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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Bull”的霓虹招牌闪烁在街尽头。
Red Bull是这条街上的异类。没有包厢,没有需要预订的“VIP体验”。Red Bull由深色钢架内饰和彻夜的电子音乐构成。吧台上方挂着一排Red Bull罐子,银蓝色罐身反射出冷冽的银辉。喷漆在dj台后的墙面上随意的留下一行:“no if-ifs”。
这就是Red Bull。
轰鸣的dj让整栋楼的玻璃都在共振。dj台上,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背心的年轻人。伊萨克哈贾尔,Red Bull的驻场dj,兼万能工具人:“老板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而今晚的主角,正站在吧台后面,一脸不耐地擦着杯子。
“所以,这就是你们给我准备的生日惊喜?”维斯塔潘——Red Bull的调酒师——把一只杯子举到灯光下检查,“让我加班?”
“我今晚,应该在家躺着休息。”“你哪年生日不是在这儿躺着的?”哈贾尔头也不抬,低头认真的摆弄着设备;维斯塔潘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维斯塔潘在这里工作了快要十年,从一个初入此行的年轻新星,到现如今成为四届总冠军的调酒师。他调酒的方式跟他的性格一样:直接、高效、不废话。灵巧的双手翻飞,酒液和果汁齐下。你只需稍等片刻,银蓝色的雪克杯就会为你带来你从未感受过的味蕾狂欢。
Red Bull罐子在吧台上堆成塔形,一张黑色的贺卡摆放在一旁。
时针缓缓走向九点整,红牛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针织开衫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红牛躁动的音浪显然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走向吧台。
“呃,你好?”
维斯塔潘抬起头,认出了来人。亚历山大阿尔本。威廉姆斯小酒馆的调酒师。
威廉姆斯小馆开在街头,是一间小小的店面,白天卖咖啡和简餐,晚上变成温温柔柔的小酒馆。木质吧台、暖色灯泡、书架摆着旧书,角落里还有一台放着轻柔爵士乐的唱机——如果你不想被低音炮震碎耳膜,也不想穿着正装才能进门,只是单纯一时兴起的想安安静静喝一杯,那么威廉姆斯就是你的归宿。
“阿尔本,”维斯塔潘放下杯子,“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阿尔本把手上的袋子放在吧台上,打开,里面是一盒巧克力饼干,用模具压成卡通狮子的图案,“我自己烤的。卖相一般,但是味道应该还行。”
维斯塔潘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微妙。“怎么样?”阿尔本紧张地问。“……还行。就是,有点甜。”
“我按配方放的糖。”
“那就是你的配方有问题。”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你老爱挑刺。”
“我没挑刺,我说了还行。”
“得了吧max。你说‘还行’的时候,表情就像在说‘这什么玩意儿’”,阿尔本故意做了一个痛苦的狰狞脸,结果自己先笑了出来。
阿尔本是这条街上人缘最好的调酒师之一。威廉姆斯小酒馆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和退休老人,阿尔本几乎能记住每个顾客的名字和常点的东西。“你一个人来?”维斯塔潘问。
“嗯。卡洛斯本来想来的,但是他今天值班。”阿尔本说,“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生日快乐,别太想我。’”
九点半,红牛工业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在线条优美的手臂上,在红牛迷幻的灯光下,珍珠制的袖扣折射出虹彩,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夏尔勒克莱尔。法拉利清吧的首席调酒师。
法拉利清吧开在城西一栋红砖的老建筑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刻着黑色跃马的深红木门和几盏的壁灯。法拉利一直坚持着他们引以为傲的会员制:所以,如果你想进去,那就得有人推荐,还要通过审核。里面是木质地板、水晶吊灯、穿红黑马甲的侍者,冰块都是手工凿制的那种。法拉利清吧的酒单很少变动,跃马的每一杯酒都有自己的故事;在跃马,调酒是一场仪式。勒克莱尔也是那里最年轻的首席。“AUS23”是他的个人代表作:先入口是足以让口腔木然的冰,然后迸发的是橙皮的苦和交融雅文邑的野性的果香,最后擦入的意大利鲜柠檬皮和果汁、给这杯平衡酸甜和野性的酒点上灵魂。
“我没有收到邀请,”勒克莱尔径直走向吧台,把黑色木盒放在维斯塔潘面前,“但我还是来了。”维斯塔潘看了看那个木盒。盒盖上有一个烫金的跃马标志。维斯塔潘开玩笑的说“跃马标志禁止入内”,让勒克莱尔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你们法拉利不是最讲究规矩吗?会员制,不请自来这种事,符合你们的传统?”
