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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8猛地拉开实验室的门,几片雪花顺着门缝落到地板上,他瞄了一眼暗沉的天色,面色不虞地对着门外的人说,“怎么现在才来?”
潘塔罗涅依旧带着那副笑脸,抬腿迈入铁门,姿态悠闲地像来参加茶会一般。“银行临时召开会议,见谅。”他语气真挚。
18懒得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只是哼了一声,抬手一指走廊末端的木门,“进去吧,东西早就备好了。”
潘塔罗涅一边往里走,一边向旁边紧紧跟着的年轻人搭话。“我猜这次里面只会有一位赞迪克,前段时间你们可是给我提交了不少新项目申请。进展如何了?”
薄荷色短发的第二席闻言,露出一点冷笑,对这突如其来的审查熟视无睹,眼皮也不抬地说,“别转移话题,你进去不就知道了?”
潘塔罗涅顿感无奈,18这次态度如此笃定,看来在里面的一定是那几位难缠的切片之一,说不定还拉来了8,好对他发动装可怜攻势。
愚人众第九席执行官执掌至冬的经济命脉:北国银行。整个极北之地的资金流动都直接或间接的经过他手。潘塔罗涅其人也如这黄金的血液般,日夜不息,时时忙着将大脑里的金融狂想落地,变成提瓦特商人乃至国家都艳羡不已的摩拉。与之交好的第二席在实验上的奇思妙想自然也受益颇多。
即使潘塔罗涅已经活了两百年,一手缔造了至冬的经济奇迹,影响力远及他国——但长期吸烟,进食不规律,睡眠紊乱仍然在无情地削弱他这具凡俗的躯体——他实在称不上健康。乐于助人的第二席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在几次突发就医之后,45要求潘塔罗涅每三个月固定进行全面体检,条件十分诚挚:完全免费。
潘塔罗涅当即表示,不忍心占据好友宝贵的研究时间,同时对好友的医术大加赞赏,并保证自己的身体一定能坚持到下次被动就医。
这种毫无意义的保证当然无法说服第二席,45很快收集到了其他所有切片的赞成票。18声称,自己的人生目标包括成为一名包治百病的医生,潘塔罗涅作为目前唯一一个有长期存活可能的病人,理应为他目标的实现负责。25则称,潘塔罗涅的求医行为数次扰乱了他的研究计划,希望病人可以早检查早发现,防患于未然。35提出由他给第九席单独建档,如果出外勤就分配给其他切片临时处理,遭到一致反对。65拿出了一张经费表,载明行长大人不良身体状况已经迫使他优先购买医疗用品而非实验设备。考虑到博士大人研究的重要性,侵占研究经费的行为无异于拖慢女皇陛下计划的进程。
8抱着潘塔罗涅的腿,把一式两份的体检合同推到银行家面前,并贴心地往他手里塞了支笔。潘塔罗涅低头,看出年幼的赞迪克似乎想挤出一点委屈的表情,但他跟那双血红色的大眼睛对视时,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手边的通讯器叮咚一响,35发来一条信息,标明了体检的地址,潘塔罗涅看了一眼,表情微微一滞,随后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他换了支常用的鹅毛笔,看也没看合同内容,利落地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8睁大了眼睛,事情的顺利超乎想象,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潘塔罗涅趁机狠狠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道:“怎么在发呆?跟我讲讲,他们派你来之前,是怎么教你说的?”
