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钟离权有个秘密,他喜欢他的师弟。
虽然说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没打算牵绊什么也没打算被什么牵绊,及时行乐醉死即埋才是他准备过的日子,奈何侠盗无心昌神通广大,连骗带拽的牵着他回阳光下,完后非常潇洒地向他告别——天地良心,钟离权真的很想吐槽一下他师弟的中二病,奈何他的心脏有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不是他没定力好吧,爱上这么个人太正常了。
当然了,话是这么说,但钟离权也没打算把这事宣之于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一个机关部件能运行的时候,就别去碰它了,钟离权觉得吧,他和吕洞宾的关系,大抵就是那个能运行的机关部件。
随手落下的一件衣服,一个掩埋在记忆深处的无心之举换来了一个人的满腔赤忱与奋不顾身,钟离权再是当惯了无赖,也无法对这份心意视而不见,因而就更加觉得,算了吧。
师兄弟,知己,挚友,恩人,盘亘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复杂,钟离权没有让其更复杂一点的想法,换而言之就是,别到时候搞得兄弟都没得做还得天天在同一间道观办公,太尴尬了。
不是他钟离权乐意自怨自艾爱玩虐恋情深那一套,而是经过他缜密的观察,他得出一个结论。
他的师弟是个直男。
或者更贴切的一点说,吕洞宾这个人吧,大概是没有情根。
卯时起亥时息,公文祈愿处理的井井有条的同时武艺修炼一样不落,加上他生得俊,又是拯救蓬莱的英雄之一,说是炙手可热也不为过,有大胆的女仙红着脸递荷包香囊聊表相思,都被他婉言拒绝了,而有一次,他们去极乐坊打探消息的时候,有个男仙喝多了,抓着吕洞宾就开始说些孟浪话。
……钟离权不是很想回忆那天发生了什么,毕竟那笔医药费赔得他都想去拜财神了,也正是从那天起,钟离权清晰的认识到,他的好师弟大概是缺了那根情丝。
他接受的坦然——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他这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多了去了,年少时的公义求不得,潦倒时的一碗米粥求不得,现如今也不过是一份妄念,一个喜欢的人而已,他演技向来好,有那个自信演一辈子师兄和师弟相亲相爱的戏码 ,没必要非得把话说个明白,再者说了,他也没有让吕洞宾再背上一层心理负担的想法。
他的前半辈子已经被他害的够苦了,没必要再陪他纠缠后半辈子。
02.
八仙道观内,红绸飘摇的树下,钟离权扇子盖脸睡的四仰八叉,吕洞宾坐在一旁的石桌边,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勉强够得上岁月静好这四个字。
但有人见不得这番岁月静好。
“洞宾啊,不是我说你,你不能老这样惯着他,这小子一天天的啥活不干就闭眼睡觉,偷懒也得有个度噻!”铁拐李靠在他的葫芦旁,看着自个手里空白一片的述职报告,忍不住开始大声叭叭。
吕洞宾头都没抬,手上的笔不停,道:“昨天晚上他去处理祈愿一宿没睡,今天事不多,顺手。”
“里昨天也是这哈子嗦的!”铁拐李气的方言都出来了,吕洞宾依旧那幅油盐不进的样子,铁拐李愤愤低头,在空白纸页上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又咋看咋不满意,把纸揉成一团丢开,狠狠咂舌:“啧,早知道当神仙这么麻烦还不如回去当贼咧!”
“公家饭哪有那么容易吃。”曹国舅凉凉开口。
“嘿你…”
两人正准备拌两句,院门却被猛地踹开,门板撞在院墙上发出巨响,震得老树上的鸟巢都落了下来,正正好砸在下面睡得正香的钟离权脑袋上,何仙姑拽着一封信纸,黑着脸走进了院门。
“咋了小何,不是去办事了吗?咋气成这样,谁惹你了?”
钟离权觉还没醒,就看见了满身杀气的何仙姑,他理了理睡成鸡窝的头发,一边寻思着哪个不长眼的敢惹这位姑奶奶,一边摇着扇子凑过来劝人消消气。
“你自己看。”何仙姑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把那张信纸甩给了钟离权,他接过,扫了两眼,信中寥寥几字,信息量却大。
‘天劫未止,琉璃灯有异。’
“怎么可能?!”钟离权瞪大了眼睛。
与杨戬一战后,是他亲手解放了其中万民的魂魄,把琉璃灯交还给仙使,不可能出差错。
“这信是今早我在客栈收到的。”何仙姑灌了杯水,顺了那股子气,冷着脸道:“我本来打算自己先去查探一番,但我走到码头才发现,我出不了蓬莱。”
韩湘子疑惑:“出不了?为什么?”
“如无要务或传召,像我们这样的仙是不能离开蓬莱的。”曹国舅毕竟在管理局干了许久,公职人员到底了解的多些,他叹了口气:“‘神’和‘仙’是有区别的。”
“我近日出门,并没有看见有灾民来蓬莱躲天劫。”吕洞宾接过钟离权手里的信纸,看了两眼,忍不住蹙眉。
铁拐李质疑:“该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
“不好说。”吕洞宾垂下眼,思绪飘回他们登仙那日。
仙乐轻鸣,祥云轻拢,吕洞宾仰视着那个宣读旨意的仙使,问,为何人间劫数不断,为何仙人神通,却留众生苦苦,不得圆满。
他真的被这个问题困扰太久了,然而,他没有得到答案,那仙使仍是笑,却不达眼底,只留一句“天道归正,仙君不需妄探旧劫”便自行离开了。
吕洞宾是不满的,可他无法拒绝受封——他可以重操旧业,却不能置其他人于不顾。
“等等老曹,你刚刚的话意思是,只要有要事要办,就可以出去?”
