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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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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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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9-26
Updated:
2026-09-26
Words:
23,001
Chapters:
9/?
Hits:
45

凉虔合集 存/补档

Summary:

回 到 當 初 愛 你 的 時 空

Notes:

主要是22-23年一些还能找得到的文or段子的存档

Chapter 1: 【凉虔】霎眼廿四岁

Notes:

* 洗脑包文学,全是假的,博主负YY之全责
* 走到这里之前,其实有很多别的可能性。

Disclaimer: RPS与真人无关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07

 

我们被命运带走,好过被命运抛弃。

 

备注不是真实姓名,也不带俱乐部的前缀,虔诚为朋友圈中这条文案点赞的时候如此揣测着,这是谁来着?算了。事实上他并不吝啬于评论相熟的脸孔,唯一古怪之处在于心情同行为严重相悖。换言之,虔诚现下只想安静如鸡,在屏幕上按下这枚高冷的印戳已快要将向外的能量消耗殆尽。

 

身后挂着的黑金色运动外套。不想穿。

相同配色的联名款傲风电竞椅。看见就烦。

轻薄滚烫的iQOO型号手机。知道了,会还回去的。

 

整个人亦早已被饰龙的圆形字母标盖满印戳。

 

说得好听是对电竞这桩事业心怀热爱或是不甘;回到现实,取下职业标的旧识们多半仍在这搓手机的行当里兜圈打转,走向所谓正常生活的寥寥无几。想到这里虔诚忽地笑了:并没过太久,有大变动的理应是少数,但近日太多人发来问候,措辞多半小心又小心温和再温和,字里行间不乏对老将的尊重,这尊重恍了他的神,也令陈旧味道蔓延进他的思维。

 

现在是六月,本命年生日都尚未过呢。

 

父亲热衷转他看心灵鸡汤。将进酒,杯莫停,天生我材必有用。补过专业的台词课,虔诚心头萦绕的是另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之所以想起它还须说回上周,他被丢下场后相对地无所事事,帮友人打号时顺手邀上列表中在线的前队友兼老队长。隔日夜半,老队长再次来“问候”,出于某种悲情原因又一次地关心他的选择,暗示虔诚是否对尝试一条别的路抱有兴趣。

 

只他那时心中有怨,甚至想过干脆回家销声匿迹,因而没做正面回答。如今却是犹豫。

 

对于相当一部分选手,选择退场后不去做赛训方面的工作,往往并非能力不足,而是囊中羞涩,抑或无法忍受从职业首发(或替补)到见习助教的工资落差——无论你戴过几枚戒指,一律从助教做起,这是基本规矩。

 

不过比起理想与现实之落差感,薪水的便被衬得淡了。

这自然也是建立在虔诚打职业这些年存款甚可观的前提上。

 

他是聊起过想做解说的。第一次站上解说台时身份还是折戟在季后赛的MVP野王,被某人评价为根本接不上话,再后来也是某人离开首发后率先收到联盟的橄榄枝又极幼稚地撂挑子,联盟方才又找上自己。但,评论解说这活计,算不上纯粹的全职,假如平时请人帮忙顾着剧本杀店,在周末或傍晚跑上几次,倒是更加合理,也不会耽误扣扣小奇开始有了说法的直播事业。

而现在,这店一时半会根本开不起来,以上就全部作废。

 

如果不直播,虔诚加重前两个字,如……如果,不去做主播的话,转赛训并非不是一个可能的选项。他一则年龄长资历深履历厚,二则担任过指挥位,又确实于别处有相熟的教练。只是……

 

只是。如果。如果他在别的队伍用另一种形式圆了梦、捧了杯,也到底不是与曾经的队友一起。

 

也不对。

虔诚在嘴里咂了咂这句话。

老队长说过想和自己一起的。

 

“只是如果去做教练拿了冠军,也不是和张奇一起拿的。”

 

这次对了。

 

那这个冠军有没有意义呢。

 

——虔诚没往下继续想。

 

答案呼之欲出,答案不容置喙。他对过度思考严重过敏,也对冠军的意义向来尊重,即使不过是种虚无的可能性、月迷津渡的前景。

 

自己的iPhone就放在桌角,离显示器更近的地方。虔诚仔仔细细摩挲了一遍被剪成修长形状的指甲,不紧不慢把手机够了回来。

 

历史上那位真正的李太白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

 

从事电子竞技,得意是什么自然不必多说,有且只有一场为己方落下的金色雨。谁能不被这雨迷过魂?

