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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10-05
Updated:
2026-10-05
Words:
7,086
Chapters:
1/12
Comments:
10
Kudo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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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Hits:
300

[铁虫]我的确有一颗残破的心

Summary:

彼得用捡来的材料做了个机器人,给它起名叫托尼·斯塔克。
之后的某一天,托尼突然问他:“你是谁?”

彼得怎么也想不到当初捡来的那些组成托尼的零件里有一些MK85的残骸,战甲中残留的宝石能量与琴的能量结合后,带回了托尼的一半灵魂。
也就是说,现在这是一个真正的二十岁的托尼·斯塔克。

Chapter 1: 小费、性爱与自责

Chapter Text

1.

彼得·帕克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凝聚成一团云雾后又转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他将最后一个纸箱搬上货车,推其到更安全的位置,然后仔细数了一遍车厢内纸箱的数量。再次确认无遗漏货品时有人拍了拍他的左侧肩膀,那位墨绿色大衣外又披着羊毛围巾的妇人从钱包中抽出一百美金塞进他手里。彼得沉默地接过,拇指确认过纸币的真伪后将其两折,收入口袋,拉上拉链。

目送着搬家公司的车驶离道路尽头,彼得骑上他的自行车,扶正车尾的外卖箱,在EV的指路下前往下一个地点。

也许这个纽约需要一场雪让终日奔忙的人都停下来歇一歇。

连续送了三个不同街区的餐,彼得的围巾被吹歪了,发丝也由着风的抚摸向脑后伸展,他的额头肉眼可见地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等待红灯时,他百无聊赖地划动着外卖平台的派单页面,今天的工作量比往常多一些,但因为帮一位老妇人搬家,他超时了两个订单,扣了一些钱,不过加上兜里的一百块,这个月差不多能攒够一小块振金的钱。右侧的便利店蓦然点亮招牌,更刺眼的光源的出现让彼得的自行车灯自惭形秽,闪了两下后彻底不亮了。

结束今天的工作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四十五分,彼得回店里打了卡,照常问收银台后的那位墨西哥女孩今天还有什么剩餐。

女孩耸了耸肩说没有了,店长不知从哪儿得知可以将剩下的餐品以盲盒形式在平台上架,很快就卖光了。非常抱歉,你今晚的晚饭可能得想别的办法解决。

彼得了然地摆摆手,好巧,他听到自己这么说,他今天刚好也想吃点别的,比如街角那家从来没人光顾的俄式肉卷店。

他们一齐说,那家店的肉卷有浩克的脑袋那么大。

笑声从彼得和女孩的方向同时外溢并达成共振,在不大的快餐店里,这是为数不多的声源。笑着笑着他们突然停下来,于是彼得告别这个唯一能每天都跟他说上两句话的人,和门口的风铃同时说,明天见。

离开店里,彼得走了与以往相反的方向。并不是他说的那家俄式肉卷店,而是藏在更深的巷子里,一家几乎无人光顾的旧货五金。彼得推开只剩半扇的店门,踩上吱呀乱响的地板,停在柜台前敲了敲绿地发黑的玻璃桌面—三下加两下—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暗号之类的,只是在彼得敲第六下之前,那位蓄满了半边脸颊凌乱卷胡的佝偻老人就不耐烦地从后门回来,扯着嗓子问彼得要什么。

他想来带走前段时间看中的那卷九成新的固态硬盘。

卖没了。老人吐了口唾沫在地上,艰难地坐上他的高脚凳,上下打量了一番彼得,显然,这位脑袋已经不怎么清明的老人始终没能记得他的常客。彼得看起来太过年轻,灰白色羽绒服下还套着明黄的卫衣,纽西特风格的围巾包裹着他半边脸颊,唯一能完全展露的眼眸,此时正以一种委屈的神态看着他,这让彼得的眼角下垂地更明显。

为什么?你说过会给我留着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又扯起了嗓子喊,好像要将所有怨气都发泄在彼得身上似的。我最讨厌和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穷鬼学生做生意!好像只要你们觉得自己稍微有点天赋的脑子只要能做出一个会站着撒尿的机器人就能成为下一个托尼·斯塔克似的!白日做梦!拿着你东拼西凑的两毛五分钱滚出我的店,我这个老东西没力气和你讨价还价!

