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王昊哲躺在自己那间破出租屋的床上,身下的木板硬邦邦的,膈得他有些烦躁,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有股酸胀的火熊熊燃烧。
风从窗子外边吹进来,裹着些夏天独有的粘腻浮在皮肤上,后颈发烫,出了层细密的汗。
身侧躺着张钊,已经睡着了。
大概也只有他这种不怕热的体质才能在夏天的暖风里安然入睡吧,王昊哲心想。
他侧头看向张钊,男人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洁净,似是有些透明的趋向。
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像平静的水映在眼底。
他想起男人睡着前抵在他前端的细长手指,挑逗着蹭他屁缝的滚烫物什。
想起阴茎进入后穴时头皮发麻的爽感,想起男人挺腰时浑身血液里迸发的欲望。
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敢闭眼,怕一闭眼黑漆漆的梦里全是他们纠缠着做爱的画面。
王昊哲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慢慢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有些迷茫。
他跟好兄弟的男朋友睡了啊,在他和他男朋友日日夜夜躺着的床上。
这会不会有点太魔幻了些。
一切的发生好像有点太过于简单粗暴,单纯地就好像本来就该这样理所应当的。
男朋友不在家,饥渴难耐,于是找上了家里剩下的另一个男人。
他怎么就这么贱呢。
就这么无法忍受地想做爱,王森旭后天就回来了,真的有这么等不急吗。
这么想要一场颠鸾倒凤的性爱以慰藉自己空虚寂寞的内心以及湿淋淋的后穴。
郑永康晚点就要回家了。
被他发现自己最好的室友兼好兄弟和自己亲亲男友睡了他会怎么想。
把自己赶出去?那房租谁跟他们两个平摊。
要知道现在工作这么难找,竞争压力这么大,以他们破破烂烂的学历挣钱养家更是难上加难。
好不容易找到称心的合租室友……
王昊哲不敢再往下想了,越想越觉得这事好像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太可怕了。
理智和欲望在打架,你来我往的,大概生怕分出胜负。
身体里那股冲动又涌上心头,几乎要从喉头喷涌而出,王昊哲撑着床坐起身,对着地板无声的干呕,手指紧紧捏着洗得泛白的床单,试图抓住些东西以此献给上帝赎罪。
他不信教,只是觉得这时候得有个什么上帝之类的角色给他点安全感,让自己能有个自欺欺人的机会,说老天保佑啊菩萨保佑啊,就当我什么也没做吧,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人啊,总会犯错。
就像人这一辈子会发成千上万次呆一样,犯错是常态,是人活着的痕迹,没有人是完美的,人总是喜欢犯点小错误,对吧?
他问自己。
大概是吧。
到这里终究是后者占领了意识,仅存的一点点道德也就留在今晚用过的那只避孕套上了。
避孕套用完就丢了,理智什么的也跟着丢了,至少不是无套,对吧。
自欺欺人总是令人安心,王昊哲如是想。于是拿走张钊放在床头柜上的香烟和打火机,在客厅旁两平米的狭小阳台上点燃。
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这是王昊哲不常抽的牌子。
呛人的烟草混着点淡淡的薄荷味在呼吸道里弥漫开,沁着喉管里的每一寸软肉,终于是将体内的那阵邪火给压了下去。
后半夜的风终于是凉了下来,吹在脸上轻轻的,悄悄的,吹得树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看到树影婆娑之间,窗外逼仄的老旧居民楼下有个搭着脑袋背着包的少年疾步穿梭在楼宇间,脸上挂着写不完的疲惫。
那是郑永康,刚从酒吧下班回来。
手上的烟还未燃尽,烧出一截的烟灰落在指尖上,烫红了一小块皮肤。
王昊哲没动,鼻尖还萦绕着那阵淡淡的烟草味。
眼皮有点沉,王昊哲想睡觉。
可惜没如果,逃避现实可以解决问题的话他早就不用住在这破出租屋里了,大可以当个逍遥散人自由自在。
可惜现实是囚笼,他们都是笼中的囚鸟渴望自由缺怎么挣扎也没法走出这一片小小的天牢,为了生计奔波,为了能活在这片钢铁丛林地里有口饭吃。
郑永康在酒吧驻唱,他也就是个没名气的一百八十线小主播。
成天靠着别人赏饭吃,干这种行业的哪里有努力就有结果的说法,归根到底还是靠运气。
贵人赏识的运气,一夜爆红的运气,运气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虚无缥缈的,这些所谓的好运也就仅仅停留在白日梦里罢了。
晃神的功夫,出租屋生锈的铁门响了。
郑永康打开房门,带着满身的烟酒味,已经分不清是自己染上的还是别人沾上的了。
看见王昊哲在阳台捏着支快要烧到滤嘴的烟,愣了一瞬,在脸上挤出一个疲惫的笑,轻声道:“你还没睡呢?”
