味。
一想到这个家能成为让他安心的场所，莫妮卡心底便会涌上骚动的喜悦。
「艾克、艾克。」
「嗯?」
艾萨克单手打了颗蛋，心情愉悦地回应。
师父大人呼唤自己名字时的语气，无论何时听起来都可爱至极。
「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逛庆典？」
「庆典？」
现在是秋巡月(费雷)下旬，王国许多地区会举行丰收的祭典，但沙赞多尔是一座港都，因此并没有这种习俗。
莫妮卡所说的庆典，究竟是要庆祝什么呢？
「拉娜说，从今年开始会举行赏月祭典，在商店街会有盛大的游行哦。」
「啊啊...每年的这个时候，月亮是最大最圆的嘛。」
这么说的话，艾萨克就大致明白了情况。
毕竟和拉娜的秘书克里夫有着工作上的交流，艾萨克听说过拉娜创立的弗兰克斯商会，最近似乎在和沙赞多尔的领主合作筹备活动的样子。
(莫妮卡主动邀请我...还真让人有些飘飘然呢。)
说起两人一同在夜晚的喧闹街道上游玩的回忆，便会忍不住想起在柯拉普东的那一夜。
那时，莫妮卡并不清楚完美王子表象下的真实，而艾萨克也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小松鼠就是<沉默魔女>。
而且，当时的两人做梦也没有想过，彼此都认为仅限一晚的关系，日后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起来真不错，今晚就一起赏月吧。」
「嗯！」
艾萨克一答应，莫妮卡就一脸期待地大力点头。
「不过，我有个提议。」
「嗯？」
「比起庆典，要不要去远一点的地方呢？」
虽然与莫妮卡一同重温夜游的记忆也很开心，但艾萨克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是有理由的。
从前担任菲利克斯的随从时，艾萨克常常和挚友一起，在寝室里一边吃点心一边欣赏星空。
尽管对星星、月亮之类的事物并没有特别向往，但珍贵的童年回忆，还是在艾萨克的心中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认知。
「远一点的地方，是吗？」
「如果以赏月为目的，果然还是去人少的地方静静欣赏，气氛会更棒吧？」
艾萨克认为，赏月和观星一样，都是应该要在没有多余干扰的情况下，与重要的人一起进行的活动。
弗兰克斯商会以「赏月」之名举办的祭典，在艾萨克看来就是嗅得商机的商人们为了刺激消费而想出的噱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既然艾克希望的话...那也可以。」
虽然是邀请的一方，但莫妮卡的目的也只是想要和艾萨克一起出门散心，去哪儿都无所谓，倒也不是非得参加庆典不可。
毕竟莫妮卡并没有特别喜欢热闹场合，因此老实地点头接受了艾萨克的新提案。
…虽然莫妮卡不是很懂，艾萨克所说的气氛指的是什么样的气氛就是了。
「那么，待会就来准备晚上的点心吧。」
艾萨克喜上眉梢，将刚煮好的午餐装盘后，又从橱柜里拿出了面粉和砂糖。
(抱歉啊，可雷特小姐。)
要是参加了弗兰克斯商会举办的庆典，拉娜肯定会拉着莫妮卡到处游玩。
除了想要安静赏月以外，艾萨克的提案还夹杂着不纯的动机。
那就是绕过拉娜，在这个夜晚独占莫妮卡。
莫妮卡愿意答应真是太好了，艾萨克心想。
(艾克，果然很喜欢吃呢。)
看着艾萨克喜孜孜的模样，单纯的莫妮卡如此思考着。
***
夜晚时分，在大部分人潮聚集于繁华的商店街的同时，艾萨克和莫妮卡从沙赞多尔的城门出发。
漫步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后，两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海岸。
「我从来不知道沙赞多尔附近还有这种地方呢，艾克好厉害。」
「是听水手们说的啦。」
艾萨克悠哉地回应。
自己的徒弟不知为何，与港都的水手们混得很熟，莫妮卡对这件事有所耳闻。
「这里的视野好棒啊，不管是海面还是天空，都看得一清二楚。」
莫妮卡赞叹道，艾萨克也点了点头。
