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10-03
Updated:
2026-10-05
Words:
22,932
Chapters:
7/?
Comments:
15
Kudos:
50
Bookmarks:
7
Hits:
532

【副八】百年不孤独

Summary:

沙海背景,百岁山暗恋直男8,书剧设定融合,八爷会一点法术,有私设,总体偏原作向

长文约10w,按大纲持续更新ing

Chapter 1: 第零章:祈愿

Chapter Text

(1)

 


月亮已挂上树梢最西头,四周静悄悄的。

新月饭店的灯熄了大半。

张日山深吸一口气,穿过长廊,拐进三楼卧房的密室中。

机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外头的一切声响。

密室不大,一头与房间书架相连,一头与新月饭店的出门暗道相连。

里头陈设精巧,门是向上直到天花板的书架,右边墙面靠里嵌一座香檀神龛,坐北朝南,样式有些年头了,木色暗褐润泽,仔细上过大漆。

神龛里摆的香炉积着一层香灰,显然时是常有人祭拜的模样。

张日山点了三炷香到供台前站定,闭眼深深一拜,将檀香插入炉中。

室内无风,烟气又细又直,缓缓上升,消散在空气中,从灰白烟尘里显出一块老旧木牌来。

上面的字历经年岁,已然模糊不清了,只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齐”字。

张日山面无表情盯着神龛出神半晌,才垂下头,低笑一声。

“八爷”

“你家那些亲戚啊……可够能折腾的。”

 


(2)

 


外头的人都知道张会长信神,却没人知道他信的是什么神。

九门里看他不爽的人在背后议论,说他是亏心事做得多了,怕遭报应,这才开始求神拜佛;稍稍知道一些内情的人,或许是早年间被他雷霆手段整怕了,提及此事就闭口不言,生怕冲撞了煞星。

新月饭店的人也见过他上香,只是从来不按初一十五的规矩,摸不着规律,有时一段时间都不进去,有时进密室一待就是好久。

后来连尹南风都借机揶揄过他,老不死的竟然也会信这个,打听他到底拜的是哪路神仙,所求的又是什么心愿。

张日山一概避而不答。

张家人向来不信神佛,至于供养邪路法门,那更是无稽之谈。

里面只放着一位故人的神牌,养着一段往日的念想而已。

 


(3)

 


情未生根,不敢发芽。

对于八爷,他忘不了的也不止那一个偷来的吻。

记得当年,长沙的冬日里向来没什么太阳,冷是湿冷,一落了雪就阴寒彻骨。

齐八爷这人难伺候的很,不耐热又不受寒,冬天里常常窝在暖炉边不出门,堂口更是临近年节一个月便闭门谢客,美其名曰闭关修行,实则猫在屋里,将客人先前定的流年命书挨个批好,随新年拜帖一并送到府上。

偶尔出门办事,穿得里三层外三层,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只厚皮大粽子,自然行动不便。至于自家院子里积的雪,就使唤他和小满还有几个伙计一起扫了。

某天忽然意兴大发,想自己堆个雪人玩玩,摸完院子里的雪,冰窖似的手就往他脖子里塞,看他冻得龇牙咧嘴,反而笑得更加开怀。

齐八还深谙一手胡萝卜大棒的道理,眼看他鼓起脸要生气了,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热乎乎的烤红薯塞给他,自己则偷笑着迅速将手塞回袖笼里揣汤婆子,白皙一张脸叫厚实的羊毛围巾团团围住,脸颊在冷风里吹得酡红。

多年过去,张日山已经不记得那一下的刺骨了,记忆里留下的只有那人的笑——见牙不见眼,虎牙横在唇边,将红润饱满的下唇咬出一个小小凹坑。

……

到了末春时,傍晚不是很热,八爷饭后就喜欢在小院大树底下坐着纳凉。

晚风一吹,梨花扑簌簌落了满院。

长沙神算子也跟老派算命先生一样,拿一把大蒲扇给自己扇风,顺手赶跑想吸血的蚊蝇。

还记得那时傍晚太阳尚未落山,余晖穿过树影,碎成一片一片。

光影阑珊,明暗交织。

算子静静躺在藤椅上阖眼打盹,执蒲扇的手平放在小腹上,周身让夕阳蒙上一层淡淡的暖黄光晕。

分明是红尘里打滚的人,一时也沾染了神性。

他有时来送东西,就靠在门框上看,看花也看人。待到齐八过了饭后的瞌睡劲,眯着眼发现他还倚门站在原地,金色肩章上已沾了好几片的梨花瓣。

齐八随即摸摸索索戴上眼镜,一撑椅子就爬起来,小跑出来迎他。

边跑还边骂他真是呆瓜,人来了也站在那里不出声,伸手给他掸灰似的拂去肩上花瓣,又从帽顶上摘下一片白花来,特意递到眼前,指给他看。

八爷的眼睛很漂亮,说话的时候又专注,一双透亮杏眼透过镜片盈盈盯着他。他偏头一瞧,愣了一下,便也笑了,脱了军帽用手夹在身侧,跟着八爷朝里堂走。

嘴上却将一片私心尽数掩盖,只恭维道——

日山每每来得都不巧,不出声是怕打扰了八爷休憩。

八爷就调侃他,说张副官时时打扰,事事打扰,这齐府都快改姓张宅了,竟还有脸说扰人休息?