彼得总以为自己对那个名字脱敏了。他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三个月牙似的痕迹,明明知道松开手就不会再有疼痛传来,但神经底层的意识控制着他的身体,他需要疼痛来保持清醒与镇定。

给我拿一些润滑油和除锈剂吧。

一共十五美金。

抱歉,EV,你恐怕暂时还得和托尼共用同一个主机。彼得的耳机里传来温柔的机械女声,EV的算力有限,她永远只会说:没关系,彼得。

没关系,彼得,我会重新把你带回这个世界。

没关系,彼得,我希望你始终坚守本心,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没关系,彼得,我们期待与你重新相识。

没关系,彼得。

他的一生都在被原谅,这意味着自始至终,他不停地犯错。一次又一次,所有他想要做好的事,想要保护的人,都因为他的愚蠢和幼稚,坍塌,离去。那团无法被熄灭的火焰始终燃烧在彼得耳边,干柴的爆炸,纤维的碳化都那样清晰明了,将他得到幸福的权利一同烧毁。

夜里又起风了。彼得关上五金店的破门,将装了润滑油和除锈剂的纸袋半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踹进兜,逆着风离开这条窄巷,走到宽阔大路后右转。

 

2.

这部电梯从两年前开始就不太好用了。

彼得回来的时候,一楼的电梯门前又拉上了围栏,几位租客正在和电梯维修工人据理力争,两个月出了三次事故,听起来还有一些人此时正被困在电梯里,他们要求更换新的设施,但这几乎是一个天方夜谭。房东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中年男人,只会眯着眼在租客之间充当和事佬一样的角色,彼得当初选择从二楼搬到阁楼时,他好话说尽,最终一分钱的差价也没有退给彼得。不出意外,这部电梯还会继续使用直到超出它应该工作的年限。

绕过了吵闹的人群,彼得独自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楼梯间的灯不间断地闪烁,彼得有些希望它直接罢工,因为他的感官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敏感,高频率的灯光闪烁让他的眼睛有些不舒服,他只能眯起眼,快速爬到了顶楼。

因为兜里的余额有限而租住在这一层的人不止彼得一个,楼道中堆满了杂物,昏暗空间里几乎每走一步都会踩到一些东西,彼得用脚尖为自己踢开一条小道,最终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他的房间门已经完全掉漆,与其不同的是,彼得换了一把完全不属于这里的,全新的锁。他将钥匙插进复杂的硼合金钢锁的锁孔中,有时他会为自己一时冲动就买下这把锁而发笑,这几乎和昭告其他同住的租客自己屋里有见不得人的值钱玩意儿没有任何区别,没人能不好奇这样一把光洁明亮的锁保护的是什么。

欢迎回家,小彼。

勉强能够称为客厅的那块空间里,托尼站在中央,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彼得关上门,将纸袋随手放在门口的货架上,他举起双手捧住托尼的脸,小心地去吻托尼的嘴唇。托尼的粗糙而冰冷的唇咬住彼得,用自己的双手握住彼得的腰—一只拥有着皮肤,健全完全好的手和另一只漏出机械骨架,还有些线路暴露在外的手,只是它们都同样冰凉,没有温度。

屋内的温度和室外差不了多少,彼得从托尼怀中离开,并没有脱下外套,他这么做只是想看看托尼的脸。他开始说起今天的事,本来那一百块可以买下那些旧硬盘,让EV的算力从托尼那里独立出去,再攒攒钱,托尼还可以拥有自己的机载主机,这样EV也可以用托尼不用的设备。可惜,那个老头并不是讲信用的人,好吧,其实他也没有付订金。可彼得说着说着,又将自己完全靠在托尼的怀中,他不敢再去看托尼的脸,怕发现就连托尼也对自己展现出失望,尽管他自私地并没有给托尼设置这个情绪表达。他感受托尼坚硬的机身,运转时的嗡鸣,以及旧螺丝摩擦出的尖锐声音。对不起,我还不能给你更好的。

小彼。托尼轻声呼唤他,小彼,能够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3.

在被全世界遗忘后,彼得放弃了作为彼得·帕克的生活。

他在最初的几个夜晚几乎洗脑式的告诉自己,这并非是被迫的放弃,而是他应该做的选择。没有彼得帕克对这个世界而言无足轻重,但对彼得身边的朋友和已经没有了的亲人来说,意味着安全与宁静的生活。所以他进入MJ打工的咖啡店,点了一杯拿铁,然后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离开了,将内德和MJ的声音以及他们之间只有还记得的友谊通通关在了那扇门后。

不告而别对于彼得来说是件轻松事,他走出那家咖啡厅,然后全世界就再也没有他需要去假装不认识的人。

那天的日落时分彼得穿着蜘蛛侠战衣坐在随便哪座大厦反正绝不会是斯塔克大厦的楼顶,看着手机中内德展示自己的麻省理工录取通知,诉说着自他对大学生活的向往,彼得终于笑了。然后他脚一滑,跌下了楼。

后来彼得一直坚信自己那天真的只是不小心才从楼上摔下去,也只是因为慌了神才最终跌落到离地面只剩不到十米的距离才按下蛛丝发射器,他完全没有自杀倾向,甚至开朗地有些过分,他将自己对新生活的打算写了满满十几张纸,然后带着这些纸一次次走进旧货店,用买来的零件拼凑捡来的那些,组成了一个仿生机器人的雏形。

这就是你对新生活的向往吗,彼得?

