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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梯里,丁青当着一众小弟的面,突然亲昵揽过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丽水要开世博会了,我们回去一趟吧。
李子成说好。语气平淡得像在批阅一张无关痛痒的文件。
就像他不是刚倚在他哥的坟旁,毅然决然拿刀割开自己的手腕,百无聊赖地看着鲜血漫过米老鼠嘻嘻傻乐的表盘,心里想的全是下去后要给他哥带句什么话。
不好意思啊哥我还是让你失望了。我活下来了,可是我不想活了。活着没意思。没有你没意思。这辈子在阴曹地府我还要跟着你干,就算是卧底我还要卧你一辈子。
丁青肯定会气得牙痒痒,一拳闪到他面前再堪堪收手,在他面前挥舞半天像是给他扇风,打也不舍得骂也不是,阿一西半天比呼吸频率都高,最后也只会憋出一句,妈的都死了怎么还当叛徒啊上瘾吗,卧底西八啊,过来给我卧卧还差不多。
李子成闭着眼睛,咳嗽两声带出笑声。他渐渐感觉不到墓碑的冰冷了,只觉得丁青那个呲着大牙傻笑的彩色遗照在喜庆地招呼他,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李会长亲自来接我,这次真是好久不见啦。
他会翻个白眼,行啊行啊一起走。
翻得眼珠子差点轱辘进去转不出来了。于是他睁开眼睛,面前是还没被丁青的血侵蚀过的亮堂堂的金门电梯,周围是没被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小弟,还有一个活蹦乱跳的丁青,没羞没躁贴着他的耳垂,说丽水要开世博会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李子成不是没想过重生的可能性。虽然早过了爱看电影电视剧的东西但回到未来重返过去这种情节实在是太过大众,哪怕最早之前丁青硬拉着他看的色情片都有这设定,这就导致丁青死了以后,李子成每天的梦里都是这些,回到悬停半空的电梯,下着雨的仓库,安检前的机场,或者更早一点,回到姜科长撕开他档案的那一刻,警徽一摘嚣张地说老子不干这个公务员了,然后潇洒地把对方踹出警车,也算是能过个瘾。
或者再早,最早,回到初高中那时候,在丽水这个小县城里满世界地找丁青,最后追着一个嘴里塞着鲜鱿鱼的寸头男跑,一路赶到海边跑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为止。
他委屈地说哥你跑什么啊。李子成不着调地想,他哥上辈子追着他跑,这辈子就要换过来惩罚他吗?
谁知对方的惊慌转瞬即逝,变作破口大骂:“阿一西八狗崽子,我偷的又西八不是你卖的!你西八追什么呀,西八!”一边嚷嚷一边叉着腰喘气,声音却隐在晚归的船鸣里,倒也失了些气势。
夕阳下那人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跑得还是气得还是晒得,不过李子成知道就他哥这个尿性,等他俩搞上以后,这个哥能见人就宣扬那明明是他看见有个漂亮小孩追他就脸红了。一见钟情的魅力啊。
每到这种时候,李子成就会忍不住笑,眼睛弯成一弯月牙。
然后他就会惊醒。意识到这是新的一天,没有丁青的又一天。
于是他越来越想沉睡在梦里。因为梦里的一切都美好的太真实,而李子成的求生意志又一直没那么坚定。
所以最后他想,他其实根本就不想醒在一个没有丁青的新世界。所以管他的,他也要和他哥一起睡去。而且,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他能回去呢?稳赚不亏啊。
电梯的灯光太刺眼,李子成上秒还在阴惨惨的坟地准备当鬼,下一秒却被强光照醒,感到不适的他晃了晃脑袋,就听见他哥那闲不住的嘴发出不满的啧啧声,大概是把刚那个动作当成拒绝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那个千万分之一。
于是李子成说,好。
李子成上午刚轻描淡写说完好,下午就被装出一副毕恭毕敬姿态的丁青安放到了龙山站,俩人轻装上阵,丁青连文件都没让李子成带,嚷嚷着理事请假回老家散心就把他推出了金门大楼,因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是显得格格不入,引来诸多侧目。当然李子成自我辩解道,别人看他俩纯怪丁青,穿着没开智时期的大花衬衫就来了,就算是去海边度假,丽水也不是夏威夷风情。
他坐在高速列车上的时候还是有点发晕,为什么是今天,那么多种可能性,为什么会重生在普通到他根本记不得的这一天?