一边又叮嘱他下次来了就进来,长沙城里张大佛爷家响当当的副官,不能立在他那小香堂门口当门神,会坏了风水。

他每每想起那时的情形,总忍不住弯了唇角。

八爷实在是极热闹,又温柔豁达的一个人。

以至于时间洪流都没能抹平这一切,反而走马灯似的反复播放,又随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回想,将这些早该封存的片段擦洗得越发鲜亮。

倒是越靠近现在的记忆,自离开老长沙起,就越是灰暗模糊。

仿佛也就弹指一挥间,只是一样的日子重复过了千次,万次。

又过十年,百年。

张日山渐渐收了笑意,闭上眼。

可见他的确是老了。

追不上时间的人,才会一直沉湎于过去。

 


(4)

 


等到后半夜他处理完事务,通常睡在密室外的卧房里。

房间挺大,古色古香,装修也算考究。

林林总总摆了不少大件,放眼望去价值不菲,有他自己攒下的,也有尹南风给安排的。

他这些年四处奔走打理产业,在长沙、北京、杭州各处都有房产,但最常住的地方还是新月饭店。

这间卧房还是当年佛爷和夫人给他留的,他自己又重新装修改建过好几次。

虽已是世间最熟悉的居所,却仍每夜不得安眠,有太多东西压在心头打扰清梦。

这一夜也是如此。

他闭着眼,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哗啦水声。

啪。 

啪。

一阵一阵,来回涌动,有节律地拍击木板。

是海浪。

他睁眼看去,眼前已然不是卧房的四壁。视野开始时模糊一片,蓝色的,白色的重影,随时间逐渐变得清晰。

湿咸冰冷的海风灌入鼻腔。

他仰头——蓝天,白鸥,大海。

远洋渡轮。

周围全是金发棕发的洋人,三五聚集,嘴里叽里咕噜说的不知哪国语言,甲板上一眼望去,没有看见几个华人。

张日山左挡右避,穿过人群。

怀表……金边眼镜?

身边的人穿着打扮都还是上个世纪的模样,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船尾的栏杆边趴了一个人,一头黑发,脚边靠着皮箱,单手支着下巴,似乎在远眺。

青年一身深秋里的装扮,灰黑大衣,脖子上裹着米白羊毛围巾。

一偏头,露出一张他梦里也忘不掉的脸。

是八爷。

自千禧年中秋夜,他已经有整整十二年没有梦见过八爷了。

“八爷……”

他小声念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挨个挤过周围人,一颗沉寂的心雀跃地蹦起来,几乎要跳出心口。

“八爷——!”

齐铁嘴听见熟悉的喊声,转身回头,左顾右盼,寻着声音将视线落到他的脸上,一时惊得瞪大眼,嘴都半天没合上。

“呆瓜?!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你怎么会在这?”

圆圆瞪大的双眼,清俊的面庞,一如当年。

张日山胸膛里嗵嗵直跳,只看见眼前的人嘴一张一合,半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

也许是近乡情怯,他不知要说些什么,却先从心底没来由生出几分怨气,沉声咬牙道。

“……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齐铁嘴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呀,我们不是上个月还通过信的嘛……难道信你没收到?”

眼前的人长得和张副官一模一样,周身气韵却大不相同——

浓眉压眼,轮廓英朗,眉宇间萦绕一抹化不开的阴郁。

齐铁嘴皱起眉,掐指起了一卦。

张日山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八爷准备去哪?”

齐铁嘴抬眼,却没有答,反而神色冷了下来。

“你不该在这。”

这句话像是一个不详的讯号。

张日山心中忽而燃起一股强烈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几乎预感到了即将要面临什么,飞快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这个人。

“……八爷!”

他如同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那条胳膊,语气里已经带上几分恳求。

“八爷……我错了,我不该……”

张日山其实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也许不该相逢,不该离别,更不该再见。但他只是嗫嚅着道歉。

“是我错了……”

自佛爷去世后,他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如此大的情绪起伏,以至于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你和我走吧,我……我真的已经很久没见你了……我想你了……”

眼前的人却只摇摇头,轻柔揩去他脸上的泪,手肘向后轻轻一挣,脱开了他的桎梏。

嘴唇翕动间,似乎默念了句什么法诀,而后伸出一根食指点在他胸口,将他向后一推。

他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张日山在扬起的风里闭眼,却没有如预料般重重砸在船板上,而是在触及地面时“扑通”一声,跌入水里。

海水冰凉刺骨。

周围的一切如同镜花水月,被他这颗落下的石子砸入,漾起涟漪。

透过荡开的水波,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逐渐层层晕开,直至眼前的画面彻底消失,随意识沉入黑沉沉的海底。

……

张日山猛得睁眼,直坐起来大口喘气。

头一阵一阵地嗡鸣发晕。

熟悉的天花板,木雕花窗。

新月饭店。

他紧紧攥住床单,半靠在床板上,一手捂住脸。

果然……果然是梦。

只是这场梦境里的画面与爱恨都过于清晰生动,以至于直到醒来他两边的太阳穴还胀得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昏暗房间里挂着厚重的遮光窗帘,看不出具体时间。

……算了。

还能梦到他,也是好的。

张日山缓缓躺下,闭上眼,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昏沉睡了过去。

这回倒是一夜无梦。

再一次醒来时,帘缝中已隐隐透出一丝亮光。

被子里不知什么东西蛄蛹着,弄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