 

念着这些有的没的,虔诚嘴里发干,险些按着兜里火机。

 

剧本杀店,现在开起来也是倒闭。凉晨绝对理解的,现在大家都年轻,未来还有机会嘛。

 

虔诚舔了舔下唇,打开与老队长的聊天窗口,又搜索出另一个id,斟酌又郑重写下眼前面临的抉择。

 

那边亦师亦友的别队教练很快发来回复:首先,我当然会欢迎你加入赛训。

 

 

 

 

 

06

 

我走了,老刘。凉晨说。

 

嗯。虔诚应得快,没有抬头,不抬头也熟悉那人扶着行李箱的身型。

 

东西收拾不完了,我堆在宿舍,阿姨他们会来收。老刘你看看有没有需要的东西……应该没。凉晨念叨着。懒得过去就算了,不用管。噢,不过,我要是有东西落了,你……

 

很急啊,你他喵很急啊。虔诚趴在床上回道。东西没收完就急着跑,老子他喵才懒得给你寄。

 

凉晨叹口气,和他开玩笑:不急着跑,就跑不掉了。

 

……

一片沉静。

 

虔诚清楚自己在装睡,丝毫不准备对这句玩笑做出任何反应。有时候他实在不知道怎么给凉某人天真又残忍的俏皮话做捧哏。这个故事开始于逃离黑心俱乐部,坐上公交车时只觉前途一片光明世界在我脚下,直到穿越岁月长河从光的另一端走出来,但见尽头悬崖边摆着另一场追逐戏,不让你告别得太轻易,最后的任务是逃离某位合同的神。怎么又是神怎么那么多神。

 

怎么你还是执意跑掉。

 

老刘?老刘?凉晨喊他。我走了。

 

票几点?

 

九点之前得到高铁站吧。

 

嗯。

 

我只是回无锡,不是死了。凉晨想了想,说道。至于做什么……你知道的,我爸我妈托人找了电竞这块的人,但我……没想好,真的没想好。

 

虔诚看完手头的视频,从床边探出头:那你记得想一下,别特么还是月光月光,打几年职业存不下多少钱的有几个。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不回上海开店了!凉晨看着他露齿一笑。

 

那就等凉老板的好消息了。虔诚这样应着,手上开始搜从上海到无锡的的车次,算着时间试探按下购买,居然直接跳出了购买成功的字样。

 

他火速取消,心跳声如擂鼓。

 

地球是圆的,人类和动物兜兜转转,最后还不是要走回原地。虔诚明白这个编出来骗自己的道理,同时不愿承认。离开聚居地之前,再夸张的阴阳两隔不过是台上与台下,再顶多基地到别人的主场。而一旦身份确凿地不同,事情将会发生可怕的转变。

 

在午后,在夜半,转变将悄无声息;那种转变将是玄秘的,不是水平变成竖直,也不是正面转向后背,更像是从内而外的逐步感染,像是一滴血掉入一捧水,欲语还休地侵蚀。

 

他忍受过很久异地,但不是和最好的友人。

 

针扎的痛从喉咙蛰了虔诚一下。咽炎的药手边还有,即使他有段时间没犯了,医生说你要戒烟,你要控制大声用嗓的频率。如果要戒断,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他只是话愈来愈少,仍旧没能戒掉尼古丁,但不依靠药物要更容易些,如果做出尝试,戒断一段友情也许简单太多。

 