王昊哲喉头发紧,不知道怎么开口。直播间里那张涛涛不绝的嘴此刻像被缝上的口袋,数分钟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在此刻土崩瓦解。
他费力地在脸上堆出个笑来。
“这么晚才回来。”
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
王昊哲手有些颤抖,手里捏着的烟落到地上,忽明忽灭的火光还在燃着,烧着滤嘴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他呆在原地等着郑永康回话,像是等一场审判,等着罪之斧落下的那刻自己再也不必拉扯在自我欺骗里了。
偷腥的猫总是不知所措的。
02
“怎么了呀哲噶,今晚播很久吗?被人欺负了?”
郑永康看着王昊哲傻傻站在原地,露出来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上前一步踩灭地上没烧尽的烟蒂。
郑永康刚下班,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高原红。
酒吧驻唱很累,王昊哲知道他拼了命的唱好每支曲子,日复一日,就为了填补小时候那点破破烂烂的歌手梦。
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不是吗。
“我……”
王昊哲刚吐出一个字,身侧传来房门的响动,有人从房里出来了。
那是他的房间。
张钊身上穿着黑色的睡衣,头发有点乱,发尾翘起显得整个人有些慵懒。
他拖沓着拖鞋走过来,郑永康一看到他就眼睛发亮,呲着牙就一把搂住把男人拽进怀里,软乎乎地喊着钊哥钊钊哥哥,没发现任何异样。
张钊被他拽得弯了腰,有些无奈的笑着回搂住他的腰,应着他的话,说小宝,哥哥也想你了。
王昊哲抿着嘴站在旁边,半边脸映着阳台昏暗的白炽灯,另一半没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他看着面前两人,张钊发现了他的目光,回望着他,眼睛眨了眨,想说些什么,可是被郑永康拽着脖子腻歪也没法开口。
他突然特别想王森旭,特别特别想,从没那么想过。
想他永远弯着的笑眼,想他微笑唇的温度。想他口是心非的依赖,想他从没拒绝过自己的好脾气。
王昊哲不自觉地又开始发抖了,他被自己的思绪惊出一身冷汗,如果被王森旭这条野狗发现他干了这种事,他会发疯的吧。
于是他对着张钊摇头,一片黑暗里他不知道张钊到底有没有看见。
王昊哲脚步虚浮地跌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深深插进自己的头发里然后绞成一团。
自责在此时如狂风过境般摧毁了他的所有心智,王昊哲有点想哭。
他怎么这么傻呢。
他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小宝。”
张钊拍拍郑永康的脑袋,在他脸颊上献上一个香吻,两人这才停止如胶似漆的纠缠。
不过郑永康并没有停下他的嘴,转过身对着两人喋喋不休。
“我靠我跟你们说,今天酒吧有个哥们儿特别大方……他妈的今天好多人点我的歌我感觉他妈的我终于要熬出头了……”
郑永康咋咋唬唬地讲着今天上班时的趣事,话锋一转,又道:“哲噶你到底咋了感觉你怪怪的。”
“啊?没有吧,可能今天排位铺红地毯了有点没缓过来。”
“公主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很明显啊,眼神一直乱飘。”
郑永康只当是他受什么刺激了。
“啊哈哈哈……”王昊哲干笑。
“诶,张钊你脖子上是什么?”
郑永康一扭头,看见张钊被他刚刚扯乱敞开的领口下有几道红色的长条印子,此刻正拧眉注视着。
王昊哲也朝他脖子上看去,随即瞳孔一缩。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时他几个小时前挠的。
张钊弄得他太疼了,王森旭和他做爱从来都是服侍他一般哄着做的。他
实在是没忍住,做爱的时候胡乱在张钊身上抓了几把,不凑巧留下了几个特别明显的指甲印。
他还在想怎么把这东西掩过去,疯狂地给张钊使眼色,挤眉弄眼地有些狼狈。
谁曾想张钊一开口便是晴天霹雳。
“王昊哲挠的。”
王昊哲本人几乎要被吓晕过去了,感觉自己两眼一黑就要享福去了。
幸福者退让原则怎么到他这就他妈是跳崖啊,王昊哲内心一万个草泥马狂奔而过,脑海中的弹幕全是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已经分不清是在骂张钊还是骂他自己了。
郑永康又不是小屁孩也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个指甲印肯定不是正常情况下能挠出来的。
张钊和王昊哲平时也没有打闹的习惯,这更表示了这件事情的不一般,以及指甲印后蕴藏的桃色信息。
“你们做了?”