勒克莱尔拉开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了下来,动作优雅。“原则上,法拉利的人确实不太做这种事。”他停顿了一下,“但传统这个东西,偶尔也可以灵活一下。”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一支肉桂棒、一个水晶古典杯,一枚打火机,和一张压纹的手写卡片。
“这是……”维斯塔潘拿起那支肉桂棒。
“教父,”勒克莱尔说,“跃马的一点心意。威士忌加冰,配上点燃后的肉桂。我今天亲自给你调一杯。”
维斯塔潘挑了挑眉。
勒克莱尔站起身,绕进吧台里。他从冰柜里取出一块方冰,放进古典杯,倒入威士忌,最后拿起肉桂棒,用打火机点燃一端。
猩红色火焰在肉桂棒上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勒克莱尔将燃烧的肉桂棒举在酒杯上方,烟熏的香气缓缓沉入酒液。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最后他把肉桂棒轻轻靠在杯沿上,推到维斯塔潘面前。
“生日快乐,Max。”
维斯塔潘端起酒杯,闻了一下。烟熏、肉桂、威士忌的醇厚,和一点点香草的甜交织在一起。“……这个不错。”他说。维斯塔潘放下杯子,看着勒克莱尔。“你还记得我们十五岁的时候吗?”“我们小的时候?当然记得。你那时候觉得我是个坏人。”“而你觉得我也是。”勒克莱尔端起自己的杯子——他给自己也调了一杯。红牛饮料加苏格兰威士忌,又加了点冰。“现在想想,我们那时候真是两个小混蛋。”
“现在呢?”
“现在?”勒克莱尔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伸了伸舌头。然后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认真的说“现在我愿意在调酒大赛上和你争锋相对,然后赛后一起喝一杯。这就叫成熟。”
维斯塔潘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谢了,Charles。”
十点整,红牛迎来一场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橙色卫衣的卷发青年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充满个人特色的荧光绿保温袋,后面跟着的青年频频向被前者撞到的路人道歉。
“MAX!生日快乐!我带了礼物!”兰多风风火火的在吧台前刹住车,好奇的环顾四周,“哇,你们这里好冷啊。你们这个工业风就是这样的吗?我觉得我需要一件外套。”
“大家好,”诺里斯兴冲冲的从袋子里掏出来一杯液体“这是我新发明的——‘木瓜特调’,哦哦哦我还没想好它正式的名字。木瓜汁、青柠、薄荷、还有一点点辣椒和魔爪。Max你快试试,”
维斯塔潘盯着那杯荧光绿色的液体。“这里面放了什么?”“我说了,木瓜汁——”
“我问的是,除了木瓜汁之外的那些东西。”“都是能喝的,我保证。”
迈凯伦Papaya,是整条街上拥有最多新奇配方的店。如果说跃马是古板的老派绅士,那么Papaya就是叛逆的潮流青年。Papaya的调酒单每三个月换一次,全部都是新奇的实验性特调。有些好喝得让人不禁潸然泪下,然而有的喝一口就想马上跑到马路上报警。
诺里斯又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拍在吧台上。“拆开看看!”,维斯塔潘打开橙色盒子。里面是一顶橙色鸭舌帽,帽子上用金色签字笔写着:“MAX,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输也还行的人。但下次我不会再输给你了。”
沉默。
“……Lando,你是不是喝多了才来的?”
“嘿!我现在清醒得很!”“那你清醒的时候写这种东西?”
“天哪老兄,今天可是你生日!”诺里斯一把搂住维斯塔潘的肩膀,然后被后者不动声色地推开。
“醉鬼,我还在上班。”
“你在自己生日派对上上班!?”
“这不是派对。”
“这当然是派对!”