8被惊了一下,有些恼怒地伸手挡着头顶,大声反驳道,“我不用他们教!”他爬上一边的小凳子,在合同上剩下的位置飞快地签了字,这是年长的切片们许诺他的奖励。虽然他们都是赞迪克,但作为代表和潘塔罗涅签合同的机会还是不容错过。
像害怕对方反悔一样,8把合同紧紧攥在手里,向门口跑去,“体检前我会叫你的!”他头也不回地喊到。
二
从过往的经验看,作为病人的潘塔罗涅老爷只会在身体无法正常行动时服从医生指示,但凡他有一点活动能力,他都会将讳疾忌医的不良习惯贯彻到底,按照这位商人的说法,这只是合理的拖延履行罢了。
于是,在这份合同正式生效后,8在体检时间经常找不到人,为此,18差点把第九席副官的通讯器打爆。后来,35利用积极参会的优势成功堵到了几次,强硬要求富人按期履行合约。在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不下去之后,潘塔罗涅和切片们终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在双方都能接受的时间段内,潘塔罗涅会应邀前往多托雷的体检室,至于是哪位切片进行操作,则由他们内部自行决定。
也许应该发行一种购买结果随机的商品,说不定会很受欢迎?潘塔罗涅握住门把手时如此想道,当然,这商品不能是某个形似某种鸟类的医生。他推开门,准备迎接这次的“惊喜”。
门内昏黄的灯光扑出来,映得潘塔罗涅的头发如同他披风的领子一样毛茸茸的。诊察床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薄荷色长发从驼毛领子里钻出来,侧脸旁露出一瓣巨大的鸟嘴面具。
是65。潘塔罗涅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看18的态度,他还以为是25或35。比起青壮年时的赞迪克,不论是65还是体检发起人45,都倾向于在他不配合时,采取更迂回的方式达成目的,而不是强求他留下。18往往更愿意配合前者把流程过完。
“晚上好,潘塔罗涅。”65转过身,示意潘塔罗涅把外套脱下。18伸手把大氅从他身上脱掉,端正地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嘴边仍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潘塔罗涅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但他环顾四周,检查室确实只有两位切片,而他有把握在这两位手下把体检时间压缩在一个小时内。
65打量着第九席平时隐藏在厚重披风下的身体。潘塔罗涅身量颀长,骨架匀称,充分展现了至冬人种的优势。而他柔软的卷发和柔和的微笑又中和了骨相的端正,呈现出一种馥郁层叠的优雅美感。
“过来。”65说道。他的声音低沉,咬字仍然保留多托雷一贯的修饰感,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潘塔罗涅慢慢走过去,在65面前坐下,尽量挺直了背,手搭在腿上。65抬起双手,从他后颈撩起闪闪发光的镜链,绕过头顶,随后取下眼镜。
65一手端起他的下巴,依次查看了眼睛和口腔。抽出压舌板后,潘塔罗涅猛的咳嗽起来,65用镊子夹着棉球,轻轻擦去他嘴角溢出的唾液。
“嗓子敏感,长期吸烟症状。”65说,语气听不出是陈述亦或是责怪。
潘塔罗涅眯起眼睛笑了笑,摆出一副惯常的“听到了,但我不一定改”的神情。
65对潘塔罗涅的敷衍态度习以为常,他走过来,食指轻轻刮了刮潘塔罗涅的下巴。独属他的病人读懂了指令,站起来,半眯着眼睛,目之所及模糊一片,只能被年长的医生牵着,带到诊察床前。
“来做全身检查。”18凑过来,恶劣地戳了一下潘塔罗涅的腰,害得他差点跳起来。65伸手扶住他,让他靠在床边。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潘塔罗涅还是慢慢解开外套,掀起高领毛衣下摆。在这期间,两位医生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18尽职尽责地将这身昂贵的行头理整齐,放在一旁。
经过长期斗智斗勇,潘塔罗涅和多托雷们在体检时间上达成了微妙的默契。潘塔罗涅会在身体问题变得严重前半推半就地配合检查,多托雷则在细节问题上尽善尽美,以免尊贵的富人老爷开口挑剔。
潘塔罗涅将衣服脱干净,18从背后环住他,给他换上无袖的手术服。这身衣服长度仅能遮住大腿,背后带子被18系的松松垮垮,一身不常见天日的白皙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潘塔罗涅微微抖了一下,下意识往65的驼毛领子旁凑了凑。
65偏了下脑袋,示意18把温度再调高一点。18不情不愿地走到壁炉前。
如果有不知情的人闯入这间屋子,一定会惊讶于由铁皮和铆钉组成的外墙内部是这样一番光景:屋内陈设华贵,壁炉里燃烧的是带香味的名贵木材,全屋铺满须弥运来的编织地毯,潘塔罗涅骨节分明的脚趾正陷在里面。充当检查台的桌子布满雕花,铺着一张刺绣桌布,搁了一盏蕾丝布罩台灯,椅面则是霓裳花绸缎。潘塔罗涅身后的床同样是整块木材雕刻而成,上面铺着一块厚厚的绒毯。
当然,实际上并不存在这样一位倒霉蛋,至少任何一名有理智的至冬人不会想要靠近执行官第二席的实验室,哪怕已经废弃了。
“35可真会选地方,”18添完木柴,走过来抱怨,“每次来都要坐好久的车,当年怎么会找这里做实验室?”