「是呀，比我预想得还要完美。」
这个罕有人至的海岸，是水手们推荐的私房景点。
『沃克呀，要是恋爱成功的话，就带对象来这里约会吧。 』
水手们当时的发言，要对师父大人保密。
以前还和热情的醉汉们约定过，要是自己的恋情开花结果，就要请他们喝酒喝到饱。
尽管那份恋情现在还称不上已经实现，但看着莫妮卡对此处十分中意的样子，艾萨克还是决定之后要请水手们喝一杯。
「那个，艾克。」
「嗯？」
总觉得莫妮卡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严肃，难道是自己挑选景点的私心被看穿了吗？
正当艾萨克感到坐立难安之际，莫妮卡鼓起脸颊，缓缓开口。
「虽然很感谢水手先生们介绍了这么漂亮的地方...但艾克还是不要喝太多酒比较好哦。」
莫妮卡的口吻，就像是爱操心的妈妈。
因为出身东部，艾萨克很喜欢喝酒，酒量也挺好的。
扮演菲利克斯时会有所节制，但如果待在沙赞多尔就会放开胃口大喝特喝。
由于平时的酒友都是些粗野的水手，不然就是同乡的塞拉斯，因此没有什么人会劝告艾萨克别喝太多。
上次被指出喝酒喝得太凶，还是出自希利尔的唠叨。
尽管知道是出于关心，但听着莫妮卡说出与情敌一样的话，还是让艾萨克心里一阵别扭。
「我希望艾克可以健健康康的，因为...艾克是重要的人，我还想要和艾克一起，做好多好多事情...艾克？」
艾萨克愣住了。
(啊，我真的能这么幸福吗？)
在莫妮卡真诚地诉说着与自己有关的未来时，艾萨克却在心底咒骂着自己的卑鄙与懦弱。
莫妮卡明明如此重视自己，自己却抱着与情敌较劲的幼稚想法。
而且...心爱的女孩都说出这样让人心动的话语了，自己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现在的莫妮卡，会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算入「未来」的一部分了，这一点让艾萨克无比雀跃，但也伴随着酸涩。
戴上王子的面具，用虚假的笑容和贵族千金们在社交场合上周旋时，无论怎么肉麻的甜言蜜语，艾萨克都能信手拈来。
可是到了想要对真心恋慕的对象表达爱意时，他却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都已经对希利尔做出那种耍帅的对手宣言了，我还真是不争气。)
艾萨克很害怕，那股再也无法抑制的爱意会伤害莫妮卡，也担心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小小幸福会因为轻率的举动而崩塌。
「呃...艾克如果真的很想喝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见艾萨克陷入沉默，让莫妮卡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限酒令而消沉，担忧地搓起了手指。
「没这回事，妳說得对，我会节制的。」
艾萨克摇了摇头，打断莫妮卡。
这些纠结是应该由自己面对的课题，绝对不可以让负面的情绪影响到莫妮卡。
怀抱这样的觉悟，艾萨克将萦绕的苦涩与酸楚尽数吞下，回以一记微笑。
「请坐，my master 。」
为了转移尴尬的情绪而四处张望时，正好发现附近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艾萨克将上头的沙土拂去后，招呼莫妮卡坐下。
「艾克也是，快点坐下吧。」
莫妮卡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艾萨克便依言坐下。
在短暂的沉默之际，艾萨克静静品味着莫妮卡方才说自己是「重要的人」的发言，心中升起了一股炙热。
那份热意似乎寻求着共鸣，让艾萨克情不自禁地贪恋起莫妮卡的温度。
理智与冲动的拉扯下，艾萨克好不容易才把控好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不过是会稍微触碰到莫妮卡肩膀的程度。
从身后吹来一阵凉爽的晚风，拜此所赐，艾萨克才总算感觉自己的头脑变得清楚了一些。
