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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10-01
Updated:
2026-10-01
Words:
6,052
Chapters:
1/?
Kudo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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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52

【宾权】还童记

Summary:

*一些大权小宾,时间线在电影结束后,二人未成仙前提
*大概是双向暗恋,吕洞宾心动且自知,钟离权心动却不自知
*部分私设🈶,若有ooc致歉
*轻松日常搞笑向,微煽情。终南山师徒请和好吧!

一觉醒来发现冷酷师弟变成小孩了怎么办?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还童

Chapter Text

日落西山,几朵乌云阴阴地笼着地,天色逐渐暗下来,似乎快要落雨了。风息云涌,天气有些闷热,钟离权站在茅草屋外,手上不停摇着芭蕉扇。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新住处——一间小破屋,屋顶稀稀疏疏盖着一层茅草,隐约可见天光。墙是黄泥和着石头砌的,几根歪七扭八的粗木顶撑在屋子两侧,左高右低,活脱脱一个摇摇欲坠的危房。

几个月前,蓬莱扒仙从杨戬手中偷走了琉璃灯。犯下此等大罪,钟离权估摸着他们都得上天庭通缉令。八人各奔东西,为了掩藏自己的踪迹,离开终南山后,钟离权没有回蓬莱那个遍地都是神仙的地方,而是在山下随便找了间荒郊野岭的破屋子住。

房子破是破了点,好在人迹罕至,他在这儿也躲得清闲。自从亲手将琉璃灯偷回后,钟离权对雨天的恐惧就没那么深了,只不过有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回避。他早早回了屋,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将老旧变形的门窗关上,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发起呆,思索着要做些什么度过夜晚。

先是淅淅沥沥的几滴,再是一连串的雨水打在茅草上,噼里啪啦地落地。天边闪过几道白光,沉闷的雷声轰隆响起,雨越下越大,天彻底黑了。钟离权扯过堆在床脚的薄被,胡乱盖在腰间,正打算凑合着去梦中与周公相会,屋外却传来了赘重的脚步声,随后,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破败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摇摇欲坠,吓得钟离权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看了看四周,随手抄起一把椅子朝门口走去,似乎有个人影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钟离权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走到门的侧方,高高举起了椅子,若是有人强闯,他就先下手为强,给来人的脑袋开个瓢。可他举了半天,门外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连绵不断的雨声。钟离权纳闷极了,他将椅子放下,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房门。

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倒了下来,直直摔进钟离权的怀里,把他吓了个半死。正当他打算将这人丢在地上时,这不速之客的头一歪,露出了半张俊秀的脸。钟离权看着眼熟,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将那人的脸摆正,双眉入鬓,凤眼朝天,不是他的好师弟吕洞宾又是谁?

按理来说,钟离权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如今的住所,他这师弟又是怎么找到他家门口的?

还没来得及多想,钟离权突然发觉自己怀中这人的体温高的有些不正常,哪怕隔着吕洞宾湿透的衣袍,他都能感受到布料下那滚烫的身躯,像个火炉一般。钟离权一脚踢上门,扛着吕洞宾回屋子,把他放在床上,毫不客气地将他湿漉漉的外袍裤子脱了个干净,只留下没被浸湿的中衣和裘裤。他将自己那薄的可怜的被子给吕洞宾严严实实地盖好,思索了一番,又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再盖了一层。

钟离权伸手摸了摸吕洞宾的额头,嚯,好家伙,烫的可以煎鸡蛋。他这师弟原先生的白净,发起烧来,脸便红成一片飞霞。如今躺在床上,眉眼紧闭,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显得有几分脆弱。钟离权没什么照顾病号的经验,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他半拖半拽地把吕洞宾从床上捞起来,给他喂了点水喝。又起身去装了盆干净的凉水,拿了块布浸湿浸透,给吕洞宾擦了擦脸和脖子。做完这些,他才终于有空坐下来好好看看他这位好师弟。
有些瘦了。钟离权忍不住皱眉,看着吕洞宾苍白的脸,长叹一口气,认命地继续照顾他,喂水,擦脸,掖被子,反反复复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

“钟离权……钟离权?醒醒……钟离权……”

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钟离权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昨夜照顾吕洞宾照顾了很久,不知何时就趴在床边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向床榻。

嗯?怎么有个小孩在床上啊……等等,小孩?

