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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哥嫂全宇宙
Stats:
Published:
2026-09-28
Words:
11,799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5
Hits:
157

「周荣/胡建仁」举报劣质孟婆汤,仁仁有责!

Summary:

人生真像一场游戏啊。

胡建仁缓缓闭上了眼睛,心跳停止前最后的念头是,

但他祈祷boss永远是满血。

Work Text:


1.

其实死了也没那么可怕。

 

如果这个玩意儿有团购的话胡建仁甚至想买个套餐把周荣那两个发小一起带下去。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活着,除了废气排放对生态保护对人类没有任何作用。

 

连他自己都知道低碳出行,能和周荣坐一辆车不至于拆掉两车!

 

朗博文和陆一波的存在,深刻印证了什么是狐朋狗友,以致胡建仁躺在注射铁床上走马灯的时候,开始替换自己这辈子为什么要认识这两个人,在他俩身上浪费了太多的眼神。

 

现在走马灯有他荣哥的画面里百分之七八十都有这俩人。

 

胡建仁恨不得把周荣刻在脑子里,细节到他脸上的痣,他胸前有几根毛,和他抽嘴角的弧度。

 

哦,这个还是不刻了。

 

周荣每次生气都会下意识抽动嘴角,这对于胡建仁来说是个预警信号,意味着他马上要进入暴走模式,而玩家建仁要做的就是用小手顺气或者投喂两个加心情值的小药片。

 

人生真像一场游戏啊。

 

胡建仁心率闭上了眼睛,心跳停止前最后的念头是,

 

但他祈祷老板永远是满血。

 

提起胡建仁的一生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周荣形成了。他是胡建仁短短三十几年人生里的不可操控的饰品,胡建仁渐渐有了一种朴素的善恶观。

 

好人和​​坏人不再以法律道德划分界线,周荣就是他为人处世的准绳。

 

具体是什么时候胡建仁已经记不得了,他早年间替周荣干过闹脏事,一开始又手抖,结束的时候心跳的像要蹦出来,后来搞了一番还能一边嚼口香糖一边摸摸那个倒蛋的脸祝他下辈霉子投个好胎。

 

随着最后一捧土落下,胡建仁念叨着要找就我索命,别打扰荣哥。最后点上根儿烟插地上,这一趟就算跑完了。一套丝滑下来流程拍屁股继续赏他荣哥那邀功请。

 

不过胡建仁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见血不眨眼的胡助手,凡事都有第一次。

 

爱人是,杀人也是。

 

2.

十多年前,第一次办完事回了车上的胡建仁扶在路面上的手哆嗦得打不着火儿。他气势狠狠锤了下路面,鸣笛声在夜里扎了耳朵。

 

最后烟已经点起来了,他却没心情抽了出来,看着那一点红慢慢朝手指靠近。

 

“滴滴滴滴”

 

烟灰掉到手腕上,皮肉瞬间皱缩起来,胡建仁顾不得疼,全因为“荣哥”两个大字明晃晃亮在屏幕上。

 

他立刻稳定了稳定的声音按下通话键,周荣急切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

 

“都搞定了?”

 

“放心吧,荣哥。”

 

对面人长舒一口气,说自己总算能睡个好觉,末了嘱咐胡建仁也赶快回家,收拾一下自己别让看出点什么来。胡建仁的理智渐渐回笼,冲上头的热血渐渐凉了。

 

他回应着一边打开车窗散味,自从周荣得了病矫情以来,一点异味都闻不到。

 

轮到自己这个贴身研究员就更不用说了,胡建仁自觉戒了烟。

 

结果刚才一时糊涂点了根用来压惊,才弄得满车都是烟味,胡建仁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这车还要用,荣哥会不会不舒服……

 

他一边扇风一边低低​​应了声,

 

“放心,荣哥。晚安。”

 

挂了电话,胡建仁才恍然大悟,挥舞的手停在了半空。刚才的后怕和内功居然完全被沾染了烟味的车所取代了重要。胡建仁低头笑了笑,一条鲜活的生命甚至比不上他荣哥的过敏性鼻炎。

 

熄了远光灯,坐在漆黑的驾驶室里,胡建仁搂着自己薄薄的金边眼镜,擦拭着镜片留下的红色痕迹。

 

放心。

 

只要有他在,没人能打扰到荣哥。

 

他的世界从此只分为,周荣,和其他人。

 

3.

胡建仁愿意为了周荣去死。

 

他也确实死了,计算器报应,轮回不爽,也轮到他去投个好胎了。

 

是呀,那么多如宝的名字,谁会想叫作贱人呢。

 

胡建仁这辈子投胎投的不好,爹不疼娘不爱长大了,取了个贱名字,遇上周荣日子才好过一点。只有周荣内心不会拐着弯儿叫他,平仄是那么分明,情景给别人留一瞥直到梦想的机会。

 

胡建仁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好像又回到了母亲肚子里。他睁开眼睛,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门,无数人站在地铁出站的闸机前一扫脸,胸部自动将大家分开,鱼贯而入。

 

这里看上去是一个地下城。

 

不信鬼神的建仁受到了冲击,都说人死债消了,这怎么还没完呢?!

