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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许鑫蓁并不习惯痛苦,也不习惯长长久久地仇视一个人。
这可能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家境殷实,父母恩爱,姐弟和睦,在步入职业前成绩也还说得过去,身为一个竞男,居然还考上过高中,简直是响当当的学历。
走上青训道路后他也没有被埋没在人海,对抗打野都玩得来,一手法刺中单更是出神入化,尚未打上首发就值得被说一声“许九尾,你很有名”,在xq二队也有着值得交心的朋友,芥蒂、晨羽、钎城……
钎城。
好吧,虽然许鑫蓁不习惯痛苦,但必须承认,他确实有很多痛苦是和钎城一起经历。
或许是人生前期太一帆风顺,一二队内战胜利成了转折点。有时候被网上的恶意压得透不过气时,许鑫蓁会开玩笑:“当时只说谁赢了谁打首发啊,怎么没人告诉我这是世界第三次大战。”同样被骂得很惨的钎城接过嘴:“那提前告诉你,我们不就要畏战逃跑了吗。”许鑫蓁作势锤他一拳,笑着骂:“队里出了五个混子怎么玩。”
怎么玩,不怎么玩呗,第一次被跳拍、第一次被让二追三、第一次被网暴式围剿,这样痛苦的第一次你怎么来许鑫蓁就怎么反击,时好时坏的运气里许鑫蓁觉得管那么多呢,爱拍不拍爱骂不骂,老子又没做错。
偏生钎城是一个爱管很多的人,在同样臭屁的年纪里那一个内敛温吞的人会在镜头扫过时主动向他伸出手等待击掌,会在赛场下强硬地息屏满屏恶语的手机,装傻说:“尾子,你等会去健身房不,我们一起。”
这一起就变成了接下来几年的形影不离,钎城在他生命里不再只扮演着名为“钎城”的队友,而转变成了一个他无法定义的重要之人。
钎城变成了周诣涛,在许鑫蓁自己都说不清的时候。
可能是在赛场上钎城配合他打出完美击杀的时候,可能是在赛场下钎城蹲在他身边和他分食外卖的时候,可能是赛前钎城怕他冷把外套给他穿的时候,可能是赛后钎城在采访上笑着说“漫画里我心目中的男主角”,而他一边笑得乱糟糟,一边觉得,其实他家射手也很帅吧的时候。
不知道,很奇怪,回忆起痛苦来,那些恶心的感觉简直恍如昨日,但一旦试图提及幸福,那些记忆就像搅和在一起的糖浆,许鑫蓁分辨不出哪些是哪些,因为这些好像是每天都在发生的日常,如迢迢流水的岁月里愉悦占据了大多数,等同的甜腻让许鑫蓁有点晕乎乎。
都怪周诣涛,许鑫蓁想。
不过彼时他们两个还没牵扯到情爱这层面,如果非要说分分合合那大概是射手别吃中路线,中路别偷发育路钱。许鑫蓁作为一个为网恋冲动纹身的传统直男,简单干脆地把心里涌现的几分触动归结为他想保护周诣涛,就像周诣涛想保护他一样。
对,保护,撑死附带点不该存在于简单朋友间的怜惜,堂堂天才中单,没有见着自家射手流泪还不管的道理。他们双c互保嘛,很正常。
两“直男”稀里糊涂地当了三年朋友,当到周诣涛和李九嫣分手,他们都没理清他们关系的具体落脚点。许鑫蓁当时上网搜了一堆“朋友失恋怎么安慰他”的话术,结果被周诣涛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难过的必要吧,和平分手”给噎住。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周诣涛,想说些什么又怕给周诣涛带来些负担,还是周诣涛先看不下去,笑着开口:“真没什么,本来今年就不怎么见面了,你要是真放不下心的话,你……”
你什么,没后续,周诣涛突然闭嘴,随手把许鑫蓁卫衣的帽子给掀上来,落荒而逃,急匆匆地留了句:“我去看眼外卖有没有到。”许鑫蓁顶着半耷拉在头上的帽子愣愣地站在原地,都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在21年完全不值一提,只是因为周诣涛的反常而在许鑫蓁心里掉落一颗种子,外卖有没有到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们扶摇直上站上三次总决赛舞台,然后在万众瞩目下,他们拿了三次亚军。