隐隐约约想到,丁青好像提过,还提过不止一次,哥们儿我想吃酱蟹了我们去吃吧,哥们儿梧桐岛的山茶花开了我们去看吧。哥们儿丽水的高速铁路通了我们去坐坐吧。
哥们儿,丽水要开世博会了,我们回去一趟吧。
什么时候提的,怎么提的,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回过丽水。
李子成那时候正忙的要死,北大门派合并到金门也有一段时间,但在虎派根基很稳,李子成刚被授任营业理事不久,就有李仲久闲来无事过来骚扰他业务,名叫给后辈经验指导,实际就是捣乱。丁青又因为建筑物流,时不时跑个上海就没个影,他回来了倒是无事一身轻,李子成看见他这样晃悠晃悠就窝火,对方又接二连三的提倒是当成了他的炸药包。
“不去,人那么多,坐车时间又长,再说了,有什么是哥在首尔买不到的,去了世博会也只会买那些没用的小玩意儿。”他大概是有点愠怒地拒绝了,理由是什么也不重要,更何况他也没丁青那家乡情结,比起一个没爹没妈的老家,他还是更喜欢姜科长没定期的出国承诺。
再说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能去,偏要挑这种人多眼杂的时候?
丁青自讨没趣,没有李子成,回丽水好像也没什么意思,看色情片也就只能是看着,所以他也没回,只是骂骂咧咧地继续黏在李子成身边。
直到他死,直到他俩都死掉,他们也没再回过丽水。
直到现在。
丁青趿拉着拖鞋,哼着歌,兴冲冲牵着他的手就往站外跑,李子成从没看见过丽水能有这么多人,一下有些晃神,被翻滚着的游客热浪推搡着向前挤,像是又被打回了曾经那个小县城里勤勤恳恳读书却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也不摆什么理事架子了,乖乖被丁青牵住就害怕和他走散,刚刚还嘲笑丁青衣品差,现在就指着那衣服快速找人呢。此时此刻,他俩就像无数路过慕名而来的一对情侣,没人能看得出,其实这是两个通过打砸抢才从这小地方发家立业的混混。
但丽水也不是李子成记忆中的那个丽水了。
新建的高速列车站,马路对面就是世博会馆,四幢大楼平地而起,被流畅的建筑线条勾连起来,搭上一层层花花草草加以缀饰,在森严中倾泻出温柔的美。老水泥厂的储料筒仓被改造成了天塔,一弯巨大的银白色弧形钢架上排列着黄铜色的金属音管,正被几个操着全南口音的导游指着,自豪地说这是世界上音量最大的管风琴,被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过的。
平时只在首尔釜山见得到的气派景象,竟然会出现在丽水。李子成一下子有点不适应,丁青倒是活跃,看来来之前他做了不少功课,拉着他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絮絮叨叨介绍这个是天塔,那个是水族馆,那两个头上像盘了条蛇的小吉祥物叫丽尼和水妮——名字也是来自丽水。李子成看得眼花缭乱,只能一直懵懵地点头,和丁青牵着的手被扣得太紧微微出汗,丁青害怕他滑脱,于是握得更用力了,李子成盯着这俩和丁青一样喜庆的吉祥物一本正经地看,心里想的却是他哥手劲还蛮大,平时不舍得动自己就扯着小弟惹事,这次倒是被他抓得有点疼了。他想要挣脱,却抬眼撞上丁青被太阳烤成焦糖色的眸子,正愣怔怔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偷看了多久,一看就是没受过正统卧底训练的人,被发现了也不知道躲一下,只是用另一只闲着的手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对他不好意思地呵呵笑,说我觉得我们李理事比这俩小吉祥物还可爱呢。