艾萨克从提篮里取出装有甜点的容器，以及预先泡好的红茶，将半满的茶杯递给莫妮卡。
「请用，my master。」
「谢谢你，艾克。」
莫妮卡啜饮一口后，看向艾萨克刚打开的，装有甜点的容器。
「艾克以前没有做过这种点心吧？」
莫妮卡用拇指与食指捏起一颗团子。
「这是上个星期接洽宾客时吃到的，不觉得很像月亮吗？」
莫妮卡端详起手中那颗通体洁白的圆球，被艾萨克这么一说，的确有点像是月亮。
因为艾萨克做的各种料理都很美味，于是莫妮卡抱着期待的心情，将刚好做成一口大小的团子放入嘴中。
被弹牙的外皮包覆的，是甜度适中的豆沙馅，搭配红茶享用可谓绝品。
「好好吃...」
莫妮卡口齿不清的称赞，让艾萨克发出咯咯的笑声。
总算咀嚼完毕的莫妮卡，又注意到了盒子中的另一种饼干。
「我觉得这块饼干，某种意义上更像月亮呢。」
莫妮卡将圆圆的饼干举到面前，与视野内的月亮并列。
秋日佳节的月亮，在海面上显得格外巨大，连月球表面的暗色坑洞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尽管颜色不同，但饼干上面因烘烤而产生的裂纹，与不规则的坑洞形状有着异曲同工的美感。
莫妮卡这么一说，艾萨克才将视线从莫妮卡的脸庞移开，开始欣赏海上的夜空。
「的确，月色真美呢。」
艾萨克喃喃自语。
月光照耀在海面上，在两人面前形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就像是笔直铺开的华美地毯，指引着通往幽境的道路，而随着波浪肆意晃动的海面，更是增添了一丝梦幻而缥缈的气息。
那存在于道路尽头的理想乡，要是能与莫妮卡携手共赴，该有多好呢？
就在艾萨克放纵思绪，想像着不切实际的光景时，一道相对于圆月显得微弱许多的光芒，从夜空中一闪而逝。
「啊，是流星！」
莫妮卡发出一阵惊呼。
***
艾萨克想起小时候，和菲利克斯一起观星时，曾一度撞见流星划破夜空的景象。
『是流星！艾克，快许愿！ 』
温柔的王子殿下，他天真而雀跃的嗓音在艾萨克耳畔回响。
菲利克斯满怀憧憬地向流星许下愿望，而当时的艾萨克只是温柔地注视着这幅可爱的画面，自己却没有跟着祈祷。
因为艾萨克觉得，目标应该靠自己的力量去达成，光是向神明祈愿根本无济于事。
直到现在，他也依然这么认为。
「艾克不许愿吗？」
「...嗯？」
莫妮卡的呼唤，让艾萨克从过往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艾萨克侧头，只见莫妮卡交叉着手指，橄榄色的瞳眸望向夜空。
「真意外，我还以为妳不会做这种事。」
以艾萨克对莫妮卡的了解，她在面对像是「对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这种带有神秘性质的传言时，肯定不会轻易就信以为真，而是会试图从科学与理性的角度解明背后的原理。
艾萨克本来觉得，莫妮卡说不定会滔滔不绝地解说起流星发光的原因，或是如何计算天体运行的轨迹之类的话题，却没想到她会像这样乖乖许愿。
「啊，我并不是觉得流星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啦。」
兴许是因为被艾萨克当作天真而难为情，莫妮卡的脸颊染上了些许绯红。
「只是...像这样将愿望说出口，就会让自己更能朝着目标去努力呢。」
莫妮卡嘿嘿一笑，继续补充。
「以前，我有和古莲同学一起，在希利尔大人面前敲响过冬精灵的冰钟(奥尔提利亚之钟)，这和当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是吗？」
原来如此，对莫妮卡而言，许愿是一种确认自己的心意，令自己能好好朝目标迈进的方式。
如果是这样的说法，艾萨克意外地能够接受。
「...我希望，现在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莫妮卡轻声向夜空道出了自己的愿望。
那绝不是将希冀全部托付给流星的不负责任行径，而是在向流星宣誓，自己将拼尽全力守护好这份平凡而温暖的日常。
(现在的生活...)