凉晨已陪他面对面谈过太多次,一年没有首发的职业选手算不算的上职业选手都是一个问题。他没这么跟凉晨说过,这件事稍显复杂,他甚至连自己的首发和来去都没有话语权,并不能像坊间那些传言里为第二个人遮风。去了直播分部便是告别的缓冲,凉某不会再坐回自己的摄像头,选手席也不允许对抗路和发育路肩并肩。和平解约,离开是他更好的选择——他当然希望他更好,回江苏一样可以做直播,长得帅会来事不缺钱,陪在父母身边一切都更如鱼得水,甚至离上海那么近。可是他已经收到如此多美好的祝愿,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凭什么不能多占一分私心。

 

前些日子虔诚找的借口是这样的:如果你留俱乐部,俱乐部也不会下你的大名单。他在心里补充道,我不能走,所以我不想你走——这句他完全讲不出口。俱乐部的私心只剩利益,他劝凉晨留下的借口并不光彩;这支队伍的结局人人一眼望见尽头,他早就看穿,不过想要他陪伴更久一点。说白了,如果不是被锁在队伍的前缀里,他不会阻碍凉晨,甚至要一同飞去。

 

所以凉晨的回应是这样的:你好好打职业,等我回去。

 

好肉麻啊,虔诚说:傻杯吧你,快点跑。

 

于是那人成功跑了。

 

关门前凉晨回头盯着他笑,展颜就是惊心动魄的吸引力,卖“色”的一把好手。他越笑虔诚心中越沉,索性不看,冲他摆摆手。行李不少关门却轻柔。

 

虔诚重新靠回床头,没有下楼送行。他明明已经正式讲出那句有关你留下来的话,只是门外人用目的地做出了自己的回答。他合上眼:不是梦,梦更加真实。故事走到这里就散了,遥遥无期不知何夕。

 

 

 

 

 

05

 

今年秋天是凉晨第一个板凳坐穿的赛季,也是有史以来RNGM在常规赛最翻车的一次。他很少解释,不想去现场,不想被摄像机投在大屏幕,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不知如何面对他人的期许。

 

但坐在这间小屋里直播也并非全然的快乐。

 

RNGM的新首发始终定不下来,训练赛的表现并未比正式比赛更出色,野核甚至还在适应自己的位置。凉晨想到一年之前的秋,那时他们同样担忧能不能进入季后赛,最后在常规赛结尾交上漂亮的连胜答卷。希望今年也是这样,凉晨想,哦,不过那时候是老五人组,今年我没在那里。

 

明年我会在哪里呢?

 

俱乐部跟他旁敲侧击提过续约的事情,不止一次。他甩出弧度标准的微笑说着等比赛打完。他毕竟没在一二队跟训,守着一点点希望什么都打什么都练,但到底没那么轻易,答案是已不再适配于最新的版本。这个游戏赛季中期改版有着多次先例,换几组数据便可以翻天覆地,他们得过益更吃过苦。万一呢,如果后面改成坦边与蓝领野的版本(他绝对没有想着替换谁下场),这里不就会需要着我么?凉晨跟教练说过几次,只要队伍需要,自己就一直会在。这种表态次数多了,他自己甚至也会相信。

 

坐在直播间的小方块里看昔日队友在屏幕中不见血地厮杀,比赛打得激烈,凉晨解说团战时往往不由自主观察射手的位置,既是之前保C带下来的习惯,又因为这赛季RNGM紧紧抓着四保一战术为浮木,虔诚玩的射核没了比赛便宣告GG。

 

阵型散乱了,凉晨马上注意到队伍站位的大缺陷,没人卡,敌方绕后就能轻松突进来,小小蔡文姬13全交无济于事,孙尚香倒在人堆之中,输掉BO5的终局。常规赛阶段进入倒计时。

 

看采访吧。凉晨把叹气吞回肚中,安慰直播间里队伍的粉丝:没事的。官方推流还在播着最后一把的精彩回放,凉晨无意识把自己代入:最后一波关羽和赵云的位置,如果是我,肯定先乖乖卡好关羽;哦,要么中路那波应该占好视野……

 

没有意义的复盘,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凉晨长长提起一口气,又呼了出去。我们要进季后赛啊。他许着愿,如果进了季后赛,我就再正式问问老刘,他会不会留我,会不会怕,会不会需要我时刻准备着上场。

 

结果是躺着被VG送进季后赛的,凉晨根本没做好准备。

 