在浩大的悲痛面前没人留意到眼泪何时落下,衣袖浅浅湿了几回,然后就在一个又一个晴天里曝晒。许鑫蓁不甘囿于痛苦,转会期他拽住了周诣涛手腕,轻描淡写地问:“继续?”周诣涛重重地答:“继续。”
如果要把22年23年编撰成书,许鑫蓁简直可以堪称痛苦方面的专家,我方水晶接二连三的炸裂,互联网上高高在上的指点与轻蔑,解说与嘉宾草草的歧视,导播高光评选的偏心与对眼泪的聚焦,亚运会与ttg首发名额的丢失,还有与周诣涛的天各一方。
有人说他退步严重,许鑫蓁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曾经的月下无限连不可复刻,因为现在没人会给中单拿露娜。他的法刺版本已是沉舟,所以一切与过去的比较都失了意义。
他的人生像陷入一场怪圈,幸运与倒霉一半一半,幸福与痛苦一半一半,许鑫蓁皱着眉骂,只是这次身边没有周诣涛当他的捧哏,等他好不容易维持好身边的平衡,却发现有关周诣涛的一切都算得上失衡。
他不习惯痛苦,哪怕经历了这么多霉事也难以不抗争,却在和周诣涛相处时下意识痛苦;他不习惯长长久久地仇视一个人,甚至可以和当初的网暴导火索阿泰和解,却无法给霸凌孤立过周诣涛的流星夏凌好脸色。
当把那些纷杂事情处理好,许鑫蓁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和周诣涛是一种很奇怪的关系。
过往轻松像一场幻梦,周诣涛不再起梦中的保护作用。许鑫蓁本该接受周诣涛过上自己的第二重人生,却又在翻好友列表看见亲密度时愤愤不平:凭什么有人对你而言比我还重要。
许鑫蓁接受不了周诣涛去过把他排除在外的人生。许鑫蓁发自内心地希望周诣涛荣登青云路,许鑫蓁也发自内心地希望周诣涛还是他一个人的钎狗。
他开始理解那些因为友谊而发帖求助的人,但他怪不了任何人,因为当周诣涛冲着他露出牙齿笑时,他仍旧踌躇地说:“镜头前别这样,避避嫌,不然他们又要疯。”
等到周诣涛的笑容淡了些,他又忍不住问:“我知道这很烦,我也觉得烦,但我真觉得那些意淫有点恶心,反正我们的关系不会变的,对吧,小周?”
小周揉了下他头,笑容彻底没了。小周说:“对。”
大错特错。谁说只有异地恋才会出问题?
24年的一堆破事许鑫蓁都懒得提,有时候职业能打下去也算一种命硬。许鑫蓁所期盼的和周诣涛的关系回到过去反向实现,他们两个现在简直烂账一笔,只有装傻才能过下去。
在不知道第几次梦见周诣涛,第几次和周诣涛距离只有一厘米后,许鑫蓁难得直男开窍,大半夜发了条朋友圈:对不起,一直以恋人要求对待你。
一群夜猫子嘻嘻哈哈地以为他在怀念前女友,纷纷在评论区复读,唯独周诣涛发了条私信,告诉他,没关系。
没关系,周诣涛真的这样想。
许鑫蓁都没猜中周诣涛23年会在哪个俱乐部效力,又怎么能猜到周诣涛喜欢他。是周诣涛自己半途变心爱上许鑫蓁,是周诣涛自己心甘情愿溺爱了许鑫蓁的所有坏脾气与高要求,是周诣涛自己允诺了他们的关系不会受到避嫌的任何影响,所以,没关系。
这怎么能怪你。
他们角色互换般,不想管的人变成了周诣涛,偏要管的人变成了许鑫蓁。看着屏幕上不停冒出的“有关系”,周诣涛有了很奇妙的感觉,原来许鑫蓁爱人是这样,原来许鑫蓁从前确实不爱他,最起码不知道自己爱他。
见他久久不回消息,许鑫蓁那边终于按捺不住,“周诣涛,别避嫌了呗”赫然跃出,刺痛了周诣涛的双眼。等他反应过来,“不太好吧”已经被编辑发送,终止了这场对话。
不太好吧,周诣涛也真的这样想。
许鑫蓁的爱从何而来?许鑫蓁的爱能持续多久?他解释不清楚这些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哪个cp粉的无限放大让许鑫蓁误以为自己动心。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镜头前正常互动过,周诣涛只能一笑了之,他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第二次的避嫌请求。
论喜欢谁不喜欢,论胆小鬼谁不是胆小鬼。重拾期待是很残忍的一件事,周诣涛已经习惯了和许鑫蓁的一米距离,许鑫蓁自顾自地幸福快乐,他自顾自地用他的方式爱着守护着许鑫蓁,不是很好吗。
当晚周诣涛罕见地做了个噩梦,光怪陆离里许鑫蓁压在他身上,很亲昵地问他:“小周,你真的不想?”他平静地躺在地上,没有回答,只是准备梦醒后和许鑫蓁继续当要好朋友。