为什么连自己都要欺骗呢,彼得?

你根本就是一个沉浸在过去自己酿下的过失,无奈的错过与放不下的执念中的人啊。

在与回旋镖一战后,彼得的纳米战衣彻底宣告报废,他已经没有新的纳米粒子可以补充战衣上的破洞,甚至没有钱去买材料缝补它,将它改为一件普通的战衣将就着穿。因为他所有的钱都用来购买硅胶材料,给他制作的那个仿生机器人捏了一张和在一个普通却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下午那个走进他卧室的人毫无二致的脸。

一个无法压制内心欲望,始终自私地对他的导师抱有恶劣的,禁忌的感情的人也配作为蜘蛛侠吗?战衣的破损是否说明了他连作为蜘蛛侠这个身份继续存活下去的资格也没有?彼得颓然地走在街上,他将那身战衣丢进了垃圾桶,却又在走出几个路口后折返回来,将其捡了回去,好消息,他还顺便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几块电池。

当天晚上,彼得将那张脸制作完成。可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眼睛是两个空洞,隐约还能看到内部的构造,彼得凝望着他,他似乎也同样凝望着彼得,接着那张脸开始逐渐狰狞,机器手臂紧紧抓住了彼得的肩膀,尚未添加发声器的喉咙嘶吼着问彼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怎么配再见到我的脸?我那么相信你,疼爱你,我待你如同亲生的孩子,在那一年间我甚至陪伴你的时间多过摩根,可你呢,彼得?你都做了什么?!彼得的脖子被死死勒住,他无法呼吸,眼角不断有泪水倾泻,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说不出反驳的话语。对不起,对不起,斯塔克先生,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有一个人能陪伴自己,只有你不是我自己弄丢的了,斯塔克先生,只有你,只有你不是我害死的。我的确卑劣,的确自私,我应该将摩根眼里那个会陪着他玩蛛丝的哥哥溺死在无人在意的逼仄角落。可是求你了……

再次醒来之后,彼得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拥有着托尼的脸都机器人还静静地被摆放在原地,没有通电,也同样没有动过的迹象,他的喉间还残留着几缕蛛丝。看来他开始出现幻觉了,甚至差点将自己勒死。

孤独会把人逼疯,没错,彼得第一次体验到了孤独的力量。他开始做更多的兼职,并且从同事口中得知了一个派单网站,可以在下班之后再接一些杂活,并用一些普通的布料给自己重新做了一套战衣,一套什么功能都没有,只是起伪装作用的战衣,他记得其他的彼得都是这种。就这样,彼得开始了白天送外卖,傍晚巡逻,晚上做一些帮人编程的私活儿,然后用赚来的钱继续组装托尼的生活。

进入春天后,窗外偶尔也能看见一些知更鸟,但那些鸟儿从不停留在彼得的窗前,那个窄小的窗,日复一日为彼得展示着纽约的天空。彼得最终完成了托尼的制作,虽然托尼的外表依然残缺—彼得只能给他的面部、右手以及性器官覆盖皮肤,大多数零件都是二手的,甚至只能和他的智能AI助手公用同一个主机,但彼得无法再孤独了,于是他将开机日期定在了五月二十号,因为托尼的生日正是这一天。

好久不见,彼得。

托尼的声音重新在这个世界响起,没有其他人听见,只有彼得。这个快要被孤独打倒的蜘蛛侠眼含着泪扑进托尼的怀中,如孩童般痛哭,哭到过呼吸,又逐渐安静下来,全程,内存有限的托尼都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他无法思考面前的男孩为何如此难过,也暂时做不出回应给任何人,于是他静止在原地,以自己的存在维持他算力内的安抚。

 

4.