他和老刘已经很久不是大被同眠一家人了,平常与一队不在一层楼,首发要常常飞来飞去打客场,虔诚的疲惫有目共睹,沟通的时机愈来愈少。凉晨向来擅体贴观色,知道他训练压力颇大,很少主动打搅。只是即便如此,虔诚的倦意仿佛更深,顶着六把电刀的炫酷新发型,脸上却只写着哀莫大于心死。

 

如果有人留我,我就不走。

凉晨想。

只要他需要,哪怕一个字。

 

……一直到合上经理办公室的门这种想法方才宣告停止。

 

他自然是明白俱乐部的意思的。元老选手,五人组很多粉丝,大势CP。不论这些,有颜值有身高有人气,用来跑商务或摆在直播间收礼物都好用,RNGM不会主动抛弃。只是毕竟合约到期,强留不是买卖,要走完该走的流程。

 

凉晨猜测着高层的意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说什么他都有信心打好太极——好吧,他摊牌了,他就是这样一个纠结的人,事到临头仍然举棋不定;这要怪就怪某人,谁叫他到最后也没开口挽留,假惺惺地说什么是去是留还是看你选择,明明被高半头的人堵在楼道盘问,始终低头摆出漠然样子,千钧一发之际还要装杯。

 

但凉晨没猜到俱乐部不按常理出牌,哪壶不开提哪壶开口便是老刘,事无巨细聊虔诚这赛季对队伍的付出和改变要么就是私下里的痛苦和煎熬。是有读心术吗?

 

总说那人装杯,但装杯与装杯间亦有不同。凉晨很久没见过他咕嘟咕嘟灌水的样子了,眼神里的杀气在一年又一年的铩羽而归中不再显露。这赛季RNGM号称有破釜沉舟的魄力,大刀阔斧换人,虽没尽如人意,常规赛末尾却起死回生带来希望,让人期盼成绩,好像一切都有着变好的预兆,只等着彻底换血作别过去。

 

倘使确有破釜沉舟之魄力,不妨先斩故人。

 

在上海,凉晨说第二懂虔诚,没人敢做第一。他知道优点更知道缺点,输在心软,败在恋旧,可是身为掌舵手,怎能自己不信不破不立的道理。

 

我考虑过了。凉晨说。

 

办公室的照明太亮,照得双目双耳一起疼痛,心思无处遁形。

 

他继续道:等这赛季打完我就想挂牌了。

 

 

 

 

 

04

 

你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了吗?凉晨用手背碰碰额头。

 

喝多了……谁特么记得。虔诚恹恹道,两只黑眼圈垂下来。凉晨又摸了摸,好像没什么事。

 

那我帮您回忆下。凉晨在心里说。

 

红橙黄绿蓝靛紫。

 

这个是KTV的水单,他们一行数人乱七八糟地点,轮不到凉晨过目,只随意拿到什么就灌,不记得胃里到底混合了什么。

 

黑的。

 

这个是钳在肩膀上的醉鬼,T恤皱得像腌咸菜,喊凉cen凉cen凉cen喊了百八十遍,不知道的以为这边正声泪俱下地讨债。

 

我草啊,这货不是没喝多少么???

 

凉晨一手搂着腰一手扶着肩把人拖走,喝醉了为什么这么沉啊,明明抱起来是轻的,走路走得像沙袋,干脆一把揣走算了。

 

腌咸菜继续喊:老子不想打了不想打了不想打了打了。

 

不知道是洋酒的锅还是什么,今天某种液体太烈,凉晨没怎么吃东西,胃里像烧着一样火热,不适的感觉令人疲倦。他哄人似的回道,你说的都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醉鬼被风吹了吹,人也半醒过来,靠在墙上低语。包间外面喧闹声大,凉晨一个字都没听到,俯在他耳畔:我听不清——你大点声——

 

虔诚抬起眼睛,撒娇撒得行云流水:我觉得我好菜,我不想打了,你还要不要打,嗯?

