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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后,中原中也以为自己会在一片阳光,或是微蓝的黑暗中醒来。
前天开始他失眠了整整两夜,红血丝爬上眼球,手抵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因此今夜,即将入睡的那刻,他乐观地希望能一觉睡到天亮。反过来说,悲观一点,睡到凌晨也是睡。
但此刻并非早上或凌晨。橘红色的夕阳笼罩着他。
——难道他睡了将近一天?中原中也随后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甚至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躺在地板上,柔软的床铺消失无踪,他独自一个人站在无垠的荒野里。
第一反应,是他被什么人用异能力传送到了奇怪的地方。中原中也不认为自己会毫无警觉地被以物理手段运送到哪里,即便他失眠困得要命——也只是两晚而已。
四肢没有被束缚,中原中也用脚踢了踢地面,土石碎裂并化作烟尘。
于是,他接着意识到,自己的穿着十分整齐。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穿着那套平时常穿的西服,衬衫外套着马甲,扣子都一颗颗地扣好,没有错位。外套的袖子正如他习惯的一样挽起来了一点。脚上好好地穿着皮鞋。
甚至于,那顶帽子也戴在他的头上。
……他应该是换了衣服睡觉的吧?
事情变得蹊跷起来。
第二种猜想:这里是某个幻境,而他的身体其实仍在原本的位置。
更不妙了。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代表他被敌人盯上。而把他单纯地困在这里,一定有针对组织的后续行动。
“啧。”他狠狠地咂了咂嘴。连接任都没有完全办妥,就被暗处的敌人找上门了吗?大概是想趁着港口黑手党飘摇不稳的时候一举攻入吧。
虽然暂时不能判断是哪种情况,但中原中也决定用自己的方式突破。他威胁地向周围高喊,同时全身紧绷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只是试探性的出声,没有期望敌人就这样现身。然而一个声音突然回应了他。
“好吵啊。”
那个声音,非常熟悉,非常深刻地,印在他脑海里。
中原中也猛地看过去。
“别喊啦,中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声音说。那说话的人,站在不远处,蓬松的黑发下是白色的绷带,缠绕着小半张脸,微微弯着的眼睛似笑非笑,嘴唇抿起的弧度也看着再熟悉不过。
——是幻境。
中原中也在一秒内做出了判断。
霎时间调动起重力的异能,将重力坍缩于手中一点,发起攻击。
……
发起?
没有任何事发生。
幻境中连异能力都被限制了吗。中原中也的眉头皱得更紧,但是抛除这一部分,他自身的体术也绝对称得上一流,更别提眼前这个迷惑他的幻影用的是太宰治的形象。
脚掌蹬地直直地向着“太宰治”撞去,一个回旋踢,同时扬起红褐色的沙尘。
太宰治的幻影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腿踢过的位置如同烟雾一般被打散开,拦腰截断。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不愧是暴力小矮子,一上来就这么激动啊。”
就连故意挑衅他的语气都那么像。
中原中也觉得不会有那么一个敌人能如此完整地还原一个,并没有表现给太多人看过的太宰治。
——那么,是通过他自己的记忆映射出来的吗?
“中也,面对首领就是这种态度吗?要更尊敬一点才好啊。还是说,”太宰治的幻影将那句话说了出来,“因为我已经死了,中也当上新首领之后就立刻改变态度了?”
“你也知道你死了啊。”听到这句话,中原中也立刻冷笑出声,“死人就不要再出来说话了,不管你是怎样造出来的幻象,都没有用的。”
有一点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想。那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是哦。第一次见到太宰治,对方就是在调查死去的先代首领复活的传言。
短短几年,港口黑手党更换了几届首领啊?真是高危职业。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固执啊。”对面的“太宰治”也叹了口气,听起来很无奈似的,“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我真的是我呢?”
