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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虫】于镜中见你 | See You Through Mirror

Summary:

彼得深吸了一口气。

“我十四岁就开始做这个了,”彼得轻轻说,抬起手腕朝着托尼晃了晃,“记得吗?在你没找到我之前,我就是蜘蛛侠了。

“我现在都记得第一次真正试用我的蛛丝的场景。我以为我会害怕,但是——”彼得笑了笑,想起腾空带来的轻盈感,“但是我没有。我想都没有想,就这样发射出我的蛛丝,从一栋楼的楼顶荡到了另一栋楼。

“我无论如何都会去做的,斯塔克先生。无论有没有遇到你,我都会成为蜘蛛侠;无论有没有遇到你,我也都会……爱上一个人。我不在乎别人觉得我和这个人是否‘正确’,因为我……”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因为我就是很爱你。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彼得最终只说。
——

A4后全员存活AU,原创反派角色,部分情节设定参考hp。

重温虫4A4后被hurt惨了遂作此comfort之作,想讨论一些柔柔软软的爱与看见。铁虫双向重力daddybaby请锁死🥰🥰

Notes:

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s desire.

人物属于漫威,镜子属于罗琳,我不拥有一切。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所以,”托尼·斯塔克说,“你把我们叫过来——”他重重吐出“我们”两个字,手指在他自己和坐在他旁边的彼得·帕克之间绕了个圈,“——是为了一面镜子。”

“是的,斯塔克先生,”全息投影中尼克·弗瑞的表情十分严肃,“那面镜子。”

“你知道上一次我和这孩子一起处理的是什么事吧?”托尼微微挑眉,他今天带着一副半透明的玫瑰色眼镜,“我听说过这个。厄尔斯镜,能让人看到自己的欲望,什么什么的。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和平到这种骗人小把戏需要钢铁侠和蜘蛛侠来解决了。”

“‘看到自己的欲望’?”彼得迷茫地重复,“就……怎么做到的?这是什么跟魔法相关的物品吗?”

“谢谢你,斯塔克,”弗瑞的语气和“道谢”没有任何关系,“以及是的,帕克。根据我们目前的信息判断,厄尔斯镜的来源指向卡玛泰姬。”

“卡玛泰姬,”托尼正色几分,与彼得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得脑海中浮现出奇异博士画圈圈的样子,“这面镜子不只能让人看到自己正和谁……”托尼突然顿住,清了清嗓子,“……正在怎样享受人生,是吗?”

彼得努力不去猜测托尼原本打算说什么。

“不幸地说,没错,”弗瑞叹了口气,“厄尔斯镜不仅能让使用者看到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欲望,还能帮助使用者实现这些欲望——告诉他们具体该怎么做。”

一阵沉默,然后托尼冷冷地说:“太棒了,如果我想要毁灭整个宇宙,我需要做的只是得到这面镜子。那个丑陋的环保主义大紫薯要早能知道有这个东西,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彼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他对终局之战还有些心理创伤,提到有关的事情时,他总会回到那个灰尘与血腥味混合的战场。

但此刻似乎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想起自己刚刚因为弗瑞的话而产生的疑问,“这是一面镜子,即使是魔镜,也只是一面镜子。它能怎么‘帮助’使用者?如果这面镜子的帮助只是理论上展示该怎么实现自己的欲望,而不是直接提供一些实质的帮助,这似乎不太危险?我的意思是——斯塔克先生的Friday就能做到。”他说完转过头,与托尼的目光撞在一起。透过眼镜,他看到托尼朝他眨了眨右眼。

“很好的问题,”弗瑞说,“说实话,我们也不能完全确定。这面镜子是卡玛泰姬里封存已久的遗物,它很旧了——很古老,或者说。我们询问了奇异博士,但他能提供的有关这个镜子的信息也非常有限。我们只知道,即便在卡玛泰姬的标准中,厄尔斯镜也是非常危险的物品。显然它比AI能做的更多。”

一时没有人说话。彼得又转过头。托尼正在沉思,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子。

“斯塔克先生?”彼得轻轻说,声调在词尾上扬。

托尼看向他,微微眯起眼,这个表情的意思是“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太赞同”。

彼得眨了眨眼,有些恳求地看着他。

“好吧,”托尼投降般举起手,“好吧。虽然我还是觉得或许斯特兰奇更适合处理这件事。”他看向弗瑞,“你们现在有什么线索?”

“我很抱歉打断你们的温情一刻,”弗瑞似乎翻了个白眼,“事实上,找你们两位帮忙是有原因的。”

全息屏幕上多了一张证件照。是一个男人,看上去比托尼大一些,从状态和打扮能看出来他会做精心的形象管理。一个标准的中产精英企业家形象。

“沃伦·凯斯勒,”弗瑞说,“你可能见过他,斯塔克。”

“给点提示,”托尼面无表情地说,“我每周要见二十个长这样的人。”

“或许你更熟悉他的公司,黑木资本。”

托尼长长地“啊”了一声,“今年上半年表现最好的新秀私募,我印象中它的控制人更年轻一些。他跟我们的小魔镜有什么关系?”

“我们有证据怀疑目前厄尔斯镜在他手中。”

托尼扬起眉毛,“我没记错的话,黑木资本最近在密集地接触一些曾经跟SI有关联的军工企业。”

“没错,这正是我们希望获得你的帮助的一个原因,”弗瑞说。他沉默了一会,艰难地开口继续说,“此外,我们追踪了凯斯勒的一些互联网足迹。他显然对......蜘蛛侠,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彼得有些茫然地瞪大眼。他注意到敲桌子的声音停下了。

“……令人担忧的兴趣。”弗瑞皱着眉说,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厌恶。全息投影上展示出一张浏览器记录截图和一张群聊记录截图。

托尼刷地站起身,往旁边跨了一步,挤进彼得和桌子中间的空隙,用身体隔开了他的视线。托尼的反应快得惊人,然而彼得加强过的感官还是让他瞥到了截图中的群聊名称。

群聊名称叫“蜘蛛辣宝贝鉴赏会”。

“没必要看这种垃圾,彼得。”托尼的声音带着难以隐藏的怒意。

“好……的?”彼得眨了眨眼,他的确不是特别想看。不过比起凯斯勒下流的癖好,他现在更担心——

“你不能去。”托尼转过身,仍然用身体挡着全息投影。语气中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彼得哀嚎一声,“不!斯塔克先生,你刚刚分明答应了.......”

“如果你愿意回忆一下,就会发现我刚刚没有答应你。”托尼说,身体靠在桌沿,抱着手臂,“况且,你觉得我会让你帮忙对付一个肮脏地觊觎你的、手里还恰好有一个能帮他实现这个肮脏的欲望的工具的人?”

“但是.......”

“没有但是,”托尼的语气毫不退让,“帕克先生,没有但是。你——”他摘下眼镜,用镜腿点向彼得的方向,“——留在这里——”托尼又用镜腿指了指地下,“——斯塔克大楼,直到我拿回这面该死的镜子,以及把这个老秃鬼送进监狱。”

“斯塔克先生!”彼得着急地从座椅上跳起来,“你听到弗瑞局长说的了,这个镜子很危险,或许能让那人有做到一切事情的能力,而他恰好又在留意军工……”

“正是这样!”托尼微微提高了声音,“而他恰好又对你有……”

托尼突然顿住,转过头看向全息屏幕里的弗瑞。

“正是这样,是不是,弗瑞?”托尼扬起眉毛,尖刻地说,“你想让蜘蛛侠作为靶子?”

