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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菲斯很喜欢看星星。
也许是星星太多了,星星总是对着他眨,有时,闪亮的眼睛会晃得他睁不开眼。
星空上的星星变得好大好大,如果星星也有故事,他猜想着,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些为数不多的有星星陪伴的日子。
他记得当时的天空是一块剧场的幕布,那时他指着最左边的那颗星对身边的玩伴说那是北斗星,北斗星是一颗无论如何在哪里都可以依靠它判别方向的星星。
她轻轻地点头,声音微弱却让奥尔菲斯印象深刻,她说,她知道北斗星的模样。
金黄的发梢顺着山谷的风,微微垂到他的肩膀上,他记得她发尾的味道,那是一种混着肥皂味与橄榄树叶的味道,是他们手牵着手穿过林场带来的。
他记得她的时间,温热的手心,她的肌肤泛着被风吹着的午后微红。
他记得他的妹妹靠在他身上小小的身躯,也记得半夜林子里的沙沙作响的风噪。
直到现在,闭上眼睛,奥尔菲斯也可以准确地描述出那些背着妹妹走过的杉木林、阔叶树林。妹妹的身体 沉甸甸的,陪伴着他。他看见,漆黑的天空也有星星作伴,漆黑月亮下的黑土地早已长出青黑色的草。
他能很清楚地描述那些北极星的位置,还有白羊座、金牛座的星座图案,是不够规则的,但是爱丽丝说美丽的形状。
奥尔菲斯总会感到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每当同样的却并不相同的风再吹过来,他好像一转头又可以吻到她的脸颊。
只有那样的时候,他会意识到他什么都记得,现在也依然可以想象到她最明亮的,星星般的眼睛。
就好像他还可以来到那座山坡上,闭上眼睛呼吸,就好像他没有忘记山间高高的明月,她白色的裙子,他也没有忘记爱丽丝。
那个时候爱丽丝会喜欢低着头他在书桌上写下一个字母,有的时候只是安安静静的,连窗外的鸟也安分几分,但更多的时候,她还是更喜欢指着书里的文字,指着那些带着神话里的名字、那些带着令人费解的绕口的单词、那些专业的科学术语,通通涌到过她指间。要直到妹妹询问他的解释,奥尔菲斯才会放下手里的笔,再一遍又一遍地去读被她指尖点过的词句。
如果是白天,她总是有不攒足够的精力去浪费哥哥的精力,但要是下着暴雨的夜晚,爱丽丝就变得稍微宁静,眼睛不停地望向窗外,奥尔菲斯明白她是在担心打雷,只有在这样的晚上,她才会在床前一遍一遍拉着自己的手,然后在连续几个夜晚都做了噩梦后,两个人就会跑到那座山谷上。
奥尔菲斯是记得的,就像记得他头顶上的星星一样清楚。
他最喜欢的事情是坐在那座山谷上,妹妹就在那里,那时他已经很习惯做梦,偶尔他会梦见已故的外婆正对着他眨眼,并不知道对于爱丽丝这究竟算不算好梦,但身边困倦却不敢入睡的妹妹正在向他哭诉,奥尔菲斯一定会把自己毕生的好梦让给她的,他发誓要编织一个捕梦网,用自己所有的好梦做材料,用一切最好的文字去形容,某个她也许如今再难触及的梦。
即使他并不知道,为一个自己所爱的人编织永恒的好梦时代价是什么。
但直到今天,奥尔菲斯还在想办法践行着自己的诺言。
虽然现在,他偶尔抬起头,却只能看见明明不是星星的夕阳,但是,他仍然可以写一些好梦送给妹妹。
他要在白日做梦。
他要在白日做梦,做一个全世界最好的梦。
比如在山谷上吹风,比如自己在房里看见那个白裙的单薄身影,比如下意识地念出她名字,又比如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的蛋糕店里望见那缕金色的头发,比如终有一天他回到家后收到了关于她的消息信件,比如偶尔地入睡,比如偶尔地回忆,比如偶尔地想念。
他要把白日梦送去那个各风吹到的某处,直到在这个比星星更加炽烈的于太阳底下,慢慢意识到自己和她是在同一片星空下的存在。
这时头顶上的太阳越来越大,奥尔菲斯又做了一个白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