闻言,潘塔罗涅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抬头和65隔着面罩对视。18止住话头,红眼睛疑惑地扫视着二人。潘塔罗涅又有点想笑,但还是忍着说,“那时候二席大人可是很勤俭节约的,这地方地价多便宜呢。”
65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向18解释到:“偏僻、不受打扰,方便交易。”当然,客观上确实有资金不足的原因。
“什么交易……”18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潘塔罗涅,却被他雾蒙蒙的蔷薇色眼睛扫了一下,识时务地把话咽了回去。还是不要刺激这位高自尊的大银行家了。
怪不得35提出选址方案时,年长的几个切片反应那么微妙。18在心里嘀咕,有些气愤于自己的吝啬,竟然不愿意和更早的他们分享记忆。
不过也没关系,他随后想到,既然这里重新启用了,那他以后就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做更多的事。
“可以开始了吗?”潘塔罗涅靠在65身上,懒洋洋地开口道。屋内变得温暖以后,他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65看他光动嘴不动腿的样子,微微屈膝,一手揽住潘塔罗涅的膝弯,一手圈住他的背,把他整个人抱到检查床上。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潘塔罗涅抱怨了一声,伸手抓着65的衣袖不放。
18眼疾手快地给他塞了一个枕头,潘塔罗涅眼睛转了转,实在没找出可以挑刺的地方,于是从善如流地沉默了。
65轻轻一拽,本就摇摇欲坠的手术服被褪到腰部,潘塔罗涅的上半身整个暴露出来。“我就说其实没必要穿的。”18耸耸肩,进行了简单的触诊,“状况还可以,和上次差不多。”他在一旁记录了两笔。
心电图检查有些不顺利。冰凉的膏体被涂抹到身上时,潘塔罗涅的困意一下子消失了。65伸出一只手按住他阻止他乱动,一边和18默契配合,总算把检查一次性做完了。
难熬的部分过去了,接下来是更难熬的部分。潘塔罗涅在心里叹气,必须想想办法了。
三
65把潘塔罗涅身上的凝胶仔细擦干净,趁着他去看结果的工夫,潘塔罗涅握住18的手腕,状似乖巧地说道,“你上次给我开的药很有效,我最近睡眠好了不少。”
18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最近很注意身体,抽烟都变少了?”
潘塔罗涅眯起眼睛,针对性示弱这招用过几次果然已经不好用了。不过,他的策略还不止于此。
“我还要谢谢你前段时间治好了我的皮肤过敏症呢。”潘塔罗涅真诚地说,尽管他以这个为借口逃避了几次检查,但在至冬,不能穿驼绒制品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18哼笑一声,虽然尽量绷着脸,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他的得意之作。潘塔罗涅抓住时机说道,“其实我本来想请你这几天去我家里帮我复查的,但8先一步通知我来这里检查。我想,你应该更了解我目前的情况,不如……”
65突然将报告单摁在潘塔罗涅眼前,打断了他对年轻多托雷的循循’善诱。“心动过快、心率不齐,‘最近睡眠好了不少’,嗯?”
18站在旁边,感觉自己的脸似乎有些发烫,他险些又被这个狡猾的病人骗了!
眼见谎言瞒不住了,潘塔罗涅索性开始耍赖,“我刚才动了,这个结果不准。”
“你想要测几次都可以,”65冷笑,语气沉了下去,“不过,我们现在要来看看你还在隐瞒什么。”
“还能有什么,呃、”话说到一半,65钳住潘塔罗涅的双手按在头顶,用柔软的绒布条迅速地缠了几圈,吊在检查床上方的金属支架上。
潘塔罗涅皱起眉头,“等一下,我没……”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闩一响,有人推门而入。
维持着双手被凭空吊起的姿势,潘塔罗涅艰难地仰头看去。来人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是与18相似的利落感,镜片后的红色眼睛正看向他。
是45,潘塔罗涅环顾四周,发现65和18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看来他一直以来的不祥预感可能要实现了。
确认了潘塔罗涅的状态后,45回身慢条斯理地关上门,脱掉外套,露出剪裁独特的白大褂。
“今天不太听话吗?”45走到床边,端详着潘塔罗涅的样子。潘塔罗涅移开眼睛不去看他。
“胸腔初步检查完了,”65答非所问,“接下来你来?”
