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诶，我说啊…”黑发少年转着笔，状似无聊地大声叫喊着。
我的注意力全然被他微张着的柔软嘴唇吸引，那一个错失的、蜻蜓点水的吻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太失礼了，我只得含糊地附和着。
“怎么了？只是以‘诶’称呼着，真是你的风格呢，失礼不堪。”
“好了好了，最讨厌的骑士——尤——里——乌——斯。你给我闭嘴吧，吵——死——了——我还是觉得，你给的理由也太假了吧。”
他用一只手撑着脸，凑近我，脸颊上的软肉可爱地鼓了起来，连别扭的拉长的语调都显得那么可爱。
“说什么喜欢我，说什么一见钟情”他的睫毛颤了颤，随即有些激动起来。
“你对待喜欢的人的方式就这样？一上来就打？这又是什么异世界的习俗？还是骑士守则里写了？还是说——”
他的身体往前倾，凑近了我，温热的吐息好像要打到我的脸上。
太近了。
“你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为了挪揄我，他的语气又变得懒洋洋了。窗外的阳光斜斜地透了进来，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绒边。
好像一只猫。我想。但说出来他肯定会张牙舞爪地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叽叽喳喳地骂我。
可这样的话，会不会更像一只猫？光是想象着这样的画面，就感觉很可爱。我被我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算了，不能再想了，暂时，就这么一会儿。让这样来之不易的和平时光更久一些吧。
我笑了笑，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开始逐一回答他的问题。
“我想，我们的世界里应该没有这样的习惯。其次，这是我个人的行为，请不要上升骑士团。”摩挲着书页上略微粗糙的纹理，我一本正经地说。
“呜哇！没有否认呢，承认了吧，抖S鬼畜变态暴力狂最优骑士。虐打我完全是你个人的喜好吧，绝对是吧，就是这样的呢。”
我捻着书页，指尖划过随意的一处文字，没有抬头。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绝对要远离啊。不对不对，我要宣扬出去，让大家都看清你的丑恶嘴脸。”
作势，他往后缩了缩脖子，又好像要站起来大声呼喊。但他也只是身体晃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回了原处，只是用那双眼睛瞪着我，脸颊微微鼓着。
兴许是和宅邸那位桃色女仆待的太久，昴的话也沾染上了她的语调。虽然明白他每次这样都是虚张声势，但还是不禁因为他的粗俗话语而莞尔。
“对于你的观点，我持否定态度。”
我抬起头，注视着他黑色的眸子，明明是沉沉的颜色，却总能在他身上迸发出耀眼的光彩。
“我想我没有你所说的特殊爱好，让你失望了真是抱歉。”
昴张了张嘴，似乎想插话。
我没有给他机会。
“虽然不太明白抖S鬼畜变态暴力狂是什么，但我想我应当并非那样的人。”
从最优骑士嘴里蹦出这样的词还让昴感到颇为出戏，他在心里大叫，最优骑士你人设崩了啊！但又转念一想，尤里乌斯竟然是这样的天然系角色，他居然感到了些许的…可爱？！
太恐怖了吧。
果然最讨厌他了。
2.
讨厌讨厌最讨厌。昴想。
可恶，怎么我就会喜欢这种，让人讨厌的、装模作样的人呢？他在心里想。肯定是因为他的脸，切。
哪怕昴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尤里乌斯依旧自顾自地说着，目光在手中的英雄史诗和昴的脸上来回。
“虽然你的莽撞和无礼依旧同往常一样令人叹为观止。”
昴咪仰头，昴咪无语，又开始了这个装腔作势的混蛋。
“我喜欢你，这是既定的事实。”
黑色运动衣的少年一只手撑着头，斜着身体看他，另一只手捏了起来，一张一合地模仿他说话的样子。
尤里乌斯看着他百无聊赖又没个正形的样子，在心底叹气，明明是你自己问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正停在那个词上。
［英雄］
这两个简单的字被尤里乌斯纤长的指尖碾过，同样的，在他的喉间到舌叶上翻滚着。
“你作为整个露格尼卡王国，乃至全世界都景仰的英雄，受到人们的爱戴和喜欢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吗？”
尤里乌斯没有正面回答昴的问题，难得俏皮，歪着头，眨了眨亮盈的眸子。
在阳光的映照下，原本就摄人心魄的金色瞳眸愈发明亮透澈，清亮的碎光在里面浮动着。
这样的眼，昴联想到在日本的热夏中疯跑过后痛饮下的那杯清透爽快的麦茶，碎茶叶也像这样在上面飘动着，与冰块一起大口嚼碎后咽下肚子里，痛快得让人想连声叫好。
联想到这，昴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渴了，非常渴。嘴唇上干干地起着皮，喉咙火辣辣的烧着，他反复地舔吸润湿着那一点软肉。
好烦，好烦。他想。那一点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我要听的，才不是这种话。
昴紧紧咬着嘴唇，又忽然想起那一个未完成的吻。
尤里乌斯的确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身上的每一处都优越得恰到好处，包括那形状优美线条清晰的唇线。
要是我那天亲下去了会怎样？那我们现在会是什么关系？那我现在是不是就可以亲他了？是不是就可以堵住这些我不想听的话了？
自己在想些什么啊。昴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恶的尤里乌斯。
“又在说这些没有用的，冠冕堂皇的废话，成天装模作样，我看着都替你感觉累。”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昴闷闷地喊了一句过后，软下身子，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别过头，不再看尤里乌斯。只有轻轻蹙起的眉头给他还在这听着，亦或是生闷气着留作证据。
真可爱。尤里乌斯想。
他清了清嗓子，任由自己想法随着感情淌出，语气平缓而又无奈。
3.