 

但抱怨归抱怨,该还得面对,面对有人,呸,有鬼的地方有社会,胡建仁下来给了同样胡专家,也得周荣当好这个马前卒。

 

他过了闸机来到一处空地,看无数人都往着一个方向。他就拉了一件穿着黑色三件套胸前别着工作牌的阴差,那鬼差被他热络的动作搞得一愣,

 

“怎么样?”

 

“哥们麻烦问一句,这是去投胎的路不?”

 

那只鬼出手猛地一击,头上没有外伤,这么年轻也不是不认识字的人啊!只能用手一指旁边的大指示。

 

“要求都那个上头了,去去去,自己去。”

 

胡建仁真想吐槽无论是哪里的公职人员都是一张一张嘴脸,但他还是挤开层的鬼一把跑到最前边,那告示上写着

 

“忘前方川河,请各位抵右行走,社区领取孟婆汤。”

 

“啧啧。”

 

胡建仁砸吧着嘴,这地府效率根本不行,也不搞个队列取号啥的。这万一个有人插队或者人太多发生踩踏事故怎么办?安全生产记心间啊!

 

地府保安工作做的两边、连战的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都没有。那零几个星的工作人员全都在应对差事,这要在荣城前期被炒鱿鱼了。

 

胡建仁转念一想,不过这里也发生了不发生什么安全事故了。

 

他事后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4.

胡建仁愿意为了周荣去死,冲卡被拦截那天每个三江口人都知道了。不过最先知道的是朗博文,张一昂告诉他的时候,他一巴掌拍在审讯室桌子上扯着嗓子说,我之前在别墅就看出来他是个不要命的!

 

那可是枪!上膛的枪!胡建仁竟然敢挡在周荣前边,要知道只要距离够近,就算胡建仁肚子再胖打两个对穿也不是问题。

 

朗博文那晚左打量右打量觉得他俩都有事,就算是亲哥俩也无法关系做到如此地步,人和人的无非就那么几种,胡建仁和周荣非亲非故,凭什么上赶着挨枪子儿。

 

朗博文觉得他发现了华点,毕竟枫林晚男孩女孩都宣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所以他后来贼兮兮的问周荣,

 

“什么时候好这口儿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呢。”

 

周荣抬头脚,一脚蹬在他屁股上让他滚。朗博文捂着屁股蛋龇牙咧嘴从办公室出来正对胡建仁那双想要吃人的眼睛知道,朗博文此时才总是为什么竹马和天降针尖对着麦芒。

 

他真想翻个白眼说,胡建仁你的暗恋就差拿大喇叭喊了,要是我和他真有点啥那还哪有你的事。

 

这句话没说出口,因为朗博文觉得有点胃口。

 

上周荣?得吃饭的他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胡建仁这种贱人才不挑食。

 

于是他只对胡建仁翻了个白眼,揉了揉屁股哼着小曲走远了。胡建仁站在朗博文背后眼睛快要盯出个洞来,恨不得化身钢铁侠直接射出激光把人烧了个对穿。

 

胡建仁周围的祈祷他整整一天在枫林晚醉生梦死的时候突发心脏病,一睡不醒,再也不能跑到他和荣哥面前蹦跶了。

 

胡建仁卑鄙的想,周荣也许会哭,他还是很重感情的,但这正是胡建仁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最好的那些发小都死光了,荣耀哥身边限制了自己一个。

 

至于那个陆一波,更是傻逼。但是傻逼也有傻逼的死法,溺死就很不错了。

 

泳池边上胡建仁犯了好几十秒,可惜老天不开眼,没憋死这个蠢货。

 

怎么会有人蠢到写举报信举报自己大哥还送上门认错的!胡建仁真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老老实实守着他那女人不好吗!不能因为自己不举就毁掉别人的人生啊!

 

起码他还有事没干完呢!

 

他还没和周荣表白呢!

 

5.

胡建仁在空地转圈一圈,他不想那么快喝孟婆汤。下来以后他还有很多事想干呢,就死这个回怎么也得来个地府一日游吧,最好把该体验的都体验一遍。不过无论他朝哪个方向走,前边还是一个很大的指示牌。

 

“请前往忘川,社区领取孟婆汤!”

 

最后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闸机打开人流涌过来。黑压一大片。胡建仁被迫跟着站起来被人流推到忘川入口。

 

“投诶诶诶!别挤啊!没有素质,赶着去胎啊!”

 

呵,还真是赶着去投胎。

 

胡建仁东瞧瞧西,一条栈道横跨巨大的江面瞬间望不到头,桥底下波涛汹涌涌动,闪着蓝色的光芒。 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有这一条通道。

 

胡建仁一边回避后边涌上来的人潮一边吐槽,这环境也太差了,也不知道多来几条快速通道或者搞个优速通什么的,明明孟婆汤有的是,偏得搞饥饿营销这一套。

 

无数往生的魂灵争先恐后涌上这条两米多宽的桥面。一旁的鬼差像赶羊一样把他们一头的赶到桥面,催促了乘客的公车司机一边大声喊叫,

 

“再往前走一走啊!下一波马上就来了!”

