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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
“您订购的‘陪伴型仿生机器人’已签收，专属陪伴型ai系统已植入。需要直接送达二楼卧室吗？”
文晸赫从柔软的床榻上撑起身子，推开房门探头看向一楼。
一个肉眼看着和他差不多高的盒子立在地上，想必就是他了。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拿。”
他很快站在了大盒子对面。盒子上的信息板已经录入了他提前设定好的所有信息。他认真地打量着这个装着自己定制的机器人的长方体，小声呢喃着：“好，那么要见面了...”
“摁下左侧摁钮包装会自动开启并收纳，在开箱过程中请不要触碰...”信息表上跳出一行小字。
“这样啊。”他摸索着摁下摁钮，眼睛还好奇地盯着盒子。
很快金属板之间的缝隙就开始发出蓝光，它们就像小时候玩的玩具一样，一块板子下滑进另一块中间，最后折叠起来，把自己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块。
那个人渐渐显现了。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文晸赫对面，如同睡着了一般闭着眼睛。所以他很清晰地看见了他漂亮的睫毛，心中轻轻荡了一下。
真的和想象里的一样漂亮呢。
“诶，打开了吗...？”
“哥。”
他听见一声清澈的呼唤，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晸赫哥。”
朴忠载又喊了一声，他看见面前的人没有做出反应。
“你好...忠载。”
在几十年前，有陪伴需求的人们会用ai塑造虚拟的聊天对象来安慰自己空虚的生活。尽管设定的时候将它们设定为自己的好朋友、自己的爱人等等与自己已经十分熟悉的角色，刚刚开始交流的时候总有一种微小的、疏远的尴尬。这也难免，毕竟对于有血有肉的人类来说和他们的故事是对话开始那一刻才开始的，但它们认为的故事在很久之前就开始了，作为朋友、作为爱人。
直至今天人类这样奇怪的性格也没有发生改变。更何况现在的技术十分惊人，仿生人做得跟真人一样，ai系统也日益精进。虽然需要陪伴的需求终于得到了切实的满足，但是刚开始相处的陌生感反而更加剧烈了。
文晸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漂亮的男孩。他感受到对方好奇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
“哥怎么了？”
“啊、没事。”
“真的吗？不要对我撒谎嘛哥。”
他赌气似的转身上楼，想把自来熟的小机器人暂时抛弃，没成想他小跑着跟了上来。
“不可以骗我...”
委屈的语气最终还是打动了文晸赫，他回过头来：“是因为刚刚和忠载见面，有点不好意思。”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讶异了一下，不过几分钟居然就如此自如的说上话了吗？？
“这样啊，”朴忠载勾住他的手指，“那哥每天见我很多次就不会了。”
文晸赫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了。
“哥，约好了哦。”
“诶？约好什么了？”
“每天都在一起。”
他听见他说：“我要占用晸赫哥生命的很多时间。”
如果是你的话乐意至极，他想。
但是对着他说好害羞，不行！文晸赫残忍地把脸转了过去继续往楼上走。
他还是没舍得放开牵着的手啊，朴忠载低头看着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暗自为自己欢呼了一下。
对朴忠载来说文晸赫的存在是特别的、最特别的。文晸赫是像家长一样照顾自己的哥哥，他的任务就是一直陪着他，他确信自己想一直陪着他。尽管这只是文晸赫输入的设定，但朴忠载怎么会知道呢？从睁眼开始他就对文晸赫无比熟悉了。
日出日落，伴随着朴忠载时常响起的呼唤：“哥？”
文晸赫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的体温、他的皮肤、他笑起来的眼睛和眉毛、他抱着他手臂贴在他身旁露出的发顶...朴忠载真的和说好的一样占用了他生命中很多的时间。
伤心和孤单变得很少很少，他偶尔会有些焦虑地问：“忠载，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然后不管朴忠载在厨房还是电视前，他都会回头很认真地回应他：“这是和哥约好的事情。”
“好好啊——“文晸赫趴在床上回想着几个月以来变得幸福的时刻，嘴角越来越弯。一想到跟朴忠载的亲密接触，文晸赫呼吸一滞，害羞地埋进枕头里。就这么放任自己陷入到了那一堆粉红泡泡里...
“哥...睡着了吗？”
朴忠载推开门，看见床上趴着的人影。他马上放轻步子，轻手轻脚地移到床边。
“看起来是的...”
于是他也趴了上去，侧着脑袋盯着文晸赫泛红的耳尖发呆。
在做什么梦呢...和自己有关系吗？
过了好一会文晸赫才反应过来身边的床铺多了一份重量。他大叹不妙，把脸埋得更深了。
“啊，动了。”朴忠载得寸进尺地趴到他枕头上，“哥没睡着吧？”
“是的，没有...”
文晸赫闷闷的声音传来。
“哥在想什么？”
耳朵泛红是在害羞，可是文晸赫那样趴着，好像是不开心的样子。他想了又想也没识别出来那是什么情绪。只能邪恶地哄骗哥抬脸了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朴忠载出击了。
“忠载陪了我很久呢。”
“嗯，是这样的。”
“我很高兴，所以才会这样。”
“原来是这样，晸赫哥没有不开心啊，太好了。”他的鼻尖轻轻触碰着文晸赫的脸颊。
“都约好了会占据哥生命里很多时间的，所以哥一定会一直高兴下去。”
文晸赫被萌得在心里满地打滚，这种小孩子一样纯真的约定实在太可爱了...