45点了点头,拿出医用手套。潘塔罗涅看见他咬着手套边缘向下拉,露出一点森然牙齿,突然感到一阵烦躁。双手被束缚的感觉更是火上浇油,他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口腔和喉咙随之泛起苦味,他情不自禁地用舌头舔着齿列。
45瞥了他一眼,明白这人的烟瘾又犯了。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倒出一粒方形的药片。65看到后有些无奈,“你别惯着他,现在他还用不上这玩意儿。”
45笑了笑,“就当是提前支付的奖励吧。”他把药片塞入潘塔罗涅口中,“嚼一会儿就停下,你知道的。”
潘塔罗涅慢慢嚼着嘴里的胶质药片,这东西含有一定的尼古丁,对缓解烟瘾有帮助,不过,对他而言只能说聊胜于无。更何况,45的说法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接下来可能会发生更多无法预料的事。
尼古丁随着唾液在嘴里扩散开,潘塔罗涅感到头疼有所缓解,他动了动,用眼神示意45。45伸出手抵在他脸旁,潘塔罗涅偏头,嘴唇挨着医用手套,触感柔软。他很自然地把已经嚼到变形的药物吐在45手上。45揭起手套包住药片,径直扔进了废弃物容器,又帮潘塔罗涅轻轻擦去嘴角的唾液。
“那我们开始吧?”45虽然用了询问的语气,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停,把手术服彻底拽掉了。潘塔罗涅撇了撇嘴,可惜没法吊销这人的行医执照,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而这个非法行医的人已经充当他的私人医生几百年了。
45先是把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推高大腿,但鉴于病人无法配合用手抱住双腿,这个姿势指检效果并不好。于是45加了点力,把潘塔罗涅整个翻了过去,让他跪趴在床上。双手无可避免地被磨了一下,潘塔罗涅嘶了一声。45见状,安抚性地抚摸着他的头,把他左侧的那绺长发拨到前面,解释道,“过后还要检查前列腺,这个姿势更好。”
潘塔罗涅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闷哼了两声,他对后面的流程不可谓不熟悉,实在没觉得安慰。
四
45的动作既娴熟又轻柔,润滑剂已经被掌心捂得温热,但手指进入的时候,潘塔罗涅仍然下意识绷紧身体。“深呼吸,别太用力。”45提醒他。
65注意到,双手悬空的姿势让潘塔罗涅无法很好地放松身体。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住布条,身体随着45的动作摇晃着。45的动作愈发深入,在按到腹侧的前列腺时,潘塔罗涅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再也维持不住平衡,身体向前倒去。
65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双臂,给他松了绑。同时,45也抽出了手指,潘塔罗涅松了口气,不顾形象地趴在床上。他紧闭着双眼,一番折腾过去,倒真的有些想睡觉了。
45换了一副新手套,一手环住潘塔罗涅的腰把他捞起来,给他清理了一下检查部位。潘塔罗涅正在犯困,身体软得像面条一样,大半重量都压在腹部的手臂上,这又让他觉得硌的痛,于是小幅度地挣扎着。45看到他如同一条脱水的鱼一样扑腾,有些无奈,迅速清理完后把人平放在床上。
并不剧烈的运动还是让潘塔罗涅出了一层薄汗,赤裸的背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45思考了一下,还是让18给他拿了单被盖上。18从档案架后探出头来,挑了挑眉问,“你是要放他去睡觉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45正欲说话,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有着青年容貌的人走进来,步履匆忙,肩上的雪花还未化干净。他把外套挂好,随即就去查看潘塔罗涅的状况。
“我们的富人老爷看上去很享受啊。”他注视着裹在被子里的潘塔罗涅,听起来虽然像在戏谑,语气却并不轻松。
是25。潘塔罗涅眼睛也没睁,来人身上散发的凉意让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如果是35的话,这会儿可能已经上手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了。
45推了推眼镜,探究地望着25。25向他点点头,低头看向潘塔罗涅,“富人老爷有什么想说的?”他的语气很笃定,仿佛已经认定了什么。
潘塔罗涅安静了一会儿,感到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他自知对面人多势众,为了避免更大的风险,只好慢吞吞翻过身,一睁眼,果不其然,视野中出现了三对闪亮的红色光斑。25则附身看着他,离得极近。