 

难怪地府这么着急催人去投胎,合着是这几年大环境不好下边造成了太多亡灵。胡建仁漫无目的排着队随人流向前蠕动,脑子里琢磨起上边的事来。

 

陆一波的罪最轻,加上有自首情节,考虑到这个估计过不了几年才能出去。胡建仁吸了吸鼻子逼,到最后就剩下个傻就在外头,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荣哥。

 

胡建仁觉得自己实在是死的太快了,最初招供的时候就应该多拖几年,等周荣,起码排队投胎的路上还有个伴儿唠叨嗑。

 

不不不,胡建仁立即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荣哥不能死,这个想法可太晦气了。周荣最好拖了几十年再下来,到时候几岁数的老头了,说话都说运动员看他还能跟谁急。

 

站在忘川上的胡建仁看着身前排起的长队,人头攒动,猛地望不到头。这光是走到桥尾就得排个几天吧,胡建仁叹了口气,他还不想那么快投胎啊!

 

他这辈子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就是为了给他搭上性命,最后连表白都成,也死的太冤了!

 

胡建仁这时候才迟钝地生出一些尊老爱幼的礼仪来,看着自己颤颤巍巍想要的老太太和人家交换一下位置。

 

“大姨,咱们俩换一下吧,我还得等人呢。”

 

老太太闷黄的眼珠看向他,那里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光辉,剩下一片死寂,胡建仁被盯得有些发毛。

 

好在老太太下一秒点了点头,移到了他的前头去。

 

“诶,谢谢,谢谢。”

 

就这样,胡建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溜换了十几个人。

 

一旁穿着地府工作服的阴差只见他越排越靠后,一把揪起他的领子。

 

“你当这里早餐摊呢!说换就换!人人都像你似的地府还怎么开啊!”

 

6.

胡建仁想起自己活着的时候插队买的那份早餐,一份油条两个鸡蛋,还赠一个牛奶。

 

三江口的物价一直不贵,常年稳定在一个鸡蛋一块五的程度,差不多饭下来五块就够了,甚至还能送个豆浆。

 

胡建仁不喝豆浆,不为别的,就因为牛奶比豆浆贵啊!

 

他是个很会贪财的人,连周荣都说他上辈子是个貔貅。都说赚的不贪财的多,到了胡建仁这里是赚的不贪的高兴。

 

他一个月公资除了保险打底六块,贪心的那些回扣还没他的年终奖高。可他就是乐意,就连早餐摊那一点剩余便宜都要占。

 

他之前在三江口被抓了十几年,到头来一处房产都没有买。用胡建仁的话说是没必要,他和周荣形影不离,是荣哥的就是他的,有什么必要买房子。

 

就那一辆车,还是公司年会上的特等奖,当时荣城十周年,胡建仁操尊贵办年会,买了辆奔驰当特等奖,周荣看也没看就签了字。

 

后来到了抽奖环节,在无数“老板合照”“老板签名”被抽中以后,众目睽睽我们胡助理兼主持人的手从抽奖箱里掏出来抽中了特等奖,整个人高兴的像偷了腥的猫。

 

台下鸦雀无声,胡建仁后知后觉自己不太做的有点过,好奇地站在一边周荣的反应。

 

“啪啪啪啪”

 

周荣鼓起掌来,墨镜下的眼睛看着他举着那张缺了角的纸条,嘴角弯起来。台下跟着掌声雷动,胡建那仁瞬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周荣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发过火,胡建仁越来越觉得没意思,吃回扣不在老板眼皮底下提心吊胆的,那就叫做员工福利了。

 

真没劲,胡建仁心里想,没劲到给郑勇兵那五十万他只贪了四十九万五。

 

可是周荣却发话了,他说他知道那些小动作,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胡建仁忽略了话里的责怪,心里美滋滋的想荣哥对他还是不一样的,这都能忍了。

 

他那天傻笑着追着车跑了好久,周荣还是没舍得把他一个人扔那,车子在第三个路口停下来,胡建仁气喘吁吁拉开车门,

 

“荣哥,我回来了。”

 

7.

“你给我上前边去!”

 

阴差提溜着胡建仁的衣领子,把他从队伍中拎出来放到桥头。胡建仁被拽得踉跄,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暴击插队到了最前边。

 

要不说现代化的风还是吹到了地府,目前为止胡建仁总算看到了一个让他比较满意的地府设备。

 

现在的孟婆汤已经不用人力熬了,面前立着一个巨大的机器像是自助餐里的饮料机,上面有四个出水口,四个阴差拿着纸杯接一点递过去,鬼魂接过一口饮尽就算完成任务。

 

胡建仁踮起脚看看,前边只剩四个鬼魂,算一算下一把就轮到他了。奈何旁边站着一个阴差,他想做点什么手脚都不行,他只是拽拽阴差的袖子给自己包装成一个可怜鬼,

 

“大哥,我真没法儿投胎,我还有执念没了结!”

 

“有执念的多了!这一杯喝下去就好了!”