只见对面念叨着“说些只有我和中也知道的小秘密吗”就要开口,中原中也有种不妙的感觉,他立刻一拳制止了“太宰治”,虽然被退后躲开,拳头打在空处,但是对方确实闭嘴了。
“如果你是用我的记忆捏造出来的,那些事情你当然知道了啊!”同时意识到,如果敌人能够完全提取他的记忆,那也太棘手了。
暂时失去异能力,攻击对幻影不起作用,而这个幻影对他也没有攻击意图。大概是想拖延时间,以及用熟悉的人物套出情报吧。
所谓提取记忆应该有种种限制,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向他套话了。
“呵呵……既然中也不想说,就只能我来说了嘛。”幻影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轻笑,“放松一点怎么样,中也。你只是在做梦。”
“……”
中原中也没有说话。
做梦。
他斟酌着。
“这就是做梦……?”他进行了最单纯的发问。这,应该是无关紧要的吧。
幻影看起来没有对这个提问有过多的反应,他说:“是啊。很奇妙吧,做梦的体验。”
“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是太宰治。”他张开手臂,“在你的梦里,死去的幽灵给你托梦啦。”
荒野似乎是无边无际的。
中原中也和自称死去幽灵的太宰治漫无目的地走着。
“如果在梦境的边缘掉下去,小心醒不过来哦。”幽灵跟在他身边说。
“做梦的五感会是这么真实的吗?”走了许久,四周仍是不变的景色,中原中也不死心地继续寻找线索,“而且,我听说如果在做梦时意识到自己做梦,就会马上醒来。”
“毕竟是中也在梦里,大概发生什么也不奇怪吧。”
幽灵继续提议道:“如果中也担心……港口黑手党的情报泄露,那我们不说那些,聊聊别的怎么样?”
他自己知道的事无法验证“太宰治”言语的真伪,那么如果是他不知道的事呢?
中原中也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停下脚步。
“那我来问你。”
“想问什么?”
开口前再次犹豫,直直地盯着那张脸。
“太宰治,”他用陈述的语调说,“你为什么会自杀?”
整个梦境在接下来的一分钟沉寂着。
“中也……”幽灵用干涩的声音说,“前首领死亡的理由什么的,这可是机密啊。”
“所以你说不出来。”
“我不能说。”
“是吗。”中原中也冷冷地笑,“干嘛不撒个谎随便骗过我!”
“我不想在梦里还要骗你。”
耳朵一次又一次地接受着他传达过来的示意。
强调,一遍,两遍,无数遍。
中原中也知道、记得、清楚,太宰治已经死去,并且全心全意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没有不接受的选择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悲伤,只觉得十分愤怒。
“不想骗我,所以让我蒙在鼓里。”
“知道更多不代表是更好的。”
“你们的那一套,最优解是吗?”
“如果中也这么想的话。”
他们对视着,然后中原中也转过了身,继续走起来。
——或许……他真的是太宰治。他想。
“你还是像活着的时候一样混蛋。”
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原中也睁眼看着天花板,躺在了有熟悉气味的房间里。
奇妙的是,他在那片荒野上走了那么久,此刻却觉得睡饱了一个好觉。
原来这就是做梦吗?
梦是与现实毫无交集的异世界。
中原中也整理了一下心情。床头的手机很快响起来,港口黑手党的事情像乱麻一样还等着他去解决。
而当他回复完讯息,把自己收拾好之后,脑海里残留的记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夕阳。
“做梦当然会忘记。”太宰治坐在秋千上说。
第二次做梦是一个星期之后的某一天。在那之前,中原中也几乎已经忘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梦的内容。
再次看到那张脸时,才突然回忆起来。
中原中也坐在另一架秋千上,轻轻摇动:“可惜又想起来了。都怪你还要再过来。”
“中也真过分——”太宰治的语气听不出来抱怨,“就这么想忘掉我吗?”
说到这了,谁怕谁呢。“你从楼顶跳下去的时候想过我会不会忘了你吗?”
太宰治伸手拉起了他脖子上的围巾:“你不会忘的。”
嘎吱声从头顶的秋千支架处传来。
这一次不是傍晚,没有夕阳,清亮的阳光照着他们,两个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并肩荡着秋千。
“疼吗?”中原中也问。
太宰治沉默,但他耐心地等。
“……疼。”太宰治最终承认说,“很疼啊,虽然只有一瞬间。或许更久,只是我不记得了。”
“这么疼也要跳,值得吗?”
“——值得。”
既然如此,他已经没什么好再问的了。
旁边的幽灵却不这么认为:“中也怎么这么安静,一点也不像你。”
“怎么,要我揍你吗?求之不得啊,你先把身体变成实体!”
挥手打过去,太宰治的手臂像一阵轻烟被吹走了。
“哼哼,就不。”
中原中也只觉得无趣得很,他看着自己的前首领在秋千上晃着腿,满脑子都是那句“值得”。
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已经越来越看不懂太宰治想要做什么了。越是不明白,越是急躁。
直到太宰治死。
仿佛所有的情绪都打了水漂。
他则像是浑身浸到水中一般忽然冷静下来。已经无处可去的急躁于是剥落,一同死去。
在梦里,那颗清晨的太阳永远不会移动。
“这个梦……会做多久?”中原中也问。
“久到你醒来为止。”
“我醒来之后,你在哪?”
“这个嘛,”太宰治抬头想了想,“在横滨四处闲逛?”