 

很多人喝多了酒喜欢发疯,逮着个有口气的家伙便开始讲故事,自我剖白自我辩解,陌生人是最好的树洞。但虔诚不属于这类。凉晨拧了一把胃部的皮肤,传来尖锐的痛意。虔诚知道我是谁。

 

……应该知道,但可能也不太知道。这个夏天他们本想着世冠攒足力气复仇,却直接倒在了半决赛,接连两次止战于eStar手下,前后不过间隔一个月,打击不可谓不大。六强和亚军的痛楚是不同的,但差一步还可以说是天公不作美,差上两步连借口都显苍白。

 

对此反应激烈的不止是选手,上面也开始大张旗鼓地变动,第一步乃是传说中的洗牌重组,青训来二队,二队上一队,一队滚下去多练练——凉晨很不幸是那个“滚”下去的,和队友们呆在二队同一队打内部训练赛——对面野射大C正是虔诚,一老带四新,带了没几天就再次被作进医院吊水,这才暂时止住了荒谬的试训轮换。

 

新人,没磨合过,战绩差也正常。凉晨这样安慰自己,也这样安慰虔诚,但虔诚此人性子中突出一个死犟,会把带不动和自己不够C划上等号。除此之外,他俩默契没提的是彼此的分离——凉晨为这一天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甚至没想到来得这样迟。

 

他没走神多久,虔诚的手又缠上来,毫无章法地乱摸:不……不打了!老子不打了!磕磕绊绊念到这还打了个酒嗝。凉晨捏着指头撕下来一只手,放他站好,不知道该说什么。

 

虔诚醒的时候会更讲逻辑一点(只有一点点,凉晨强调),比如不会在自己面前这样提退役,因为他才是那个职业生涯摇摇欲坠的人。新来的边路算是教练嫡系,而总决赛他被喷为队内最大破绽,这次下一次首发恐怕便是永远。虔诚对这件事非常敏感,处处小心而绝口不提,如今被酒精泡透大脑方才泄出几分不讲理。

 

理解是一回事,咽不下那口气是另一回事。凉晨拍拍脸颊赶走突如其来的醉意。打职业两年,接受著名俱乐部的系统训练,从商场里的城市赛走向大明宫(?)前的总决赛舞台,他自觉受益匪浅,每一日每一个赛季都能感到自身游戏实力的精进,故而得出结论自己巅峰期还尚未到来,一切好事都在前方招手。

 

至于在同一个采访里,虔诚直言道感觉反应能力已经开始下降,就是现在的凉晨必不可能知的事了。

 

蔫了吧唧的那位突然打了个喷嚏,凉晨从前一天的回忆中回过来神,给他递过去一瓶纯净水。虔诚咕嘟咕嘟灌下小半瓶,用手背抹了抹唇边,重新躺了回去。

 

凉某。被子里的人半死不活地喊他。

 

嗯?

 

我没失忆,我昨天是认真的,我会和俱乐部提退役。虔诚看着他的眼睛说。凉晨向来是舌灿莲花最会讲话的,此时却支支吾吾,不知讲些什么来为他打气了。

 

 

 

 

 

03

 

这个貂蝉!我去!这貂蝉!

 

虔诚端着外卖从门口走进来,只听得尖锐大呼小叫上蹿下跳,明明窝在最靠里的位置,声音回荡在整个楼层。

 

这貂蝉——

 

他顺手……脚踹上了门。

 

凉晨正埋头打排位任务,眼角瞄见身旁空位出现一个人影,赶紧收敛了脸上发呆的表情,紧了紧眉头。

 

虔诚哐地在凉晨、暴风锐两人之间坐下。

 

凉晨拨弄了一下头上湖蓝色的耳机,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没理会弹幕飘过的一片哀嚎。

 

虔诚几下把外卖的塑料包装拆开,顺手点开软件,挂上直播开始吃饭。面前的电脑屏幕里,弹幕说着他又混时长,一定是被凉晨带坏了。虔诚只顾着低头猛吃,仿佛不认识中国汉字。

 

暴风锐又喊:这打野不如虔公子万分之一——虔诚抬眼,非常标准的扭头,绝不往另一边分任何视线的那种——投屏在显示器上的自家打野战绩非常尴尬,像个演员一样死成无敌负战绩。

 

虔诚说:低调好吧?