钟离权残留的睡意顿时无影无踪,他跪趴在床边,和坐在床上的小孩面面相觑。原本躺着吕洞宾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坐在凌乱的薄被里、穿着明显大了好几号的中衣的小男孩。

“不是,你这小孩谁啊?怎么在我家?”钟离权惊慌失措地瞪着他。面前的小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钟离权却似乎在他脸上看到了可以被称作无语的神色。

小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钟离权,眼睛没有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这小孩说出来的话里带着点淡淡的挖苦,颇有些不符合年纪的成熟,音色却透着几分孩童未脱的稚气。

不对,这熟悉的语气。

钟离权仔细打量起这个小孩。细长的眉毛微微扬起,上挑的凤眼又大又亮,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隐约可以看出将来风姿卓约的模样,他摸着下巴想,这孩子怎么越看越像吕洞宾……

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出现在钟离权的脑海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孩子,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你你……你不会是,吕洞宾吧?”

小孩双手抱臂,定定地看着钟离权,老成的动作和稚嫩的脸蛋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事情还要从好几天前说起。

吕洞宾离开蓬莱后,依旧在各地之间来往奔波,扶危济困。十几日前,他听闻附近的济州城中有蛇妖出没,专在午夜时分吞吃落单的行人,如今已有数十人葬身蛇腹。他即刻动身前往济州,在城中蹲守了好几日,果真在某日夜中见着了一条粗十余围的巨蛇。

这蛇眼露凶光,所经之处腥臭逼人,通身散发着一股凶煞之气,恐怕真如传闻所说吃了不少人。吕洞宾拔剑与它缠斗许久,未曾想这蛇妖狡猾异常,边打边退回了它的老巢——济州城外,泗水山上。月黑风高夜,几乎教人看不清脚下的路,山中又多杂草树木,地势险要复杂,害的他与那蛇妖周旋至天明,才堪堪将它杀死。

未曾想下山后不久,吕洞宾便若有若无地感到四肢酸软无力,不似普通病症,他隐隐觉得不对劲,症状却越来越重,他先是发起高热,随后是头痛欲裂,浑身的骨头仿佛被万蚁啃噬。

他多年来孑然一身,于是在昨天夜里,走投无路地敲开了钟离权家的大门。

钟离权听完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个缩小版的吕洞宾:“可是你与那蛇妖缠斗时被它咬了一口,中毒了?”

吕洞宾摇了摇头:“未曾被它咬过。”

单听吕洞宾的描述,要是真被那蛇咬一口,怕是他当场就命丧黄泉了,还能让他撑着来找钟离权?就算真是被蛇咬了,哪里有蛇毒能让个大男人返老还童的?

“嘶……那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钟离权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在终南山上修习时东华帝君讲过的仙草仙果,有这般功效的极为少见,就算有,这种稀世奇珍,那群神仙们肯定眼巴巴地宝贝着呢,不能轻易让凡人捡去吃了。

吕洞宾又摇了摇头:“除了我自己带的干粮,没再吃过别的东西了。”

钟离权长叹一声:“哎呀呀,师弟啊师弟,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说着,他拿起一旁的茶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吕洞宾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了什么。

“虽然我不曾吃过什么东西,但我似乎,喝过水。”吕洞宾皱着眉,小脸紧巴巴地缩成一团。钟离权看着好笑,忍不住伸出手掐他的脸蛋:“说的什么话,做人还能不喝水呢?”

