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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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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10-08
Words:
17,53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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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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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博潘】束缚

Notes:

完全不原作的一些迷思故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至冬的冬天总是很长。
北国银行顶层办公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但潘塔罗涅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自从上次外勤受了那场伤之后,他的体质就差了许多。博士开给他的诊断书上写的是“激素紊乱导致的代谢失调”,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的身体在加速老化。
潘塔罗涅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执行官和北国银行行长的工作不会因为一个医生的诊断就停下来,更何况那个医生还是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的赞迪克,不过嘛,他相信他的贤医总会有办法的。
“你最近心率不太稳定。”
博士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经站在潘塔罗涅身后很久了。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潘塔罗涅批文件,直到潘塔罗涅终于忍不住回头,然后发现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得那么近。
近到他能闻到博士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须弥蔷薇的香气。这是实验室里培养的新品种,博士说改良了品类里的耐寒基因,能在至冬存活。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潘塔罗涅挑眉问他。
“二十分钟前。”博士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侧面,那里有血管在搏动,在苍白半透明的皮肤下影影绰绰,“你没有发现。”
“因为我在工作。”
“你的警觉性下降了。”
博士说着,伸出手,指尖贴上潘塔罗涅的颈侧。动作很轻,像是在测量脉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手指很凉,贴着温热的皮肤,让潘塔罗涅不自觉地微微缩了一下。
“别动。”博士说。
潘塔罗涅就没有动。
身后那人的手指从他的颈侧缓缓滑到后颈,停在了颈椎第一节凸起的骨节上。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比其他地方更敏感,潘塔罗涅自己都不知道。

