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宇航员易独自一人执行登月任务,飞行器出了点故障,误入了一片诡异的乱流,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星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区域。有惊无险的在附近唯一的星球上降落后,他从舱里爬出来,发现这个陌生的星球上居然有桂花树和院子,还有一个大活人。更奇怪的是,这个人看见他灰头土脸的样子,竟然忍不住微笑起来,完全是意料之中的样子,问他,你怎么这么年轻啊?
易说,呃,可能因为我今年刚满23岁?
对方介绍说自己的名字是绩,又问他来的时候是炎历的哪一年。易大喜过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被卷入时空乱流然后遇见另一个炎国人的概率虽然很小,但绝不是零!绩听完他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哦,原来是这一次。
易一头雾水,望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绩却显然很熟悉他,知道他叫什么,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甚至知道这架飞行器哪个部位最容易坏。易追问他们是不是见过,绩只告诉他:确实见过……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还没有。
检查一番后,易得出飞行器暂时修不好,他不得不在这个神秘的地方滞留几天的结论。庭院里有桂花树,有漂亮的和女性一样的男人,易心想,好像只差一只卡特斯兽亲了……他喃喃自语,端着一壶茶路过他身边的绩听到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瞎想什么呢!
所谓的月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仙宫,而是某种脱离正常时间的区域,绩自称是被时空异常卷进来的旅人,已经这样生活很多年了。如果不离开月宫,他的人生时间就是连续的,但每次离开月宫,就可能去到任何一个年代。
绩说到此处,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我认识的那个人其实是未来的你。
折腾了半天,绩给突如其来的访客找了一间空屋住下。收拾好屋子后,易抱着工具箱,坐在飞行器旁边就开始修修补补,修完飞行器以后还嫌不够,绩既然大发慈悲收留了他,于是易怀着感激的心情,月宫里那些不知道坏了多少年的东西很快挨个被他研究了一通。
廊下有一座停摆许久的铜制浑仪,易绕着看了两圈,发现只是里面的齿轮咬死了;接着是井边一个古怪的汲水机关,木轴磨损得厉害,他索性从飞行器上拆了几块备用材料重新做了一个。到了最后,连绩房门上那只吱呀乱响的合页都被他顺手卸下来修好了。
绩原本只是坐在旁边看,后来干脆搬了把椅子过来,饶有兴致地看他工作:果然你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啊。
易立刻警觉起来:我以后也给你修过?
对啊。
修的什么?
绩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易被这种卖关子的态度急得抓耳挠腮,奈何眼前这人显然已经深谙其中乐趣,无论怎么追问都不肯再说。
闲暇的时候,两个人也会漫无目的的在园子里闲逛。易说,月宫里的桂花树为什么能在真空环境存活啊?绩告诉他,因为这里不是大炎的月亮,泰拉的天空中是双月,这里则是孤零零的一轮。
易和他争辩,那总得有个原因吧……这里是异世界?超时空?游戏人生?赛博朋克2○77?Sword Art Online?
绩说,你少玩点电子游戏吧。
易把额前的刘海撩起来,严肃地说,等我仔细研究一下,一定会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的……
绩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你以后也是这么说的。
2.
无论再怎么慢工出细活,易的飞行器也到了修好的那一天,临行前,他问绩: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才会见?
绩说:我不知道。
在哪里?
……也不知道。
那你大约是多大年纪?
……总之我也不知道。
易有点沮丧,虽然他相信绩不会胡言乱语来骗他,但没有结果的三个回答让他有点失落。我要怎样认出你呢?隔着时代,时空,甚至是次元。绩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间,思索了一会,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原来是一枚用月桂木做的小牌子,上面刻着一个描金的“易”字。
易惊喜的捧着牌子,你特意给我做的吗?
物归原主罢了,绩笑着说,你以后会给我的。
易低下头,细细描摹了一番自己的名字,随即下定决心似的,抓住着绩纤细的肩膀,很郑重的承诺,我会去找你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印在额头上青涩的吻。
经历了同样的时空乱流回到泰拉以后,易翻遍飞行器的记录日志,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神秘的坐标。他原本以为在月宫上的经历像一场幻觉,结果过了几个月,某天他照常下班回家,一开门,看见年轻的绩坐在他家沙发上。
对方很警惕地看着他:这是哪里?
这次轮到易问他:你今年多大?
……十六岁。
易恍然大悟,原来绩真的没有骗他啊。
年轻的绩依旧很戒备的看着他:你认识我?