也许我也应该去买店里的剩菜盲盒,比员工价还实惠许多。但注册那个软件需要和店里不同的身份信息,我暂时没有多余的钱去搞来新的身份,这就很没有道理,凭什么店里的员工不可以购买,我都没有揭发后厨使用过期食材的事。彼得泡了一碗麦片,这就是他的晚餐,他和托尼分别坐在折叠桌的两侧,托尼把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温柔地看着彼得。说真的,有时候我都想穿着战衣荡去瓦坎达说嗨苏睿我是你的战友可以给我点振金吗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贵了可托尼真的很需要它,只有它才能让托尼的心脏运作起来不会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彼得重重地叹了口气,当然,我不是抱怨你的意思,可是我的听力实在是太好了,躺在你怀里的时候,你的心跳总是吵得我睡不着觉,我每天都得早起上班呢。

彼得,如果我想说我爱你,就是会那么大声。托尼拿起了彼得吃完的碗,走到水池边,万幸,他的材料是防水的,所以托尼总是在彼得吃完饭后替他洗碗,他喜欢做这个。

谢谢你,托尼,这样的话那些杂音就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我可以先攒钱给EV扩大内存。

我们的好女儿最近是有些运转缓慢。

在托尼刷碗的时候,彼得注意到桌子上的电费账单,又到了缴费日吗?时间为何总是在需要花钱的时候过得如此迅速,这么一张小小的单薄的纸张,右下角的金额却几乎要掏空他的钱包。托尼刷完了碗,走过来说这是白天的时候房东贴在门外的,他听到动静就打开门拿了进来。

你是说你开门了吗?彼得立刻表现出慌张,他追问,有人看到你吗?

托尼摇摇头,抓住彼得的手,用自己的机械手指撑开他的,他知道彼得一紧张就会用指甲掐自己。没有,亲爱的,没有人看到我,我听从你的命令,小心而迅速,没有人看到我。他健全的那只手,那只曾经打过响指的手抚摸上彼得的脸颊,我明白你想要保护我的情感,但别总是过度紧张,可以吗,小彼?

我只是……彼得摇摇头,他几次张开了口,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下,他该怎么去说:我只是想要独占你。

没有人继续说下去,托尼吻住了彼得的嘴唇,他自诞生起就和EV连接,此时让EV打开了空调,然后在逐渐暖和起来的房间中慢慢脱下彼得的衣服。

彼得的身体比他的外表看上去更健硕一些,肌肉线条被恰到好处地藏在衣服版型之下,只任由托尼欣赏。

托尼虔诚地吻着彼得,勾出他的舌尖细细吸吮,同时他的右手抚摸上彼得的胸前,捻转、拉扯着他的乳首。彼得喜欢他的抚摸,但只喜欢右手,仿佛这只手并非冰凉而是热忱的,它到过的地方总能让彼得想要挽留。通常托尼的前戏做得很缓慢而细致,他托起彼得的腰,吻过彼得的颈肩,锁骨,彼得的每一寸皮肤都被他细密地品尝,无论是侧腰间的痣还是胸下的疤痕,都被托尼准确地记录在自己的硬盘中。更加不会被忘记的,是彼得的敏感点,微凉的润滑液随着托尼的手指进入彼得,用缓慢的进出来放松彼得的身体。彼得仰起头,微张着嘴去索求托尼的安抚,无论多少次他都不太习惯被进入。尤其是,他按照托尼原本的尺寸去制作,结果真正吞入的时候才发现实在大的有些离谱。他感觉自己的穴口被夸张地撑开,身体被填满,托尼稍微动一下都带来酥酥麻麻的快感。

他被插入,被亲吻,被抚摸,托尼的速度始终保持在能让他维持理智,却沦陷到说不出话的区间。他的灵魂几乎都要被撞碎。

正在此时,EV突然发出警报,在两个街区外,有一起恶性抢劫事件。

彼得的眼神涣散,舌头微微追着托尼伸出口外,第一遍的报警他没能听见。但第二遍,彼得感觉到托尼死死抓着自己的腰。别……他说不出话,快感如潮水般涌进他的大脑,彼得几乎无法思考,仅有的理智让他试图挣脱,可他使不上力,托尼还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地填满他无论他怎样哀求。托尼第一次无视了他的指令,彼得捂住自己的眼睛,直到被操到高潮,他的身体抽搐着射出白浊,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托尼才从他的身体中退出,用手轻轻将他的身体拥入怀中,一遍一遍地安抚着他。

托尼,你不能这样。警报仍然在响,彼得不得不在托尼的搀扶下用酸软的双腿迈着步子去浴室简单清洗了一下,然后换上战衣离开了家。

彼得的意识仍然混沌,在下坠时他竟然在想他该不该庆幸托尼不能射精,不然他还要担心战衣会不会被染脏。

 

5.

