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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
关潮平日里没囤什么零食,把家里翻个底朝天,顶多也就凑出十个钢镚,他去小卖部蹲点五分钟,根据受欢迎程度,买了些泡泡糖、辣条,泡泡糖是一粒一粒的,辣条是分享装,还有几包咪咪,两大板干脆面,裤兜里的钢镚花得精光,他心想差不多了吧,回家后,又趁着屋里没人,蹲下去把厨房那罐泡蒜苔挖出来一半——是压箱底的好东西,包酸,包辣,包脆,进四川人捕食榜top3绰绰有余。
结果第二天上了车,何明烁坐旁边问他是不是没洗澡,光味道而言是有点醉人的。
为自证清白,关潮面无表情从书包里把泡蒜苔拎了出来,土药见效就是快,小伙伴的眼泪立马从嘴角流淌而下。
“牛皮轰轰得嘞,关潮!”何明烁竖了个大拇指,“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赏小的吃点呗。”
泡蒜苔没能活过下车,两个人埋头苦干,车窗开得老大,才能散味嘛,毕竟出来玩要做有素质的人。
就是不知道后座的同学是怎么想的了。
集合起火做饭那会儿,两人像早有预谋般,把手头不好拿的大包零食扔去充公,带点军粮,你提一个桶,我拿一个抄网,蹑手蹑脚绕开了老师们的眼线,往溪流的下游去了。
“诶嘛!我就说这里肯定有货!”
裤腿挽到了大腿上,何明烁站在小溪中央,把抄网当圣剑士的大剑耍,学课本里闰土叉猹的动作,挥动那大网,倒真让他搂着两只咪咪货,大概食指那么长,属于扔锅里煮一会就失踪的等级。关潮往桶里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再往桶里看……“停!”何明烁伸手制止了他无声的处刑,把桶提起来,网扛肩上,穿好鞋,说要继续往下游去。
“还是溪口子太大了,要是能找到泥潭,说不定就能抓到一点河虾什么的。”
“泥潭抓河虾?你从哪听来的?”
“从何明烁那里听来的。”
关潮:“……”
他今天已经第三回用看傻孢子的目光看何了,后者举起手发誓:今天不抓点大货回去就改姓“河”,河虾的河。
关潮没信。
清晨的郊外,没有烧秸秆,也没有车尾气,充满原始的牛粪清香。要问他们为什么敢离队,还跑这么远……中学生春游的地方能有多危险?两位都无师自通在月明星稀的晚上跑那比脑袋高的玉米地找着秘密基地了,区区一个春游地……
“诶诶诶诶哇啊啊啊啊——”
区区一个春游地,还是要注意脚下安全的。
“关潮!没事吧!?”
还好新号点满了敏捷,何明烁在人完全脸着地之前一把搂到了那只小臂,两腿弯曲卸力,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就这样,两个人成功解锁了一款旱地拔葱图,现在关潮一只脚滑到身后,一只脚飞到何明烁后脚跟的位置,上半身被何架在半空,两位大冒险家僵持了整整三秒,最后先撑不住的是校服裤的裤裆。
“呲啦”。
“……”
“……”
关潮就慢慢不挣扎了,膝盖缓缓降落,跟大地进行了亲密的接触。
怎么说呢,裤裆冷飕飕的,有点童年的感觉了。
“那个……”
“想笑可以笑,何。”
“不我没打算……噗……”
关潮还磕在地上,等何明烁说出“爱卿平身”后,终于是士可忍孰不可忍,一把冲上去拉下了发小的——裤子。
同归于尽!
玉石俱焚!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两个人吱哇乱叫在溪边拱成两只无脊椎动物,好像这样就能掩盖有两条裤子惨遭毒手的事实。
“暂停……暂停……!”
何明烁把裤子穿了回去,但是它的里侧已经被水跟泥浸润得透透地,某种意义上也算走路带风了,哀怨的眼神增加中,如果是某公平4v1游戏的话,有人头上一定在不停冒出“好感度+5”的状态条吧。那边关潮气喘吁吁摸到小溪边去洗手,恍惚间只觉得手里的触感似乎不对,酥酥麻麻的,有什么东西挨着掌心掠过,像是个多足,蹬了他的手指一下,把他吓得一叫。
“何!!何!!!水里有东西!”
“来喽!”
闹归闹,他抄网王岂非浪得虚名,一把子就扣住了水里游荡的家伙,手腕翻转,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它的猎物原路返回。
是一只河虾,肥美的,透明的河虾。
哦!天呐!太不可思议了!真让他开张了。
“恭喜,何,你可以不改姓了。”关潮看着那只在水桶里左右碰壁的节肢动物,对旁边人说。
“也许是河神显灵了呢,要不还是先改一天吧?反正以后不来了。”
“……你这么说出来会被河神诅咒的。”
“哼哼,可是我的虾虾已经到手啦。”何明烁扛着抄网,满是得意,“原路返回吗?他们的饭应该熟了。”
回应他的是关潮脱衣服的动作,只见此人将校服系到腰间,原本有些宽大的放量正好足够遮挡下半身,何明烁念叨“诶我怎么没想到呢”,跟着一起改造了形象。
“你裤子又没破。”关潮吐槽。
“深一块浅一块的也很难看啊。”何明烁回答。
关潮自认为对形象的在乎程度没那么高,只要能保住其不会丢脸丢到整个年级就够了,他跟在何身后,那件平日里干爽的白色短袖后面几乎全是泥点子,颜色还颇为微妙。
关潮:“噗。”
何明烁:“?”
关潮:“没事。”
他才不是想报那平身之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