 

说完迅速往左边瞟了一眼,凉晨的战况似乎很焦灼,一时看不出谁占优那种。老暴也在直播,但摄像头只对着自己,照不到旁边的人。

 

吃完外卖,虔诚把垃圾堆在脚下,抽餐巾纸用的时候又瞟一眼左边。凉晨认真打着游戏,嘴角是一条直线,黑框眼镜遮住了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虔诚小声骂了句脏话,打开摄像头开始直播。

 

在厚刘海的遮掩下,凉晨拨了一下头发。

 

这是RNGM进入KPL 赛事后的第一个转会期。

 

签一年是正常又谨慎的做法。当初WJY几人拿的是同样的合同同样的薪资,皇族家大业大,也给上了五险一金,兄弟几个感激涕零当场恨不得以身相许。等到在职业圈子里滚上半遭,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复杂之处,兄弟荣耀不一定是best荣耀,或者说,不一定兄弟几个待在一起打就能获得荣耀。

 

情谊是真的,但一年之期已到,如今也是时候轮到兄弟几个想想明白各谋出路。

这可也是真的。

 

队长想走已成定局,几人坦然接受了,而凉虔锐几人的去处仍是未知。队伍粉丝第一次面对这转会期的阵仗,毫无经验可言,隔着网线也看出来气氛不对,最爱吵闹拌嘴的两人活像男女朋友闹矛盾,你不睬我我不睬你地僵持,任凭弹幕老师边哭边讳莫如深。

 

打完没,来排。虔诚扭着头问尖锐。进。

 

暴风锐笑得颧骨高高扬起,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乐呵呵进了房,以上动作在虔诚的摄像头中一览无余。

 

【锐锐好开心呀】

【老刘今天又和锐锐双排啦?】

【呜呜呜,奇奇单排好可怜o(╥﹏╥)o】

【他们想和谁玩就和谁玩】

 

选完英雄,虔诚无聊地继续偷看,凉晨正好刚结束一盘,赢了,战绩也漂亮,胜利的字样十分刺眼,越刺眼虔诚越控制不住自己地想东想西。赢了有时也不好,丢了光明正大的借口邀人上车“躺”。

 

训练室温度调得偏低,鸡皮疙瘩从小臂一串溜上来。虔诚把翻成背心的袖口放下去,不再观察坐在身边的人。

 

凉晨排进下一把游戏。

等待间隙中他抬眼看电脑时钟,现在是下午一点多,其实虔诚进屋之前他也没播多久,更多是自己也没注意到的躲人。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任凭这人的试探却不敢回应,这些似乎从没想过。

 

皇族幼儿园的吵闹一如既往,少了两个声音你来我往并不明显。嘈杂声中,右下角的数字从五十九跳到两个零,RNGM官博悄然更新,一条挂牌微博出现在首页时间线上。

 

是队长。

 

他们早心知肚明,并未理会。凉晨忙里偷闲用另一台机子刷微博,把文案里的id替换成虔诚、暴风锐,在嘴边过了一遍。昨天挂牌期宣告结束,直到结束虔诚也没张尊口同他聊上一句,最后还是暴风锐主动聊起这件事。皇族给宝贝双C开的条件很优越,但一签就要是三年的长约。KPL第一届举办到现在甚至还未到三年,二人虽不舍,纠结半晌最后还是婉拒,准备来到市场再做观察。凉晨忽然想到自己,他续约时没想太多,扫几遍合同便签下了id大名,曾想竟已是别离。

 

 

 

 

 

02

 

那是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cn*!谁啊!谁在里面!