“所以你在现实里也存在?”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太宰治失笑:“中也还认为我是假的吗。”
“不,只是,”听起来很寂寞,他没说出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很遗憾,我也很想知道呢……这样根本不像彻底死掉了,中也不这么认为吗?”
“……确实。一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你盯着,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就当做我不存在好了。”那家伙恼人地微笑着,“毕竟我完全干涉不到现实世界——除了到你的梦里。”
已经知道了,就没法当做不存在了吧。中原中也决定一定要把这个梦的内容记下来。
因此当他迷糊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便从床上跳起,冲到桌边在记事本上写下大大的一行字:
太宰治混蛋偷窥狂魔!!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坐在办公桌后查看文件的时候,他疑神疑鬼地向身后看了三次。
属下报告任务的时候,他想太宰估计不喜欢在这里听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从办公室的落地窗向下眺望,他猜测太宰会在哪条街上闲逛。
这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没有缘由地,想继续做梦。
第三次的梦境,中原中也在深沉的水底睁开眼睛。
张嘴,一串气泡向上方翻涌,白色的泡沫,挡住了他的视野。
等到气泡消散开,中原中也看到太宰治在水里起伏。
太宰治换了一身形象。不再是从里到外的黑色套装,而是穿着一件深褐色马甲,披着沙色的风衣,衣摆在水中柔和地翻动。但是左眼上的绷带仍然扎着。
“……太宰?”
“呀,中也。”太宰治向他招手,“又忘记了吗?”
中原中也怔住,然后记忆回流。是啊,他在做梦,梦里是死去的太宰治的幽灵。
他按住额角,皱起眉头。——为什么又忘记了?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忘记一场梦是很正常的。”太宰治像是听到他心声一样说,然后摆动双臂,在他周围随意地转圈。
“……我明明都写下来了。”
“哼——我可是看到了,中也,怎么能那样形容你的首领呢。”
“是前首领。”
“好好,中也大人。”
虽然他们在水中,但对话丝毫不会受到影响,嘴角翻出的气泡更像是渲染气氛用的装饰,让场景变得不那么无聊罢了。
中原中也尝试也游动起来,毫无阻力地,只需要轻轻摆动胳膊或腿,就可以前进。于是两人在水下“散步”。
他问:“为什么过去两个月才做梦?”
太宰治露出来的眼睛弯了弯:“原来中也这么想见到我吗。”
“不是!做梦是这么没有规律的吗,说到底,之前从来没有过……很奇怪吧。”
“梦的每一处都是不讲理的。”用十分耐心的语调讲着,“梦不到的时候,就是梦不到。”
“可是我每次梦到的都是……”中原中也看向身边,“太宰,你既然能‘托梦‘,干嘛不去其他人那里?”
太宰治作为幽灵,不是哪里都能去吗。
幽灵这样解释:“在中也看不到我的地方,我也去拜访了不少人呢。”
伏案四年的港口黑手党首领太宰治,能去拜访的除了仇人,还能有谁呢?中原中也心中扫过武装侦探社的名字。他还记得自己上门调查的那次,众人紧盯着他,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你还挺忙的。”他只是说。
“我很闲的。但是大家都不愿意在梦里看到港口黑手党的太宰治呢,所以我只在梦里找了中也。”
“我怎么会愿意看到你。”
太宰治露出那种常见的微笑:“这就由不得你了。”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
“中岛敦可是很想见你的。”
“他,已经被我解雇啦。”
果然还是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不再提起港口黑手党。
时而在水中游动着前进,时而落到水底苍白的泥沙上行走,泥沙在脚下翻动,他们一路留下浅浅的脚印。他们似乎走了很久很久,比白天到夜晚、比冰雪融化还久。
头顶不知有多远的水面投射下变幻的光线。
太宰治注意到了他抬头的动作,于是放慢脚步,开口:“看来时间快到了啊。”
“什么?”意识到了什么而马上低下头来,但是无法阻止光线变得越来越亮。
“可不能睡懒觉啊,现任首领。梦就要醒了,我们下次见。”
中原中也第二次睁眼,阳光照得他偏过头去。水珠从眼角滑落,他愣住了,是阳光太刺眼吗?
记事本和一支笔放在床头很近的地方,他伸出手去,断断续续地写字,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清醒,那些字有点歪歪扭扭的。
浅色的,太宰治,水下,聊天,不要忘记
第█次的梦境,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坐在摩天轮的包厢里。
“呀,中也。”太宰治向他微笑,“又忘记了吗?”
中原中也闭着眼睛皱眉,然后终于睁眼看向他。
“混蛋,我才不会忘……”
“——记住一些也不错了。”
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那熟悉的微笑,那个表情,是太宰治摆不出其他表情时会出现的。
“整整一年,你跑哪里去了?”
