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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缪】时光胶囊

Summary:

时间过去了很久,卡缪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跟弟弟一起,在老家树底下埋下过一枚时光胶囊。

Work Text:

        午后的微风轻轻吹拂过叶片,庭院里的大树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个少年肩头。

        查尔抱着一个雕花的铁盒子,轻快地凑到卡缪身侧,阳光下的白发反射着晃眼的光泽。

       “我们埋下一枚时光胶囊吧,哥哥。”

       卡缪坐在树旁的木椅上,指尖轻轻拨弄着落叶,眯着眼看向弟弟,“时光胶囊?那是什么?”

       “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把自己喜欢的、有趣的物品放里头,等长大了再一起取回来,是不是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那应该是小孩子玩的吧,你我马上都要成年了。”

        白发少年不服气地踮了踮脚,抱着盒子晃了晃,微微鼓起脸颊,“我们的年龄在血魔里根本排不上号好嘛,再说了,隔个几十年打开肯定和现在的心境不同吧?”

       他拉起卡缪的手腕,将铁盒塞进对方掌心,眼底盛满期待。

      “来吧哥哥,我已经找到个合适的容器啦——”

 

        久违地回到了塞什卡的旧宅,卡缪看着眼前这栋房子。在他离去后,房子被卖给了一对萨卡兹的老夫妇,如今再次无人居住。墙面蒙上一层薄薄的尘灰,色泽被年月晒得浅淡,几处边角的墙皮微微翘起。木窗依旧完好,木料泛着温润的旧色。前院的石板路缝隙中冒出零星细草,静静生长。

       卡缪在最近想起来还有时光胶囊这个东西,正好有了空闲的时间,便决定把它拿出来。

        已经过去了多久?卡缪算着时间来到后院,那棵老树长得枝繁叶茂,要两个他伸开手臂,才能勉强环抱。他咬破手指,用源石技艺化作一把铲子,开始按记忆里的位置寻找。

        一连挖了好几个地方,都毫无收获,正当他想着会不会已经被那对老夫妇取出来时,铲子碰到硬物,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卡缪往下看去,铁盒反射着金属的光泽。总感觉位置和记忆中的略有偏差,是自己离开太久了吗?

       卡缪取出它,拍了拍残存的尘土,铁盒表面有着微微的锈迹,上面精美的图案已被岁月抹去原有的色彩。他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些琐碎的物件,全是当年两人一起放进去的。

 


 

 

       “你打算放什么东西进去?”卡缪放下铁盒,看着查尔在卧室里翻来翻去。

       “唔……好多东西都挺不错的,可惜盒子太小,只能挑着放。”查尔撅起嘴,“啊!找到了,哥哥看这个。”他举起一个歪歪扭扭的木雕,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人偶。

       “这是我第一次刻好的木雕哦,是照着哥哥模样做的。”

        “完全看不出来啊。”卡缪的声音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所以才有纪念意义嘛,千篇一律的东西放进去多无趣。”查尔转过身,又拿起一张画纸,上面有着潦草的两个小人,“还有这个,我们一起画的自画像,多么可爱啊。”

       这种东西竟然也留着,卡缪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到底还收藏着多少两人的黑历史啊。

       等到查尔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缕系着红丝带的白发时,卡缪疑惑地看向弟弟,“你要把头发也放进去?”

       查尔调皮地眨眨眼,指尖捻着那缕发丝,“当然不止放我的呀,哥哥也剪下一缕,我要编成同心结。我在书上看到,遥远的东国有着这样的特殊仪式,结发的两人会同心相守、命运相连。”

       卡缪微微蹙起了眉,带着几分迟疑,“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这不像是兄弟之间会做的事情吧……”

       “哥哥。”查尔凑近一些,轻轻蹭了蹭卡缪的胳膊,软着调子撒娇,“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卡缪看着弟弟可怜巴巴的眼睛,心软了下来,“好好,我也不知道放些什么,就先做这个吧。”

 

       拿到卡缪发丝的查尔雀跃地坐到床上,开始把两人的头发编进红丝带。卡缪思索着自己放点什么东西比较好,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熟悉的触感。