弗瑞叹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我会直接联系帕克,而不是同时联系你们两个人,斯塔克。”弗瑞无奈地说,“考虑到你对这孩子的过剩的保护欲。”

“你实际上应该直接联系我的,弗瑞局长。”彼得诚恳地说。

“你大可以试试。”托尼冷笑一声。他的眼睛盯着彼得,这让彼得不太确定他说的“你”指代的是自己还是弗瑞。或许两个都有。

“斯塔克先生,”彼得说,设法扯出一个微笑,“你知道的。我16岁的时候你就拦不住我。”

他又想起鼻腔中的血腥味和托尼的反应堆在他手心的触感,还有在他加强的感官下格外清晰的,渐渐变弱的托尼的呼吸声。

他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同样的理由在坚持自己的立场,但他决定这次要比托尼更强势些。

托尼深吸一口气,“你觉得……”

“先生们,”弗瑞语气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拜托你们收一收对彼此过剩的保护欲,做个成年人。

“我们实际上希望你们两个一起行动。凯斯勒的生日宴会在下周五,我相信他一定给你递了请帖,斯塔克。这是个获得情报的最佳机会。”

“以托尼·斯塔克的身份接近他,套一些话,我理解了,”托尼说,“我没听出来你的方案中必须要彼得去的部分。”

弗瑞的语气中也有些不确定,“这其实是奇异博士的意思,斯塔克。他不知为何认为这场行动似乎必须包含彼得·帕克。”

彼得和托尼对视一眼。他知道他们都信任奇异博士的能力。

“斯特兰奇,”托尼阴沉地说,“事后他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彼得站在斯塔克大楼中属于他的卧室里,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托尼最终还是妥协了,事实上经历了好几轮的反复拉扯和讨论。他们的这次行动不能穿战衣,于是彼得主动提出可以做一个便携装置,用于定位、实时检测身体基本数值和通讯。

“那天会议结束以后我就开始做了,”托尼说,将一块手表抛给彼得,眼睛没有离开实验室桌上的全息屏幕,上面似乎在跑什么数据。托尼的手腕上已经戴着一块同样的手表,“但我很高兴你愿意主动提出这件事。”

彼得有些心虚,这其中当然包含了他的私心——现在已经环在他的左手手腕上的小装置不仅会向托尼同步他的身体基本数据,也会将托尼的身体基本数据同步给他。

此刻,他就能通过左手手腕感觉到托尼的心跳。

彼得看向面前的落地镜。不只手表,他此刻从头到脚穿戴的的每一件衣饰——就连香水——都是托尼准备的。彼得不知道他穿着的这件深空蓝西装和里面配套的月白色衬衫是什么品牌,但柔软而垂顺的面料和细致得体的版型足以说明价格不菲。

他本不打算接受这样过于昂贵的礼物,但他太了解托尼了——如果不让托尼的掌控欲在这些地方大展身手地发挥,恐怕他很难让托尼勉强让步,松口同意彼得以“托尼·斯塔克的同伴”的身份参加凯斯勒的生日宴。

这一定是托尼为他订做的私人定制。剪裁放量精确而恰到好处,简直就像托尼为他做的战衣一样完美地包裹着彼得的身体。不仅如此,在彼得穿上西装外套时,他感觉到左手袖口内侧似乎有个小小的刺绣。

T.S.

再抬头看向镜子时,彼得发现自己脸红了。现在他闻起来、看起来都像极了托尼·斯塔克的所有物。

好吧,他开始觉得不是一个好决定了。或许他应该在一开始就放弃和平谈判,直接从窗户翻出去什么的。

但是……

“我在骗谁呢。”彼得自嘲地笑笑,右手手指伸进西装袖口内侧,轻轻抚摸着那个刺绣。

让托尼·斯塔克失望是彼得·帕克“死都不愿意做的事情清单”的第一件事。

敲门声将彼得拉回现实。

“准备好了吗?”托尼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已经从窗户翻出去了,小蜘蛛。我应该让Friday把所有窗户都锁上的。”

托尼其实已经这么做了。彼得轻笑出声,“我准备好了,斯塔克先生……除了领带。”

门锁轻轻一响,门被推开了。

托尼站在门口,身上穿的西装和彼得的有一样的暗纹,只是面料颜色更深一些,同样裁剪勾勒得恰到好处。很奇怪,明明是相似样式的西装,托尼却穿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他此刻看起来有一种同时能得到一切和破坏一切的气场。他今天选择了一副和他自己的瞳孔颜色很像的浅色墨镜,这让彼得产生了一种上前把他的墨镜取下来、然后再做些什么的冲动。

他的心跳好像变快了。这很不妙,因为他知道托尼也能感觉到。

托尼的眼神从上而下地缓缓扫视着他的全身。墨镜掩盖了托尼眼神中的情感,但这目光仍如有实质一般。随着托尼的眼神所到之处,一阵战栗流窜在彼得的身体内。

他看到托尼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目光最终定格在自己放在领口的左手上。

彼得清了清嗓子。

“斯塔克先生。”彼得开口。他其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打破这片空气停滞般的沉默。他穿着的衣服绣着托尼的名字缩写,又被托尼这样注视着。再不说点什么,他恐怕会尝试实现方才产生的冲动了。

“嗯哼?”托尼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嗯……谢谢您为我准备这身衣服?”彼得终于想到一些他的确应该说的话,“很好看,先生。”

“不客气,亲爱的,”托尼说,声音有些低哑,他依旧倚着门框没动,视线缓缓移到彼得的脸上,“很好看。”

彼得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托尼口中的“亲爱的”简直比“你好”“谢谢”还要常见,倘若有一天他在街边遇见一只流浪猫,多半也会蹲下来温柔地叫它亲爱的。

所以这算什么?什么都不算,只是一句随口称赞,或许顺带了一点无意识的托尼·斯塔克式调情。

上天,冷静点,彼得有些绝望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在你决定对一个曾经的花花公子产生超越界限的情感时,这就是你应得的。

“谢谢,斯塔克先生。”彼得最终还是设法想到了一个安全的回答。

托尼没有说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好一会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再抬头看向彼得时,他的目光不再让彼得感到喘不上气,“你似乎说……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准备好?”