“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在横滨。”
“为什么不——”早点来。
太宰治看向包厢外面的景色:“我们在向下移动呢。可惜,已经错过了摩天轮的最高点。”
玻璃外蓝紫色的夜空中,是寂静无声的烟花正在盛开,它们只提供了光和亮,一点点闪烁。
“再转一圈,还会到高点的。”
“可是我们只买了一次票哦。”
“无所谓,”中原中也感到一丝烦躁,“梦的每一处都是不讲理的。”
坐在对面的人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不愧是中也!”
继而又说:“但是,没办法,这个摩天轮每人只能坐一轮呢。”
他们的包厢即将落到最低处,中原中也冲动地站起来。
圆形的包厢外壳无声地融化,只剩下吊杆和长条的座位,整个在空中摇晃起来。他不得不坐回去保持平衡,等再次看向太宰治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作群山。
他们坐在露天的缆车上,向着山顶前进。
夜空中没有了烟花,群山的绿色被压得很暗,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坐在风中,他们前后的每一个缆车座位都空荡荡。
“这条缆车线路很长,中也要耐心一点。”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坐在了一边,对面的长椅和脚下的托板都消失不见。
“哪有人会大半夜在山上坐缆车啊。”中原中也吐出口气。
“我们两个不就是吗?”
浓厚的夜色,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摇摆的绿树,大块的影子,只能听到风,和耳边轻柔的呼吸声。
“如果太暗的话,就来点亮光。”太宰治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两根烟花棒,递给中原中也一根。
风变慢了,在等待他们。
这么多次的梦境,中原中也也逐渐找到了一些窍门。
“借个火。”他说,抓起太宰治肩上的红色长围巾一角,在空中一擦,红色的火苗燃烧起来。
两人用这团火点燃烟花棒。
金黄色的火星呲啦啦地四溅着,跳动的光线忽明忽暗,被包裹在他们中间。
火星洒向脚下深邃的山谷,他们坐在空中,像是在泼洒星星。
“夜晚的风有些冷。”自顾自地这样说,太宰治将一半围巾掀起,搭在了中原中也的肩膀上。
中原中也放弃般地,整个人松懈下来,稍微向一旁靠了靠。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中也总算不认为我是敌人的阴谋了吗?”太宰治笑着问。
“这么多年找我做了几次梦的敌人吗?效率也太低下了。”中原中也回答。
“嗯……那就,辛苦了。慰问你一下。”太宰治也靠过来。
他们全神贯注地注视燃烧的星点。
他们偶尔出声闲聊,沉默的时候将烟花棒挥舞出各种形状,那奇妙的小棍,似乎永远也燃不尽。
缆车轻轻震动了一下。
“马上要到站了。”中原中也听到身边的声音说。
前方是稍微填平的山峰上的平台,乘客们需要在这里下车,然后徒步走上山的顶端。
“……”
滑动到平台上之后,缆车逐渐慢下来,太宰治“嘿咻”地率先跳下去。
这样向前一扑,围巾便落了下来,挂在中原中也的脖子上。
他跟着下来,脚踏在平坦的地面上,出声:“……要一起走上去吗?”
——梦要醒了吗?
太宰治用手指堵住了他即将说出的下一句话。
“梦可以持续很久,”他说,“如果你希望的话。”
于是两人沿着青色的石阶,在树影的笼罩下继续向上走。
这段路程不长不短,尽头是最高的山巅,开拓出一小块平地,用半高的围栏围住,视野宽阔。空地中央是一条长椅,长椅上放着一个物体。
中原中也走近了,看到那是一个不大的圆形蛋糕,涂着普通的白色奶油,没有更多装饰。但那个蛋糕中心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不,那不是蜡烛。
那是一根烟花棒。
等他们走到旁边,便自动燃烧起来,散出与刚才一样的金黄色光点,在触碰到蛋糕之前消失不见。
“抱歉,”太宰治突然说,“我还是有一件事骗了中也。”
“什么?”
“中也是不会做梦的。”
烟花的声音嘶嘶响着。
“这是我的梦。”
太宰治看向他,有一点点无可奈何地宣告。
“我已经过了二十二岁的生日。”太宰治说。中原中也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又或者,他潜意识中已经明白了。
“我有整整二十二年,送给你,中也。”
二十二年,二十二个梦。
“梦醒来之后,别忘了我。”太宰治用半透明的手臂拥抱他。
荒原有尽头,清晨的太阳慢慢移动,水底的泡沫会到达水面,摩天轮到达高点后下降,缆车也有终点站。
梦,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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