       察觉到卡缪走近了自己,查尔停下编织一半的绳结,抬眼看去,一根甘草糖递在他眼前。

       为什么现在要给他甘草糖啊!查尔莫名感到一阵崩溃。

       “吃了它吧,我想把糖纸放进去。”

        查尔平静地接过甘草糖,对着卡缪微微扬起嘴角,他咬下一口,诡异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趁着卡缪在翻找其他物品时,他迅速将剩下的半根丢进垃圾桶。自己真该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哥哥坦白,查尔想,他实在讨厌魔甘草。

        卡缪将糖纸小心展平,接着取出来一本薄旧的书。纸页边缘泛着微黄,封皮磨得发软。

        查尔看见那本书,微微睁大双眼,“那是……小时候我睡不着,你总会给我读的童话书。”他轻声感叹,“很久没见过了,你还留着啊,哥哥。”

       “放里面吧,”卡缪摩挲着书皮,“现在也用不上了。”

       “怎么就用不上了,我现在也想听哥哥念书哄我睡觉。”查尔怀念地接过书本,随意翻看了几页。

       “那我换一本念,这本童话你早就听腻了。”卡缪微笑,抬手摸了摸查尔的头,温度顺着白色的发丝传递到他的手上。

       查尔顺势靠过来,亲昵地抱住卡缪,埋在他腰间蹭了蹭。“我今晚就去找你,等着我,哥哥。”

 

       “这样就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东西了。”查尔拿出两页信纸,“最后给对方写封信吧,不知道未来的我们读到会是什么心情。”查尔看到卡缪刚拿到信纸就要下笔,急忙拦住,“啊,哥哥不许写我坏话!”查尔瞪了卡缪一眼。

       “我也没说要写你坏话呀?”

       “你那表情分明就是这么打算的!”

       “好吧,不写你坏话的话,我还真得重新思考下写点什么。”

        查尔眯起眼,气鼓鼓地扭过头退开几步,拉开了距离,垂着眼铺开信纸,笔尖静静划过纸面。查尔写了很久,卡缪静静注视着他,委屈的神色还凝在他眉眼间。过了一阵,他写完信,抬起眼幽幽地望向卡缪。

       “里面绝对都是好话,我保证。”卡缪抬起手臂,指尖轻轻抵在自己心口。

        查尔的目光落在那封叠好的信上,抿了抿嘴,满心想当场拆开一窥究竟,但最终他轻叹一声放弃了。

 

       所有的物品被妥帖放进雕花铁盒。查尔先将两封折好的信安置在盒底,仔细抚平信纸的折角,再依次放上木雕、画、束着红丝带的同心结,还有卡缪的甘草糖纸与那本泛黄的旧书。

       掩埋的地点选在了大树底下,松软的泥土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两人弯下腰,轮流铲起泥土,不一会查尔便累得气喘吁吁。卡缪无奈地看着虚弱的弟弟,示意他到旁边的木椅上等着,剩下的交给自己就行。

        查尔坐下来望着卡缪,哥哥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草丛的虫鸣、温暖的阳光、翠绿的枝叶,全部映入查尔眼帘,多想把这一幕牢牢刻进脑海。

        等到盒子彻底被掩埋,卡缪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转头面向查尔,“几十年后,我们再把它挖出来吧。时间由你来定,到时喊上我就行。”

        查尔垂眸望着那片新翻的泥土,轻轻应了一声,“嗯,一言为定,卡缪。”

 


 

        回忆缓缓消散,卡缪静静端详盒中的一件件旧物,那些物品还保存着当年的模样,岁月没有在它们身上留下浓重的痕迹。他坐在已经有些腐朽了的木椅上,依次取出这些小玩意。眉眼微微弯起,过去的美好跨过时光抚平他伤痕累累的心,直到他触到盒子最底部的两封信。

       他们当时留给对方的信,查尔跟他拉钩约定要一起来才能打开,不准提前偷偷来看。卡缪轻笑一声,查尔如今打破过很多次承诺,他打破一次又如何。

       卡缪先展开自己当年写下的信,纸上随意写着一些对未来的安排期许。叮嘱查尔少吃点甜食多运动什么的,还写着自己会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叫他不要害怕。

        ……自己真挺无趣的吧,卡缪垂下眼,信纸上只留下这些不必刻意落笔,也能随时说出口的话。

       他又看向查尔那封信,信封画上了自己和他的小人,长得十分抽象,一看就是故意模仿两人之前画的简笔画。

       卡缪拿起信纸,指尖在封口摩挲着,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打开了它,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至我亲爱的哥哥:

 

  展信佳。

  今天塞什卡天气如何?哥哥的晚饭准备吃些什么?你还像现在这样爱着我吗?

