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9-25
Updated:
2026-10-07
Words:
25,298
Chapters:
8/?
Comments:
6
Kudos:
3
Bookmarks:
1
Hits:
109

天使说还有机会

Chapter Text

  有些人生来就握着头等舱的机票,不必费心研读目的地的地图,也不必担忧航程中的气流,更不必担心价格。李莎拉就是这样的人。前半生被昂贵的颜料,不受约束的自由和源源不断的毒品填满,父亲忙碌的身影最终都变成了画室里冰冷的奢侈品,变成了她吸进肺里的白色粉末,变成了她幻觉中那个威严又慈悲的上帝。母亲无尽的溺爱成了她放纵的通行证。上帝只是她磕了药后梦见的幻象,一个可以随意涂抹色彩的的概念。一直到冰冷的铁窗取代了画室的落地窗,莎拉才开始在漫长而无聊的监禁生活中,第一次尝试分析自己那幅被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上半生。李莎拉对此感到震惊,甚至有点想笑。

  坐牢的日子枯燥得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只有单调的线条和灰败的色块。跟着其他女囚犯一起看天气预报的时候会对着屏幕里那位一丝不苟的气象主播歪头比个大拇指,心里想着“播得不错嘛,果然人才是无处不在的啊”。这个念头会牵引出对朴妍珍的回忆——那个在另一所监狱里的亲故,她们最后一面以互相拉扯头发的局面狼狈收场。但李莎拉不是记仇的人,艺术家总是健忘的,情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样也比较性感。这么多年过去,爱恨情仇早已沉淀,变成了可以心平气和审视的往事。

  她在监狱里继续画画,技艺不退反进。有没有情绪都变成了画笔,她画了不知道多少张画。这样的日子虽然无聊却不难熬,不如说李莎拉感觉监狱里和监狱外都很无聊。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崔惠廷来看她的时候那不能说话的声带。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惠廷用那被她亲手刺伤的嗓子嘶哑地用气音吹出不成调的词句,或者干脆在手机屏幕上打字。交流变得迟缓而费力,有点无聊。她有时候会产生想要抚摸一下她嗓子的那层皮肤的冲动。那层被自己刺穿又被针线缝上的皮肤,崔惠廷自己是怎么看待的呢?不过李莎拉想不通惠廷为什么还要来。她不恨自己吗?为什么还要来呢?但每周能有一个固定的人从外面的世界带来一些鸡毛蒜皮的八卦也算是一种慰藉了。她听着惠廷手机里的电子女声分享洗衣店的大订单,抱怨哪个客人手脚不干净。有时心里会生出细小而柔软的歉意。于是她便耐着性子认真地听。

  “惠廷啊,不要哭了,对嗓子不好。”在最开始惠廷来看她的时候她这样劝过。换来的是惠廷几乎要戳穿两人之间玻璃的指尖和一行行手机上愤怒的咒骂:“婊子”、“贱女人”、“疯子”、“去死”。李莎拉全部接受了。摸着后脑勺垂着脑袋点头,承认着这些咒骂。她对她们五个人的“友谊”能维持这么多年感到好奇。

  文东恩也来看过她。那个女人,瘦弱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生命力,让李莎拉生出一种想要为她作画的冲动。见面的那天,她依然穿着长风衣,遮盖着那些无法愈合的伤疤。“东恩啊,这下你满意了吗?”她问。文东恩的回答就和其他所有时候一样平静:“不,你们只是得到了这样的惩罚而已。这什么也算不上。”李莎拉耸耸肩,她一向不太听得懂文东恩的话。但偶尔,在监狱的礼拜堂祈祷时,她会想,如果当初没有欺负她,一切会不会好一点?如果当初没有欺负任何人,是不是会更好?她有时候会做梦梦见和其他四个人一起吃饭的样子,烤肉在铁盘上滋滋作响,烧酒杯碰撞在一起,笑声和喧闹声充斥着整个空间。但梦的背景音永远是另一个人的哭泣。那些快乐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于是她那不太好使的脑子终于理清了这层因果关系:报复者不一定是文东恩,可以是任何人。

  她细数自己的罪孽,发现多得惊人。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是畏惧上帝,还是不畏惧上帝?自己到底是信神,还是不信神?如果信,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多连魔鬼都皱眉的事情?她想不明白自己对那个从小被灌输的“天上的老爸”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只是在无数个忏悔的瞬间,一种模糊的情绪会悄然浮现。这件事,被她笼统地归类到了“宗教信仰”的范畴里。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悔意”。

  昨晚是监狱的电影之夜,放了一部穿越片。结尾那句台词很奇怪:“喂,小心你或许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她耸肩一笑觉得现在的流行真是无聊。穿越次元壁,指代现实,故作深刻,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熄灯之后躺在床上她翻了个身,把浆洗得发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戒断这么久了还是怕冷,或许自己的身体早就被毒品搞坏了。她想起来惠廷上次还嘲笑过她说她这个样子出狱,能被世明的冬天直接冷死。她隔着玻璃对惠廷比了个中指让她来接自己的时候带件北面的羽绒服。惠廷在手机上打字回敬:“西八呀李莎拉,你还穿北面?你现在的身家说不定还没我值钱。”想到惠廷那副傻气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把脸埋进被子里,强迫自己坠入梦乡。

  那些早已习惯的嘈杂,监狱清晨的打铃声,狱警的脚步声,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年轻又熟悉的声音。

  “东恩啊,我不是说让你拿钱来吗?”

