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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十八年以后的你

Summary:

“玛丽安娜在临死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

皇历二〇一八年是个暖冬,潘多拉贡却在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薄雪,没有人知道恶逆皇帝的生日,没有人知道这一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参与2026年零镇接力活动,见微博@鲁鲁修的猫粮碗

Notes:

2026-09-28 EST
Written by 夕緗

致十八年后(已经不存在)的你——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玛丽安娜伸出手。残暴的欢愉尚且以残暴收场,辉煌的牺牲却予我仓促的结局,怎么可以不觉盛怒。心存暴怒,玛丽安娜伸出手,她的手指将要碰到那孩子了。

在极端的愤怒之中,她又好像快要笑出来,是一种欣慰之意。玛丽安娜以自己的双目看得清楚明白,冷冽的紫眼睛,这冬天出生的孩子的冰雪一样灼烧人的眼睛,时隔多年也鲜明得刺痛,这当然是我的孩子,这是和我一样无情决绝的,背叛了我的,我的孩子。鲁路修。

鲁路修。她多久没有叫出这个名字了,时隔多年是多少年?她多久没有见到面对面的鲁路修了,他又在何时变得这样瘦削了?(旁人要觉得心疼的吧。)身体仍然坚定,精神却一瞬恍惚。她还没有抚摸过这个鲁路修的脸颊。他今年多大了?(难道不是还没有长大成人吗。)长大成人,这个词有一种危险的气味,不可以允许它继续不安地撬动下去,长大成人,仿佛连接着什么极其恐怖、早应抹消、不能容忍的记忆。

我分明恨着这个孩子。玛丽安娜定了定神,赢得一次胜利。闪光的、不败的玛丽安娜。从我的肚子里生出来,就应该和我一起去死才对吧!这个儿女情长以至教自己几乎不屑又窃喜的,在后来很多年里满心为自己复仇的软弱的孩子(……她是于什么时候、在哪里看见的,又为什么会记起?),业已变成了如今并不熟悉的模样。

——她熟悉的鲁路修是什么样?

 

玛丽安娜拼命张大了眼睛,她想看清他,想对他伸手,想深深记住自己有多恨这个孩子。是的,她曾想起童年的鲁路修,不止一两个场景,不止一两次,于是近于鲜明如初近于熟稔在心;但那什么也不能证明。她从没有觉得那些回忆,或那些回忆里的鲁路修温馨可爱。在她还住在白羊宫的时候,似乎曾经有人称赞她是个好母亲,可是她不知道那种感觉算不算母爱,不,她从来没有过所谓的母爱,她从不喜欢那种感觉,看着一个小的生命而不知所措时,激素强加给躯体的化学命令只令人感到恶心,她绝没有,真的想要为人父母。只有那份厌恶感才是清楚无误的,唯一真实的记忆。玛丽安娜不肯闭上眼睛,她的视网膜里同时烙印着面前的这一个鲁路修和记忆里的许多个鲁路修,长大后的鲁路修怎么会是这么瘦削的,她还没有抚摸过这个鲁路修的脸颊,可是比起后悔没有摸到你的脸颊,还是更想要拉着你一起死啊,我的孩子怎么可以背叛我的愿望?

在已经要看不清鲁路修的面容之时,玛丽安娜咬牙切齿地想,早知道如此,我一开始就应该诅咒你,这个惹人厌的孩子,不知感恩的孩子,如此对待自己生母的坏孩子……

(真的有过那回事吗?在鲁路修长成后来那一个无人不知的聪明孩子之前,玛丽安娜看着幼小得令人害怕的他牙牙学语的每一个日夜。玛丽安娜不会下棋,不是她教会这孩子下棋,可是并非宫廷教师而是她教会了鲁路修识字;是她在一个晚春的午后,为了当时还会缠着自己说想吃妈妈做的布丁的鲁路修搅拌蛋液、奶油与砂糖的时候,回头看见鲁路修一个人安静地捧着一本书,看见他初次学会阅读的那一瞬。——真的有过那回事吗?)

这种伪装为记忆的幻觉毫无意义。早在一开始我就没有因作为母亲而喜悦过!我一定从一开始就诅咒着你的出生,玛丽安娜想,从你的出生到这个落幕我都不过是在扮演母亲的角色,一定只有你一个人轻信那份演出,在今天以前你根本不像我的孩子。我从没希望你活到今天。

玛丽安娜想:我要死了。她的回忆被拉得绵绵久远,玛丽安娜在快死的时候想了很多,她想起了很多。我做的一切明明都是为了人类未来的幸福,那个明天是更好的未来,我明明想过在未来,未来的你……

玛丽安娜闭上眼睛。身体在颤抖,精神却变得正常。手臂快要无力举起,眼前已经不得看清之时,皇历二〇〇〇年的潘多拉贡冬景色竟然如此清晰。

在她将要被这个十七岁的快要长大成人的她的孩子她的鲁路修杀死的时候,最后一次,玛丽安娜想要否认、驳斥,想要篡改什么,最后一次,她想要与谁(……莫非是,我自己吗?)争夺那个叙述权。就好像要宣告自己的异议一样,玛丽安娜微微张开了口;但是她没有发出声音。她没有阻止那个排山倒海的愿望从记忆之中安静冰冷地浮现。她的手没有碰到鲁路修的脸颊。

 

玛丽安娜在快死的时候想了很多,到最后她终于想起来了。皇历二〇〇〇年是一个暖冬,潘多拉贡偏偏在鲁路修出生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雪,雪仿佛覆盖了整个不列颠尼亚的大地,于是也覆盖了窗外的庭院,纵使今夜大雪纷飞帝都有人冻死,皇宫内怎么会有一丝寒冷,可是一定是雪太明亮了,明亮到好似要令人目盲一般啊,雪闪着寒冷的光,让这宫殿里也有了寒意。人们说十一皇子出生在初雪是很好很好的预兆,那一冬也再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而玛丽安娜在那一天只觉得冷,她觉得很累,战场上闪光的玛丽安娜,她在诞下孩子之后也会觉得很累。她紧紧地,轻轻地抱住了比骨瓷还要洁白还要脆弱的鲁路修。好担心她的鲁路修会冷。玛丽安娜在临死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早在初为人母之时她已经心想,这太俗气又太软弱了,这会在以后每一个重新想起的瞬间令自己觉得厌恶,她那时就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庸俗的念头;可这愿望竟然强大过所有敌军的武器,令她无可抵御。 在皇历二〇〇〇年潘多拉贡的初雪落下之时,闪光的玛丽安娜,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玛丽安娜,被不列颠尼亚帝国的皇帝视为灵魂伴侣的运筹帷幄前程远大的玛丽安娜,她的心中仅仅充满了一个愿望,这愿望如有实体地让来自这颗心的血液流经的四肢百骸俱觉得酸胀而软弱,这愿望令她几乎想要祈祷。

她想,请让这孩子长大成人,让他幸福。

  

皇历二〇一八年是个暖冬,和米蕾·阿什福德在节目中所预报的一样。

皇历二〇一八年是个暖冬,潘多拉贡却在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薄雪,没有人知道恶逆皇帝的生日,没有人知道这一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Notes:

米蕾在那一天请假回了家,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做蛋糕这么难。利瓦尔去接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改装摩托车边上的座位有人坐上来不说谢谢自顾自看书,的幻觉。鲁路修的幻觉。

 

*一个很好笑的 bug:我,一开始写成了,因为是暖冬所以十二月初下初雪是晚的,这个逻辑,然后才发现纽约十二月初雪很正常、十一月就下雪才不正常(……)#五大湖乡毋宁以己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