吕洞宾不轻不重地拍掉钟离权的手,严肃道:“不是普通的水……是我在泗水山上打的水。我杀死蛇妖后要下山,刚好在山腰发现了一个泉眼,那时我的水囊空了,就打了些泉水喝。”

神仙们喜欢挑洞天福地做自己清修的府邸,妖怪们自然也喜欢挑些风水宝地做老巢,那蛇妖既然盘踞在泗水山,想必这座山上一定有一些过人之处……比如,吕洞宾遇见的那处泉水。

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角落的布包,那是吕洞宾的行囊,昨夜钟离权将他背进房时随手就把东西丢在了一边。钟离权起身走向墙角,在那个小包裹中翻找一番,很快便发现了一个半满的水囊,摇一摇,还能听见闷闷的水声。

“你说的就是这个?”钟离权举起水囊晃了晃,敛去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

吕洞宾点头,钟离权拔出囊塞,刚想往手心倒点水仔细看看,就被一只小手按住了。

“不要直接倒在手上。”吕洞宾皱着眉说。

现在还不知道这泉水究竟是何来路,生效的途径又是什么,他不能让钟离权拿自己的身体去试。

钟离权轻笑一声,也不恼,起身去桌上拿了个空杯,将水倒进了杯子里:“好好好,不碰不碰。”

他这师弟平日里就爱冷着张脸,心却是软的,这爱操心的性子,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杯子里的水清冽澄澈,钟离权凑近杯口闻了闻,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再怎么看都只是一杯普通的水。

在人间摸爬滚打了太多年,钟离权早就将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忘了的个一干二净。最了解这些东西的人,他认识的也就一个铁拐李……韩湘子那小子也算吧,可是自从蓬莱一别,这几人的行踪就没人知道了,他有些遗憾地说:“要是老李或者箱子在,说不定还能帮你看一看。啧啧啧,师弟啊,现在可该怎么办?”

吕洞宾拢了拢快从肩上滑下去的中衣,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他垂下脑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不知道。”

一个脑瓜崩在吕洞宾的脑门上炸开,疼的他用双手捂住额头,瞪了钟离权一眼。钟离权拔高音调,戳了戳面前小师弟的脑袋:“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这装深沉!”

无视了吕洞宾的眼刀,钟离权去灶台找了块他昨天买的烧饼,递给吕洞宾:“事到如今先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这返老还童的事待会再说。”

离开泗水山后,吕洞宾便没有进食了,如今正好腹中空空,他从善如流地接过比他脸还大的芝麻烧饼,默默坐在榻上啃了起来。钟离权撑着脑袋看着吕洞宾,师弟长大后身子骨颀长又结实,可面前这孩子却瘦的和竹竿似的,怕是风一吹就飘走了。

瘦,真是太瘦了,他刚刚怎么就没发现呢?早知道昨天就不省钱买芝麻烧饼了,买两个羊肉烧饼来给他师弟吃吃多好。

钟离权决定等会就去终南山下最热闹的集市买点荤菜回来。

不过说到终南山,反倒是让钟离权想起了一个人——他和吕洞宾的师父,东华帝君。

对啊。钟离权的眼睛亮了亮,他虽然没本事,但他师父有本事啊!东华那老头活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的,又是个神仙,肯定知道吕洞宾为什么会变成幼童模样。

况且前不久他才回过道观一趟,和东华见了面,前尘旧事,误会隔阂已消,想来他也不会对吕洞宾冷眼旁观。
“师弟,有个人或许能帮上咱们。”钟离权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我们回终南山,去找师父,让他帮你看看,怎么样?”

吕洞宾停下了啃饼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喂,喂?你听见我说话没?发什么呆呢。”钟离权伸手在吕洞宾眼前晃了晃,吕洞宾回过神,有些仓皇地点头:“……可以。”

几粒芝麻粘在吕洞宾的嘴角,配上他有些呆愣的神情,看起来倒真像个孩子了。钟离权的心中突然诡异地生出了些许怜爱,抬手将他的嘴角擦干净,随即打量起吕洞宾身上这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