皮亚斯特里在一旁安静地喝着勒克莱尔递给他的柠檬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诺里斯在试图骚扰红牛调酒师无果后,兴奋的开始向其他客人推销他的“木瓜灵感特调”,已经有两个人被那杯荧光绿色的液体吓得后退了三步。
陆陆续续的,其他人陆续到场。
今夜不设防,因为今夜是“Red Bull”的主场。
凌晨两点半,变换的霓虹终于调暗了。
哈贾尔在收拾DJ设备,偶尔发出一两声金属碰撞的噪音。诺里斯和皮亚斯特里已经走了,那杯“木瓜特调”最终只有他自己喝完了,然后诺里斯声称“下次会更好”。银箭的拉塞尔在十一点准时告辞,走之前还把空杯子放回了吧台,杯垫摆得端端正正。勒克莱尔最后临走喝的那杯老式让他脸上多了点红晕,走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当然,这位倔强的调酒师自己坚称那只是地板不平。
维斯塔潘坐在吧台后面,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一排空杯子,手里捧着一杯威廉姆斯小酒馆的“晚安热牛奶”——其实就是热牛奶煮开,又加了一点点蜂蜜和肉桂粉。
门口的行人开始变少,最后的一点点欢声笑语也逐渐淡去。
整个酒吧只剩下维斯塔潘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摆着那罐喝了一半的Red Bull。他不耐的拿起来灌了一口,被冷落太久的饮料已经挥发完了最后的气泡,变得过于的甜腻又无趣。麦克斯也只好再拉开一罐苏打水,又往里面加了点凿冰剩下的碎冰。
升腾起的气泡掩盖了开门声。
是卡洛斯塞恩斯。
他还穿着威廉姆斯的围裙,围裙上沾着一点咖啡渍和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黄油。
“嘿。”卡洛斯站在门口,耸了耸肩,“我知道我来晚了。”维斯塔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值班吗?”
“值完了。威廉姆斯这个点早下班了。”卡洛斯走到吧台前,把纸袋放在台面上,“Alex说你现在还一个人在这儿,我就想,那不行。生日派对可以散场,但寿星不能一个人待着啊。”
维斯塔潘盯着那个纸袋。“里面是什么?”
“你猜。”“我不猜。”
“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卡洛斯主动打开纸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盒子是普通的纸盒,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Max的生日蛋糕(正经版)。
维斯塔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巧克力蛋糕,不大,大概够两个人吃。蛋糕表面抹得不太平整,不过巧克力微苦的香气可不会骗人。
“你做的?”
“我和Alex一起做的。他负责配方,我负责搅拌。我搅了大概快要半个小时,手都要断了。Alex说你嫌弃他的饼干太甜,所以我又少放了点糖。你尝尝吧。”
维斯塔潘拿起旁边的小叉子,切了一小块。“怎么样?”卡洛斯问。
“……比Alex的饼干好。”维斯塔潘艰难的说。“从你嘴里说出来,‘比饼干好’就是米其林三星。”
“你少来。”“我还没来?我人都在这儿了。”卡洛斯又露出了那种让维斯塔潘忍不住想要捶他一拳的笑容。
“Carlos。”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而我是你的朋友。如果今天是你坐在威廉姆斯的小酒馆里,我过生日,你也会来的。”
……
维斯塔潘和卡洛斯陷入了一种毛茸茸的沉默。
一个窃笑突然出现在麦克斯的脸上。他迅速起身从吧台里拿出一把餐刀,切下一块蛋糕推到卡洛斯面前。“你也尝尝你自己的手艺吧。”
卡洛斯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他嚼着嚼着,表情变得很微妙。
“怎么了……”,看着卡洛斯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麦克斯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卡洛斯则做出了一个十分夸张的、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好像把盐当成糖了、就一小勺!我以为那是糖。。。”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空荡荡的Red Bull酒吧里,一个戴着围裙的西班牙人和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荷兰人,对着一个盐放多了的巧克力蛋糕笑得停不下来。
卡洛斯笑够了,拿起一听红牛饮料,和维斯塔潘碰了一下杯。易拉罐和玻璃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生日快乐,Max。”卡洛斯说,“明年我还来。”
“你明年肯定还是迟到。”
“那当然。与众不同的迟到是我的风格。”
维斯塔潘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点笑意。他从盒子里把那顶橙色鸭舌帽掏出来,扣在乱糟糟的脏金色头发上。卡洛斯故作审视的端详了一下,俏皮的吹了声口哨。
“我猜是Lando送的”“嗯”
“你戴着挺好看的。”“闭嘴。”
“我说真的。橙色很适合你。”“你再说我真的把你赶出去。”
卡洛斯举起双手假意投降,晕不开的笑意却还驻足在西班牙人脸上。“Max。”
“嗯?”“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今年会比去年更好。”
“你每年都这么说。”
“因为每年都是真的。”卡洛斯说,“而且今年不一样。今年你看起来……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更放松了。”
维斯塔潘没有立刻回应他。他只是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饮料,等着那些爆裂的气泡在喉管里留下的最后一点点痒意也消散。
“你也该回去了。”他说,“Williamses明天还要开门。”“嗯。”卡洛斯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塞进他提来的纸袋里,
卡洛斯推开门,十月的夜风溜了进来,带着九月底的凉意。
Red Bull的门在身后合上。
霓虹灯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