潘塔罗涅咳嗽两声,拖长了声音:“我想说——”他看到红色光斑离得越来越近,连光线都被挡住了。“我想说,我抽烟变少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间。
“这个我们早知道了。”18皱着眉头说。
“的确值得赞赏。”45回到。
“你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烟味了。”65点点头。
“吸烟量减半以后,你的身体指标确实更稳定了,”25说,“但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听着真令人高兴。”潘塔罗涅无视了后半句话,坐了起来,“有哪位好心的博士大人可以帮我找找眼镜吗,我想时间不早了,大家都该回去休息。”
25绕了过来,双手撑在潘塔罗涅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了床上。“想必潘塔罗涅老爷愿意陪我们聊的晚一点吧,毕竟您的部下说您最近凌晨还待在办公室呢,他们对您的工作态度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潘塔罗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诸位医生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吧,可以下班了。”
“很遗憾,还有一些数据需要补充。”25说着,突然凑上前来,环住潘塔罗涅的腰和腿弯,迅速地把人半抱半扛了起来,潘塔罗涅咬着牙才没惊叫出声。
在把潘塔罗涅放到体重秤上之前,25用揽着大腿的手粗略地感受了一下怀中人的体格,随后松开手,把潘塔罗涅轻轻放下。潘塔罗涅靠着他的肩膀,还在消化刚才突然腾空而起的不适感。25握着他的双臂摆弄着他,确保他重心压在称上。
“比三个月前少了2.5千克,体重下降的有点快。”25皱了皱眉。
“最近甜点吃的也少了,算是正常波动吧。”潘塔罗涅笑眯眯地说,又靠在了25身上,感觉他的毛衣暖洋洋的。“8吃的比较多,我知道你的口味一直变化不大。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我那里坐坐,品尝一下,我们还可以讨论你下个项目资金的事情。”
25挑眉,揽着他的腰,“很有诱惑力的提议,但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凌晨不睡觉在做什么呢?”
潘塔罗涅的笑容微微垮了下来,这次无论哪个多托雷都态度坚决,各个击破的战术完全没有起到作用。然而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难缠的切片虽然还没有来,但那人是一定不会错过这种机会的。
见潘塔罗涅不回答,25又把他抱回到床上。在来之前,25绕路北国银行,从几个战战兢兢的愚人众士兵口中得知,他们的行长最近行程有些变化。虽然潘塔罗涅一向有加班的习惯,但凌晨还在办公室的情形也并不多见。更奇怪的是,最近并没有增加工作量的突发事件,也没有其他人员一同加班。
这些士兵们提到,他们已经连续好几天看到潘塔罗涅很晚才走出北国银行,第二天又按时过来。从他们提供的时间来看,潘塔罗涅的睡眠时长显然是不够的。
这段时间,切片大多沉浸于自己的研究,就连8也在做新的课题,睡在实验室很久了。直到35与潘塔罗涅一同参加早会时,才观察到他比平时更早在皮耶罗的讲话中进入梦乡。平时至少能听完一半的,35说。
潘塔罗涅似乎有意在隐瞒这一状况,不论35如何旁敲侧击,都被第九席轻飘飘地挡了回去。他气定神闲的态度一度迷惑了35,直到一个月后,35才将这一信息与其他切片共享。
他已经连续好几次拒绝我共赏歌剧的邀请了。35双手撑在桌子上,神情严肃。
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的问题。18头也不抬地说。
最近确实没怎么见到他。65说。
那是因为你们都不去找他,我和他吃过好几顿饭了。8有些得意地说。
但他这段时间都会在睡前送你回来。25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他看上去怎么样?45问。
虽然在极力掩饰,但好像有些神思恍惚。35说。
赞迪克们一时陷入沉默。他们神色各异,但也许都在思考同一种可能。
既然他有意隐瞒,我们需要采取迂回的方式调查这件事。45最后指出。
只要注意到了这个问题,那解决它就是迟早的事情。35跃跃欲试,语气充满信心。
检查室的壁炉发出柴火爆裂的声音,25看着闭口不言的潘塔罗涅,仿佛在看着一项进展不佳的实验。这几天他收集到的信息并不具有决定性,除了睡眠时间变晚,潘塔罗涅似乎没有其他异常行为。
他来到检查室后,隐隐感受到年长切片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他本以为45和65会尝试在体检中打探信息,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18似乎还沉浸在攻克过敏难题的喜悦中,甘愿成为辅助。
35仍然没出现,他看上去对于解开这个谜题十分热衷,不知道收获如何。难道还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思路吗?