 

阴差不接茬儿,只着急让他赶紧走。一年到头总能碰上这种不守规矩不自觉的,地府的活儿也不好做,只能赶紧盯着人去投胎。

 

胡建仁瘪瘪嘴,算了,投胎就投胎吧,反正他荣哥活的好好的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正好前边四个喝了那小纸杯里的水,飘飘乎的走向桥尽头一扇小门里,金光一闪影儿就不见了。

 

胡建仁看愣了,这孟婆汤真有这么大威力?怎么像人间卖的听话水一样,喝了以后人都木了,要他干嘛就干嘛。

 

“诶!该你了。”

 

胡建仁被推着到了出水口,把守孟婆汤的阴差拿了个小纸杯,放到出水口一拉把手,机器里倾泻出一点液体。

 

胡建仁接过那杯看起来和水一样的东西,怀疑这玩意真能管用?物理学圣剑劈不开封建迷信的枷锁,胡建仁半信半疑盯着杯底里那汪水。

 

再见了世界,他胡建仁马上要投胎去了。

 

胡建仁狠了狠心把液体倒进嘴里,微凉的带着点甘甜的味道,像是纯净的山泉水,没有其他的杂味。

 

一秒,两秒。

 

胡建仁呆站在原地毫无反应,身上没有冒出金光来,属于生人的记忆还是存在,他现在还能记得荣哥的生日呢!

 

这算哪门子孟婆汤啊!

 

旁边的阴差看他这么半天身上还没冒光也有点慌了,赶紧又给他接了一杯递过来。

 

“你,你再喝一杯!”

 

胡建仁无语,这就是杯水啊,喝多少杯都一样。

 

第二杯下肚,依旧毫无反应。胡建仁乐了,转头露出个小虎牙冲着旁边的阴差挑衅,

 

“你们这什么孟婆汤啊,假冒伪劣的吧!小心我投诉你们啊!”

 

一句话喊得有些大声,后边队伍骚乱起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浪涌一样传到前边来。后边的人本来就着急,胡建仁插队的时候就有人抗议,现在看他一个人喝了两杯更是不乐意起来。

 

“你们有执念的鬼别耽误没执念想投胎的行不行啊!”

 

“是啊是啊,你这一个人就喝了两杯,万一后边的不够了怎么办!”

 

阴差眼看着底下群情激奋,赶紧把胡建仁拉到一边让后边的人先过。他凑近了仔细端量起胡建仁,

 

“你小子还真有执念未了?!”

 

胡建仁挑眉看着阴差,刚才不是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吗?怎么样,他就说他有执念吧!非不信这个邪!

 

胡建仁忍不住吐槽,

 

“你们这地府也太水了!连孟婆汤都掺水糊弄。”

 

保不齐就是负责孟婆汤的人吃了回扣,吃回扣这活儿他胡建仁熟啊。要是底下有食品监督管理局就好了,他非得一通电话投诉得他们假一赔十赔的倾家荡产。

 

阴差原本就铁青的脸更青,看胡建仁眼睛滴溜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下好了,这小子真没撒谎,一百年也不见得有个执念如此深重的,两杯孟婆汤下肚都不好使。

 

“喂,所以你执念到底是什么啊!”

 

胡建仁叹了口气,自己都知道就是和周荣有关。果然啊,恋爱脑死了也是恋爱脑。

 

“我在等人。”

 

阴差撇撇嘴,这种人也不是没有过,等执念了了就去投胎了。但是地府最近降本增效不养闲人,他带着胡建仁去了一个小房子,扔过来一套纯黑的衣服。

 

“穿上这个,留这儿打工吧,等你什么时候执念了了再去投胎。”

 

呦,胡建仁心想,这地府真没白来一趟,还让他开出个隐藏款体验。

 

“那个,有工资吗?”

 

阴差无语,有你大爷!不魂飞魄散都算好的了!还要工资!你往哪儿花啊你!

 

 

8.

“建仁,你说你贪那么多,都花哪儿去了?”

 

周荣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看着胡建仁脱下那个袖口处有点开线的行政夹克随口问了一句。

 

胡建仁僵在原地,自己吃周荣的住周荣的,这么多年衣服也就那么几套来回穿,好像确实没有什么需要他花钱的地方。

 

但是荣哥既然问了他就得答,胡建仁寻思了半晌郑重其事的对他荣哥说,

 

“荣哥,我这都是救命钱,不能动的。”

 

周荣呵呵笑两声没放在心上,胡建仁爱财谁都知道。尽管他从来没亏待过他,可他依旧贪财。贪财就贪财吧,起码胡秘书不好色,合作商往他床上送人等不到第二天就得被扔出来。

 

周荣一开始以为他存钱是为了娶媳妇攒老婆本,可是胡建仁跟了他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一个莺莺燕燕,周荣也就随他去了。

 

临近年关,周荣又忙起来。恰巧胡建仁的生日快要到了,他抬头扫一眼坐在那盘账的人,觉得自己这个秘书实在是朴素的过分。

 

“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自己去金店挑一个,回来我报销。”

 

胡建仁点点头,过了两天周荣还是没见到金店收据,他闲着问了一嘴,

 

“怎么没买金子了?不喜欢?”