“哦,是我的领带,”彼得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很擅长这个。”

托尼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来。”

托尼慢慢走过来时,彼得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天台上托尼从战衣中走下来的场景,他需要很努力才能抑制此刻想要住后退的冲动。

然而很快托尼就停下了,站在离彼得仍有一臂远的距离。这个距离显然不够让托尼为他提供任何帮助。彼得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脑中浮现托尼隔着这样的距离伸直手帮他打领带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托尼对他扬起眉毛,无声地询问。

“这也隔得太远了,斯塔克先生,”彼得嘴角仍挂着笑。他拉起挂在领口的领带,送到托尼手边,在托尼有些迟疑地伸手接住后,又朝着托尼的方向靠近了一步,“这样……才比较方便。”

这时彼得发现他走的这一步似乎没控制好距离。现在他和托尼隔得又太近了,这样近的距离下,彼得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托尼的眼睛。

隔着浅褐色的镜片,彼得看到托尼闭上眼,重重地深呼吸了一下,才慢慢睁开,“你说得对,小天才。”

那根蓝色的缎带很快被打成了结,一个有些随意的温莎结。彼得的注意不由被他的双手吸引。

“好了,”托尼最后扯了一下,“够应付这种场合的了。”

彼得轻轻抚摸着领结,抬头看向托尼的眼睛,“谢谢你,斯塔克先生。”

“你今晚说了很多次了,彼得,”托尼微微一笑,“不用谢,这些都是......我很愿意做的事。”

彼得眨了眨眼,“是吗?”

“如果我不能保证你的绝对安全,”托尼的声音渐渐低下来,“这些是我至少能做的事。”

“我知道的,先生,”彼得盯着托尼的眼睛,“但是保证我的绝对安全不是你的责任,我不再是16岁的孩子了。”

托尼没有说话,只是回视着他的目光。真的太近了,现在彼得能看清托尼眼中的情感了。

“但我真的理解的,”彼得轻轻地说,目光很诚恳,“真的,我理解的。”

“很感谢你的理解,帕克先生。”托尼也轻轻地说。

“所以,先生,”彼得说,伸出手牵住托尼左手手腕的表,“请你也千万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好吗?因为我也……我想要能够一直感受您的心跳。”

这时彼得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手腕处的两重失序的脉搏。

他微微瞪大眼睛,猛地抬起头地看向托尼的眼睛,试图看清他的眼神。

托尼也在为了他而心跳加速吗?

“斯塔克先生……”

“我们真的要迟到了,先生们!”房间外传来哈皮的声音,“事实上十分钟前我就该说这句话了!”

托尼叹了口气,低声说:“哈皮。”

“是啊,”彼得也低声回答,“我们该走了,斯塔克先生。”

然而没有人动。彼得犹豫着,慢慢地,向托尼的方向靠近着——他们之间只有一寸了——

托尼的睫毛颤抖了几下。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好了,好了,我们需要——我们该走了,”托尼说,语速有些快,转过身走向门口,“我们走吧,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个人渣了。你……”他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彼得,又迅速转回头,“走吧,孩子。”

托尼很快走了出去。

彼得听到了一声很小声的“该死”。

 

他和托尼并排坐在后座,没有人说话。

彼得很少见到这样沉静而疏离的托尼,他突然有种离托尼很远的错觉,即使现在他们之间只隔了一个后座中央扶手。

认识托尼以后他时常有这种错觉。这并不令人意外,考虑到他身边的这个人是号称可以私有化和平的亿万富翁——但对于彼得来说,这其实并不是这种距离感的主要源由。

他更习惯应对那个万众瞩目、众星捧月的托尼,或是那个在实验室中创造出一个个令人咋舌的伟大发明的、聪明至极的托尼。他从小就是这样单方面仰慕、迷恋又爱着这样闪耀而遥远的托尼,因此这并不会带来太大的心理落差。而有时——就像现在,当托尼向他展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裂缝,和裂缝中倾流出来的情感,又立刻抽离时,他总会有种指缝间流沙般的不确定和不安。

彼得的右手盖在左手佩戴的表上,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托尼身上。

托尼的手肘靠在车门扶手上,手指抵撑着头。窗外的灯影变换交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被不时晃过的灯光略过,又陷入黑暗中。

你会去哪、你会离开我吗?

你会声势浩大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吗?

“彼得。”托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不要这样看着我。托尼想说。

好像我是你的全世界,好像你愿意为我做一切事,好像我对你而言如此珍贵以至于你这么担心我会消失。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应该知道在这样的眼神下,我愿意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

但他不能这么说,就像他不能放任自己的心,不能容许自己对彼得的无意识靠近。

因为托尼才是两个人当中更成熟的、更有责任阻止一切会滑入深渊的事情出现的人。

于是托尼没有这么说。

“你现在还可以选择回去,”托尼说,感受着左手手腕处传来的彼得的心跳,“事实上,我非常希望你能这么选。”

尼克·弗瑞将那个老东西的罪证放出来的瞬间,托尼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然后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尖叫。他想把所有的战衣都调出来对准那个衣冠禽兽,再把他团成团发射到外太空的随便哪个星球上,让他这辈子都没办法接触到彼得的一根头发。

顺便把弗瑞和斯特兰奇一起打包送走。托尼心想。

彼得没有犹豫,“你知道我会怎么选,斯塔克先生。”

哦,他当然知道。托尼是全世界最了解彼得的勇敢和善良的人。

勇敢和善良似乎已经变成陈词滥调、无聊至极的词语了,或许人们现在更追崇和青睐别的什么特质,锐利、野心、世故之类的。然而他面前的这个人,在14岁就自愿成为纽约义警的人,只是吊着一根蛛丝就敢从万丈高楼间一跃而过,完成本可以不属于他的责任。

他几乎想要感谢那个他并不相信真的存在的上帝,为这个世界能够拥有彼得·帕克,为他能够拥有彼得·帕克的信任。

那样赤诚、完整、滚烫的信任被彼得郑重其事地交到自己手中,托尼稍加利用就能将彼得安全地关起来。然而最擅长交易和计算的资本家在这样的情感面前却束手无策。

钢铁侠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来明白在爱中过度保护对双方的伤害。于是托尼只好握住那个能向他同步彼得的心跳的手表,似乎这样就能握住这个孩子。

 

沃伦·凯斯勒没来得及掩盖住对于他们的到来的惊讶,这让托尼松了口气——看来那面厄尔斯镜似乎没有全知视角。

“斯塔克先生,”凯斯勒迎上来,伸出右手,“真是让人惊喜……我没有预料到你的到来。”

托尼哼笑一声,敷衍地跟他握了握手,“说实话,我也没有预料。”

凯斯勒哈哈大笑,看起来丝毫没有介意托尼的态度。他转头看向彼得,“而这位青年才俊是?”

托尼感觉到彼得僵住了,左手手腕传来彼得加速的心跳。

或许是彼得的蜘蛛感应?托尼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挡开了凯斯勒的目光和向彼得伸出的手,“我的门生,汤姆。”

“你好,凯斯勒先生,”彼得的声音中有几分难以察觉的不适。“生日快乐。”

凯斯勒自然地收回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一个了然暧昧的微笑,“谢谢你,汤姆,很高兴见到你。”

托尼当然知道这个微笑的意思。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场合带一个“门生”,大家只会默认这是个体面的说辞。

他不喜欢别人误会彼得为任何人的附庸。他希望向别人介绍彼得时说“这是我认识的最勇敢、最聪明的人”,或者“这位就是最年轻的复仇者”。

或者,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位是我的此生挚爱”。

此刻别人的误会反倒能保护彼得。托尼比任何人都了解彼得·帕克有怎样漂亮的脸和身体,如果有什么可以阻挡住在场这些名流们衣冠楚楚的外表下不堪的内心,那就是托尼名声在外的占有欲。