但博士知道,他在那沓厚厚的身体报告中一笔带过,却在每一次“例行检查”时亲手验证,确保他依旧了解这个人的一切。
“你的体温偏低。”博士说,指尖在那块骨节上轻轻按压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测试。
“至冬人都体温偏低。”潘塔罗涅的声音还算平稳。
“你不是因为天气。”博士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沿着颈椎的线条慢慢向下,一节一节地数着,指尖随着凸起的骨骼起起伏伏,直到没入衣领无法触及,“是因为激素紊乱导致的血液循环不畅。我说过很多次了,你的身体需要更精细的管理。”
潘塔罗涅没有说话,博士的手指最终停在他后颈的凹陷处,那里的皮肤被指尖压出了一个浅浅的窝。这个姿势有点太过亲密了,博士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像是握着珍贵易碎的细颈瓷瓶。
他的指尖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黑色的皮质项圈,宽度大约两指,很素净。搭扣是银色的,雕琢成一朵盛开的须弥蔷薇,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层层叠叠地绽放在那小小的金属片上。
潘塔罗涅看着他举到面前的项圈,沉默了几秒。
“……这是什么?”
“新型的生命体征监测装置。”博士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介绍一款新产品,“内置微型元件,可以实时监测心率、血压、体温,以及激素水平波动,数据会同步到我这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便于及时调整治疗方案。”
潘塔罗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朵银色的须弥蔷薇,想起了一些事情。他知道须弥的雨林,知道教令院的走廊,知道那个人在无数个深夜曾伏案工作的背影。
须弥是赞迪克的故乡,但他很少回去过。
“多托雷。”潘塔罗涅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你觉得我会戴这种东西?”
“你会。”
博士绕过办公桌,走到潘塔罗涅面前。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笃定,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窝在椅子里的富人。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潘塔罗涅没有躲。
而多托雷俯下身,将项圈绕过他的脖颈。动作很轻,但手指碰到后颈皮肤的时候,潘塔罗涅还是微微僵了一下。博士的手指很凉,像某种金属器械的温度,但那种凉意很快就被体温中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温热感,来自博士指腹的皮肤。
独裁的家伙手指在项圈内侧摸索了一圈,确认松紧合适,然后指尖划过潘塔罗涅的喉结,那个动作缓慢而细致,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看着潘塔罗涅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滚动了一下,像一颗漂亮的橄榄。
咔嗒。
搭扣合上的声音很清脆。
博士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指腹停留在搭扣的地方。那朵银色的须弥蔷薇正好嵌在潘塔罗涅后颈的凹陷处,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一样。博士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花瓣的边缘,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一个无意间的触碰。
但他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扶着潘塔罗涅的后颈,拇指在须弥蔷薇的纹路上来回滑动。那是一个近乎爱抚的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以冷酷著称的执行官能做出来的事。
“松紧怎么样?”博士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还行。”潘塔罗涅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一点。
于是某人的手指终于离开了项圈,转而抚过潘塔罗涅的耳后。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头发下面,几乎看不见。但博士的手指准确地找到了它,曲起的指节轻轻蹭了一下,才终于彻底收回手。
他退后半步,打量着潘塔罗涅。
黑色的皮质项圈贴在潘塔罗涅白皙的脖颈上,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一朵隐匿在他深色发丝之下须弥蔷薇在他后颈绽放,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很好看。”博士带着点笑意说。
潘塔罗涅抬手摸了摸项圈。皮质很软,内衬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材质,贴在皮肤上有点微凉的触感,并不闷热黏腻。他的指尖绕到颈后碰到那朵银色的蔷薇,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辨,他知道这不是批量生产的东西。
向来高傲的银行家本来想说点什么讽刺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注意到博士的表情。
那种表情很难形容。不是得意,不是满足,更像是一种……安心,就像一个人终于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到了自己认为最安全的位置。
潘塔罗涅突然就不想说什么了。
“每周来实验室校准一次。”博士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如果有异常数据,我会通知你。”
“如果我不想戴了呢?”
“你不会的。”
博士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你比谁都清楚,我需要你活着。”
门关上了。
潘塔罗涅窝在椅子里,手指摩挲着项圈的边缘,触感意外地鲜明,新的东西总是叫人难以习惯,尤其是那朵蔷薇的位置。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单纯的监测装置,但他也知道,这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监测装置”。赞迪克不会让他死,至少不会让他在实验完成之前死,从这个角度看,这条项圈确实是为了保护他。
至于那之外的含义……
潘塔罗涅的手指停在搭扣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着那凸起的蔷薇纹路。
他想起博士刚才抚摸他后颈时的触感——那种缓慢的、细致的、近乎虔诚的触碰。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只是把项圈往衣领里藏了藏,然后继续批文件。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时不时地会去摸一下后颈的那朵蔷薇。
像是某种无意识的确认。
确认它还在那里。