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了吕洞宾的思绪,钟离权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那个很麻烦的啦,不仅要走流程,找三星批条子还得上报天庭,一趟流程走下来两个月都不一定能搞定。”曹国舅对着光看了看指甲,翻了个白眼。
铁拐李:“我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万一就是个恶作剧呢?”
何仙姑:“不管真的假的,我都要去确认一下。”
曹国舅:“可是仙人下凡是大事,流程真的很难走的。”
韩湘子:“我觉得何姐姐说的对,咱们累死累活找回琉璃灯,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不是白忙活了。”
铁拐李:“可是仙界那边都没有消息,咱哥几个上赶着操心是不是有点操心过头了。”
蓝采和:“噫咿——”
“好了好了别吵了。”钟离权打断了一群人的吵吵嚷嚷,环视众人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吕洞宾腰间的剑上,他摇着扇子笑了笑,自信开口:“不就是找个理由出去嘛,我有招。”
03.
“客官,您的东西给您安置好了,这腰牌您收着,回头到地儿您带着牌子去拿行李就成。”
“好嘞,谢谢啊。”
“嗐,您客气了。”
钟离权看着那船夫离开了船舱,放下了帘子,随手抄起一边的扇子往座椅上一靠,边给自己扇风边笑着向他对面正襟危坐的吕洞宾笑道:“怎么样师弟,师兄这主意不错吧?”
“……你真的没有在勉强自己吗?”吕洞宾没接话,皱着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对面没个正形的钟离权。
“什么勉不勉强,你忘了,咱俩的咒还是师父解的呢。”
昨日,钟离权说自己有法子之后,拉着吕洞宾便直奔三星洞府。
彼时三星正在吃饭,见着二人来赶忙招呼着他俩也坐下吃点——自蓬莱一事之后,三星对他们的态度可称和蔼,一方面他们于蓬莱有恩,另一方面,他们仨也确实结结实实坑了三界神仙一把,如果不是他们也在受害者之列,下场恐怕比那二郎真君好不到哪去。
钟离权没应,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果不其然,三人露出了相同的为难表情,最终还是禄星先开口:“倒不是我们不同意,只是仙人下凡要顾忌的东西太多,我们也得先禀报天庭,走完规定的程序才行。”
“嗐,我们不是要去凡间。”钟离权早料到对方会这么说,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吕洞宾:“这不是我和我师弟刚刚受封仙位,打算回趟终南山给师父他老人家报个喜呢。”
“终南山?你们的师父…是东华帝君?”
“是啊,您瞅瞅,这可是我们终南山最优秀的弟子才有资格得的剑,我师弟可是优秀毕业生,您几位行个方便,我和师弟去去就回绝不生事。”
三星接过钟离权递过来的那把剑,仔细打量了半天,三人对视了几眼,确认东华帝君确实是他们惹不起的角色,先是夸了他们两句不愧是名门弟子果然不凡,然后禄星道:“既然如此,那我去安排人,送二位回终南山。”
“欸,可别,您几位平常日理万机的,哪能劳动您,我和我师弟自个儿打个船去一趟,一来一回也就一个月,快的很……”
钟离权就这样嬉皮笑脸的给三星忽悠瘸了,隔天便把道观托付给其他兄弟,拽着吕洞宾就出了门。
“哎,师父这名头还怪好用的,要不是道观还得有人打理,真想把老曹他们都捎上。”
钟离权摇着扇子,随口调笑,吕洞宾心中却有些异样。
他知道终南山和师父是钟离权心中的结,他不知道他如今的样子是释怀还是故作不在意——在见到钟离权之前,他本是有自信的,可在那些雨夜,那场藏宝阁里疯了似的发泄后,他才知道,这么多年了,钟离权没有一刻不在痛。
他怕,怕钟离权再痛一次。
“怎么不说话?晕船吗?”见人不说话,钟离权直起身,想要探探人的额头,却被人抓住手腕,吕洞宾看着他,摇了摇头,道:“我没事,钟离权,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哦,没事,没事就好。”钟离权讪讪抽回手,用袖子掩了掩,他定了心神,道:“这班船是去终南山的,到地方咱们先上一趟山,之后再去别的地方探一探。”
“为何不直接去?”
“我倒是想,问题是咱和三星说的就是去终南山,半路跳船说不清,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安排人跟着,咱先上山一趟做个样子,再偷偷跑路,肯定没人能发现。”像是想到了什么,钟离权顿了顿,道:“上次我离开的时候,发现附近的镇子都有被仙术庇护的痕迹,问了才知道是师父布的阵,咱们要探天灾是否已经结束在终南山附近也探不出什么来。”
“师父…布阵?”
“嗯,好像自从你把梁冀拎回山上之后,师父就开始做这些了。”钟离权见人眼睛睁得圆圆的模样,只觉得有意思,装模作样的摇着扇子感叹:“欸,不愧是无心昌,我走之前还顺路瞧了瞧他伤的如何,啧啧啧,武艺了得啊,少侠?”
半拉扇子遮着脸,只一双丹凤眼含笑看着他,吕洞宾依旧没什么表情,手却有种不知道往哪放的感觉,许久才道:“……我没收着力,但也怕打死了问不出话来。”
“…嗐,你这才哪到哪,换我下手肯定比你黑,保不准直接给那孙子打死。”
“你不会的。”吕洞宾想也不想的开口,不假思索反驳道:“你心软,我骗你的时候,你没有杀我,所以,你也不会杀他的。”
“……………”
钟离权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死小子干啥啊,他说这话都不脸红的吗?
吕洞宾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不仅不脸红还能梗着脖子和他争个对错,钟离权见人这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好歹不是刚刚那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了。
这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