两点入睡五点起床,三小时的睡眠赛过阎王。周诣涛动动麻了的手臂,打开手机就看见许鑫蓁的消息提醒。他无奈地笑笑,仿佛能看见许鑫蓁倔强的表情。被他认证是小孩的人有着独属小孩的天真和犟,被他拒绝后也只是思考十分钟就信誓旦旦道:“信我嘛小周,我认真的。”
认真的许鑫蓁发表了第三次铁幕演说。周诣涛觉得好笑,问他:“《茉莉雨》哪惹你了呀?”隔着165公里,许鑫蓁遥遥地说:“她们咒我们啊,天天在那缘分默许我们离去的,搞毛。”
或许25年真的不一样,周诣涛有了动摇。许鑫蓁不再似从前那样锐利,避嫌力度也比以前小得多,他们两个在要好朋友和恋人的分界线摇摇晃晃,许鑫蓁决定不要再痛苦,周诣涛决定试着再向前走几步。
他们心知肚明回不到过去,却还是忍不住刻舟求剑视今年如当年,仔细算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过欢愉时光,但丧失平衡的关系让他们大笑几声后就不得不面临如乱毛线的处境,清醒不如糊涂好过。
他们被训练磨合、比赛直播、商务活动填得满满当当,没有时间去拆开理顺一个毛线团,许鑫蓁干脆铤而走险,又染了一回蓝灰色。没有人永远19岁,可是会有人愿意永远待他如19岁。
哪怕他们已经不能乘上同一艘小舟,哪怕他们的姓名已经不再被前后介绍出口,哪怕他下意识递的话筒他已经无法接过,哪怕,哪怕。
微信小窗的消息逐渐增多,许鑫蓁一点点把自己的日常分享给周诣涛,今天外卖挺好吃,去基地的路上发现云很好看,晚上又点了杯冰美式。周诣涛也拾起了许鑫蓁的人生碎片,挨个应他,问他外卖是哪家店,夸他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提醒他别喝太多,万一睡不着。
这世上没有逆转时间的魔法,修补两颗心要耗费巨大的勇气与毅力,许鑫蓁带着爱情快递奔向了早早闭门的小岛,那些他曾无比在意的目光被他甩得很远,珍视一个人就不要让旁物影响了你们的距离。
收到金币时手会抖吗?强调钻粉一千九时会窃喜吗?讨巧并肩上台时会偷笑吗?中了红包彩票头彩时会跑到赠与者房间吗?喊着拉个中单时心里想的会是自己的宝贝中单吗?对局结束拥抱时会心疼他的处境吗?
两个戴着镣铐的人要怎样才能飞翔?两个被众多真心死死压住的人要怎样才能轻盈?靠爱就可以吗?靠爱人的爱就可以吗?
靠爱人的爱就可以。
人生百个春秋,周诣涛的春天定格在了那个风筝飞扬的晴日。许鑫蓁参与了他生命中的太多构成,想在日常生活里再透露一个他简直轻而易举。丝丝缕缕的联系把他们捆得很紧,活在镜头下唯一一个好处是随时都能考古出与他们如今相呼应的从前。
圈内共友调侃他们政策开放,开玩笑这次不用发放律师函,许鑫蓁让他们别乱叫,然后回头让周诣涛赶紧跟上,离太远他可管不着。
秉心而论,许鑫蓁仍旧容易在镜头下应激,变脸王和斜视家在互联网上被笑了一轮又一轮。运动会前许鑫蓁跟周诣涛解释,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单纯习惯了,以后一定改。周诣涛摇摇头,反过来宽慰他说切战斗脸就切了,我又不会和他们一起笑话你。
镜头前他们还保留着若有似无的避嫌,白天相视一笑后就要匆匆分离。夜晚烟花和气球构成了流星逆流,周诣涛顺着向上飞的心愿抬头看,突然很想、很想许鑫蓁。
踏着满场热闹,他停在许鑫蓁附近,一点孤寂被起来的风吹散,时隔三年许鑫蓁掌镜的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个唯粉不愿看见的身影,以爱之名,有两个人的心经历了一场水洗。
痛苦被扔到九霄云外,幸福叙事乍又显现,从前用以宣扬的小手段被反复利用,两个人擦边球打得飞起,诺神医畏神医见了啧啧称奇。面对私下小群众人的询问,许鑫蓁道:“你们别那么封建行不行。”
周诣涛发了个大拇指以示肯定,至于肯定的是不要封建还是我们确实在谈那咋了没人问,因为柴米油盐同款视频堂堂发布,所有人都对着周诣涛推出的戒指傻眼。
当然,那只是个拍摄道具,戒指不是许鑫蓁的尺寸。赛程紧张,输输赢赢里谈婚论嫁未免有点不太礼貌,聊天框里周诣涛时常表达悲观,视频通话时许鑫蓁安慰他是运气不好,周诣涛幽幽地问:“串?”