根据EV的指引快要到达事件发生现场的时候,彼得优秀的夜间视力让他看到,一位女性被劫匪的子弹穿透了胸膛。那一瞬间被无限放慢,血如何溅出,受害者如何倒地,人们都尖叫如何转变为痛哭,这一切在彼得眼里全部清晰而真实。在女人倒地的下一秒,彼得到达,他一脚踹翻了开枪的蒙面罪犯,又迅速转身用蛛丝封住了同伙的枪口,几个来回的功夫,所有的劫匪都被彼得捆绑在一起。

这只是一起小得不能再小的抢劫案。

彼得落地,他想要走向那个受伤的女人,可他的腿依然是软的,第一步便让他踉跄了一下。

谢谢你,蜘蛛侠。彼得没有听清那个人对自己说的什么,是你为什么来晚了一步吗?他不知道,他扭头不去看女人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抬走,不去看留下的亲属哭到倒地不起,他刚刚出手抓住了一伙罪犯前后仅用了不到十分钟,此时却落荒而逃。

很久没有人在彼得面前死去了。彼得用蛛丝将自己荡到一个没有人的公园后才停下动作,他几乎都要忘了这种无力感,这种几乎麻痹了他所有感官,只无限放大痛苦的感觉,甚至不携带悔恨,只是单纯的痛苦。他喘不上气,于是摘下自己的面罩,让自己倚靠在一个健身器材上。彼得紧紧攥着自己的面罩,一动不动,双目无神,放任自己被痛苦侵蚀。冬日的夜里气温冰冷刺骨,他只穿着单薄的战衣,很快四肢就变得没有感觉,可他还是不动,眼前的黑暗逐渐变得血红。

四年来,彼得始终没有学会如何接受还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梅,对不起。彼得缩起身体,将脸颊埋进膝盖之间的缝隙。又有人因为他死了。因为他明明有着成吨的力量却不去推开托尼,因为他贪恋快感,因为他没能早一点赶到。全部都是他的错。

他始终在犯着同一种错误。他如此的死性不改。

不知过了多久,彼得突然感觉到有一件外套将他裹了起来。他抬起头,有些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但他的脸被捧住了,那双手是那样冰冷。斯塔克先生?彼得一定是被冷出了幻觉,斯塔克先生早就死在了那个战场,他的尸体已经被烧焦,他看着他的眼睛不再有任何生机。斯塔克先生,您是来带我走的吗?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超级英雄,我害死了梅,我让全世界都不记得我后我却非常后悔,因为我的错刚刚又有人死在了我的面前。斯塔克先生,真的对不起,您责怪我吧,您可以说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选择了我,您为何要如此施舍我,让我还能再看您一眼呢?

彼得紧紧抓住了面前人的衣袖,他的泪水已经将自己淹没,全然感受不到脑后那只一直在轻抚自己的手。

小彼,这不是你的错。托尼的声音把彼得带回了现实世界,你的动作干脆又快速,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你无需为任何人的死亡负责。

可就是我晚到了一步。

因为你的生活不只有作为蜘蛛侠的那一面。托尼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彼得的额头上,轻轻用鼻尖蹭着他的,你有自己的生活,你在做爱,记得吗?你不能剥夺你作为人本能的欲望,那不是错误的。即便你是蜘蛛侠,你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学会取舍,也是命运给你的课题之一。

可我本来能够救下她。

也许你不能,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也许即使你准时赶到她也会因为别的原因死去。总之,不要再去设想没有发生的事,也不要再去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托尼搓了搓彼得的胳膊,你冻坏了,亲爱的,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也许我可以……彼得突然回过神来,他紧张地抓住了托尼的胳膊,你怎么出来了?你不能离开家,不能被别人看到,你不应该出来找我!托尼用右手握住彼得的,难道我应该在家里等着你冻死在公园吗?别担心,现在已经很晚了,不会有人注意到我。EV帮我躲开了大部分的监控,我们的女儿很担心你,于是向我同步了你的坐标。说真的,我们真得回家了,我感觉自己的信号有些断断续续。彼得,戴上面罩,带我荡回去好吗?

彼得点点头,他的四肢被冻得发麻,但仍用全部的力气抓紧了托尼的腰。

这是他第一次带着托尼荡蛛丝,托尼当然不会有任何恐惧的情绪,始终温柔地看着他。但这让彼得想到他第一次和斯塔克先生在复仇者基地的楼顶试验新的蛛丝配方时,斯塔克先生希望体验一下另外一种飞行感受,于是自己拿彼得的蛛丝发射器试图学着彼得的样子荡一会儿。但等彼得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斯塔克先生已经扶着不小心闪到的腰将蛛丝发射器丢回给他,还直言一点都不好玩,只有小孩子喜欢做这种事。

彼得笑了,他看向怀中的托尼,突然又笑不出来。也许他应该给托尼训练一些别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