这衣服吕洞宾现在肯定是穿不了了,钟离权想了想,去柜子里拿了几件自己的旧衣,往吕洞宾身上比划了两下。

“干什么?”吕洞宾被他突然的举动弄的有些无措。

“给你改衣服呗,你这衣服现在肯定穿不了了,总不能让你裸着出门吧?”钟离权大致看了看吕洞宾的尺寸,操起剪刀和针线就开始缝衣服。吕洞宾坐在一旁看着,有些淡淡的吃惊,倒不是说钟离权缝的有多巧夺天工,只不过手法看起来出人意料的熟练。

毕竟钟离权在人间生活多年,身上又被下了一世为贼的诅咒,兜里基本上没有几个子儿,日子自然是过的扣扣搜搜的,像缝补衣服这种活,他早就不知道干了多少次了。

钟离权草草改了套衣服,虽然大小还是有些不合适,但至少可以让师弟勉强穿着出门。他将衣服丢给吕洞宾让他换上,随后简单收拾了下行李,顺便将那水囊也挂在腰间,就准备带着吕洞宾上山去了。

山中树林绿意盎然,越往上走,四周一片云雾缭绕,恍若仙境。踏过山间千百道阶梯,二人终于来到了道观前。钟离权带着吕洞宾推开了古朴的大门,走入道观,院子里静悄悄的,四处散落着些许落叶,似乎没有人去清扫。

一个小道童倚在旁门的门槛上打盹,听见开门的声音,揉了揉眼睛,看向来人。下一秒,他像只兔子般蹦起来,向院内跑去,大声喊:“师父!师父!大师兄回来了!”

钟离权徒劳地伸出手想叫住那道童,让他别这么大声嚷嚷,还怪难为情的,那小孩却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吕洞宾挑了挑眉,有些揶揄地拉长调子,细细念着:“大……师兄?”

钟离权浑身一激灵,自从他被逐出师门,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他,连吕洞宾基本也是直呼他的大名——虽然他总是师弟师弟地喊人家。他笑骂一声,不痛不痒地拍了下吕洞宾的后脑勺。

吕洞宾刚想还嘴,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素白的身影,他默默整了整身上不太合身的衣服:“师父。”

东华帝君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院内,静静伫立着,如一棵傲雪凌霜的松柏,饱含沧桑的双眼扫过二人,不怒自威。钟离权在心里暗暗吐槽这老头过了这么多年居然一点都没变,还这么爱摆谱。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腰弯了下来,拱手行礼:“师父。”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两人不约而同地站直了。东华帝君稍稍俯下身,与变成小孩的吕洞宾老眼瞪小眼,钟离权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刚想解释这小孩其实就是您老的亲亲徒弟吕洞宾,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东华帝君打断了:“钟离权,你这个做师兄的怎么带你师弟的?看看你给洞宾穿的什么东西!把你师弟弄的像个小叫花子似的!”

钟离权张目结舌,你你你我我我的说不出一句话。东华帝君摆摆手,叫道童带吕洞宾去换衣服。钟离权眼睁睁看着他亲爱的师弟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随后便跟着道童消失在院内。

师弟,别走啊!钟离权在内心深处一边伸出尔康手一边大喊,但显然吕洞宾是听不见的,他只好僵硬地转过身去,对着东华帝君扯出一个笑容:“哈哈哈师父,其实……”

东华帝君抬手止住钟离权的话头,叹了口气:“不必多言,说说吧,你师弟怎么会变成那样。”

插科打诨的话被堵在喉咙里,钟离权叹了口气,解开腰间的水囊,递给东华,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东华帝君拔出囊塞,往掌心倒了点水,细细查看一番,得出了结论:“你师弟怕是误饮了难老泉的泉水。”

泗水山上,难老泉水,服之,发白更黑,齿堕更生,身体润泽,老翁还成少年,常服长生不死也。

吕洞宾就是不小心喝了难老泉的泉水,才会返老还童,从青年变成幼童模样。

幸好他师弟没多喝,要是喝多了,岂不是要变成婴儿?钟离权这般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师父,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钟离权搓着手问。