乐孝典绷闹麻奥义,许鑫蓁眼珠一转,反问道:“您?”
他们两个笑成一团,周诣涛心上的千斤砝码被短暂搁置到一旁,最起码和许鑫蓁在一起时他不用充当善解人意的队长,在许鑫蓁这里他可以寄存眼泪与叹气。闹完了,许鑫蓁又一本正经道:“没事儿,你春季赛都快把我打死了,就当夏季赛复刻一下老干爹春季赛的来时路呗,当那个抽陀螺的b。”
周诣涛摇头,沧桑道:“就怕是被抽的那个b。”
许鑫蓁建议周诣涛转行做预言家。兄弟俱乐部发力,lgd和dyg手牵手成了s组和b组最好抽的陀螺,bp猎奇选手操作更是神秘,尘埃落定后粉丝不得不接受春季赛的昙花居然有两朵,一边咬牙切齿地清算一边祝他们巴黎玩得开心。
巨大的落差令人难受,好在多年的经验让他们养成了大心脏。不同队的唯一好处可能是能更加直白地和对方说出自己对战局的见解,不用想方设法维持表层体面。他们像又在22年的ttg打比赛,不同点是这次手边的人不是彼此,这次要逃避的人不是彼此。
厦门好风光能不能见到是个谜,但他们要收拾收拾行李去见巴黎美景,综艺拍摄不会顾及谁的心情,临行前一晚周诣涛躲在卫生间和许鑫蓁打语音。
不用在队友面前扮演大哥哥,周诣涛疲态尽显,声音很低。许鑫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接着话,然后语出惊人道:“周诣涛,我们在巴黎领个证吧。”
周诣涛怀疑自己已经累到出现幻听。他刷过小红书,知道有些人戏称巴黎行为蜜月行,但许鑫蓁的言语还是太超过,他卡壳很久才找回自己声音。
“为什么?”
“不为什么,想你高兴点。”许鑫蓁补充道,“哥们又不是傻子,不至于你量了我的尺寸去定戒指都发现不了吧?”
周诣涛有点哭笑不得了。他最想保护的弟弟成了必须要保护别人的哥哥,正被他保护的弟弟呢,则心安理得地看着这个俱乐部走向颓势。
他洗了把脸,说:“下次吧,现在准备材料有点来不及。我们去法国再买一对婚戒好了。”
他决定不管那么多,在巴黎的那几天不做深圳dyg钎城,只简简单单地当年仅24岁的周诣涛,身边有个恋人叫许鑫蓁。什么摇钱树,什么太子爷,统统留在国内好了,人类得有血有肉才能有情有义,他要给自己放几天假,再披上一张完美皮囊。
“行啊。”许鑫蓁这样说。
飞机是联盟决定的统一批次,许鑫蓁升了舱,给他在手机上发表情包耀武扬威。他一边夸尾少财大气粗,一边随飞机上行把自挑杯到夏季赛的痛苦消解成尾迹云,那些没能流出的泪被冻结为冰晶,化作窗外缕缕卷云。
许鑫蓁“咔咔”拍了一堆云发给周诣涛,问他视角咋样,周诣涛看了看,一片黑,却还是回他,挺好的,挺轻松的。
高空万米,他们终于迎来久违轻松。
卸下一身重,许鑫蓁说,好困啊,我要去睡会。
能不困吗,lgd情况又没比dyg好哪去,如果“运”算串那他先串了自己,长时间的紧绷与心累让他与好眠say goodbye,领证不只是想让周诣涛开心,也有让他自己转移点注意力的目的。堂堂不到半夜不睡觉的网瘾少年,靠在微微震荡的座椅上实现了近几日最快的入睡。
周诣涛提醒他在身上盖件外套,见长时间没回复就猜他睡着了,“晚安”二字缀在了消息末尾,就着黑夜,他去梦里找许鑫蓁。
醒来时依旧不是青天白日,许鑫蓁懵懵地给周诣涛发“早”,虽然没到神清气爽那地步却也比前几天要好太多,整个人像个蓬松馒头,懒懒地靠在座椅上,给周诣涛发骚扰信息。
小周、阿钎、钎宝、钎狗、钎——醒了没。
很幼稚很无聊的小把戏,许鑫蓁偏生玩得乐此不疲,等到周诣涛终于回他消息时,他严肃道:“组织对你很失望啊钎城,这都几点了你才起!”
