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菲力克斯的身体遍布疤痕。她早已记不清那些伤是在何时留下，毕竟疼痛短暂，待皮肉愈合，血痂脱落，便只徒留沉默的瘢。
要是每段创口都能被看见就好了。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差，那些关切的话语，如影随形的担忧眼神已经够让她烦心，更别提小腹处难以忽视的下坠感。菲力克斯连挨了一记雷暴都能忍住不吭声，可痛经严重时她甚至想用剑平息那无止境的折磨。大多数药物对她该死的身体都不起作用，信仰魔法更是无能为力，梅尔赛德司看着她额间的汗水与泛白干裂的下唇，蹙起的眉让菲力克斯的头好像也开始疼了。这种时候她只想蜷缩在床里，用被子蒙住身体，在脑海里想象本该在训练场上的自己，或是贝雷丝新传授的剑招，意识昏沉时她会偶会想起过去那个总是陪在自己身边，紧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我会一直陪着你——菲力克斯的指甲狠狠掐进手臂，清醒点吧，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帝弥托利幸运地躲过了这大部分女性都避不开的一劫，因此她也无法完全对菲力克斯感同身受，只是在菲力克斯身边像甩不掉的苍耳似的，悄悄观察她的表情，询问她的感受，又是带饭，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准备热敷袋，在菲力克斯的房间门口徘徊不去，颇有些瞎忙活的意味。菲力克斯不堪其扰，猛地扯下头上的被子，对着门的方向扬声让她安静。
帝弥托利有点委屈地站在原处，恨不得在菲力克斯的房门上盯出个洞来，却也知道自己在这里说不定会让菲力克斯更为厌烦。正当她准备离开时，那道紧闭的门吱呀地展开一道缝隙，菲力克斯少见地披散着头发，原本乌亮的色泽在昏暗光线下似乎也黯淡了不少，连带着憔悴的神情一齐落入她的眼里：“不想走的话，陪我一会吧。”
房间内有种独特的，木质与剑油混合的味道，正如菲力克斯的气息一般。帝弥托利跟在菲力克斯身后慢慢走到床边，在她身侧一掌宽的位置站定，坐下时小心翼翼地掖了掖裙角，不愿再刺激到已经因为疼痛而烦躁不已的菲力克斯。菲力克斯用余光看她，帝弥托利坐得十分僵硬，两只手不知道放哪里好似的，握成拳平放在大腿上。她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刚微微抽动，却又是一阵刺骨的痛蔓延至全身，她呻吟着低下头，没扎起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从双肩垂落，遮住了大半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帝弥托利吓得差点跳起来：“菲力克斯，你还好吗？”
菲力克斯的话几乎是从齿间硬生生挤出来的：“……你在那坐着就行。”
帝弥托利的睫毛耷拉了下来，她自己可能没发现，但菲力克斯注意到她的嘴唇微微撅起——我居然还有余裕关心她——显然是委屈极了。这个习惯她从小就有了，就像帝弥托利知道菲力克斯开始大哭的前兆，菲力克斯也了解她难过时总是会嘟着嘴，现在也如此。她到底是变了，还是没变？可是过去的帝弥托利绝不会钟情于杀戮，对敌人露出残忍的笑容，将真正的自己全部隐藏在面具之下。难道变的是菲力克斯，这个情绪激烈，对任何事情都抱有尖锐态度的女孩？算了，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了。
坐立不安许久的帝弥托利蓦地感觉肩膀一重，有什么柔软的物什拂过脖子——湿润的液体渗透了肩上的布料，径直触到她的肌肤与心底。帝弥托利努力不去在意菲力克斯蜂鸟振翅般急促的喘息。她明白，菲力克斯只是需要一个依靠，一个在她最脆弱时能够攀援的浮木，无论是什么都行，甚至是深深伤害过她的野兽也好。但她放在膝上的左手却不自主地动了动，如同被吸引的磁铁搭住了菲力克斯坠在身侧的右手，那些颤抖也传递到了她的脉搏里，轻如鹅毛重重击中。
菲力克斯突然感觉好累，是女神的嘲弄吗，她好像逐渐分不清帝弥托利和野兽了，那只手温暖依旧，丝毫没有随着逝去的记忆而褪色。如果她的女孩真的还在……菲力克斯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