 

胡建仁低下头不知怎么开口,过了年他就三十六了,人生中的第三个本命年,身边依旧空空荡荡。他想拍个全家福,到了照相馆人家都说没法接,全家福起码要两个人,一个人傻愣愣站着那叫证件照。

 

胡建仁气的破口大骂,这个世界对孤儿真是不友好,都不愿意换个名字骗骗他们这些消费者吗!

 

“哥,我不要金子了,我想去照张相。”

 

周荣抬起头,照相?

 

胡建仁好像确实没有过什么照片,在智能手机刚兴起拍照功能的时候他就进去了,也没机会享受。

 

但胡建仁陪着周荣拍过形象照放在公司网站主页,周荣意气风发穿着西装,连带着栗子头都显得人精神干练。

 

胡建仁站在一边看了觉得帅的不得了,一点看不出来之前那些黑色生意的影子了,现在的周荣活脱脱一个人民企业家。

 

公关部找他要宣传照的时候胡建仁翻遍了相册也没找到一张自己单人的,有一群人站着剪彩的,有他陪周荣去工地视察的,这些照片里无一例外胡建仁都站在周荣身后,像个隐秘在暗处的影子。

 

他心甘情愿为周荣奉上鲜花和掌声。至于他,影子是不能见光的,胡建仁最后从荣城合照里剪裁出一个不甚清晰的一寸照发过去,

 

“就用这个吧。”

 

现在他三十六岁了,突然觉得自己也该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出乎他意料的是,周荣答应了,他拍过全家福,早年间没碰上胡建仁的时候被朗博文叶剑他们撺掇着拍了一张,就板板正正挂在叶剑家墙上。

 

胡建仁也见过那张照片,周荣当时还只给他看他们几个年轻的样子,胡建仁嗯嗯啊啊附和着,想着总有一天他也得挤进照片里去。

 

他做到了,用了十二年,在他三十六岁这一年,留下了和周荣的双人合照。

 

快门按下的时候周荣忍不住被闪光灯刺得闭上了眼,等到照片洗出来胡建仁眼睛瞪得大大的,笑意盈盈,周荣却睁一只闭一只看着奇怪的很。

 

“这什么破玩意儿!不行就再拍一次。”

 

周荣自己觉得看不下去,好不容易照张相结果自己还闭了眼,这个作为本命年的生日礼物也太丢份儿了。

 

胡建仁摇了摇头,笑嘻嘻说觉得这个就很好,生动自然,摆拍才没意思呢。不像这个,等到他俩八十岁了还能指着照片遥想当年。

 

周荣不以为意,随他去了。反正是他的生日礼物,他觉得好就行呗。周荣后来再也没见过那张照片,他也懒得问。

 

直到胡建仁的葬礼需要一张清晰的照片当遗照。他托人翻箱倒柜的找,胡建仁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东西不多,最后发现一个保险柜,密码试了个遍,律师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周先生,您要不再想想?胡秘书生日和荣城的大日子都试了一遍,全都打不开啊!”

 

周荣咬着嘴皮,说出几个数字,“你去试试”。

 

捷报传来,保险柜应声而开,律师打开那扇小门,里边躺着胡建仁的存折,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写的是干净的劳动所得,他所谓的救命钱,一分没花,全都存起来了。还有金镯子,金戒指,照片压在存折下边,背面写着一行字。

 

“My Love. ”

 

9.

救命钱救命钱,胡建仁天天念叨着救命钱也不知到底救了谁的命。

 

判决下来的那天,要收回非法所得和赔偿金,公司律师带着会计找过来让周荣签字,手底下欠着那么多人的工资外加遣散费,荣城彻底倒台了。

 

周荣抱着脑袋,树倒猢狲散,荣城家大业大到最后什么也不剩。自己下半辈子估计就得在监狱度过,奋斗了半辈子的钱啊财啊到头来换不得一床暖和的被子。

 

服刑期间的日子不好过,周荣吃的进口抗抑郁药换成了最便宜的药片,刚开始他还拒绝服药,可是不吃药他就头疼的彻夜睡不着,情绪袭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做,像是个被拆了发条的铁皮青蛙。

 

他开始想胡建仁,想着胡建仁会替他安排好一切,会提醒他吃药,尽管有时候会忘了给他拧水。

 

劳改的地方很偏,在大山沟里,冬天的风呜呜从窗户缝吹进来,周荣裹紧被子想着等这个月工资发了就买一床暖和点的。

 

监狱里东西一般得靠积分换,也可以靠工资或者家人打的钱买。周荣因为这个病不能劳动,挣的钱自然比别人要少,再加上他还要吃药,一个月那点工资花下来基本就不剩什么。

 

周荣嗤笑一声,自嘲现在沦落到这种境地。等到下个月工资发下来,他迫不及待去查,面对存折里多出来的一千块懵了,陆一波还在服刑,自己外边也没有朋友,到底是谁会给他打钱?

