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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齐情不停转动着食指上勾着的那串黄铜钥匙扣,自从来到这边,怕生事端,他就不在再用以前的名号,左手藏在袖子里悄悄掐了一卦,不错就是这里,眼神细细扫过特维尔街上蹲着的流浪汉,他要为自己新盘下来的一小栋公寓找个合适的保安。
最好是个亚洲人,不要太壮,也不要一脸凶相,影响客人光顾,最好找个年纪不太大的,平时还能跟他搭上几句话,他的公寓里现在住的多是留学生,还有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的神父,带着他的妹妹。
特维尔这条街上总是聚集着一群松松散散的人,有些刚丢了工作,有些已经在这条街上混了好几个月,他得擦亮眼睛,找个老实听话的。
齐情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转了许久,始终没有发现合适的人选,手上那串黄铜扣被他摩挲的发亮。天渐渐黑了下去,冷风穿过街口,冻的他直打哆嗦,罢了,看来时候未到,明日再来便是。
正原路返回,路过一家面包店,被糖霜的香气吸引,买了一大块葡萄干面包,他拜托店员小姐帮忙把面包切成大小均匀的方片,装在纸袋子里,抱着往回赶。
刚走过特维尔街上最后一条岔道口,他就被人抓住了脚踝,吓得僵在原地,那只抓住他的手却没了动作,齐情咽了口唾沫,默念了几声,祖师爷保佑,上帝保佑,耶稣保佑,偏过脑袋去看,才发现是个流浪汉,还是个亚洲人。
黑眼睛看着就面熟,果然还得是老乡见老乡,就是头发凌乱的堆在一起太久没洗有些打结,脸上糊了一圈不知道哪来的黑泥,此刻眼巴巴盯着自己手里的面包。
齐情看见他在吞口水,一挑眉,掏了两片面包给他,那人放开他的腿,抓起面包塞进嘴里,嘴巴干裂了,一撑全是血迹,齐情皱了皱眉。转身进了旁边的酒馆,要了半杯热麦芽威士忌兑苏打水,连那个粗糙的玻璃杯子一起买了下来。
他把热酒递给那个流浪汉,他接过杯子嗅了嗅似乎有些胆怯,齐情冲他温和地笑了笑,拿过杯子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递过去,那人似乎放心了,一口饮尽,喝的急了打了个嗝,齐铁嘴扇了扇空气里溢出来的酒味,他便乖乖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错,是个听话的。齐情心里很满意,但他找人从来不强求,于是又从怀里掏出两片面包,问他:“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管你吃住,你负责帮我看房子?”那人冲他歪了歪脑袋,眨巴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齐情一挑眉,暗道不好,竟然是个傻的。
他把那一袋面包都塞进了他怀里,转身要离开,没想到那个流浪汉却抱着那袋面包一边吃一边跟在他身后。快到卡利斯特桥了,齐情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去说:“别跟着我了。”那个人嘴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面包,还是眨巴着一双圆眼睛看着他。
齐情挠了挠头,算了,跟傻子说这些干什么,爱跟着就跟着吧。于是他迈腿继续向前,夜晚的纳斯利亚河是宁静的,温柔的水波从桥下荡过去,灯光为她嵌上一圈金边。
他的心情好了一些,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今晚也许就会下雪,于是加快脚步回了那间坐落在唐纳德街道最角落处的公寓,流浪汉一路跟着他到了家门口,似乎知道自己不被允许进去,只是捏着一团空了的袋子呆呆的站在刚上了一层白漆的邮箱旁边。
齐情不再理会他,也许一会就走了吧。他给自己放了一缸热水准备泡个澡,屋里的暖气昨天刚刚开始供应,水温让他的皮肤微微发烫,他倒了一杯红酒,睡觉之前他喜欢喝一点,这样会让他睡的好一些。
等他收拾完一切,惬意地躺在床上,余光却瞥见,窗帘缝隙里纷纷扬扬落下来的几粒白色的灰尘,他有些惊喜,真的下雪了?拉开帘子一看,果然,他伸手要去接,才发现那人还坐在邮箱旁边,一动不动。
齐情叹了口气,还是披了外套出门,把他叫进了屋子。他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局促地搓了搓手里的面包袋子,不知道该怎么行动。齐情直接把人拉进了浴室,他也不指望一个傻子能自己把自己洗干净了,干脆挽了袖子搬了一根小凳,坐在浴缸旁边说:“把衣服脱了,坐进来。”
见他不动,齐情便上手扒他的衣服,流浪汉急了想把他推开,齐情眉头一皱,呵斥了一声:“别动,听话。”那人似乎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呆呆的不再反抗,被他扒了个底儿朝天,他这才发现这人身上疤痕遍布,刀伤,枪伤,新伤叠旧伤,齐情暗自心惊,这恐怕不是个善茬,明天还是让他走罢。