 

洗手间门框被敲得咯吱作响,虔诚挑了一下眉,慢吞吞吐出最后一个烟圈,若无其事地从里打开了门。

 

他两根手指夹着烟头,微微一晃对门外急躁的男生点头示意。男生又小声骂了一句什么,虔诚没注意,也懒得理,被那人这种浮在身体之外的攻击性逗笑了。其实他一直以来也是同样的性子,但当下哪里有空在意。

 

半盒烟一支一支燃尽,他也坐在马桶盖上完整数了一遍身上的现金与存款——还够活到月底,也只是够“活”罢了,泡面里加不了半根双汇火腿肠。从江西过来时带的钱第一个月便缝缝补补花尽了,上海物价比赣州高一截,战队老板承诺的工资与待遇虚无缥缈,说好的管吃管住么便是这一栋郊区别墅,摊进每个人不过一张地铺。

 

不太想回宿舍。虔诚的心脏跳得时快时慢的,从洗手间出来便一直靠在墙角休息。

 

不想回去。没想好怎么回复他们的邀请。

 

虔诚摸了摸干瘪的烟盒,里面空空如也。这是他手边最后一盒烟了,惨兮兮的,跟自己也有点像,开始倒计时的准职业选手。

 

虔诚所在的队伍倒在了今年KPL春季预选赛的第二轮,虽说名次差一点就能摸到升级的边缘,实际上也仅仅是再来一年的委婉说法。但战队老板丝毫不委婉,他名下三只队伍,二队成功拿到KPL名额,转手便卖给了QG俱乐部。想到这里时沮丧的味道涌上来,虔诚也是一队成员,跟Hurt轮流打射手与打野,没想到同位置的队友成功跟着二队一起找到新家,唯自己留下面对尴尬。

 

他跟MU委婉提过一次,老板回得利落:你要是想走,当替补吧,我给你也一起打包过去。

 

他这样果断,虔诚又迟疑不决了。自诩心气高,进入职业赛场的开始如果是个不明不白的替补,似乎听起来就矮人一头;且就算哪怕是去了,等卖给别人,被怎样处置又是不可知,总之无名小卒没资格做任何决定。

 

——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中,他收到一份意料之外的邀请。

 

那是前几天的半夜,他洗完头上楼想着聊会儿天就睡,甫一进屋就被一只热腾腾的手摸黑拽走。虔诚刚想反抗,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一张熟悉嫩脸,帅得令人嫉妒。

 

高个子的凉晨依偎过来,用气声轻轻道,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跑?

 

跑……虔诚被他蹭得一怔,没反应过来:跑?跑哪里?

 

当然是跑路呀。凉晨笑着锤他一拳。我和尖锐老抗他们几个呀,咱们俱乐部要散了,老板也不管我们,所以打算跑了,你也加入嘛。

 

虔诚装傻道:怎么想着叫上老子了。

 

凉晨眨巴眨巴眼睛:因为你强啊。而且,本来不就是一队的么?

 

这倒是实话。过来一队之前,虔诚最先加入的其实是凉晨所在的三队,几人当了一段时间的队友,随后分为三拨同时冲击预选赛时才分开。计划听起来有趣,他拍了拍凉晨的肩膀道,知道了,让哥想一想。

 

一想便是几天。虔诚迟迟未作答复,因此才不敢面对凉晨。

 

凉晨此人,平素颇有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做派,虽然日常相处中亲和力很强,大多数时候仍有着掩不住的天真。跑路么。虔诚笑了笑。听起来不止是有趣,简直令人热血沸腾,自己打名额,不用被这骗人的俱乐部剥削,从零开始的草根电竞,不管哪个都充满吸引力。然而现实往往骨感,当初加入MU稀里糊涂签下了合同,内容不记得,但应该有着关于违约的条款,恐怕工资没发就要先被倒扣一个吓人的数字。

 

虔诚给凉晨发微信,问他记不记得违约是赔多少。他站在原地盯了一会儿,没收到答复,转头下楼去了训练室。

 

预选赛崩盘后,所谓训练便再没正常安排过,训练室里有两个人在玩主机游戏,不太相熟。虔诚从后面绕过去,开门走出别墅。

 

在他们常常买烟的小卖部也没看见凉晨。老板娘见了熟面孔打招呼,虔诚心思飞走,草草应了一声,又原路返回。月底实在囊中羞涩,连包烟都有点承受不起,等待会见到凉晨,一定偷偷蹭上两根。

 

走到半路,凉晨的消息回了过来,说他也不知道,又安慰道,没事,我们先跑,跑到老板找不到就好。

 

太草率了吧!虔诚在心底默默呐喊,手快回了个sb。凉晨在他心中不靠谱的形象又加深了一层。一问三不知,傻成这样还想着跑路,简直痴人说梦。他心中悄悄过上一遍对英雄联盟里QG的印象,似乎干脆答应老板、从替补做起,才是个符合常理的选择。

 

 

 

 

 

01

 

张奇后悔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为什么要在QQ空间宣布请假去打职业的事。

 

他躺进靠窗的座椅里,手指飞快按动着回信息。

 

为什么后悔呢……当然是因为太多朋友来“关心”!