郑永康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为什么……”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低了几分,只是带着些微妙的颤抖。
张钊唇瓣刚动,就听王昊哲呜咽般的声音从沙发那侧传来。
“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康康……我就是太想王森旭了对不起…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对张钊没有那种想法……对不起康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王昊哲捂着脸,他本就不大的骨架,此时缩成一团坐在沙发里更显得无助。
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脊背颤抖着无法停下。
郑永康见不得王昊哲哭,他印象里王昊哲一直都是一个很要强的人,面上嘻嘻哈哈云淡风清的,其实对谁都没有他对自己狠,就算再委屈也不会哭成这样。
当年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在网上被人喷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他也没这么哭过。
此刻听王昊哲声泪俱下地道歉,郑永康有些无措。
没有恼怒没有质问,郑永康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身旁的张钊。
沉默的气氛如有实质,压在他肩头让他喘不来气。
“没事哲噶,就当帮了一个忙吧。我们不是就应该这样吗。”
03
为什么张钊大方承认,不是不爱,只是他太了解郑永康。
郑永康实在聪明就算再瞒,又能瞒过几时。
小孩就算面上不说心里也门清,等到他再提起这事那他和小孩就再没以后了。
他知道郑永康在性爱上接受度很高,有时做到兴头上也提起想尝试小众性癖。郑永康总是有些欲求不满吧,心里的焦虑、彷徨不安总要有些发泄的出口。
像烟酒或者是性爱,在欲望里沉沦时就是可以忘却那些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烦恼。
但是说归说做归做,这件事张钊其实也有些后悔。
是不是真的跨出这一步就让他们俩,抑或是他们四个人的关系无法回头。
冲动是很可怕的东西,它操纵着精神做着潜意识里想做的事。
最后是怎么收场的张钊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郑永康把王昊哲小心翼翼推回房间休息,然后粗暴地把推倒在沙发上,骑在他身上给了他一巴掌。
爱人柔软的掌心抽在脸颊的软肉上,没有疼痛只是细细密密的麻劲,带着点滚烫的热意。
他的眼镜不知道去哪了,模糊的视线里爱人皱着脸,指着他骂。
骂他不要脸,骂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骂他傻逼。
回到房间里郑永康像只回到巢穴的小兽,呲着牙对张钊漏出自己好脾气的另一面。
张钊没反驳,任由郑永康在他身上又掐又打。拥挤的沙发上郑永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张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屋里霎时安静下来。
“我死了我都不会不爱你的郑永康。”
张钊看着郑永康的眼睛,模糊的世界里只有他的眼镜亮得刺眼,像永夜的灯塔、深海里泛着荧光的水母。
正欲再开口,郑永康猛地搂住他的脖颈,一颗颗豆大的泪珠落下砸在他锁骨上,聚成小小的一片,仿若湖泊。
“你永远爱我的话,那什么都无所谓了。毕竟到了我们这个地步,情跟欲早就分成两块了。”
“我就说呀,活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只要有爱就够了吧。我们没有别的什么了,如果欲望能带来活下去的勇气的话,做了也就是做了而已。我知道你的心只在我这儿,我其实也没介意,但总得给我找点宽心的理由吧。住在这种地方还要事事计较,早就活不成了。”
郑永康突然笑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没开始,来日方长。
“哥哥你说你爱我好不好。”
张钊突然感觉自己眼眶发胀,模糊的世界里一片光雾之间郑永康跨坐在他身上,脸颊上亮晶晶的还在不停抽噎。
他在心里骂自己畜生,伸手抹掉郑永康脸上的泪,把他搂进怀里
“我爱你郑永康,直到我灰飞烟灭,再不入轮回为止。”
“我会爱你到世界尽头。”
窗外的天开始泛起白,灰蒙蒙的天取代了沉沉的夜。
新的一天又到了,那么旧事已过,都是新的了。
04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流挤着向前涌。王昊哲穿着一身纯色T恤站在出站口角落,手里握着手机,听筒传来男人的嗓音。
“妹妹我看到你了。”
“好想你啊。”
还没见到王森旭的人影,一只手就从身后伸来,将王昊哲整个人圈入怀里。
男人微热的气息打在耳后,熟悉的气息传进鼻腔,王昊哲不自觉地开始浑身颤栗起来。
“不认真哦,被抓住了吧。”
王森旭对他的所有物很是想念,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不放,任由周遭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
“死狗…快点放开好多人……”
王昊哲i人属性早已偷偷藏不住,耳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虾,一个劲地挣扎着推开王森旭的臂膀。
于是王森旭送开他的肩膀转而牵住他的手往前走。
指尖缠绕的温度顺着皮肤流向血液,再从血液循环进入五脏六腑,似乎灵魂都要染上彼此的温度。
王森旭其实离开这里再回来也没有几个日子,但可能就像古话说的吧,小别胜新婚,短短日子里积累的思念更盛,他满脑子都是家里小电视脸颊上的痣,还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臀。
灵魂的契合让彼此无法分离,命运的细线将他们以爱得最深的面貌捆在一起。
这是爱,疾苦日子里最后的慰藉。
走到地铁站已经很晚了,晚风吹着,王昊哲一边走一边踢着路面的小石子。
心里有事,王昊哲听不太清王森旭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
那晚身上的暧昧痕迹早就消得一点不剩,只是心里发虚,他觉得自己会先绷不住然后被王森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他不清楚这算不算出轨,他真的是欲望昏头才会干出这种事情。
多说无益,真的是死米其林老鼠的。
“在想什么呢妹妹。”
王森旭笑着眯眯眼。
“没什么呀哈哈,”
王昊哲干笑两声,他不会撒谎,就像郑永康说的干什么都一眼就能看出来。
脸上的表情僵硬地不行,王昊哲看见王森旭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搜肠刮肚想讲出一些不着调的话来缓和气氛,可惜他作为一个低智商低学历笨蛋,此刻大脑已经停止运作了。
“好妹妹,回去跟你算帐。”
-tbc
(前传我已经写完惹,过两天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