“要我怎样做，你才能够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呢？”
他的声音被刻意地放轻，几乎像是叹息。
“难道要我剖出心脏给你看看吗？”
“看它是怎样的为你欢欣，为你激昂，为你鼓动。”
却是个玩笑。昴想。无论从什么角度，还要继续的王选、尤克里乌斯家的未来、骑士的职责或者是昴自己的理性，都不会让尤里乌斯在这里剖开胸膛、展示心脏。
“还是最好别那么做了，你不疼我看着都疼。”
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只是…玩笑而已，就像我们现在的关系一样，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只是玩笑而已。
昴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闷着头想。
确实，看是看不到了，嫉妒魔女倒是可以替我摸摸你的心，看这心意到底有几分真。昴被自己的冷笑话逗笑了，抽着气肩膀一耸一耸地。
昴一上一下的肩膀，让尤里乌斯不太确定他是在哭、在笑还是别的什么，他伸出手去，想要确定，想要让自己安心。
手指快要碰到昴扬起的发丝时，他听到了笑声。抑不住的，从手臂间漏出来的笑声。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总是这样。尤里乌斯想。不过算了，这样也很好，高兴总是稍微好一点的吧。
他只是伸手，拍落了昴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却也将昴的思绪拉了回来，肩膀不再抽动，只是换了个姿势，把头更深地埋在臂弯。
尤里乌斯正了正神色，端丽的容色在温暖的光线里将要融化，也或是更加耀眼。
昴藏起一只眼，在影影绰绰的光晕中偷着看他的脸。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是在关注他的脸吗。真是没出息啊，菜月昴。他暗自唾弃着。
都是他长的太好看的错。昴想。
空气振动着，低沉的嗓音缓缓流入昴的耳中。
“我喜欢你”
［又来了］昴腹诽。
“我喜欢你的声音，我喜欢你的微笑”
“我喜欢你自信时扬起的眉毛”
“我喜欢你独特的黑发黑眼”
“我喜欢你大言不惭后，努力地、拼命地去做的样子。”
“我喜欢你对爱蜜莉雅大人的忠诚与执着”
“我喜欢你独独看到我时的别扭与不甘。虽然让我感到奇怪，感到疑惑，想问为什么，但是还是喜欢。”
“你很鲜活，你很特别，你很直率，”
“你很弱小，你很逞强，你很自负”
“你很喜欢许下承诺，却又总是打破承诺”
“你鲁莽，你冲动，而且也总是不坦诚。”
“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止不住地讨厌，又止不住地喜欢”
［听起来怎么也不像夸我啊］
“可就是这些，构成了全部的你”
“构成了全部的菜月昴”
“构成了凡人英雄，菜月昴”
“昴，你好像和其他人一样”
“却又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吗？］
“你是特别的”
“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特别蠢，对吧。］
“我喜欢你，喜欢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喜欢你，从头发丝到脚趾尖”
“只要是你，全部都喜欢”
“我喜欢你——”他渐渐激越的语调又像潮落一样，渐渐落下。
空气中的尘埃，也轻轻地沉寂了下来。对于昴来说，这氛围可能更接近于那不存在于这里的海，在傍晚被月亮牵引着涌起潮水后，在人群散去后——
一切都归于夜色下的平静。只有黄澄澄的月，亮着、照着、注视着他。像尤里乌斯的眼睛，像尤里乌斯正在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我也是海吗？不不不，如果是我的话，更接近岸边黑色冷硬的礁石吧。］
他们都没有说话。不过是昴动了，不再埋着头，弓着背坐起来，撇过头去。
尤里乌斯知道他在听。
“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从我听到你的第一句话开始”
“从我听到你在王城的大话开始”
“从我无数次看到你的意志开始”
“从我看到你拼命的决心开始”
“从我诞生下来开始”
昴的呼吸停滞了。
“从我迷恋上英雄的故事开始”
“你是——”
“我的英雄啊。”我们的英雄。
昴没有动。
他没有说话，没有喊叫，没有翻白眼。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那里。
然后，心狂乱地跳动着，好像从胸膛击打到了眼眶。不然怎么解释，他的眼睛如此得酸涩。
“我就是这样的人，这样喜欢你的人”
“喜欢你的理由，好像无处不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我生下来就是该喜欢你的吧，也许我就是为了喜欢你而生的吧”
［有什么滴了下来，是什么…？］
“我的剑献给了安娜塔西娅大人，我的理想是莱茵哈鲁特”
“所以，所以…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一颗赤裸的心脏”
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远处什么人走动的声音，窗外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什么都能听见，却独独没有，昴的声音。
［好肉麻好肉麻好肉麻］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太犯规了太犯规了太犯规了］
［对了对了，不对不对，不行不行］
［有人看过来了］
［是这样的…吧？］
4.