李子成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在丽水,丁青好像也是这么偷看他的。之前他都以为是丁青要训练他看眼色的能力,丁青一看他他就以为丁青有啥要求,但话又说回来了丁青能有啥需求,所以丁青一看他,他就扔过去一根烟,再假模假样给他点上,让在外面还没令人闻风丧胆的丁青过点皇帝瘾,丁青一开始还会尴尬,心想怎么又被发现了,发现李子成这么惯着他以后也就不藏了,明目张胆地看还有甜头吃,快被驯化成了巴普洛夫的狗。但丁青是谁啊,当狗也要得寸进尺地当,所以一根烟很快就进化成了一个吻。
李子成,准确来说,重生后失而复得这些他曾经觉得有失身份时候的时刻的李子成,也不顾后来所谓人多眼杂的推脱了,从吉祥物前起身,借力将丁青拉进,落落大方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谁知却留下一个突然宕机爆红的丁青。
李子成兀自发笑。怪不得丁青总喜欢调戏他,原来看被调戏的人的反应真的很好玩呢。
“哎呀我们李理事真是....完全没想到会这么主动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西八。”丁青感慨着装作很忙的样子就拉着李子成继续向前走,去看被海风吹动的一片片飘扬的国旗,在太阳下脸颊被晒得更红了。
就好像李子成梦里的那样。
李子成看着丁青张扬的背影,和多年前那个拉着他去看色情片的丁青完全重合,他突然有点想哭。他想他哥还真是没变过。
丽水在变,李子成在变,而丁青没变过,他在丁青的身上,终于找到了过去丽水的痕迹。
李子成突然的莫名伤感却被丁青骤然打断,他扬言说要在世博会上找到所有国家的客户,却又扯着李子成摇来晃去,说西八怎么这好几个国旗看着都差不多啊,西八看不懂啊印错了吧。
好吧,李子成心想,他哥一如既往的文盲也没变过。
在进馆之前,李子成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了,少买点花里胡哨的小玩意,但架不住丁青手快,没见过的要买,因为“哎呀brother我之前都没见过这个必须收藏”;用不上的要买,因为“哎呀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必须储备”;就连光怪陆离的小饰品也要买,因为“嘿brother我觉得你戴这个一定很好看!”。唯一令李子成满意的是,丁青现在手上全是各个展柜五颜六色的购物袋,实在是腾不出手抓他来玩奇迹李子成。茶叶、香料、木雕、鱼油、咖啡、琥珀、珍珠.....李子成只好自顾自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起码世博会上的都是真品,总比又买那种会被路人窃窃私语的一眼假货好吧。
两人一路溜溜达达,逛到比利时馆,丁青被大钻戒闪得移不开眼,急匆匆跑过去用有点蹩脚但依旧很自信的英文对工作人员说我必须要这个,对方一脸为难,表示这个只供展示不能售卖,丁青依旧哇啦哇啦重复,多少钱我不管,作势要给杨律师打电话云云。李子成嫌丢人,害怕丁青过于嚣张,明天上报纸头条被李仲久传小话给石东出,又要让李子成给个解释,平添他本来就多的工作压力,于是他拽着丁青赶紧跑了,丁青还想嚷嚷两句,又被李子成一个眼神瞪回去才老实。
继续往前走,李子成已经有点累了,可旁边拎着大包小包的丁青还一样生龙活虎。李子成刚想打个哈欠,却被旁边敲锣打鼓喧天声叫醒。原来是韩式传统婚礼展演。李子成是华侨,也没体验过这种婚礼现场,倒是来了些兴趣,挤到前面去看。丁青却突然没了影,一下消失了,李子成只当是他又尿急又多事,倒也没在意,直到展演结束游客渐渐散去,他才看见丁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春药——丁青兴高采烈站在旁边招呼他过来,旁边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游客体验区。
还围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游客,好奇地往他这边打量。
李子成心脏差点停跳,他想撒腿就跑,跑回丽水哪个纵深不见人影的小巷,躲开他这个有巨型社交牛逼症的大哥。