 

他托管教一查才发现,是之前周荣托他给胡建仁办理丧事的那位律师。一星期后两人面对面坐着,律师告诉他胡建仁去找朱亦飞之前写了一封委托信,说是委托信,其实就是遗嘱。

 

胡建仁留了一大笔钱,都是干净的。那笔钱的安排很明确,除了律师费用以外,他托律师每月打钱给周荣,外加进口的药品费,这笔钱足够周荣在监狱里活到八十岁。

 

除了这些如果还剩钱的话胡建仁托律师把自己的葬礼办的隆重一点。死都死了,他的遗照也要体验一把黄花梨木的相框,骨灰盒也要酸枝儿的,他倒要看看方庸这老小子到底执着个什么劲。

 

周荣听了低头半响不说话,直到律师以为他要睡过去,周荣才终于开了口。

 

“照片还有吗?下次再来能复印一份儿给我吗?”

 

律师点头答应,下次直接把原件带了过来,他又没有收集遗物的嗜好,摆个死人照片在家里他还嫌晦气呢,干脆直接拿过来给周荣。

 

周荣刚拿到手就把自己那张半睁不闭的脸折过去,只留下胡建仁一张方方正正的笑脸朝他乐。

 

救命钱。

 

胡建仁,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10.

打的一手好算盘的胡建仁在地府过得也风生水起,几千几百年的坏账烂账一股脑的涌过来,反正变成鬼,加班也不怕猝死,胡建仁就靠这个打发着无聊的日子,等着周荣的到来。

 

渐渐的,他竟然混到了阴差里主管的地位,当初把他招进来的那位同僚恨铁不成钢看他背着手走来走去,指点他们再往孟婆汤里多兑点水。

 

“胡总管,再兑水就不管用啦!”

 

胡建仁走过来敲一下小喽喽的脑袋,转身看一眼外边排着的长队压低了声音,

 

“你看看那些人像是有执念的样儿吗,都是走个流程,喝点意思意思得了!”

 

胡建仁迈着四方步走到地府大门口,看闸机一放,又涌进来一波人。他摇摇头一边引导人往桥上走一边想这日复一日的等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胡建仁想着,只要周荣多活一年,那他自己就不算白死。

 

也不知道周荣看没看他留下的那张照片,胡建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要是真有一天俩人在下边见了面,他到时候该咋表白啊。

 

胡建仁犯了难,他从来没喜欢过人,表白更是头一遭。他越想越觉得烦闷,觉得自己这个执念实在太折磨人,还不如喝了孟婆汤两眼一闭投胎去。

 

日子一复一日的过去,胡建仁渐渐觉得似乎表白也不是那么重要了。死都死了,尽快往生解脱才是要紧事,纠结什么情啊爱啊的也活不过来。他怕周荣下来,又怕周荣不来,本来还窃喜自己有机会再见荣哥一面,现在看来在地府当差何尝不是一种酷刑,日复一日的等着,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胡建仁偶尔自暴自弃的想,算了,不表白了,我去投胎吧,结果一碗孟婆汤下肚还是毫无反应。

 

难道是水真的兑太多了?

 

胡建仁开始奇怪自己真有这么深的执念吗?

 

胡建仁渐渐知道了,什么叫做折磨。没有尽头的等待,就是一种折磨。

 

他渐渐麻木了,连吃回扣都提不起兴趣。底下的小喽啰们也不再往孟婆汤里掺水,再没出现过说孟婆汤不管用的人。

 

直到有一天,手底下人跑过来说,胡总管,又来一个说孟婆汤不管用的。

 

胡建仁赶过去一看,孟婆汤饮料机旁边站着个老大爷,佝偻着背,嘴里嚷嚷着什么破孟婆汤,一点不管用,接着狠狠把纸杯摔在地上,旁边围了三四个阴差轮番劝他让开,先让后边的人喝。

 

“大爷,大爷!”

 

胡建仁久违起了点兴趣,把人连拖带拽拉到一边去。

 

“你别拽我!你们这儿都怎么办事的,往孟婆汤里掺水啊!”

 

胡建仁心说这你可冤枉人了,最近还真没掺水。

 

可是亡灵不讲道理,依旧嚷嚷着让他们这儿管事的出来见他。胡建仁拍了拍他的背,轻声细语的说,

 

“大爷,我就是这儿管事的,您这是执念未了,投不了胎的。”

 

“放屁!我有什么执念!我一把岁数了,早就应该见阎王了!”

 

老头根本不听,固执的认为他们这儿的孟婆汤有问题,非要让他们整改。

 

“大爷,您要不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或者有家里人在上边记挂着?”

 

胡建仁看老头脸上的皱纹沟沟壑壑,寒着一张脸瞪他,估摸着怎么也得活了八十多岁,活到这个岁数了按理来说算是寿终正寝,只要不是被人杀害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再看老头一身穿着考究的高级面料,身上也没有什么外伤,也不像被人虐待,或者意外死亡。

 

那就奇了怪了,难不成是想他老伴了?

 

胡建仁决定引导他试试,“大爷,是想你老伴了?”

 

老头挥挥手,“无儿无女也没有老伴,活着没意思。他们都说人死债消,怎么底下来了还这么多事啊!”

 

胡建仁想,要是真能人死债消就好了,自己就不用困在这儿出不去了。

 

但是总不能再收个老头当阴差吧,这地府也太不挑人了。胡建仁依旧不死心,循循善诱,

 

“大爷,你身上带没带什么遗物下来?拿出来我帮你想想线索?”