  “哈哈哈,西八,你看她吓成那个样子。”

  妈的,吵死了。李莎拉皱紧眉头。还没到起床时间吧又没听到打铃声,困得要死。怎么外面这么亮?紧闭着眼皮却依然能感觉到刺目的光线,全身都暖烘烘的,姿势也不对,她不是躺着的。

  “呀李莎拉睡得也太死了,口水都流出来了我得拍下来。”

  惠廷的声音?这死女人又在干嘛?李莎拉想睁眼骂她。不对,这里不是监狱。这是梦吗?管他呢,先起来再说。映入眼帘的不是灰暗的天花板和铁栏杆而是挑高极高的体育馆穹顶,明亮的灯光从上方洒下,照得木地板泛着光。她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而那个还留着齐刘海穿着校服的崔惠廷,正举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对着她的脸疯狂拍照。卡擦卡擦的。

  李莎拉她身上穿着的也不是那身宽大的灰色囚服,而是熟悉的校服和短裙。

  惠廷哈哈大笑着拍够了,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然后抽出一张纸巾,凑过来擦拭她嘴角的湿痕。“狗崽子,少吸点吧,口水都流出来了。”

  “…西八。”李莎拉一把拍掉惠廷的手。她皱着眉想着这是哪里?这是什么时候?上天堂了吗?她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穿着同样校服的朴妍珍,正一脸不耐烦地举着卷发棒。卷发棒的指示灯亮起,温度在迅速攀升。而在她面前站着的,是脸上带着明显伤痕的文东恩。

  “你在干什么?”

  李莎拉忘了自己还在震惊中,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或许是因为在监狱里,她曾幻想过,如果能回到过去,她会怎么做。她从椅子上弹射几步冲过去,椅子都咣当倒下了,在妍珍举起滚烫的卷发棒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在干嘛?”

  “……西八,李莎拉你睡糊涂了吗?让开!”

  她用力一甩。就算是年轻的李莎拉也整天吸胶水抽烟,虚弱就算了力气也小。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子又挡在文东恩面前。

  “都多大啦!别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了!”她冲着妍珍大喊,“妍珍,你的值日自己去做吧!我是在救你啊,你这个臭女人!”说出这样让周围诧异的话语。

  李莎拉豁出去了。莎拉试图再次去抢妍珍手里的卷发棒,两人拉扯起来。灼热的金属棒在空中挥舞然后危险地靠近她的手臂。一阵刺痛传来,卷发棒的边缘已经烫到了她的手背,皮肤立刻泛起红痕。虽然妍珍是不小心的却也慌了神。呀李莎拉对不起,不过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妍珍拉着她的手看,要是伤到这娇生惯养的丫头就不好收场了,文东恩还好说。

  “西八,你这疯女人,真他妈的疼!”疼痛是这么尖锐,李莎拉觉得这一点也不像在梦里了。

  “李莎拉,你信上帝就算了,现在还要当上帝吗?突然凑过来我怎么办。”朴妍珍虽然觉得紧张但还是要维持表面的冷静。她觉得今天的李莎拉格外不正常,或许是又吸多了,脑子坏掉了。这种扫兴的的善举让她提不起任何继续下去的兴致。朴妍珍关掉了卷发棒的开关随手将其扔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坐回椅子上从包里拿出小镜子旁若无人地整理起自己的妆容。

  “呀,你今天怎么了?”崔惠廷凑了过来用手指戳了戳李莎拉的胳膊,“手没事吧?”然后拉着她的手看。旁边脖子上贴着巨大创可贴以遮盖纹身的孙明悟也摸着后颈:“哟,李莎拉变成大善人了啊。是不是马上要给文东恩画受难图了?”

  李莎拉狠狠地瞪了孙明悟一眼,没好气地让他滚开。然后把手从惠廷手里抽出来,抱歉啊惠廷事态紧急没办法感谢你的关心了我得先管管文东恩。全在俊正在独自打篮球,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响,砰,砰,砰。他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然后回头看了这边一眼。他们都公认她是个疯子,所以一个疯子做出任何疯狂的行为,大概都是情有可原的吧。

  “东恩啊,你没事吧?”李莎拉伸出手拉开文东恩的校服袖子。女孩的手臂已经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烫伤,但万幸还没有发展到日后那般触目惊心的程度。李莎拉暗暗放心了一点,西八……好像还有得补。

  可是……她环顾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体育馆,眼前这些穿着校服面孔年轻的朋友们,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这里到底是几年几月几日?自己到底在哪?

  是死了以后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