托尼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彼得的腰,带着他顺着凯斯勒的指引走进厅内,就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在他脑中构想了数十遍。这是个保护和占有的意味都很重的姿态,隔着西装,托尼感觉到掌心下彼得的腰腹肌肉立马紧绷了,于是他安抚一般地轻轻捏了捏手中细韧的腰曲,又不着痕迹地上下摩挲了一下。

怀里的小孩头低得几乎要埋到托尼的肩膀中,露出的耳尖通红。方才彼得看到凯斯勒的不适或许已经被其他的情绪压下去了,托尼有些愉悦地感觉到左手手腕处传来彼得愈加激烈的心跳震动,这次是因为他而不是别的什么。

如果揽住彼得的腰是为了展示他的占有欲以保护彼得,那么接下来的动作很难说不是故意的。或许,托尼有些自嘲地想,他其实也乐在其中、其实也希望别人认为彼得是他的所有物。

毕竟他的另一罪证正在彼得的袖口内侧。

他当然可以要求这一次的定制不要绣上名字,然而他没有。这是个太错误也太正确的决定,想到彼得现在穿着绣着他的名字的衣服,托尼的心就狂跳不止。

宴会厅布置得极尽奢华,墙上挂着好几面边框浮夸的镜子。显然不止他们听说了镜子和黑木资本奇迹般的业绩的故事,好几位宾客在交谈之余频频意有所指般看向那些多得瞩目的镜子。这并不奇怪,利用旁门左道获得成功的故事在这帮上流人士之间往往流传得很快,或许除了他和彼得之外,还有不少人是为了这面镜子而非凯斯勒本人而来的。

托尼从侍应生的托盘中取了两杯香槟。

“我猜他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挂在外面?”彼得接过香槟时仍在东张西望,专注地打量着墙上的每一面镜子。

“我不会下注,”托尼讽刺地笑笑,抿了一口香槟,“凯斯勒这人自大、愚蠢又极爱炫耀,你不能指望一个为了显摆多次泄露公司机密的人对这样独一无二的奇遇守口如瓶,对不对?”

彼得的目光转回托尼身上,“你调查他了?”

托尼掩饰般又抿了一口香槟,“只是一些事前功课。”

事实上,在离开会议室的下一秒,托尼已经让Friday将这人查了个底朝天,或许过程中还用了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手段,谁在意呢。

托尼对正在朝他们走来的沃伦·凯斯勒扯出一个没有情感的假笑。

 

越来越多的人在朝他们这边聚拢。

这是当然,彼得心不在焉地想,毕竟站在这里的是托尼。

终局之战后托尼很少在这种场合露面了。有时会有些不怀好意的媒体暗戳戳地写一些“托尼·斯塔克影响力不再”之类的报道,有几家媒体——彼得眯起眼——似乎还与现在正围在托尼身边的几个人有关联。

然而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滴水不漏的、恰到好处的恭维和热情。

彼得轻轻皱了皱眉。

“怎么了?”托尼趁着聊天的间隙凑近问他。

彼得微微回过神,这时才突然发现,即使托尼的动作足够小到不引人注目,周围的人的注意还是一下聚集到了他身上。“没什么,斯塔克先生。可能是有点闷。”

托尼皱起眉,“要出去透透气吗?”

“不用的!”彼得赶紧抬起手,在周围的人做作的担心的目光中坐立难安,“或许我去换一杯别的什么喝的就行。”

托尼仍皱着眉,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凯斯勒已经开始说下一个有关斯塔克工业的话题,托尼只来得及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就被拖进谈话中。于是彼得舒了口气,小声说着“不好意思”,悄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他问侍应生要一杯气泡水,等待的时候站在宴会厅的角落,近距离研究面前的一面镜子。

看起来就是最为普通的镜子,除了边框格外华丽浮夸。彼得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平静、镇定,甚至有几分从容。他有些满意地对着自己微笑了一下,或许现在的他没有成长多少,但好歹也能做到不把所有的情绪写在脸上了。

但是托尼在哪?

镜子的角度没有能反射出托尼的身影。彼得向一旁走了几步,直到他能清楚地从镜子中看到他。

如果有个人生来就是社交明星,那只能是托尼·斯塔克。他身边仍环绕着一群高雅、矜贵而绚丽的人,然而他还是人群中唯一耀眼的那个,就像有道聚光灯只笼在他一个人身上一样。即便隔着重叠的人群,所有人——至少是彼得——只能注意到他。托尼的右手松松地握着香槟,左手垫在右手的手肘下。身边的人似乎说了个有趣的事或是笑话,他笑得头微微后仰,停下后嘴角仍噙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托尼·斯塔克的社交状态。

掌控全场般的、游刃有余的。

迷人的。

彼得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灵魂脱离了身体。他看见一个叫彼得的人正透过镜子的反射看托尼,他们之间隔着的人群的脸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他看到了彼得脸上的渴望。

直到托尼的目光似乎要顺着镜面反射转到他身上,彼得才回过神,下意识回过头躲避。

“你的气泡水,先生。”

彼得立刻转过身,“谢谢,我……”

是凯斯勒。

“真是抱歉,”凯斯勒停在一个恰好的、再往前一步就会让人不适的位置,“是今晚的香槟不太符合你的口味吗?”

“不,凯斯勒先生,”彼得按下脑中尖叫的蜘蛛感应,接过气泡水,“一切都很好。”

凯斯勒点了点头,目光移到彼得身后的那面镜子上,“啊,你看到了我心爱的收藏品们。”

彼得心中警铃大作,小心地措辞,“是的,它们很漂亮,凯斯勒先生。”

“你喜欢镜子吗?”凯斯勒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余光落在他身上。

“我……”彼得想了想,“谈不上多喜欢,镜子只是个工具,不是吗……不,凯斯勒先生,我并没有点评您的爱好的意思。我只是……”

凯斯勒哈哈大笑,“别紧张,年轻人,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彼得犹豫地点点头,“好的……”

“你很诚实,孩子,”凯斯勒说,举起香槟向彼得示意了一下,“如果问在场的其他人这个问题,我一定会听到一千万种对我的镜子的夸耀。我不否认我知道大家都为什么而来。”

彼得微微瞪大了眼。

“是啊,是啊,”凯斯勒喝了一口香槟,语气中有一丝自矜,“厄尔斯镜,是不是?我猜你的……老师,斯塔克,也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听到托尼的名字,彼得反而很快镇定下来,说话时带着恰好的歉意和疑惑,“说实话,凯斯勒先生,我对斯塔克先生的行迹也不算了解。”

凯斯勒笑了两下。这个笑不同于之前那些面具般完美的、客套的笑,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的嘲讽。他开口说了些什么,被另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盖过了。

但彼得的听觉捕捉到了凯斯勒说的话。

他说:“还有谁会比你更了解呢?”