 

老头一听这话,幼稚的别过身去,死死捂住衣服兜不让他瞧。胡建仁觉得有些好笑,这一把年纪了还玩掩耳盗铃这一套。

 

“大爷,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我才能帮你啊。”

 

“你真能帮我?”

 

老头半信半疑转过身,颤颤巍巍掏了掏衣服兜,松弛的皮肤贴在骨瘦嶙峋的手上,老头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胡建仁接过来一打开,里边是一张残破的纸片,已经坏的很厉害,根本看不清人脸了,只能依稀分辨出个人影来。

 

胡建仁皱起了眉,老头一把抢回来,宝贝一般护在怀里。胡建仁无奈叹了口气,不行就只能去档案室查资料了,这种事一百年出不了一个,就偏偏赶在他值班这天,算他倒霉。

 

“大爷,这是你?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

 

老头沉默了,浑浊的眼珠眨眨,低着头不说话了。胡建仁微微叹一口气,幸亏他下来的早,不然老年痴呆了跟这老头也差不多,最后只能领着人往档案室走去。

 

“大爷!家住哪儿知道吗!”

以防老头听不见,胡建仁忽然凑到他耳边大声问了一句,老头吓得一激灵,赶紧离他远远的,

 

“你他妈不能小声点!我又不聋!”

 

行,还是个暴脾气老头。

 

“所以你家在哪儿啊大爷,这都不记得了?”

 

老头依旧偏过脑袋去不看他,似乎不想承认自己什么都忘了的事实。

 

算了算了,胡建仁安慰自己这就当是周荣下来之前的调剂品了,他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数不清人间过了多少年,碰上这么个老头也挺有意思。

 

“大爷,那我就用这个查了啊!”

 

胡建仁拿出一个扫脸机器,把一脸不情愿的人按在机器前站好,打开机器录入人脸。全国那么多人,光是每年死的少说也得几万人,机器怎么得筛好一会儿。

 

胡建仁百无聊赖的等着,开始仔细端详起面前这个老头,川字纹深深的,一看就总是皱眉,头发倒是还不错,打理的挺精神,松弛的皮肉掩盖不住优越的骨相。下巴上的胡茬刚打理过,估计是死前自己刮的,还刮出了伤口,伤口下方脖颈处还有一颗痣。

 

等等,痣。

 

胡建仁腾得摆正身体,周荣在脖颈处也有一颗黑痣,这么多年过去了,胡建仁每天在脑子把周荣的样子画一遍,这才堪堪没有忘记。

 

老头被他这目光看得莫名其妙,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胡建仁抖着手,让他把照片再拿出来看看。

 

“你这小年轻怎么回事!刚才不是看过了吗!”

 

老头嘴上不饶人,可还是小心翼翼拿出来递给胡建仁,胡建仁拿起那张薄薄的相片,才发现旁边还折进去了一块,几十年过去了,折进去的部分几乎和前边融为一体。难怪他第一次看的时候没发现背面还有。

 

胡建仁抖着手翻过照片,周荣的脸翻折过来,背面出现一行小字,

 

“My Love. ”

 

11.

 

“周荣,男,八十岁,三江口人,

死亡时间,2062年8月21日

死亡原因,动脉血管梗阻。”

 

面前的机器显示出一串小字,胡建仁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这是周荣。

 

是八十岁的周荣。

 

周荣见刚才还好好的年轻人莫名其妙颤抖起来,怕自己被讹上,赶紧和他拉开距离。

 

“你,你怎么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周荣还惦记着这人手里的照片,这可是他和胡建仁唯一一张合照。赶紧趁他愣神的功夫把照片抢回怀里收着。

 

胡建仁从来不知道八十岁的周荣竟然长这个样子。岁月改变了他的容貌,连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

 

周荣不记得自己了,却还记得这个照片。

 

“你拿着这个干嘛?”

 

周荣心想你们管的真宽,有说死了不能带照片的吗?但是看着眼前再不回答几乎要哭出来的人,他又心软了。

 

“我,我乐意!你们管不着!”

 

“荣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胡建仁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将周荣定在原地。

 

荣哥,好熟悉。曾经也有人天天荣哥荣哥的跟在屁股后头喊他,那个人后来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张照片,他天天怎么找也找不到,连脸都记不清了。

 

周荣从来不知道变成鬼也有痛觉,只觉得头一阵眩晕,胡建仁扶着他坐了下来。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缓一缓,缓一缓。”

 

“对,我要找人,找人!”