 

私聊他的、评论他的、打电话发短信的,其中一半是玩王者荣耀认识的网友,另一半是上学的同学,甚至还有个班上走得近的女生,平日看起来对游戏漠不关心,此时也大大咧咧发了自己游戏主页说以后大佬求带。张奇哭笑不得回道,那必须得一起,心中想的是这事八字还没一撇,自己干嘛手贱忍不住晒呢。

 

此行去厦门,一方面是收到著名战队试训邀请,另一方面也是要和张奇游戏里的“师父”线下面基。

 

说起师父屿秋,就不得不说起他师父所在的战队、大名鼎鼎的仙阁,游戏内测时便组建的团体。2016年春天,王者荣耀热度稳步上升,各大平台也开始组织正规比赛,这次屿秋邀请张奇一同参加的便是QGC的大师赛,有个说法是QGC的冠军奖励中包含一张王者荣耀最高级别联赛入场券,也因此吸引全国各地各服的战队发起冲击。

 

这让17岁的张奇快活又亢奋。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先是暴揍一顿,却也很快同意了儿子的央求。

 

随着对目的地的靠近,张奇一腔热血渐渐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形容的紧张与恐惧。这不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却是第一次独自一人,去打一场从未想过的比赛,见没见过面的人。在游戏中,张奇向来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批人,没尝过多少55的败绩。然而仙阁的名号响亮,想必也高手云集,他仅仅因为屿秋徒弟的身份便从无锡被邀去厦门,难免生出妄自菲薄之意。

 

激情退却后,张奇重新恢复了思考能力。他咬着手指回顾整件事,如果说师父叫他一个学生来打比赛能够说师徒情深伯乐相马,那母亲对此的支持便显得诡异。好吧,张奇想了想,自己经常挨打,但也一向被溺爱,所以父母才会允许一个要会考的高二学生请长假去打游戏。这爱超出预期。

 

家人这样配合令张奇感到温暖。他成绩平平,但游戏水平之出众有目共睹,倘若来到仙阁一切顺利,打职业其实也是一条不错的道路,似乎很有发展前景,就像这款手游。如果比赛拿到好成绩,他一定会请师父吃饭,再叫上一起的队友,下个好点的馆子庆祝胜利;如果很早就淘汰,也没关系,自己尽力就好,只要无怨无悔付出就不会白费,战队一定能看到自己的潜能;如果到了厦门,见了师父,一切却和想象的不同……唉,那回来继续上学便好,只是需要想个借口给同学解释。

 

张奇摇了摇脑袋,赶走天马行空的幻想。

甚至还没到厦门呢,怎么就像做梦一样编出这么多剧情?此时,一个有些古怪的场景突然钻进他的思绪,是一段模糊的记忆。上初中时,班上物理老师提前讲完了课,斜靠在讲台边陪他们侃天侃地,不知怎么说起了什么平行宇宙与什么薛定谔的猫。张奇重文轻理,细节如今已记不太清,但成功背下那些听起来十分高级的名词。

纵然一切尚未发生,无数个平行宇宙已从大脑中并行流淌而去,纷纷然如雪落荒山。他向来得意于自己丰富的想象力。

 

无论如何,想到要开始接触职业电竞之道路,他便兴奋不已。

 

 

 

 

 

 

 

 

 

Notes:

“世界线理论属于单一论,认为真实的宇宙只有一个,其余都是可能的世界,它们从未化为实际。”

* to 2022-2016
* 涉及引用: 《陀飞轮》《雾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