 

那个人和彼得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时,托尼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在聊我吗?”托尼假笑着说,没有费心思遵守社交礼仪等待谈话的间歇。

彼得转过身面向他,神情中一半是如释重负,另一半是行动被打搅的不快。

“啊,托尼,”凯斯勒笑着朝他招招手,挥手叫来了侍应生,“我正在向......汤姆介绍我的小爱好。”

“聊得很愉快,是不是?”托尼伸出手揽住彼得的腰,咬牙切齿地笑着问,没有收住手上的力道。彼得低低地吸了口气。

“斯塔克先生。”彼得抬起头,举起手中的高脚杯,笑容无辜得让托尼想要再用力捏一下他的腰。

现在开始装乖了。

托尼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凯斯勒说:“借用一下阳台,沃伦。”

“请自便,两位。”凯斯勒做了个“请”的手势。

凯斯勒选的宴会厅在曼哈顿下城的一栋高楼高层。晚风吹来,托尼感觉自己酒意散去,清醒了几分。

“怎么了,斯塔克先生?”一关上阳台的门,彼得就凑上来,有些着急地问道,“你的心跳很快。是喝醉了吗?”

托尼安静了两秒,然后轻轻笑出声。他双手撑在面前的栏杆上,注视着阳台外的夜景。

“这不是个好主意。”托尼低声说。

彼得注视着托尼,背靠在栏杆上。他似乎有点奇怪于话题的转变,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接话,“是吗?”

托尼没有说话,脑中浮现出方才凯斯勒和彼得交谈的场景。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呢?他是彼得的同伴、长辈、导师、朋友。他可以担心彼得的安全,叮嘱彼得小心,像娜塔莎、梅、布鲁斯或内德那样,为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和关心。

仅限于此。

他不能在彼得有能力解决问题时过度干涉,不能把自己对彼得的保护欲变为真实的囚笼。

托尼转过头,心脏因为彼得脸上此刻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而剧烈跳动着。他叹了口气,又轻笑了两声,“你知道,你这样看着我的时候,可以让我发动一场宇宙大战。”

彼得眨了眨眼,没有移开目光,声音也变得很轻,“……是吗。”

“或者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任何,”托尼说,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蜷紧,“只要我有,只要我能。”

两人安静了一阵,然后彼得开口:“我只想要一样东西,斯塔克先生。”

彼得的眼睛正在诉说他未尽的话语。

“你会给我这个吗,先生?”托尼感觉到彼得的心跳在加速。或许是酒精赋予了这个最勇敢的年轻人更多勇气,彼得上前一步,靠得更近,右手覆在左手手腕,语气里是急迫的莽撞,“你会允许我吗?”

彼得的爱恨都鲜明而显眼。罗杰斯在一开始就提醒他注意这孩子对超级英雄——尤其是钢铁侠——过于热忱的崇拜,而罗迪则更直接一些,警告他要小心引导彼得对他的“少男暗恋”。

娜塔莎反而没有说过这些。但托尼知道她跟彼得有过一些谈话。

此刻彼得的眼神和语气在提醒被托尼刻意忽视的情感。

钢铁侠见过、处理过太多青少年的迷恋,这并不是难事。但如果这不只是青少年的“迷恋”呢?

如果这是爱呢?

他有资格得到这样的爱吗?

托尼觉得嗓子发紧。他似乎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这是他的学生,他的责任。托尼带他卷入了复仇者的世界里,看着他消散在自己怀中,又逆转时空将他带了回来。如果托尼还有几分尚存的理智和责任,就应当做一些正确的、健康的选择。

“……我做不到,”托尼微微合上眼又睁开,“天呐,我希望我能做到,但我做不到。”

彼得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努力过,我想要做正确的事,做对你好的选择,但你……”托尼的语气甚至有些恼火了,“但你总是这样,这样完美……有时我会为自己开脱,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你……”

 

彼得吻了上去。

他尝到了一点点香槟,这个距离下,托尼身上的小雏菊的香味变得更清晰。

上天,他真的忍不住了。要怪就怪酒精吧,或者是托尼自己。托尼的夸赞总是会融化他的理智。

彼得感觉到托尼的鼻息急促地扑到自己脸上。他被托尼重重地推到栏杆上,托尼的双手圈在他身体两侧,将他禁锢在托尼和栏杆之间。两人短暂地分开,很快托尼又追了上来。

托尼主导后这完全转变为成年人的、色情的吻。太快了,太重了,托尼几乎像要把他吃掉一般噙着、含吮着他的下唇。在他最过分的梦里都没有这样的场景,彼得忍不住想要往后躲,可身后是栏杆,他只能仰起头来获得一点空间,感觉自己眼前都模糊了,微微张开嘴想要调整呼吸——这很难,他现在呼吸间只能闻到托尼的须后水的清新味道。然而托尼的手立刻扶在他的后脑上,似乎因为彼得的试图躲闪而更强势了几分。他握着彼得的后颈,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后又贴了上来。这次托尼的舌头挤了进来,由外而内进犯着彼得的口腔,彼得喘息着、颤抖着,仰着头被动承受着,直到——

托尼猛地停下,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我很抱歉,我……”托尼和他一样气喘吁吁,眼神中翻腾的欲望和懊恼交织,“我不应该……”

“我知道,”彼得说,他仍能感觉到口腔内残留的感觉,忍不住抿了抿唇。托尼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我知道。我才应该道歉,我只是……我想这么做很久了,斯塔克先生。”

托尼吸了口气,好一会才重重地吐出来,“……别说话了。”

“……好的。”彼得轻声说。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彼得左手蜷进衣袖里,用手背轻轻蹭着那个刺绣。

“这个,”托尼的手握成拳抵在嘴边,“以及,我们。我们的……事,”他抬起头注视着彼得,“回去讨论,好吗?我们需要在安全的地方谈一谈。”

哦。

彼得差点忘记现在他们在哪了。

“好的,斯塔克先生。”

 

“彼得·帕克,权限通过。”

Friday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托尼正坐在实验室里属于他的工作台前为彼得的战衣做升级。说实话,他并没有在思考,只是靠着肌肉记忆和本能敲代码。晚宴上发生的一切还在他脑中不断闪回,托尼不得不承认,反刍这些回忆时他更多在回味而非忏悔。

还有比他更完蛋的人吗?

托尼没有立马抬头,直到彼得的声音响起。“晚上好,斯塔克先生。”

“晚上好,彼得。”

托尼抬起头看向门口。彼得穿着他最常穿的宽松卫衣,头发乖顺地卷曲着,托尼不可避免地联想到手指穿过这些发丝弧度的感觉有多令人着迷。他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但托尼还是难以抑制地心跳加速了。

彼得用的是托尼自己常用的洗护品。

“呃……Friday说你让我过来?”彼得往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了。这是个对托尼来说远远不够的距离,但他松了口气。

“我在给你的战衣做升级,”托尼说,调出全息投影,“我想你或许会感兴趣。”

彼得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他立刻凑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投影中的战衣模型,“哇哦!这太酷了!”

托尼微笑着看着他兴奋得跑来跑去。

“我把,呃,那个手表的功能加到了战衣里,”托尼说,“这样或许会更,安全。”

根本不只是为了安全。

彼得的眼睛瞪大了。托尼分辨出他眼中的惊喜与疑问。

“是啊,以及,我们似乎还有一场谈话没有进行。”托尼靠在工作台边沿,摘下了护目镜。

“……嗯哼。”

“我……”托尼看向彼得,“我在想——”

“老板,很抱歉打断。尼克·弗瑞来访。他声称是紧急事件。”Friday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天呐,你不能看看时候吗,”托尼有些恼怒地说,“让他等一会,全世界不会因为这一会爆炸的。”

“先生,他说这与厄尔斯镜有关。”

托尼叹了口气。

“恐怕只能再等等了,彼得。”托尼有些无奈地说。

“没关系,斯塔克先生,”彼得耸了耸肩,看起来似乎松了口气,“或许等这件事结束以后再说?”