周诣涛刚醒,愣愣地回他:“不知道啊,组织没通知。”
好傻。许鑫蓁拍拍他微信头像,两个人就在这方面较劲,一连串的拍一拍把过往所有消息都顶上去,然后新的话题又把拍一拍顶上去。
许鑫蓁说:“我们去巴黎看日出吧。”
周诣涛说:“好。”
北京和巴黎的六小时时差覆盖了周诣涛和许鑫蓁曾有的时差,这次不用披着夜色与少女的眼泪离场,他们将踩着巴黎的朝阳开启新行程。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只感觉略微失重,窗外不再是望不见尽头的云,而是地面城市。许鑫蓁拍了几张照片,一张用来发微博小红书,其他几张全甩给了周诣涛,美其名曰:“懂不懂摄影大师的含金量?”
男朋友身兼数职怎么办?周诣涛使用了古法——夸!“太厉害了,怎么这么会拍啊,许鑫蓁最厉害了。”他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发完消息后灵机一动,要耍起就痛痛快快地耍起,让所有人都来见证一下摄影大师的水平。
他说:“来盖个章,摄影大师。”
摄影大师还没来得及问盖什么章,就收到了特别关注的发博提醒。许鑫蓁轻车熟路地点开微博,看着周诣涛的“报备”,弯了弯眼睫。飞机即将降落,下方的灯火通明默不作声地迎接异国的游客,有两个人默不作声地来了场偷情。
他切回微信,问周诣涛怎么盗用他图,版权费给了没。周诣涛一边发他心爱的牛牛表情包,一边义正言辞道:“你发给我的时候也没说不能随便用啊。”
于是猪八钎的表情包再度出世,周诣涛笑得难受,轻咳几声,惹得旁边的人看了他几眼。他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巴黎晨光将现,一切的一切会复又轻盈。
临近降落,他们开始思考游玩事宜,许鑫蓁一会说要去哪家免税店,一会说要趁拍摄间隙去卢浮宫凯旋门玩,周诣涛提醒他万一节目就在这几个景点拍摄呢,他就指使周诣涛去做攻略。
周诣涛逗他,说不要,你刚刚还发我的表情包玩我梗,哪有这样使唤人的道理。许鑫蓁的消息条顿时充满了白眼,反驳说适度玩梗不要不玩。
两个人扮演了那么久成年人,现在反而褪去了对外人设,拾回了19岁的嬉笑吵闹,好像他们没有经历过什么裂穴变故、战队重组,23年到26年被压缩成岁月夹层,那些冷战那些眼泪那些失败被塞进夹层里影响不了他们分毫,聊天框对面的人仍旧是他的尾弟,而周诣涛也始终是他的阿钎。
轰鸣声骤响,飞机准备降落,许鑫蓁问他,等下到酒店要不要牵手,周诣涛故作深沉,说拥抱吧,我们两个还牵手的话这恋爱进程会不会太慢。
许鑫蓁给他发了个猫咪惊讶的表情包。
周诣涛又忍不住笑。他不可遏地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同队的时候,许鑫蓁举着手机,喊他来看知乎的一个问答。他诧异地读出题目,问许鑫蓁:“人类痛苦的原因?尾子你这么高级,哲学题都思考上了。”
许鑫蓁当时就像那个猫咪表情包,眼睛瞪得圆圆的,低头看了眼手机跟他说:“我靠,啥跟啥啊,我不小心手滑点进去了,喊你看的不是这个。”
他退出了那个问答,首页多条问题里“求推荐广州小众美食店”脱颖而出,许鑫蓁跟他说:“哪天有空去尝一下呗。”周诣涛手指点点,这下关于痛苦的思考被彻底排除在外,他指着一条回复说:“行啊,去吃这家吧,招牌菜里有你最爱的大牛蛙。”
人类痛苦的原因太多太多,要他们给个思辨性答案还不如要他们研究明白王者新装备简单,所以,不要再纠结于那些陈疴旧伤,不要再止步于彼此幸福就好,不要再执着于背负起整个战队。听说埃菲尔铁塔适合观光,塞纳河畔晚风宜人,巴黎是个浪漫的城市,适合书写关系的新篇章。
周诣涛许鑫蓁决定,最起码在这里,不要流泪了,只管相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