虽然知道面前的人可能不好惹,可齐情总感觉他在自己面前没有敌意,甚至格外乖巧,于是胆子又大了起来,压着人坐在浴缸里,放了一缸热水,眼睛上起雾看不见,他干脆摘了放在一边。
从头到脚给人搓了一遍,脸上的黑泥搓了好半天,水都换了两遍,应该是蹭上煤油了,他乖顺地坐在浴缸里任人搓圆搓扁,齐情那一瓶香波耗了一半,终于把人洗干净了。
他朦胧间看见眼前白花花的身子,突然感觉一阵骄傲,这小子还以为是黑炭成精了,还不是被他洗干净了。
他捶了捶腰站起来,伸手摸了眼镜,擦干净水雾重新戴起来,眼前的世界恢复清明,却惊地他一个趔趄,后背靠上瓷砖才没倒下去,颤声道:“张…张日山?!”眼前这个人不是张副官是谁???白面馒头脸被他搓的全是红印子,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自己,嘴巴瘪着似乎有些委屈。
齐情不死心地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张嘴,两颗标志性的兔牙出现在他面前,齐情终于认命了,这就是张日山。
他不知道为什么张副官会出现在这,还变成这副样子,邮局已经关门,只能明日再给佛爷去信。
齐情没花多久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既然让他捡到他,那就是天意。他们身量相仿,他找了一套自己的睡衣给张日山穿上。
这人现在是个傻的,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大碍,而且自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还挺可爱的,齐情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块,回想起老五训小狗的样子,叫了一声:“张日山。”一开始那人只是看着他没什么反应。齐情晃了晃手上的苹果,张日山眼神亮了亮,蹲在地上,等他把苹果扔给他。
齐情觉得有趣,伸手把苹果塞进他嘴巴里,很甜,张日山吃了一块,还有些馋,眼巴巴看着他碗里的,齐情又捻了一块苹果,叫他:“张日山。”递到他嘴边,他歪了歪脑袋,张嘴轻轻叼住苹果,好甜。
齐情试着走远了一些,喊他的名字:“张日山,过来。”他看见他冲他招手,便走过去,齐情欣喜地摸了摸他的头,夸奖道:“不错不错,不愧是张副官,悟性就是高。”又塞了一块苹果给他。张日山看着他笑眯眯的,也弯了弯嘴角。
齐情让他站在门口,自己跑到床边,又喊了一声:“张日山。”这次没有招手,但是张日山明白了,那人说这句话,他靠过去就有苹果吃,还能看见他笑。
于是快步走到人跟前,果然齐铁嘴又露出那颗小虎牙,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张日山衔住,闻到他手指尖的香气,忍不住伸舌头舔了舔,好甜,面前的人跟苹果是一个味道的,他很喜欢。
齐情把人教会了,心满意足地关灯准备睡觉,翻身躺上床,等了许久旁边都没有动静,他坐起来一看,张日山缩在了床边的地毯上,齐情不满意地用脚尖戳了戳他的背,说:“张日山,你干嘛呀,上床来睡。”
张日山不解地看着他,那截藕节一样光滑的小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想起了苹果。
齐情见他不动,只好下去把人拖上床,用杯子把他裹住,掖了掖被角,又把自己裹进去,张日山体温一向比常人高一些,兴许是因为他的麒麟血,屋里暖气又足,齐情半夜睡的发热,一脚把被子蹬开,还嫌不够掀开了自己的真丝睡衣,睡衣是暗红色的。
张日山被他的动作闹醒,借着点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看见红色果皮包裹下白嫩的果肉沁出一些水珠,蜜一样的香甜,他有些忍不住,又怕吵醒他,只好轻轻挪动过去,伸出舌头舔了舔果肉上的薄薄水汽。
齐情感觉腰有些痒,扭了扭身子,梦里还在疑心冬天里怎么会有蚊子。张日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静止着不敢再动,等他完全睡熟,才靠过去,用牙齿轻轻摩挲着厚实的果肉,他从腰线一直啃到胸口。
看见两颗殷红的圆粒缀在上面,也许是苹果的籽?张日山有些好奇,轻轻把左边的那颗含进了嘴里,用舌头碾过,细细品尝,嫩嫩的肉芽,在他的嘴里逐渐肿胀起来,饱满成一颗圆型的糖果,张日山吮吸了一下,忍不住用门牙轻轻碰了碰,齐情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呜咽,眉头皱起来,睫毛颤了颤,似乎要睁眼,张日山吓地停住了呼吸。
齐情翻了翻身子,似乎是觉得冷了,又掀了被子把自己盖回去,张日山有些失落地挪回了身体,苹果把自己收回去了,他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专心睡觉。
第二天一早,齐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好多红红紫紫的印子,疑心哪来的虫子竟然咬成这样,当天就买了一瓶驱虫剂,喷在了床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