潘塔罗涅一条腿蜷着踩在床沿,倚在25身上,另一条腿在对方的裤脚边轻轻磨蹭着。在冷静下来以后,他观察到房间里的其他切片对25的追问似乎无动于衷。他看着25雕塑般的下颌线,突然感到有些好笑,这位稍显青涩的第二席大概是整个房间里唯一一个在认真苦恼的人了。
赞迪克的钻研精神在25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只可惜窥探人心并非赞迪克擅长的领域。潘塔罗涅偷偷笑了笑,25沉思的样子无意中取悦了他。
在烦恼时如果看到别人也在烦恼,自己反而会觉得轻松,如果别人的烦恼还是自己造成的,那甚至可称得上有趣了。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五
木门最后一次被打开。
进来的人自然是35。潘塔罗涅微微侧头瞟了他一眼,看到他擒着胜券在握的笑容,便把头扭回去了。
直到腿上传来痒痒的触感,他低头看到一个薄荷色的小脑袋,才发现8也跟着来了。
年幼的赞迪克正试图找到爬上床的方法,他走来走去的声音惊动了25,25回过神来,下意识就想站起身。潘塔罗涅只觉得身侧一轻,失去了支点,不受控地向旁边倒去。
随即,他被两双手稳稳地扶住了。
两位博士的反应都非常迅速,潘塔罗涅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已经坐正了,并且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四只手上的热量从他身体各处传来,前后各贴着一个结实的身躯,空气一下子粘稠起来。潘塔罗涅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有些不自在的并着腿。
还没等他开口,身后35的双手顺着肋间滑到腰部,卡住他的腰窝,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潘塔罗涅瞪大双眼,随后被35用力摁在了床上。35好整以暇地绕了半圈,从床头附身看着他,手还搭着潘塔罗涅的肩。潘塔罗涅和他的鸟嘴面具面面相觑。
25抱臂站在一旁,视线在两个人的面部不断地扫视着,试图从二人的表情中找出某种答案。
35带着笑意开口,声音拖的长长的:“亲爱的潘塔罗涅——”
被叫名字的人绷着嘴角,目光灼灼,正尝试用眼神制止35接下来的话语。
“该开始体检了。”35说。
屋内气氛为之一顿,45和65在一旁低声商量着什么,18收回了窥视的眼神,25盯得投入,听到这句话后晃了一下。8终于找到一个凳子,踩着爬上了床,挨着潘塔罗涅坐下,严肃地说,“开始体检吧。”
潘塔罗涅摸了摸8的脑袋,对35故弄玄虚的做法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对他说:“你来晚了。”
35仍然保持着那种笑容,“但有些人很期待我来,不是吗?”25微微移开了视线。
“应该不包括我。”潘塔罗涅露出假笑。
“不要这么武断,潘塔罗涅。”35直起身子,“猜猜我带来了什么?”
潘塔罗涅闭了一下眼睛,伸出手捧住身旁8的脸,蹂躏了几下,“我猜总不能是账本,也不会是8带你过去找到的。”8的红眼睛有些心虚的闪烁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理直气壮地强调:“是你没有重视身体健康,还隐瞒病情,我们才决定去调查的。”
潘塔罗涅捏着他的脸,“相信你们只能找到我努力戒烟的证据。”
25皱起了眉头,“我认为你也很清楚睡眠不足的危害。”
“凡事总有代价,不是吗?”潘塔罗涅笑眯眯地说,话里却有些避重就轻。25觉察出他并未说谎,但仍想不出究竟有什么业务之外的事情会频繁占据这位工作狂人的睡眠时间。
这时,35才去把大衣脱下,手中拿着一本册子,施施然来到检查床边。他翻开册子放在潘塔罗涅眼前,“很有趣的谜题,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如此为之着迷,如何,今晚还想玩吗?”
