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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美睁眼,头上浮空车正掠过头顶。她低头,夜之城的高楼大厦,如蚂蚁般的人群尽收眼底。
她愣了好一会,脑中最后的记忆是小北斗地堡的核心,V抚着她的脸,拔掉她颈后插线的前一刻。那时她已然没有力气抬手擦去对方的泪水,只能任凭它滴落地面。
那之后的记忆是一片虚无。宋昭美以为自己早已坠入死亡,谁曾想继19岁被FIA招募,31岁空天一号被汉森的导弹击中后,造物主又给她开了个玩笑:现在她变成了一只鸟。一只在夜之城的,货真价实的鸟。
观测高度明显与她的身高不符,抬手却发现抬起的是羽毛,张嘴吐出是鸟鸣,叽叽喳喳。还来不及对着这个愚蠢的造物主发火,身体结构先一步做出反应,随意张开的翅膀没办法保持平衡,宋昭美下意识依赖人类的习惯,用那两根细腿跳着走。
前特工小姐学习速度很快,在坠地两次后就学会了如何使用自己的新翅膀。她漫无目的地起飞,在空中盘旋几圈,选择飞进一扇没关好的窗户。
桌上的电脑正敞开着。失去十指的小鸟对着键盘一筹莫展,最后选择用鸟喙一下一下敲击。希望这个键盘不至于坏掉,她抱歉地想。
距离她死去,时间过了多久?世界发生了什么?鸟喙敲击键盘的速度停顿了一下。她......V还好吗?
她不知道自己对V是什么感情。爱可能说不上,养成一个习惯都需要21天,她们在狗镇真正相处的时间还没这个长。恨,也不彻底,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很多可以杀了V的时候没有下手,在地堡时不想她被自己伤到,只想将她推远,在言语上埋怨她。
宋昭美想叹口气,只能发出微弱的呼呼声。她用力闭了闭眼,将纷乱的思绪赶出,专心在网上找自己没死,反而变成一只鸟的原因,甚至羽毛毛色还和以前的发色一模一样,就算把她送回布鲁克林公寓楼下的理发店染,也不能染出一样的颜色。
半小时后,宋昭美终于在一个都市传说论坛里找到了一个贴子:死去的人如果怀着遗憾,会在一段时间后变成一只鸟,它可以去到心上人的身边,在三十天内没有被认出来,这只鸟的灵魂将一直被困在鸟身中;倘若被认出,她将恢复原形。
论坛里的其它用户显然对这种没有故事的都市传说不屑一顾,只有零星几个点赞,甚至连一条评论也没有。宋昭美反而陷入思考中。心上人?纵观她的人际关系,能称为朋友的都不多,更何况能被冠以“心上人”这个名号的角色。她摇摇头,这种都市传说应该在20年代就毁尸灭迹,而不是还放在网络上误导一只鸟。
没法解决上天给她开的恶劣玩笑,她只能开始搜索在她死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嗯?“独狼佣兵闯入荒坂塔”“荒坂赖宣的办公桌惊现亚当重锤的头”“现任来生女王出炉,罗格交接权力棒”
她怀疑是鸟类的大脑无法处理文字,不然无法解释在看到这些新闻标题后两眼发黑的原因。宋昭美点进第一篇,一个熟悉的单字母夹杂在正文内容中,”V“。
她想起V的情况,和之前的她比简直不相上下,当初在狗镇连上Relic的那瞬间,看到佣兵的生命体征她心里一惊,可以说V的身体和癌症后期病人没什么两样。现在新闻告诉她,一个病人拖着快死的身体,独自一人冲进荒坂塔把亚当重锤杀了还全身而退?