 

周荣缓过来了,一把抓住面前的人,瞪大眼睛,那双眼睛不再黑白分明,喜怒哀乐像蒙着层雾气。

 

“等找到了,我要和他再拍一张照片,”周荣顿了顿,似乎终于想起来了什么,眼睛直直望向胡建仁,“再拍一个,这张不好……不好……”

 

胡建仁捏着那张薄薄的照片,他手指甚至不敢使力。

 

这是一张四十多年前的照片,胡建仁不知道周荣每天要摩挲多少遍,人脸都被摩擦得看不清,纸张薄如蝉翼。

 

鬼是没有眼泪的,胡建仁低头看相纸上意气风发的周荣,尽管拍的时机不对,但是那一刻的他们都还年轻,那时候的周荣无知无觉,不知道这将是他后半生唯一的念想。

 

现在胡建仁终于再也不会老了,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三十六岁。

 

周荣在人间又多活了四十年,都说祸害活千年,胡建仁这一刻真想抚掌大笑三声,真好,能看到周荣八十岁的样子,真好。

 

那他这辈子就值了,用他一条命换周荣多活四十年,天底下没有比这还划算的买卖了。

 

胡建仁正盯着照片微笑,那颗标志的小虎牙明晃晃露在外边,一双粗糙苍老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建仁……”

 

“诶,诶荣哥,我在呢,咱们去拍照啊,再照一张。”

 

那双眼睛好像一下卸下了四十年的风雨,周荣又回到2012年三江口,他捧着人看了又看,怎么都不愿意撒手。

 

“建仁……建仁……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胡建仁任由他反复确认,一遍遍回应着,

 

“荣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12.

 

胡建仁带着周荣去了办事处,说明了情况后为了了却遗愿阴差决定特事特办,毕竟四十年过去了地府这冗杂的办事流程也该改一改了。

 

“咔嚓——”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周荣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胡建仁坐在他身边,两个人十指紧扣。

 

胡建仁没有表白,有同为阴差的同事看不下去,劝他赶紧说一句了却遗愿好去投胎,同样都是执念未了的鬼魂,他知道这滋味有多难熬,有的人熬着熬着就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了,只能被困在地府,永不入轮回。

 

而胡建仁是幸运的,等了四十年,等到了周荣。

 

可胡建仁摇了摇头拒绝了,他做不到忘记周荣。周荣捧着他俩的照片过了四十年,这件事胡建仁不能忘,也不舍得忘。

 

他宁愿不入轮回,也不愿忘记周荣。胡建仁宁愿当个阴差,守在地府门口等下一个百年周荣轮回,或许还能再见一面。

 

阴差催促他们赶紧去投胎,胡建仁领着周荣到了忘川上,他们走的很慢,一步一步,像要弥补这四十年的时间。

 

“荣哥。”

胡建仁轻轻喊了一声,在地府这四十年过得浑浑噩噩,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嗯。”

周荣握紧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桥头,他夙愿已了,要是喝了孟婆汤,就记不得胡建仁了。

 

他宁愿这桥再长一些,没有尽头才好。但好在有胡建仁陪他,像四十年前那样,走到哪里身旁都有胡建仁。

 

阴差递过来两杯孟婆汤,周荣眼神定在胡建仁身上,胡建仁还是这么年轻,小虎牙露在外边,连胖瘦都没有改变分毫。

 

胡建仁盯着那碗孟婆汤,清澈如水,照出自己白皙年轻的面皮,抬头望过去,爱人已老。

 

他抬头喝了杯里的水,周荣哀哀唤他一句,

 

“建仁……”

 

“荣哥,喝吧,我都喝了。”

 

胡建仁笑嘻嘻倒扣了水杯,一滴都没有流下来,他真的喝的一干二净。周荣最后也喝了那杯液体,手放下的那一刻,变回到四十岁的样子。

 

2012年的周荣终于有机会去拥抱2012年的胡建仁,两颗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贴在一起,竟然也生出一丝温暖来。

 

阴差催促周荣快走,周荣往前走了两步,意识到胡建仁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到胡建仁站在桥头,目送着他。

 

“荣哥,对不起,我骗了你。”胡建仁挥挥手装出个轻松的样子,“我执念未了,入不了轮回。你要是还记得我,那我们下辈子见。”

 

“胡建仁!”

 

周荣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四十年了胡建仁又要留他一个人!这次做的更绝连个念想都不肯给他留!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散发出来,失去了执念的亡魂受到指引不可控的朝着往生门飘去。孟婆汤起了效果,周荣的脑袋混沌起来。他只能一遍一遍唤着胡建仁的名字,他不能忘记,他不能忘记胡建仁。

 

在一遍遍呼喊声里,胡建仁的影子越来越淡,周荣几乎要绝望。

 

直到那个站在桥头的人也开始闪起金光。

 

“这,这怎么回事?你不是没有表白吗?”

 

一旁的阴差也很错愕,他本来都做好和胡建仁当一辈子同事的打算了,现在好像胡建仁的执念也了了,能去投胎了?

 

胡建仁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发出金光,不受控制的朝着周荣飘去。

 

从他兜里掉出一张照片,飘落在地,那是八十岁的周荣,和八十岁的胡建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并肩坐着,十指相扣。

 

胡建仁这一刻明白,原来他的执念从来不是表白,而是看到自然老去的周荣。

 

从见到周荣的那一刻起,他的执念就了了。

 

周荣也愣住了,看着胡建仁朝自己走来面带笑意,金光闪闪中,他牵住了周荣的手。

 

“抱歉了荣哥,这次真要和你生生世世绑在一起了。”

 

“骗子!罚你下辈子还得在我旁边端茶倒水!”

 

周荣紧握着他的手,对方朝着那道小门走,前景纵然未知,但只要对方一起去,千难万险也不足惧。

 

金光一闪,他们就消失不见了。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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