昴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尤里乌斯的嘴，避免他说出更多不得了的话。明明知道的，明明已经知道的，太没出息了，菜月昴。
昴几乎是气愤地想。可怎么都掩饰不了他，他们慌乱的心跳。或者说——
他的心动。
“不要再说了，我不准你再说了。”
尤里乌斯没有说话，或者说，他也说不了话。只是用漂亮湿润的眸子，眸光缓缓描摹着眼前人的身形。
黑发的少年阴着脸，看起来几欲抓狂。
怎么能在这里说出这种话，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昴想。
细看起来，他从耳朵到脖颈都红了起来，烧成了一片，烧得他脑子空白。
尤里乌斯定定地看，顺从地点了点头，柔顺光亮的发丝在脸侧颤动。
菜月昴想，这样才对嘛，嗯？他对个什么劲，算了不管了，能堵住他的嘴就行，他还不想什么【最优骑士追求土鳖小伙】登上明日的露格尼卡头条。
尤里乌斯的顺从平复了他的心跳，让他得以从这浓稠的情感中抽身。
他缩起的肩膀放了下来，而在这准备收回手的时刻——
潮湿的，柔软的，温暖的触感。
尤里乌斯舔了上来。
尤里乌斯，尤里乌斯这个混蛋！！！怎么和条狗一样？还好意思说我是败犬？明明自己更像狗吧？！
“说什么喜欢我，说什么看见我意志，什么喜欢我的全部，恶心死了，讨厌的最优骑士！！！”
See your will
莫名地从他脑子里面冒出，昴在翻来覆去地默念，竟也咂摸出了一丝共同点。
说什么see your will之类的话，倒过来不就是Julius吗。呸，明明是为了夸我的吧，怎么还拐着弯捧自己？
“真自恋”全然不顾尤里乌斯这个异世界人完全不懂英语，尤里乌斯不明所以，却也不再动作。
湿滑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昴的掌心，他感到浑身的不自在。尤里乌斯的话，也像是这样，把昴从头到尾地舔舐一遍。
他的目光，他的声音，有了实体一样，化作活物缠绕着他。
不可以。
尤里乌斯金黄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不可以。
尤里乌斯的缠绵爱语，一字一句印在他心间。
阳光依旧是那样洒下来，斑驳的树影倒在木色的地板上，轻盈地晃动着，轻柔地敲击在两个静止的人心上。
或像是一汪金色的湖泊，静静地，只是泛起些许的涟漪。
像少年颤抖的心跳。
像青年宁静的眼眸。
昴看着那双眼睛。
鬼使神差地，一股冲动涌了上来。
一个吻，落在了青年向上扬起的眼尾。细细地，一路轻吻过去，抖动的眼皮，湿润的眼角，挺立的山根，翘起的鼻尖。
接下来是什么呢？
昴移开双手，捧着他令人喜欢的脸，捧着他喜欢的脸，只是，留了一点拇指尖，虚虚地压在浅色的唇上，吻了下去。
两个人隔着这一点指尖，忘情地亲吻着。昴越来越用力地用手指压着，仿佛要将每一丝触感都铭记在心。尤里乌斯一只手搂着昴的腰，另一只手虚托着昴的后颈。
不知道是昴的力气过大还是尤里乌斯也沉溺在这样的氛围里，尤里乌斯的唇瓣微张，牵动着昴也松懈了下来。
那一点指尖好像成为了一种引子，从唇珠抹到嘴角，从干燥到湿润，几近成为一个真正的吻。
粗糙的部分被抚平，干燥的地方被湿润，好像心里的空缺也被补足了。昴崩溃又绝望地想，好像还是被他牵着走了。自己怎么还是那么喜欢他
他胡乱地亲着，没有一点章法，涎水、泪水混在一起，那一点硬硬的指尖，是隔阂，是提醒，是他最后的一点理性。
全部都还给你，你给我那些过分的话。你给我的那些过分的情感，全部都还给你。
给我，给我，给我！你的一切，你的喜欢，你的憎恶，你的错愕，不要只有我一个人，陷在这里。让我看看吧，你的表情，你的失控。
尤里乌斯动了，去回应了。
他的手从昴的腰上，又落到了昴的后颈，双手紧扣着昴的头，亦如昴刚才的莽撞，加深了这个吻。慢条斯理地、急躁地，舐去了昴的泪水和涎水，接住了昴，拽下了昴。
两个人坠入了更深的深渊，失去理智般、宛如野兽般，忘情地拥吻，感受着对方的存在，感受着对方给予的、夺走的一切。
阳光还是那样，兀自地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周围是沉默的寂静，见证着他们。
良久，一道声音划破了平静。
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