易忍不住复述了绩当年的原话,确实见过,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还没有。
逗小孩真是太好玩了吧!易感同身受体会到绩那时的心情。
从那之后起,易陆陆续续遇见过许多的绩。有时候比上一次年轻,有时候又突然老了好几岁。比他还年轻的绩第一次来到现代,连咖啡机都没有见过,据他所言,大炎甚至还处在传统的农耕时代;下一次来的是更年长的绩,已经能非常自然地打开易家里的橱柜找茶叶,专挑最贵的桐木关金骏眉喝;最让人啼笑皆非的一次是最年幼的绩,大约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啪的一下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易于是请了假,带这孩子去游乐园疯玩了一整天。
这一次来的是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绩,对方的手腕上戴着易从没见过的装饰,发晶的珠子,缀着一颗小小的青金石。
易问他:是我送的?
……嗯。
什么时候?
绩想了一下:对现在的你来说,大概还要过几年。
易:怎么什么好东西都让未来的我抢先了。
绩笑:那不也是你吗?
易想,这倒也是。
从前他独自一人居住的家里,渐渐开始留下绩常用的东西。最开始只是一双拖鞋,十六岁的绩第一次来访的时候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易担心他受凉,临时从楼下超市买了一双,等他消失后随手塞进了鞋柜最里面。后来另一个年纪的绩又来了,易才发现这双鞋小了点,于是重新买了一双新的。
再后来是换洗的衣服。绩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两手空空,有时候还穿着炎国古代的袍子,走到街上被人以为是炎国传统复原服饰爱好者,来得久了,总不能天天穿易的衣服,于是易的衣柜里随之多出几件不属于他的衬衫和长裤。绩嫌易买衣服的眼光不好,索性自己挑了几套,临走前却没有带走,说反正下次还会来的。
茶叶也是这样出现在家里的储物柜中,绩喝不惯易冰箱里的咖啡和汽水,于是这个传统的古人亲自去店里买了茶回来,易平时根本不喝,放了几个月还是满满当当的一罐。下一次绩刚出现,易已经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来一袋。
你还留着呢?绩有点惊讶的看着和各种各样的咖啡豆摆在一起的茶叶。
不然呢?易往茶壶里倒了开水,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某次在单位时,易的包里掉出绩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发绳,同事打趣他,女朋友的?
易条件反射地点头,随即心虚的补充了一句……算是吧。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家里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一点点添齐的,等某天收拾屋子的时候,易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人住的房子里,竟然已经有了许多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镜柜里多了梳子和发绳,浴室里甚至放了一套没人用的时候易绝不会动的洗漱用品。而东西的主人也并不总是同一个年纪。 二十多岁的绩知道茶叶放在哪里,十九岁的绩却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杯子,拿起来研究半天,问:这是我的杯子?
易说:对,你专用的。
谁买的?
我们俩一起,之前去尚蜀旅游的时候买的……大约是七年后的你吧。
十九岁的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着杯子去喝水了,心想,这么幼稚的图案,大概是易选的吧,肯定不是我。
转头绩看见橱柜里放着和他的杯子配套的另一个,大约是易的,他第一次对自己从未出错的判断能力产生了一丝动摇……其实细看一下还挺可爱的。
3.
绩不在的日子里,易重复着他平淡而枯燥的学术生涯,而等待绩随机的降临,成了他生活中最有乐趣的事。某次他查阅古籍,发现关于月宫的记载,所谓的嫦娥奔月,其实是古人对于这种时空异常现象留下的模糊记录。历史上可能不止绩一个人误入过月宫,不同年代的人看见过不同的“月中人”,故事层层叠叠,最后留下的版本就变成了嫦娥。
绩再一次降临到他的生活中时,易兴致勃勃给他看自己的研究记录:所以你就是嫦娥?
绩说,大概算吧。
易支着下巴想了一会,神情严肃的开口,那我岂不是后羿了?
绩白了他一眼,后羿可没上过月亮啊。
那说明他技术水平不够,易振振有词,我要是后羿,早就自己造飞行器追上去了。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你看,我第一次不就真的追到月宫了吗?
你那个那叫飞行事故吧。
哎呀反正结果是一样的,比起飞行事故我觉得更像飞行故事哦。那我这个后羿当得还算合格吗?
绩慢悠悠喝了口茶,勉强。
!到底哪里不行?
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就把飞行器摔坏了。
……那不是重点!