托尼点点头,转身从工作台上取下已经升级完成的战衣递过去,“先把战衣拿走。这两天试一试,告诉我还有什么需要改良的地方。”

彼得又高兴起来,边接过战衣边说“晚安,斯塔克先生”,托尼看着他离开了实验室。

 

彼得带着战衣从窗户翻出了斯塔克大楼。

这并不难。托尼的确让Friday把窗户锁住了,但是他恰巧有一些小小的蜘蛛能力和一个微微聪明的大脑,以及方才从实验室顺走的工具。彼得最终翻出斯塔克大楼时,甚至没有触发窗户的入侵警报。

至于Friday,彼得在“策反她帮忙”和“让EV和她打一架”中犹豫再三,还是选了后者。于是彼得在动手拆窗前,EV已经攻破了Friday的部分权限,为他争取到了从斯塔克大楼的信息网中隐身的一个小时。

“很抱歉,Friday,”彼得翻出去前冲着房间里的传感器说,“如果一个小时后没有收到我的消息,EV会恢复权限,然后托尼就能同步到我的定位。”

宴会结束时托尼正被一个投资人缠住,凯斯勒与彼得握手告别,手指在他手中微微一动,松开手后,彼得感觉到掌心多了张冷硬的卡片。凯斯勒的笑容仍然温和得无懈可击。

卡片上是机打的一串地址,和一句“一个人过来,小蜘蛛”。

凯斯勒有信息,或许还有武器。重点是,他甚至不能确定凯斯勒手里有多少武器和信息。从一开始凯斯勒的目标似乎就是他,彼得不打算再把托尼卷进危险中。

一个小时,足够他确认凯斯勒究竟想做什么。至少他希望如此。

彼得在月光中荡过半个曼哈顿。凯斯勒给他的地址指向一栋停用多年的私人展馆,彼得从侧门进去,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座宽阔的展厅。

凯斯勒正站在正中央。他背对着彼得,面前是一面落地镜。镜框上繁复的纹路像是被火烧过,暗金色的光沿着边缘缓慢流动。他的周围摆着几排武器,彼得皱着眉,他想起秃鹰的那些武器。

“你真的一个人来了。”凯斯勒转过身,“你果然是蜘蛛侠。”

彼得的蜘蛛感应在脑中尖锐地鸣响。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武器——它们都不是彼得见过的型号——又回到凯斯勒脸上,右手微微蜷紧,“你想要什么?”

凯斯勒笑了,他撕下了宴会上表现的温和,狰狞而张扬,“哦,别急,小蜘蛛。我们有一整晚讨论这个。你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

彼得没有回答。

“我之前失去过一切。董事会说我泄露商业机密。拜托,一些早晚都会公布的数据而已。但我接着就被父亲踢出我自己的公司,我的位置由我那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弟弟占据,”凯斯勒皱着眉,提到“弟弟”时的表情就像在看什么很恶心的东西,“我看着别人抢走我本该拥有的一切,一蹶不振,像个笑话。”

他转向镜子,镜面映出他的身影,“然后我遇到了它。我的宝贝,我的阿里阿德涅之线。

“它让我看到了成功以后的自己。”凯斯勒轻声说,眼中迸发出痴狂,“我看到我重新拿回我的公司,我看到我可以拥有的一切……它告诉我怎样让挡路的人消失。我的弟弟……我只需要把他的消失安排得像一场意外。”

彼得感觉胃里一阵发冷。

“拿回公司以后我又站在它面前,这次我看到黑木资本成为所有人都想合作的对象。”凯斯勒抬起手,如同触摸爱人般触碰镜面,“而它又一次告诉了我要怎么做。我又成功了。”

凯斯勒转过身,目光落在彼得身上。“这一次,我想要你。蜘蛛侠。”

彼得只觉得一阵恶心,他拼命忍住了一个白眼。

“你的声誉,你的形象,纽约好邻居,简直是个太好用的招牌,”凯斯勒嗤笑一声,“我真是难以想象,斯塔克拥有你,居然不用你赚钱。”

“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彼得冷冷地说。

凯斯勒哈哈大笑起来。

“别傻了,小蜘蛛,”凯斯勒傲慢地一摊手,“厄尔斯镜告诉我只需要邀请斯塔克就能见到你。我半信半疑,事实证明我的镜子又一次对了。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你是蜘蛛侠。”

凯斯勒洋洋得意地比划着,“你的身形,你的身材,你的小动作。你不知道我有多熟悉你,宝贝。”他暧昧地一笑,彼得感觉胃里一顿翻江倒海。

“你要做什么?”彼得压着恶心说。

凯斯勒转过身看向镜子,“我的镜子会告诉我要怎么做。”

凯斯勒直视镜面,似乎在等待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回答,从彼得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镜中一层薄雾。凯斯勒静静地看了片刻,随后转身,又一次面向彼得。

“过来,蜘蛛侠。”

彼得没有动。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用余光扫视展厅的布局,在脑中推演可能的所有路径。

凯斯勒眯起眼,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遥控器,那几排武器瞬间对准了彼得。“我不想这样,蜘蛛宝贝。我们可以好好说话的,不是吗?”

彼得在心中评估出手的机会。不知道是不是凯斯勒的有意为之,这个展厅的吊顶极高,用蛛丝估计算不上顺手。

还是先拖延一下好了。

彼得举起双手,慢慢走到镜子前,“好吧,好吧。”

镜子里先是映照出他的身影,表情冷淡,面色苍白。接着一阵他方才看过的薄雾从镜子内的底部升腾而起,盖住了他的身影,边框的暗金色流纹刹那间变得更加耀眼,几乎可以说刺眼——然后一切都又安静下去,薄雾散去,边框的流纹也渐渐变暗。

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和站在他身边的托尼。

托尼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穿着那件彼得熟悉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镜子中的他朝镜子外的彼得微笑,轻轻眨了眨右眼,伸出手放在镜子中的他的肩膀上。

彼得愣愣地看了一阵,突然有点想笑。

只是这样而已吗?他自己都有些震惊。

“让我来看蜘蛛侠的肮脏小欲望,”凯斯勒凑上来,语气玩味,“这起码值一百万,蜘蛛宝贝……”

凯斯勒顿住了,好一会都没说话。彼得的注意力从镜子转移到他身上。凯斯勒的表情在看到镜子的一瞬间变成空白,他的瞳孔剧烈放大,震惊、难以置信和感到背叛的神色从他眼中闪过……

有必要吗?彼得又有些想笑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凯斯勒怔怔地靠近镜面,伸出手想要触摸,喃喃道,“什么都没有。这和它一开始告诉我的不一样……”

似乎有点不对。

他突然停住了,慢慢转过头看向彼得。彼得听到了他的脖子转动时“咔”“咔”的声音。

“你,”凯斯勒剧烈呼吸着,胸腔起伏,“它认你为主了,这个该死的、叛主的东西!”

“什么?”彼得懵懂地说,“什么意思?”