宋昭美顾不上什么都市传说,什么离谱新闻了,她火急火燎地飞出窗口,循着先前在夜之城驻守的模糊印象,迷路了至少四五次才找到来生小小的入口。
落地后宋昭美已经开始后悔。她的毛色很招摇,挤进人群只为找一个人,这样的风险不亚于把自己的脑门直接怼在枪口下,然后就被拿去做N54新闻明早的头条素材:”2077年夜之城继《鸟类灭绝法》后再次出现活鸟!“顺便再宣传一下生物科技的防疫套装。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躲在地下室昏暗灯光的阴影里,用两条细腿缓慢往前。还没等她看见吧台,门口把守的佣兵已经发现了她,枪口瞬时对准了小鸟。
好了,宋昭美无奈地闭眼,才没多久猜想就要被验证,这下真的要死去了。这辈子到底有多少事是处于掌控中的?可能只有对自己死亡的预测吧。
但预料中的枪声没有响起,一道清朗干脆的嗓音让周遭霎时安静:”把枪放下。说过多少遍不要随便在这里拔枪?再让我看到一次就从这里滚蛋。“
她睁眼,看到V,看到她的发色还是那抹滚烫的红。先前用枪指着她头的看门佣兵沉默地把枪收下低头,V转过头上下打量起地上的鸟,眼神停在她身上的羽毛。她知道自己的毛色将V的目光钩住。下一秒宋昭美被一只体温稍高的手捉住,放在手心托着,手的主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来生,她身后的酒吧再次恢复喧哗,仿佛从未有过刚才的插曲。
宋昭美被V带上早在门外等候的德拉曼,车门一关,本就凝固的空气在密闭的车厢里变得愈发沉默。屏幕里的德拉曼适时出现:”下午好V,欢迎使用德拉曼出租车服务,请问你的目的地?以及我需要提醒你根据法案《鸟类灭绝法》......“
”好了阿德。“V打断了还想要继续往下说的AI,窝在V手心里的小鸟想要大声抗议,却只能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善解人意和鸟意的德拉曼被打断后再次提问:”请问目的地是?“
”谷地区的公寓吧。“V说完便扭头看向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将玻璃中反射的表情和眼神也遮住,被托在手心的小鸟也被轻轻顺着毛抚摸。
宋昭美被摸得昏昏沉沉,抬头去看V表情这件事也被另一件事替代,原来V的手体温这么高。宋昭美想起和V为数不多的触碰,一只手可以数出来。一次是在宝石青被碰了肩膀,两次她用Relic投影和V的手交叠,最后一次是......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想知道,如果真的可以和V双手交叠,会是什么感受?
还没等她多想,车已经开到公寓。小鸟迷糊间听见V对她说:“以防你被发现,只能委屈你在我口袋里待一会了。”下一秒她被塞进V胸前的衣兜,体温,气味,心跳声瞬间冲进她所有感官。
宋昭美清醒过来。和V的距离从未如此近,太贴近胸腔,心脏跳动如雷鸣贯耳,她没法辨别到底是自己的还是V的,是靠太近所以声音被放大,还是情绪被放大?
再次被V的手捉住,这次被放在了稍显冰冷的吧台上。宋昭美环视了一圈公寓,复式LOFT,不大不小,有生活痕迹,不是V临时起意来的备用安全屋。
她向V的方向看去,刚从酒吧里出来的人从柜子里又掏出一瓶酒撬开,倒入酒杯。V在吧台边坐下,手指摩挲着杯口边沿。就在宋昭美以为这份沉默会一直持续到V再次出门时,V开口了。
”你的羽毛颜色我没在鸟类图鉴里查到类似的,倒是有一个认识的,“V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是雇主还是朋友呢,总之是认识的人,她的头发颜色和你一样,那颜色很衬她,一开始想到给她头发染这个颜色的人真是天才。“
”这一杯敬理发师。”V举起酒杯,向小鸟的方向示意。
宋昭美听到这句话要笑出声,可惜小鸟只能发出几声短促又尖锐的鸟鸣以表笑意。她以为V有多镇定,原本她还在思考,跳窗出逃这尴尬还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大。现在看来还是不用了。
V放下了酒杯,还在看着她。宋昭美回忆起FIA培训时上的微表情解读,也看不出眼前的人在想什么,眼神只有一片平静。
宋昭美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V。
那时候佣兵蹲在狗镇门口深呼吸,缓缓抬头,她才第一次看清v的脸,把她和NCPD数据库里的证件照,迈尔斯办公桌上的报告贴的小照片对上。呼吸声沿着Relic在她脑内炸开,她对上V的眼睛,痛苦、疲惫、震撼和不解交错。
凳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将她拉回现实。V起身离开吧台,在冰箱里夹冰块进酒杯。进了室内的V已经将外套脱下,露出添了新伤的手臂。
宋昭美看着那些伤,想问问她:“在我死后,你还好吗?”
在那平静之下你杀死了什么?又丢掉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