绩把他的研究记录卷起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易捂着额头,依然不死心:人家牛郎织女一年还能见一次,我们这算什么?随机刷新?
绩被他逗笑了:差不多吧,萍水相逢即是缘,何况我们已经相逢这么多次了。
唉,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易长叹一口气,趴到桌上,人家至少知道七夕要去鹊桥相会,可我连你下次什么时候出现都不知道。
绩靠在沙发里喝茶,闻言抬起眼看他:怎么,你很想见我吗?
易本来还在滔滔不绝,条件反射地回答:当然啊。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绩不在的时候,他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在实验室里泡到深更半夜。日子一点也没有因此停下来,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推开家门,他都会下意识往客厅里看一眼,出差回来,也会先检查玄关有没有多出一双鞋。易无法预测下一次和绩见面是什么时候,只知道自己确实一直在等。
我很想你……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过了一会儿,易忽然又问:对了,你到底是哪一年来的人?
绩报了一个很久远的年份。易愣住了,他原先只知道绩来自古代,却从来没有认真计算过那究竟离自己有多远。第二天回到单位以后,他翻了一整晚的历史资料,从那个年份一直查到绩口中曾经提过的城镇、风俗和旧地名。那些地方有的早已改名,有的已经淹没在现代城市下面,绩曾经随口提起过的东西,也只剩下史书上仅剩无几的一点记载,隔着屏幕看去,不过寥寥几行字而已。而对于绩来说,却曾经是真真切切生活过的一辈子。
那天晚上易下班回家时绩还没有消失,正坐在客厅里替他整理那堆乱七八糟的研究资料。易换了鞋,在他身边坐下来,熟门熟路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你还想回去吗?
绩翻资料的手停了下来:……回哪里?
你原来的时代。易说,如果有一天真的能找到回去的办法,你想回去吗?
绩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华灯初上,远处的高楼拔地而起,霓虹和灯火连成一片,连夜空中星星的光都变得黯淡起来。这样的景色在他出生的年代里,大概连最荒诞的志怪小说也不会这样写。
易突然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他犹豫着准备说点什么轻松的话题,绩却先开口了:以前我很想……刚开始被卷进月宫的时候,每一次时空乱流出现,我都以为下一次就能回到原来的地方。后来去过的年代越来越多,我才发现,就算真的回去了,也未必还是我离开时的那一天。再后来,就不怎么想了。
为什么?易突然有点后悔问他了,他的心脏吵的厉害。
绩转过头看他,神情很平静,因为已经没有人在那里等我了。
易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他下意识把搁在绩肩上的下巴挪开了一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无论是“别难过”还是“还有我在呢”似乎都太轻飘飘,于是最后什么也没说,凑过去贴了贴绩的额头,伸手把刚刚理好的那摞资料接了过来。
下一秒,绩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倒是有地方可以回了。
是哪里?
绩看了一眼茶几上自己专用的杯子,又看了一眼玄关处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心情大好:……你猜。
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呆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绩游刃有余端起茶杯,神色自若,易,你怎么了?
易又憋了两秒,突然整个人往他身上一倒,笑嘻嘻地黏过去: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了?
那你刚才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这里的茶叶很好喝……唔,床也还算舒服。
还有呢?
没了。
这就没了?!你再说一遍嘛,我想录下来。易笑嘻嘻凑上去地亲了亲绩的脸颊,作势要掏出移动终端。
绩恼羞成怒地把一摞资料拍到了他脸上。易顶着满头散开的纸笑了半天,终于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招惹他,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得意地说,送给你的,我做了好几天呢。
绩其实早就知道他最近在折腾什么。上个星期路过书房时,他便看见易对着一截月桂木又削又磨,地上落了一层细细的木屑。那是易第一次去月宫时从桂树下捡回来的落枝,先前一直舍不得动。绩问了一句,易却神神秘秘地用手挡住:还没做好呢,不许看。
如今木头已经被磨成了一枚小小的牌子,上面细细刻着桂花纹样。绩伸出手,新的那一枚也落到了他的掌心。易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从抽屉最里面翻出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正是二十三岁时绩交给他的那一枚。两块牌子并排放在桌上,易仔细观察了一下花纹,突然严肃的说: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
易指了指旧牌子,又指了指自己刚做好的那一枚:这个样子是我照着它做的,可是它以后又是我做了送给你,再由你拿去给二十三岁的我的……那到底是谁想出来要做成这样的?