“滚开!”凯斯勒恼怒地将彼得推到一旁,扶着镜沿,焦急地盯着镜面,“快,我才是你的主人,感受我的渴望……”

彼得退到一旁,举起手腕,对准已经六神无主的凯斯勒的手——

“轰”的一声巨响,彼得惊得跳起,手一抖,蛛网似乎偏了一些。他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离他远点,人渣。”钢铁侠出现在轰开的大门后,声音中满是怒火。

 

直到看到彼得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托尼才感觉体内沸腾的血液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是在彼得的AI小姐开放权限前找到那个地址的。彼得在这方面的进步惊人的大(托尼得说自己同时感到骄傲和恼火),他甚至没有收到Friday的异常日志报告。

但彼得似乎没发现,他们的手表有录音和近距离监控。

和弗瑞一起复盘晚宴他们获得的情报时,托尼才发现凯斯勒同彼得握手时彼得异常的心跳加速。托尼把监控画面放大修复,得到了名片上的地址。

彼得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托尼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接着便是恐惧。他冲到彼得的房间,只看到大开的窗户。晚风呼啸着灌进来,托尼感到遍体生寒。仿佛有人扼住他的喉咙一般,他突然感觉呼吸困难,心跳猛烈地加速,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似乎又回到泰坦的船上。

我不想走,先生……

“老板,您现在正在惊恐发作。请跟我的节奏调整呼吸,吸气,一……”

“再说吧。彼得在哪?”托尼打断道,他的语气倒是很平稳。

“已重新获得彼得的生命体征与位置权限。彼得生命体征正常,位置在……”

“同步给我,”托尼启动了战甲,纳米金属流水般覆遍全身,“以及,加强你的防火墙,好女孩。”

托尼轰开那个展厅时仍心跳如雷。他想起弗瑞同他说的有关厄尔斯镜的信息。

“它会认主,当它觉得这个主人的欲望和愿念已经不够大时,它会自己挑选下一个主人。”

彼得发射的蛛网牢牢将凯斯勒锁在地上。凯斯勒恼怒地大叫着,伸手想要够什么东西。

“斯塔克先生!”彼得大喊,“小心!他有……”

接下来的一切都快得惊人。托尼立刻击飞了凯斯勒刚够到的遥控,然而迟了一点。几排武器同时启动,子弹和能量束交错着扫过展厅。托尼迅速上前两步,展开护盾挡住他和彼得身前,彼得在托尼的战甲的借力下借着蛛丝跃上半空,发射蛛丝缠住那些武器,堵住发射口或扯离中心。凯斯勒神色狰狞,仍试图伸手去够方才被托尼打掉的遥控。

掌心炮将那遥控轰得粉碎,最后一件武器被彼得用蛛丝缠住。

“彼得!”托尼将凯斯勒扣在地上,转头看向彼得,“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斯塔克先生。”彼得荡回来落在几步之外,急促地喘着气看着他,张嘴打算继续说什么,一阵光突然迸出。

托尼这才发现自己刚好站在厄尔斯镜前。

厄尔斯镜的边框散出一阵暗金色的光,镜中的薄雾散去,镜面映出斯塔克大楼熟悉的落地窗和暖色的灯光,托尼认出这是彼得的房间。

彼得穿着他最常穿的睡衣坐在床头,看起来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彼得的脚踝上拴着的金链,华丽、沉重而牢固。

 

“我得说声感谢,”奇异博士对彼得和托尼说,他们正站在斯塔克大楼的会议室里。“遗失这个物品给我们带来了一些麻烦。”

“你应该道谢,”托尼硬邦邦地说,抱着手臂,“拿回这个东西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些麻烦。”

“呃......博士?”彼得说,“你确定这面镜子认主斯塔克先生没什么负面影响吗?”

“我很难保证,”奇异博士微微一笑,“但只要它不要再次遗失,就没有什么影响。”

托尼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斯特兰奇,”托尼皮笑肉不笑,“你告诉弗瑞,这场行动必须要彼得参与。不知道我现在能否得到一个解释?”

奇异博士提起一边眉毛。

“抱歉,我又忘记你们的关系了,你是他的......”

托尼显然噎了一下。彼得赶紧说:“我其实也很好奇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博士。”

“这个问题,”奇异博士看着托尼,“我恐怕需要一点空间和彼得单独聊聊,斯塔克。”

托尼抿着嘴唇,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走出会议室。

彼得看着奇异博士,“为什么,博士?”

“叫我斯蒂芬就行,彼得。”

彼得惊讶地眨眨眼,但还是说:“好吧......我很荣幸。斯蒂芬,为什么必须要我来参与?”

“任何人,”斯蒂芬说,“任何人看着这面镜子,都不会看到你看到的东西,彼得。”

“你能......”彼得瞪大眼,“你能看到我看到了什么吗?”

“我可以,”斯蒂芬笑着说。“一些小法术。”

“我......不认为我看到了什么特别的,”彼得诚恳地说,“或者说我不认为我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我看到了我的欲望,斯蒂芬,我看到了斯塔克先生。”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站在我身边,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斯蒂芬叹了口气。

“你爱他吗?”斯蒂芬说,语气中居然罕见地没有包含讽刺的意味。

彼得沉默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托尼·斯塔克的那个午后,阳光从窗外流进来,打在托尼身上,让彼得觉得自己恍若梦中。他想起说出“如果你真的在乎你就会亲自过来”后托尼隐含着怒意从战衣中走出来的样子,不甘、愤怒与委屈仍流淌在胸口里,然而另一种隐秘的雀跃从脊椎间窜上来。他想起在托尼痛苦而自责的眼神中消散的时候,他或许本可以做得更好,比如告诉托尼他未诉之于口的爱。他想起他们的第一个不成形的拥抱,和他从史蒂芬的光圈中走出来后托尼眼中的如释重负,以及随之而来的第一个真正的拥抱。他想起每个噩梦缠身的夜晚都会梦到的、他手心下托尼的反应堆的触感,和那一刻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想起他们在实验室里安静地并肩做着各自的研究的每一天,午后犯困悄悄趴在桌上小憩时托尼的轻笑和盖在他身上的毯子。他想起留宿在斯塔克大楼的晚上,托尼靠着房间门框,对他说“晚安”。他想起他们每一个无意识的肢体接触时微弱的电流从皮肤相接处传导到大脑的喜悦,想起有时能捕捉到托尼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安静、温和、骄傲又克制。

“……我爱他。”彼得最终说,长长地叹了口气,“天呐,我爱他。”

“你爱他,但你只看到他站在你身边,”斯蒂芬说,指着厄尔斯镜,“这面镜子,能直接映照出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是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我必须说,人们往往会看到更糟糕的东西——权力、金钱、认可、情欲、爱人的臣服……有隐蔽的欲望再正常不过了,这并不代表人们真的会做些什么。然而,当人们从这面镜子中看到那些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欲望被直观地展现出来,没有人能不为之所动。或许第一次只是惊奇甚至恐惧,但人们总会回来,盯着镜子看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彻底变成被翻搅出来的欲望的奴隶,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去满足他们的欲望。”

彼得张开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是卡玛泰姬评估它危险的原因,”斯蒂芬叹了口气,“它或许不能操纵人心,但它能放大和鼓励人心中的贪婪和欲望。没有人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斯塔克之前跟我说,是你被那只蜘蛛咬了,是你获得了这样非人的能力,这不是彼得·帕克的幸运,而是这个世界的幸运。”斯蒂芬看着彼得,“我不久前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所以才让你一定要去。我认为厄尔斯镜会认你为主,你显然比其他人更适合做它的主人。”

彼得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他真的这么说?”