“我知道了。”他故作镇定地抬起头，朴忠载的眼神扫过他红扑扑的脸，没有揭穿他。
“那个，我要出门一趟哦，因为已经四点了。”
“诶？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出去走走。”
只是想好好回味一下跟这么可爱的朴忠载度过的每一天...！
“我能跟哥一起去吗？”
“让我自己去吧。”
他摸了摸朴忠载的头，对方对这哄小孩的阵势十分受用，于是乖乖坐在床上看着他出了门。
夏季的天空阴晴不定，有时会飘来几朵雨云，用小小的水滴戏弄地上没带伞的人们。尽管如此，大家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不带伞出门，一边说着：“啊，今天大概不会下雨吧？你看天气多好。”就走了出去，不多时又只能狼狈地寻找屋檐躲雨。
一滴水落在文晸赫鼻尖，他条件反射地躲进旁边的屋檐里。很快周围渐渐有人挤了过来，淅淅沥沥的小雨侵蚀着大地。
朦胧的景色和空无一人被冲洗得十分干净的街道配合起来，是一副玻璃一样透明纯净的画面。奈何当务之急是从这幅美景里逃离。天上的雨云仿佛受到了召唤，成群结队地跑了过来。
雨点拍打着地面，他的手指敲打着对话框。
“忠载，在下毛毛雨。”
“啊，哥没带伞吧？我来接你。”
“谢谢你了。我在这里哦。”
朴忠载撑着伞跑进雨中。
他在雨里，他要去找他，他很高兴。
文晸赫捕捉到了那个逐渐朝自己奔来的身影，在雨里蹦蹦跳跳的人就像小孩一样，伴随着好几朵小水花，跑到了他面前。
好可爱，他又开始反复在心里喊这句话了。
朴忠载故意弯下腰，用被雨水沾湿的眼睛看着他。
“毛毛雨大人，”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雨珠被抖落了，“走吧！”
文晸赫被猛然唤醒了。他反应了几秒，唇间飘出一声轻轻的笑。很好看，所以朴忠载有一种紧紧抱住他的冲动。
不过，抱他的机会以后多的是呢。
“好可爱。”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声。
“什么？”
“我说忠载。”
“我知道的！”
到家的时候，裤脚还是不可避免地浸湿了一片。朴忠载钻进房间拿吹风机试图快速烘干它，文晸赫飞快地去换了条裤子，又一如既往地跟朴忠载黏在了一起。
朴忠载很会做饭，从他到家的第一天起饭桌上的菜式相比以前就丰富了许多。自然，洗碗的重担就交给了文晸赫。
他做饭的样子很好看。手指托着锅柄，柄头卡在手心，袖子撩起来的地方会露出雕塑一样的线条。文晸赫很喜欢在他做饭的时候抱着他，看他把一道道菜放进锅里，再像变魔法一样做出美食然后出锅。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令他平静，幸福。
“哎呀。”
“嗯？”
他从朴忠载的颈间抬起头，对方已经把平底锅轻轻放下了。
“哥这样抱着我不方便吧？抱一会再做饭也没关系。已经差不多了。”
“嗯嗯。”
——就这样又埋了回去。
朴忠载低下头试图把自己的脸颊和他的贴在一起。某一段时间文晸赫很执着于贴脸颊，时间长了朴忠载也习惯了这样的触碰。拥抱、触摸、亲吻。对于朴忠载来说怎样都可以，因为文晸赫怎样和他贴在一起他都喜欢，只要是在一起。
很久之后文晸赫若无其事地放开了他，溜达到餐桌旁坐下了。朴忠载低下头继续做饭，他知道自己弯起的嘴角不会被看见，于是笑得更加放肆了一些。
“啊...今天谁洗碗呢？”
文晸靠在椅子上，像猫一样半眯着眼睛。
“哥不想洗吗？”
很累呢，他想。不过再让忠载去洗碗好像坏人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文晸赫还是站起身朝厨房走去了，朴忠载呆呆地看着他略显悲壮的背影。
为什么哥看起来苦苦的？
“忠载...”
不一会，文晸赫的声音就幽幽地飘了出来。
“厨房里有脏东西。”
“诶？什么？虫子吗？”
朴忠载从沙发上弹起来，他把脑袋探进门内，只看见那堆碗筷和旁边焉了吧唧的文晸赫。
“啊，哥说的脏东西不会是...”
“拜托了...”
像喝醉了一样又把他抱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脏东西是那堆碗把？哥果然是因为不想洗碗才变得苦苦的。现在这样是在撒娇吗？其实跟他说一声他就会去洗了，结果还是...
“啊、啊，晸赫哥...？”
“真的拜托了...！”
“我知道了，但是...现在要就这么抱着吗？”
哎呀，私心被发现了。
文晸赫只是想贴贴而已。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会被看穿。
“洗完碗再抱吧。”
似乎是为了肯定自己的想法，文晸赫点了点头。
水声响起又消失，转眼的功夫朴忠载就窝到了他身边，他们贴在一起看着电视上的小人动来动去。
“哥，”
朴忠载的脑袋靠在他肩上，于是文晸赫也歪了歪头，和他靠在一起。
“下次不想洗碗直接跟我说就好了。”
“唉，”又被揭穿了，“但是我还想和你抱呀。”
“也可以抱着我的，
我洗碗的时候。”
文晸赫浅浅的呼吸打在他头顶，有点痒痒的。
睡着了吗？他看着他均匀起伏的胸膛，有些郁闷地眨了眨眼。
第二天再说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