让他体验这个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李子成突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丁青时,他俩拿着甩棍往里冲的画面。他悲哀地想,早知道就应该那时候被大刀劈死。
于是李子成,警局潜伏时间最长的卧底,金门新上任的年轻有为的李理事,北大门派的二把手兼一把手人尽皆知的情人,在历经一番猛烈的思想波折后,还是不情不愿迎着众人目光,一步步坚定地向着丁青走去。
倒还真有点像被迎娶的新娘子。李子成无端想,却又因为想到这个露出了最惊恐的表情。
于是他身披大红华衣,彩色丝带自然垂落身旁,流苏玉坠沙沙作响,金线刺绣的凤凰耀眼,给他白净的脸庞染上一丝鲜活,可神情却又是不苟言笑的,不像结婚,倒像是即将登基的女帝。
而在他旁边,笑得一点不值钱的丁青,穿着正经的团领冠服,头戴纱帽,拿了婚扇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前前后后忙着给李子成扇风。看上去比赘婿还要像赘来的。
李子成好像已经看见等回去以后,金门集团内部上下会如何像发传单一样收到他俩这张极不和谐的结婚照了。
他只好绝望地自我宽慰,就当洗清上辈子欠丁青的债了。
可这还没完。
走完奠雁、交拜、合卺整套仪式,李子成感觉自己像个没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参与每项活动,可他却又要承认,这无疑是有趣的,和丁青在众人面前假结婚比给姜亨哲提供假情报好玩多了。
直到丁青突然单膝跪地,神秘变出一颗钻戒,正是刚刚展馆不肯售卖的那颗,现在稳稳当当停留在他的手掌心。
李子成艰难辨认着丁青一张一合的嘴型。他现在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
他看见丁青说,子成,我们结婚吧。
他的灵魂突然满了,因为丁青把他的灵魂也给了他。
他没再指责丁青乱花钱,没抱怨丁青胡乱搞出的大场面,没好奇钻戒怎么拿到的。他只是沉默着,颤抖着,从丁青手里接过。丁青的手包住他的手,稳稳地戴到他的无名指上,难得细心。
众人的欢呼声中,丽水的孩子吻在一起,似乎这就应该是童话故事的结局。
李子成坐在海边,听船坞里大小渔船争先恐后的鸣笛,静静等着太阳沉到海底,钻戒把缓慢行进中的夕阳折射成不同的光,有几束撒在海面上,像流动的碎金。李子成看着看着,又看着旁边狼吞虎咽吃一根艾草冰淇淋的丁青,慢吞吞地说,哥,要不我们别回去了。
一辈子在丽水呆着不好吗?他们能有无数个日出日落看了。
从小到大,他都很少做有关家庭的美梦。毕竟对一个孤儿来说,遐想和另外的人度过一生,多少有点空虚。可是他现在坐在海边,看着过路的老先生老太太,互相搀扶着坐在一起,等一半或许半小时也不会到来的公车,他突然好像能从首尔车水马龙压榨着的泥潭里挣扎出来,一窥他和丁青的那个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他好像看见他和丁青刚吃完有十二种小菜搭配的酱蟹,一路听丁青侃天说地拿西八换气,回家就打开私人影院级别的投影仪,在里面挑数不清的色情电影,把音响开到最大就可以压抑他难耐的喘息和呻吟,可只要头一瞥就会看到落地窗前有无数碎金闪烁着的海面,丽水的海总是那么平静地见证一切,见证着他的赤裸、他的不堪、他的抉择,把他畅快淋漓地剖解开,丁青会笑骂他不专心,意乱情迷的时候还在胡思乱想什么,咬他本就敏感的耳垂让他回神,于是他也有些愤恨,更加用力地往下坐,像是意外溺水的人要伸手抓住唯一一个来拯救他的英雄,却又无情地把他拽住,下坠,下坠,一同沉入海底。
因为他不是意外溺水的人,他是跳海自杀的。
他又说了一次,哥,我们别走了。
丁青有些愣怔地看着他,说brother你开玩笑呢吧,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所以才想带你出来度假放松一下的,但是李理事是打算直接辞职吗?