“哦,是的,非常肉麻。”斯蒂芬摇摇头。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提起嘴角,“你不知道斯塔克从镜子中看到了什么,是不是?”

 

“你在躲我。”彼得抱着手臂。

托尼轻轻眨眨眼,“我没有。”

“你有,”彼得上前一步,他又动用了EV,让她从Friday那截得了托尼的定位,这才成功把托尼堵在实验室里,“好几天了,我一直都没看到你。”

“斯塔克大楼很大,孩子。”托尼坐在工作椅上,转向彼得的方向。

“我们还有一场谈话,你记得吗?”彼得又朝前走了一步。

托尼叹了口气。

“我们,”托尼微微皱着眉,艰难地说,“是的,是该有一场谈话。”

彼得站定在托尼身前,他已经能闻到托尼身上小雏菊的香味。

“你知道我从厄尔斯镜中看到了什么吗,斯塔克先生?”彼得说,直视着托尼的眼睛,“我看见了你。你站在我身边冲着我笑。”

托尼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那天,”彼得吞了口唾沫,“在凯斯勒的阳台,我说我只想要一样东西。”

“别说了。”托尼闭上眼。

“我想要你,斯塔克先生,”彼得没有理会他,继续说,“我想要的只有你,一直都是。”

托尼站了起来。

“哦?那么你知道我从厄尔斯镜中看到了什么吗?”托尼朝彼得的方向逼近,彼得被迫后退两步,但托尼没有停下,直到彼得的身体靠到桌沿退无可退。托尼双手撑在彼得身体两侧,“我也看到了你,彼得。但我看到你被锁在斯塔克大楼里,安全、无辜、唾手可得……”

“斯塔克先生……”

“大人在说话呢,听我说完。”托尼伸出食指压在彼得的嘴唇上,“斯特兰奇告诉你那个镜子的原理了。它能反射出人心底深处最真实而见不得光的欲望。我看到的就是我所想的,彼得。我想控制你,把你锁在房间里。我想卑劣地占有你。”

彼得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我与……凯斯勒,”托尼很慢地说,似乎每说出一个字都在让他感到痛苦,“与那些肮脏地渴求着你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不,”彼得立刻说,他说话时的吐息扑在托尼的手指上。托尼微微蜷动了一下手指,往上抬了一些,但仍压在彼得的唇上,“不是这样的。你没有真的把我锁起来。”

“我试过了。”托尼的视线下垂,眼皮也随之微微半阖,“我让Friday锁上了你房间的窗户。”

“我知道。”彼得平静地说。

“你应该感到恶心,”托尼轻轻说,收回手。彼得感到几分惋惜。“感到愤怒、害怕、失望。彼得。”

哦。“我没有。”彼得也轻轻地说。

“那你应该。”托尼闭上眼,边说边叹出一口气。

“你没有把我真的关起来,斯塔克先生。”彼得说,尝试扯出一个微笑,“我还是翻出去了。”

“我不太想为此感到庆幸,彼得。”托尼苦笑一声。

“如果你真的想要把我关起来,你可以做得更狠,”彼得用手指示意了一下实验室中其他的半成品和成品,“战甲、药剂,甚至是锁链。”

托尼轻轻地笑了,他的眼神有什么一闪而过,但他没说话。

“你有无数方式真的把我锁起来,现在或是以前。你比凯斯勒有更多机会真的做些什么,”彼得说,“但你没有,先生。我想这就是你与他们的区别。”

托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好半天才重新看向彼得,“你在美化我。”

“或许吧。”彼得不以为意地回答。事实上,哪怕托尼真的付诸行动,他也不会感到恶心。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托尼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我对你有控制欲,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我想到你有任何身陷危险的可能就会惊恐。”

“我也有,”彼得安静地说,“我想这是我们都需要面对的问题,斯塔克先生。但我认为我们都处理得不错,起码我们都在努力处理。”

此刻两人都没有穿战衣,左手手腕的表仍在给对方同步着自己的心跳。

托尼顿了顿,“还有我们之间的……那些……区别。我……不认为我对你来说是最健康和最正确的选择。”

托尼语气里的痛苦让彼得感到了一丝窃喜和更多的难过。

彼得轻轻眨了眨眼。

区别,或者说差距。年龄、地位、权力。

他们之间相隔了太多,这几乎要化成实质了。尽管这时只有他们两人,彼得看向托尼时,似乎仍能感觉到那天晚宴上隔开他们的人群。

他苦笑一声,挪开了视线。他觉得自己做不到看着那双此刻盛满爱惜和懊恼的眼睛说一些尖刻的话。“先生,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什么,在托尼身后的墙上。

是一面镜子,这次只是普通的镜子。加强的视力让彼得得以隔着距离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他此刻狼狈透了——有几缕发梢挡在眼前。脸上浮着可疑的红晕。最糟糕的是他的眼睛,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有这样的眼神,悲切,痛苦和几分怒意交织在一起。他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迫切,积攒的勇气在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的瞬间消散了。

托尼注意到了他的走神,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于是彼得又不得不隔着镜子和托尼对视。他不想的,但他也觉得自己做不到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的注视中移开视线。

那种奇异的抽离感又回来了。他能从镜子里看到托尼的眼睛,同时余光又能看到他和托尼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安静地站着的身影,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他得说这一幕简直太像俗套的肥皂剧了。

彼得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娜塔莎也问过我这些,先生,”彼得重新看向托尼,轻轻笑了一下,“她问我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你。”

“她真是一针见血。”托尼也回过头,试图扯了扯嘴角,笑意没有到达眼中。

“我说我是,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托尼也不说话了。眼神移开好一会才又看向彼得,这次彼得清楚地看见托尼眼中的动摇,“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是我的错。是我把你卷进来的……”

彼得深吸了一口气。

“我十四岁就开始做这个了,”彼得轻轻说,抬起手腕朝着托尼晃了晃,“记得吗?在你没找到我之前,我就是蜘蛛侠了。

“我现在都记得第一次真正试用我的蛛丝的场景。我以为我会害怕,但是——”彼得笑了笑,想起腾空带来的轻盈感,“但是我没有。我想都没有想,就这样发射出我的蛛丝,从一栋楼的楼顶荡到了另一栋楼。

“我无论如何都会去做的,斯塔克先生。无论有没有遇到你,我都会成为蜘蛛侠;无论有没有遇到你,我也都会……爱上一个人。我不在乎别人觉得我和这个人是否‘正确’,因为我……”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因为我就是很爱你。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彼得最终只说。

 

我要给你我的一切,托尼想。

如果你愿意收下的话,我要给你我的心,我的灵魂,我的过往,我的未来。

托尼吻了上去。

Notes:

厄尔斯镜灵感来源于哈利波特,具体设定和名字有所改编。

写得很爽🥺🙌希望大家看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