东华帝君的答复让钟离权放下心来。泉水性阴,只需每日正午时分让吕洞宾以东华帝君的灵力为引,运功调息,辅以天材地宝熬制的药汤,将难老泉水的效性逼出,反复七七四十九天后,吕洞宾便可恢复原来的样貌。

七七四十九天里一日不可间断,否则立刻就会功亏一篑,也就是说,他们得在终南山上留一段时间了。

钟离权有一种想逃下山的冲动。倒不是说他不想陪着吕洞宾,主要是他实在是不想和东华久居于一处。

虽然他已与东华和解,可真的叫他回道观……就在钟离权纠结之时,东华帝君开口了:“这四十九天里,你这个做师兄的,就呆在山上陪你师弟,哪都别去。待会见到你师弟了,和他说清楚这事。”说完,还没等钟离权开口,东华帝君一挥衣袖,施施然离开了。

这下好了,东华亲自发话,真躲不掉了。钟离权咬牙切齿地决定待会见到吕洞宾一定要先将他揍一顿,以前他打不过,如今吕洞宾变小了还不是任他搓圆揉扁?

“大师兄,跟我来。”一个小道童规规矩矩地向钟离权行礼,钟离权记得他。上次来,就是这个小孩和刚刚那个带走吕洞宾的小孩陪在东华身边。

终南山曾经可是凡人挤破了头都想进来的仙门,想当年,钟离权的师弟师妹们多的数都数不清,如今,东华门下的弟子却只余两人。

其实前不久他回终南山时就已经发现了,道观比起十几年前安静了不少——准确来说是沉寂,如一潭死水般无波无澜,俨然一幅萧条落败之景。

钟离权跟着道童的脚步穿梭在熟悉的游廊内院,恍惚间想起自己年幼时在终南山上修习的时光。那时他课业、武艺、仙法样样第一,师弟们总爱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转,他倒也不客气,最喜欢拍着胸脯吹牛皮。那样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一去不复返了。

那样的终南山,终究也一去不复返了。

钟离权时隔多年再次回到道观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当年做的事究竟引发了什么样的后果。

当然,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去偷玉净瓶布雨是错的,如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依旧会选择这么做。只不过……

只不过,他当时不该一怒之下将玉净瓶摔碎的,也不该那样和东华说话。

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观音大士的法器、象征着三界和平的至宝,让他当年一个小小道童摔了算什么回事。

那时候钟离权不懂,他被愤怒冲昏了头,一心只想着自己做了好事却被责罚,满肚子都是自个的委屈。直到他下山,离了终南山的羽翼,亲身体验遍这人间的虚与委蛇,他才慢慢回过神来,自己当年做的事怕是够天庭将他杀个百遍千遍的,结果最后东华也没狠下心动手,下了个诅咒把他赶出去了。

是啊,想来这事本得搭上钟离权的一条命的,可东华没让他偿命,那这条命,便该由东华这个做师父的替他去还了。

钟离权悄悄打量着路过的一砖一瓦,比记忆中的老了、旧了、破了,他强迫自己在人间装作没心没肺地活了许多年,如今心中久违地涌起了一种名为“内疚”的情绪。

东华拿整个终南山,为他偿还了他欠下的债。

做乞丐的日子里,钟离权不是没怨过东华,别说东华了,有时他连自己都恨,快要饿死在街头的时候,他也迷迷糊糊地想要是自己当年不多管闲事就好了。可是当他再一次推开道观大门,看见那个鹤骨松姿的东华帝君弓着身子,趴在香案前一遍又一遍地写着解咒,地上堆满了凌乱的符篆时,钟离权心里头存着的那点怨恨,突然轻飘飘地烟消云散了。

“大师兄,到了。师父说,这几日您便住在这。”道童的话打断了钟离权的思绪,出现在他眼前的居然是他当年住过的弟子房。钟离权哑然失笑,他俯下身子揉了揉小道童的头,道了声多谢,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Notes:

会尽快更新,这篇不会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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