绩安慰他说,总归都是你做的。
可是我也是抄的啊!易大受震撼,捧着两枚小牌子研究了半天,第一次觉得时间旅行这件事在学术伦理上也存在一些很大的问题。
最后易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记忆里的样子,在新做的牌子上刻下一个“易”字,又拿细金一点一点描好。完工以后,他把牌子重新放进绩手心。易想起许多年前——或者按照绩的时间来说,是许多年以后——月宫里的那场分别,忍不住笑起来,他把绩的手指拢起来,让他紧紧握住那枚月桂木牌。
收好了啊。易说,以后你还得还给我呢。
4.
又是一年中秋。 月宫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落得到处都是。易坐在廊下,手边放着绩刚泡好的茶,抬头正好能看见那轮孤零零悬在天上的月亮。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曾经认真研究过,为什么身处月宫中也能看见月亮的影子。后来研究了这么多年,关于时空乱流写过的论文都快摞满半间书房,依然没能彻底弄明白这里究竟遵循什么样的规律。 绩对此倒是一如既往地看得很开,弄不明白就算了。
易说:怎么能算了呢?万事万物总该有个原理吧。
绩端起茶杯,波澜不惊地喝了一口: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易怔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以前只觉得绩仗着知道未来故意卖关子,如今却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过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眼前的绩和自己第一次在月宫见到的那个人已经很像了。
那时候的易只有二十三岁,灰头土脸地从飞行器里爬出来,抬头看见桂树下站着一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陌生男人。那个人望着他笑,第一句话却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这么年轻啊?
现在想来,那时的绩大概就是如今这个年纪。
易迟疑地问:你是不是……快要见到二十三岁的我了?
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易却已经从这短短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易早就习惯了绩毫无征兆地离开,也习惯了下一次出现的人可能比上一次年轻十岁,或者经历过许多自己尚且不知道的事情。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正在走向最初那次相逢。
对于易来说,那是故事的开头,而对于绩来说,却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
难怪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易想起旧事,忍不住笑起来,那时候还说我怎么这么年轻,搞得我以为月宫里的神仙都活了几千年,看谁都觉得年轻。
桂花落进茶盏里,浮在浅金色的茶汤上,易用勺子把它捞出来,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是说,对你来说的那一次——易自己都被这乱七八糟的说法绕了一下,只好改口。
你要去见二十三岁的我了吧?
绩“嗯”了一声。
说话只说一半,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易掰着手指同他控诉,哪有你这样的人啊。绩喝完了茶,起身假装要走,易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撒娇似的晃了晃,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好说的?
易笑起来,那时候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很好看。
这种时候说“下次见”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他们从来不知道下一次会发生在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下一次相遇时,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哪一个年龄的对方。 于是易最后只说,那接下来……祝你一路顺风。
绩笑了笑,你也是。
下一瞬,桂树下的人影像被月光轻轻擦去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枝头,拂下满地细碎的桂花。
*
二十三岁的易有惊无险地把损坏的飞行器降落在陌生的土地上。 舱门打开的时候,他先探出半个脑袋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随后手脚并用地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刚才的迫降实在算不上体面,宇航服上蹭得到处都是灰,连脸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道黑印。
然后他抬起头,惊讶的张大了嘴,陌生的星球上居然有一座院子。 院中长着几株桂树,枝叶繁茂得不可思议。一个长发男人就站在树下,衣袂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仿佛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绩望着他,一时间竟然没有说话,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年轻的易了。
熟悉的眉眼还带着一点后来早已褪去的青涩,头发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脸上还蹭着灰。眼前这个人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的事故,却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后怕,反而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原来当年的他是这个样子的。
绩忽然想起从前的许多事情,他知道这个人住在哪间公寓,知道他家里的鞋柜是什么样子,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他工作起来就忘记吃饭,知道他后天会把月宫里所有坏掉的东西拆下来重新修一遍。 他还知道很多年以后,他们会坐在这棵桂树下面喝茶,说起今天的初见。
可此时此刻的易什么都不知道,年轻的宇航员疑惑地看着他,样子看起来好笨啊。
绩看着易熟悉又遥远的面孔,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这么年轻啊?
易愣了愣,挠了挠头,呃,可能因为我今年刚满二十三岁?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你认识我?
绩抬起眼,隔着不知道多少年的光阴,他重新看见了故事最初的那张脸。
确实见过……他停顿了一下,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还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