莫妮卡希望现在的生活持续下去，这代表着她对现状感到满意。
那应该也表示，莫妮卡希望艾萨克可以待在自己身边吧？
艾萨克想要用这种稍微有点自恋的方式，来诠释莫妮卡的愿望。
「艾克要不要一起许愿呢？」
面对莫妮卡的询问，艾萨克暧昧地笑了笑。
随后，艾萨克模仿起莫妮卡的动作，将双手交扣并抬头望向天空。
(...可是啊，莫妮卡。)
艾萨克的愿望，并不是维持现状。
如果可以的话，艾萨克想要和身旁的女孩缔结更进一步的关系。
希望莫妮卡，可以对自己抱有同等的思慕。
这自私透顶的愿望，是万万不能在莫妮卡面前说出口的。
似乎是察觉到艾萨克想要将愿望保密，莫妮卡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要求徒弟将愿望告诉自己。
莫妮卡的温柔，让艾萨克更加觉得自己卑劣。
她明明愿意向自己分享愿望，自己却有所保留，这样真的好吗？
「...我想要进步，在各种方面都是。」
经历一番纠结后，艾萨克最终采用了这种含糊的保守说法。
虽然听起来像是要蒙混过去，但也不算是说谎，这已经是现在的艾萨克所能做到的极限。
「原来如此。」
莫妮卡郑重地点头，然后握紧了双拳。
「我也会继续，尽最大的努力教导艾克的！」
「谢谢您，师父大人。」
看样子，莫妮卡似乎是理解成魔术方面的修行了，但这也的确是艾萨克渴望进步的其中一个部分，因此不打算特意纠正。
说起来，莫妮卡正是在去年秋天的水灵祭，帮艾萨克买了一整套魔术教科书，足足有三十本的份量。
艾萨克为自己设定了每本在两个月内读到精熟的目标，但即使经过将近一年的努力，也只是勉强踏入第四本的范畴。
距离达成伟大师父的期待，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艾克，之后的水灵祭，我们也一起去吧。」
自己才刚想到水灵祭的事情，莫妮卡就提出邀请，难道师父大人会读心吗？
现在研读的魔术书籍，是经过莫妮卡的用心挑选，能有效补强艾萨克短板的教材，艾萨克非常喜欢。
…该不会，莫妮卡是嫌弃自己这个徒弟太过愚钝，想要物色更简单的教材吧？
虽然莫妮卡愿意为自己调整教育方针这一点让艾萨克很是感激，但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比水枪还不如的半吊子，要是我的话，早就把他逐出师门了。 』
这是在正式与莫妮卡缔结师徒契约之前，梅莉莎数落自己的发言。
尽管艾萨克很清楚梅莉莎性格恶劣，但这句话还是切实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虽然经过刻苦的修行，现在的艾萨克已经可以不依靠术式分割，熟练地发射水属性的攻击魔术，但从前因梅莉莎的话语而种下的种子，此刻又有了发芽的迹象。
莫妮卡是个温柔的师父，但要是一直没能达成她的期待，将魔术式的理解力提升到可以瞬间解开上级魔术师考题的程度，她会不会不再愿意承认自己是她的徒弟呢？
「荣幸之至，我会尽量在那之前把领地的工作处理完毕。」
勉强不让不安的情绪表现在脸上，艾萨克故作平静地回应莫妮卡。
「呼~太好了。」
莫妮卡吐出一口气，露出一如既往的有些不可靠的微笑。
「去年搭秋精灵灯船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最后也没能好好体验。」
去年的水灵祭，因为逃狱犯和高位水灵引发的骚动，导致当时乘坐灯船的莫妮卡坠海。
虽然事件最终平安落幕，却也称不上是多么愉快的出游经验。
「今年要是可以和艾克一起出海，就太好了。」
直到听见这句话，艾萨克才总算意识到刚刚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莫妮卡就只是想要和自己一起愉快地出游而已。
「嗯，真期待啊。」
拼命压抑着蠢蠢欲动的嘴角，艾萨克说道。
再次望向海面，艾萨克有了截然不同的感悟。
月光照耀的银色海面，艾萨克原本觉得那是如梦境般虚无缥缈的仙境。
但现在，那看起来却像是真正通往不久后的未来的道路。
艾萨克•沃克的未来，确实存在着希望。
今后不管是魔术的修行，还是恋爱的追求，都要再加把劲。
虽说现在也已经是全力以赴的状态，但艾萨克觉得如今的自己应该还有办法再努力一些。
总有一天，会将今晚无法彻底说出口的愿望化作真实。
——所以，请爱上我吧。
以饱含着湿润与热情的视线看向莫妮卡，艾萨克在心中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