潘塔罗涅略略看了一眼,笑着说到:“博士大人不是已经看懂规则了吗,还要来给我出难题?”
年轻的切片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25从35手中抽出册子,18不知什么时候围了过来。册子上只简单地画了一个正方形,被整齐地分成数十个小方格,如同棋盘一般,一小半方格内已经填上了数字。
两颗聪明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很快,他们就大致想通了数字填写的规律,随即开始思考眼前的题目如何破解。8看着他们聚精会神的样子,撇了撇嘴,伸手在潘塔罗涅的肚子上戳来戳去。潘塔罗涅笑了笑,问到,“怎么样,你有答案吗?”8有些闷闷不乐地回答:“我解了一半,35就说时间要到了,要是给我更多时间,我一定能做出来。”
“容我提醒,你当时已经冥思苦想了半小时,我很宽容了。”35毫不客气地戳穿了自己小时候的逞强之言,如果不是他还要顺带搜查烟草,他也不会最后一个到检查室。不过,眼见其他切片毫无收获,还是让他颇为自得。
他看了眼沉浸在解题中的两个切片,给潘塔罗涅拿了件新的睡衣,在病人眼神示意下把他抱到沙发上去。潘塔罗涅抱着抱枕,双腿蜷在沙发上,笑着问他,"你应该有答案了吧?"
35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兴致盎然地说:"当然了,大银行家,你的新兴趣很适合用来打发路上的时间。如果你还有灵感,一会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什么灵感,"潘塔罗涅微笑的表情中多了一丝防备,"题目都在那本册子上面了。"
35的笑容仿佛缝在了脸上,他语气不变,"哎呀,亲爱的朋友,有时候我也不得不相信命运巧妙的安排。”他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比如说,半个月前的某天,我翻开了此前并不关心的《蒸汽鸟报》,在某个版面看到了名叫数独的谜题。我还记得,那个专栏作者的名字好像是——”
潘塔罗涅攥了一下他的小臂,咬着牙说到,“我好像突然有灵感了,去你那里聊聊?”
35笑容扩大了一些,干脆地把身旁的人抱起,像展示奖品似的穿过整个房间。被裹上大衣出门前,潘塔罗涅只来得及和8挥了挥手,就被关上的门阻隔了视线。
18有些气恼地抬起头,看向年长的切片们,“就这么让他走了?”45摊了摊手,表情却很轻松。65平静地说了一句,“今天的检查结束了,他们当然可以离开。”
“他早就想到了,”25呼出一口气,填上最后一个数字,“把事情变得这么热闹,只是让他能找到理由去搜查潘塔罗涅的办公室。”就像45和65一样,其实他们并不关心真相,只是借机让潘塔罗涅不好逃避身体检查罢了。
25摇了摇头。8和18就算了,连自己也被利用的团团转,果然还是经验不足。
“潘塔罗涅为什么主动跟他走了?”18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不如说,自从35带着答案过来之后,潘塔罗涅的表现一直不同寻常。
这时,角落里突然传出45愉快的笑声,听起来过分爽朗,让18起了一身鸡皮疙瘩。65正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份报纸,他走过去,发现是最新的《蒸汽鸟报》。二人看的是名为“数理之美”的专栏,内容则是他和25刚刚做出的,叫做数独的谜题。他定睛一看,供稿者一栏印着三个单词:薄荷鸦先生。
潘塔罗涅的起名水平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18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还挺可爱的,不是吗?”潘塔罗涅对35说,“我可是想了好久。”
“确实挺可爱的,如果你指的是北国银行行长不惜每天熬夜出题也要给《蒸汽鸟报》专栏投稿的行为的话。”
“我发誓,我一开始真的只想更好地戒烟,”潘塔罗涅举起双手,一进门他就被35放在了床上,只能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不过我相信你能理解数学对于我过高的魅力,它对你的实验思路也有会有帮助的,对吗?”
“当然了,我还要感谢你署上了鸦先生的名字,”35解开领口的纽扣,“但显然,夜晚的脑力活动不利于睡眠,现在,让我们来进行一些消耗体力的活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