  我好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啊……因为如果你打开了这封信,那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然的话,我会在哥哥打开前,悄悄换成我伪造的另一封满是撒娇话的孩子气的信,然后装作尴尬地阻止你去阅读。一想到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我的内心就被甜腻的泡泡撑满,然后逐个破碎。

  很抱歉留下哥哥一人,想必你也早已了解预言背后的真相了。或许你会对我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但请记住,无论何时,只要是为了哥哥,我什么事都可以做出来……

  我无数次幻想着一个圆满的结局,幻想着一个有哥哥参与的未来。可惜这些藏在我心底的期许,只能在这封信里才能跟哥哥坦白。

  好在,至少这封信不是由我亲手开启。要是我竭尽短暂的一生,最终还是没能挣脱预言,眼睁睁看着哥哥走向既定的结局,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也许会崩溃,也许会愤怒,或者,我会变成一张白纸,一片虚无。因为我,从来都是依存着哥哥的影子。光芒落在你身上时,世人才会短暂看见站在你身旁的我,而我永远都存在于那片黑暗之中。正因如此,我绝对无法接受没有你的世界。

  哥哥你能明白吗?这份牵绊,这份偏执,早已越过寻常兄弟的边界。我想人们会把这份诚挚的、独一无二的、排他性的感情定义为爱——专属于我的,爱。 

  虽然很希望哥哥能打起精神好好活下去,可我比谁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失去了我,肯定会成为你毕生无法痊愈的创伤,不然你为什么要特意回来找这封信呢? 

  难过的话,就照照镜子吧。你看向它的时候,我就在另一边看着你。你对着我笑,我就会对着你笑。你对着我哭,我也会对着你落泪。哥哥笑起来真的很美,我很喜欢,所以多对我露出笑容吧。 

  我会在彼岸为你祈祷,希望你余生安稳,幸福能降临到你身上。与此同时,我将用全部的爱意赐予你诅咒——你永远不会忘记我,卡缪。

 

你亲爱的■■

 

Ps:决裂后,我偷偷回来看过哥哥的信了。对不起嘛,我怕自己没机会看到就带着这份遗憾死去了。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最后的名字被浓重的墨痕涂掉,一片漆黑。卡缪把信纸举起来,对着穿过枝叶落下来的光反复辨认,但无论怎么倾斜角度,都辨不出底下原本的字迹。

       正如查尔的一切,都随着这个名字一同消失。

       这封信是查尔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物品。他其实本不愿这么快拆开。方才一件件端详盒子里的旧物时,卡缪一直忍不住移开视线看向那封信。他的目的是信件,心底却始终裹着一丝抵触。他慢慢翻看木雕、泛黄的书本,紧紧缠在一起的发结,想尽办法延长读信前的片刻安宁。

        或许有一瞬间,他希望永远拿不到这封信。只要不去看,心底就还留着一点念想,好像查尔还会对他说出未曾讲过的话,仍活在世间某处。

       这封信寄存着一个永远年轻、永远爱他的幽灵,穿越漫长时光,落至他的身前。早已枯竭的泪腺,泛起钝钝的酸意,再没有人能为他拭去泪水。

       风轻轻吹动头顶老树的叶片,碎影在信纸表面来回晃动。卡缪站在树下,长久伫立在那,一动也不动,像一座无名的墓碑。捧着这枚胶囊的自己,连同那些不值一提的物件,都是墓下的人留给世间最后的遗物。

       卡缪伸手,指尖缓缓抚过盒里那枚同心结,仿佛还能触到当年缠绕发结时,那柔软温暖的温度。

       他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