他又怕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又甜言蜜语补充一句:“当然蜜月期肯定是要过的啦,这段时间你想在这呆多久我就陪你多久好不好?”
李子成认真地又重复一遍。哥我不想回去了,压力好大。
现在累是次要的,一旦把石会长的资料交给姜科长,暗杀、医院、机场、仓库、电梯、医院。他不想再经历任何一遍了。
丁青半真半假装出一副严肃的做派:“喂,我说李理事,当初骂我胸无大志不思进取的可是你吧,不是说要为你闯荡出去,去创造更有地位的生活了吗?”
他掏出一根烟,少见地没给李子成拿,也没让他点火,自顾自抽上了,留给李子成一个背影:“我后天在上海还有个会,要不等我开完会回来我们再讨论,好吗brother。”
然后他听见李子成颤抖的,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
“哪怕是在梦里,哥也还是要我再经历失去你的这一切吗,这是在惩罚我吗?”
永远平静着流淌着的丽水的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色。阴暗、逼仄、透露出隐约的红光,也不知是不是积压着的血液返照。
李子成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红色反光里的米老鼠表盘里有一个倒映出的人影,原来面前还有一个依旧活蹦乱跳的丁青,正有些懊恼地盯着自己看,这才定下心神。
“西八你个狗崽子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是假的了!”
突如其来的寒气让李子成有些发冷,本就单薄的身体又负重了两声咳嗽,可他却依然笑得很灿烂:“也没有很早就看出来吧,买钻戒的支票之前在整理哥的遗物时见过,但是被打回了因为概不售卖,而且体验区旁边写的要提前一周预约了,哥再手眼通天哪能一下安排好所有?而且那海上水晶缆车还没建好呢,起码我死的时候还早着呢。”
丁青听他条条框框梳理了这么多漏洞,最后还是重点跑偏:“西八,还没建好?当初建的时候就想着过几年带着你来玩来着,居然建了一年多还没建好?”
李子成神神秘秘又掏出一张支票,正是背面写着被拒收的那张。
丁青气结:“西八你死前带着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啥!”
提到这个李子成就板着脸,倒像是真的恶鬼索命来:“以为是你准备送给哪个情妇的没用的东西,下来打算找你质问,有点证据方便对峙。”
丁青气得跳脚,又委屈又着急:“那西八不是我说了下次要给你带真货吗!”
李子成眨了眨眼,轻声说,现在我知道啦,谢谢哥给我准备的一切。
提到这个,丁青又有点不好意思,他也偷偷摸摸靠过来,越飘越离李子成越近:“哎呦那个什么兄弟我不是故意偏不让你待在丽水的,我不就是看你骗了我那么久,难得有一次我抢占先机了先骗骗你试试看咯,没想到西八也没成,西八的海上缆车!”
他又手舞足蹈补充道:“没想到我们子成这么喜欢丽水呀,那这好办,我认识一专门在阴间布景的死道士,子成以后想回去了我就去找他。”
李子成撇撇嘴,说不用了,又轻声嘟囔了些什么。
丁青仗着自己有经验,就开始欺负新来的,一下一下没轻没重往李子成身上撞。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物理重量之说了,也不用担心把他brother撞坏:“李会长刚刚在说什么呀,我没听到呢。”
李子成上辈子被他惯坏的毛病还没改,小嘴一抿,愣是怎么逗都不说了,任着丁青上蹿下跳贴着自己兜圈。
李子成总是很累。
上警校很累,当卧底很累,杀人很累,夺权很累,可那时候还有丁青陪着,他可以忙里偷闲一会。可丁青死了,他上位后还要处理杀人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应付不安分想夺权的下属,提防前同事们中哪一个变作卧底来杀自己,更累。
所以他放弃了,他要找丁青。
他想说,哥,我现在不累了。
因为我已经永远陷入了最美好的梦里。而在哪里也都无所谓了。
因为我死在有你陪着的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