2


项圈戴上去之后一个月,潘塔罗涅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它很轻,很贴合,不会影响任何日常活动。洗澡的时候也不用摘下来,博士说过它是防水的。睡觉的时候也不会硌到,因为那朵蔷薇在后颈,平躺的时候刚好嵌进颈椎的凹陷处,反而有种微妙的支撑感。
唯一的变化是,博士来北国银行的频率变高了。
以前他一个月来一两次,现在每周都来。每次的理由都很正当,比如“校准设备”“更新数据”“调整参数”。但每次校准完之后,他都不会马上走,而是坐在潘塔罗涅办公室的沙发上,翻看他书架上的书,或者只是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潘塔罗涅有时候会忽略他,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有时候会和他聊几句,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至冬国的天气、某个执行官的八卦、最近黑市上的新货,谈天说地,像朋友一样闲聊。
博士的回应通常很简短,但潘塔罗涅注意到,他每次来都会带走一本书。下一次来的时候,会若无其事地提起那本书里的某个观点,然后和潘塔罗涅讨论几句。
这种默契形成得很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没有刻意去维护它。
但潘塔罗涅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博士每次来,都会找一个理由触碰他。
有时候是“校准设备”需要调整项圈的角度。博士会站在他身后,手指探进衣领,指尖贴着后颈的皮肤,将那朵蔷薇转到一个更合适的位置。那个动作通常会持续五六秒,比实际需要的时间更长。
有时候是“检查数据”需要测量脉搏。博士会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跳动的位置,安静地计数。但计数结束之后,博士的手指不会立刻松开,而是会在那里多停留两三秒,拇指轻轻摩挲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有时候是“查看伤口愈合情况”。上次在枫丹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博士还是会找借口让他解开衬衫,检查肋骨的恢复情况。检查的时候,博士的手指会贴着他的皮肤,从肋骨滑到腰侧,再从腰侧滑到后背,像是在丈量什么。
潘塔罗涅不是不知道这些触碰有多余的成分,但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有一天,博士来校准的时候,潘塔罗涅正在开会。秘书让他稍等,博士就在办公室里坐下来,翻看一本上次没看完的书。
等行长大人开完会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博士靠在沙发上,书盖在脸上,似乎是睡着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博士。
博士的呼吸很平稳,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盖在脸上的书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随时都可能滑下来。
潘塔罗涅犹豫了一下,伸手把书拿开。
博士没有醒。
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没有了那种锐利的、审视一切的目光,他的面部轮廓柔和了许多,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潘塔罗涅忽然想,或许很久没人意识到,凶名在外的第二席博士大人,其实长了一张很不错的脸,至少对他胃口。
行长大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睡颜,手里拿着那本书。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博士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博士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在看到潘塔罗涅的脸时,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本书,而是握住了潘塔罗涅垂在身侧的手腕。
“会开完了?”博士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嗯。”
博士没有松手。他的拇指按在潘塔罗涅的脉搏上,像是在测量心率。但那不是测量,他的拇指在轻轻摩挲,沿着脉搏跳动的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
潘塔罗涅没有抽回手。
“你的心率比平时快。”博士说,声音依然沙哑。
“因为你吓到我了。”
“是吗。”
博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握着潘塔罗涅的手腕,缓缓坐直了身体。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指从手腕滑到了潘塔罗涅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穿过指缝,最后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皮肤之间的摩擦带来一丝丝痒意,但没人躲开,潘塔罗涅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博士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样安静地呆了一会儿,博士坐在沙发上,潘塔罗涅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最后是博士先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恢复到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该做校准了。”
潘塔罗涅收回手,手上残留着博士掌心的温度。
“……嗯。”
那天校准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五分钟。
因为博士在调整项圈的时候,手指在潘塔罗涅的后颈停留了很久。他的指尖沿着项圈的边缘缓缓滑过,从左侧滑到右侧,又从右侧滑到左侧,像是在描摹什么重要的存在。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那朵须弥蔷薇上。
“这个花纹,”博士低声说,“是我自己设计的。”
潘塔罗涅没有说话。
“须弥蔷薇。”博士继续说,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摩挲,“须弥最常见的花,生命力很强,即使在干旱的季节也能存活。”
他的手指从花瓣滑到花心,轻轻按了一下。
“和你很像。”
潘塔罗涅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博士收回了手,拿起仪器,开始记录数据,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潘塔罗涅知道那不是随口一提。
因为在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他的后颈都在隐隐发烫。
像是那朵银色的蔷薇真的活了过来,在他的皮肤上生了根。

3


变故发生在三个月后。
潘塔罗涅掩盖了身份去枫丹出差,处理一批被海关扣押的货物。事情不大,但涉及多个部门的协调,他预计要待五天。
出发前,博士照例来做了“校准”,那天博士的动作比平时更慢一些。
他调整项圈的时候,手指在潘塔罗涅的后颈停留了很久,久到潘塔罗涅忍不住问:“好了吗?”
“……快了。”
博士的回答很简短。他的指尖沿着项圈的边缘缓缓滑过,最后停在那朵须弥蔷薇上。他用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然后顺着花瓣的纹理向外抚摸,像是在用触觉确认每一片花瓣的形状。
潘塔罗涅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那朵蔷薇按进自己的皮肤里生根发芽。
“枫丹最近不太平。”博士终于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有人在针对愚人众,你这时候过去被刺杀的可能性不小。”
“我知道。”潘塔罗涅正在整理行李,头也不回地说,“所以我才亲自去,新上任的执行官总是需要立威。”
博士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潘塔罗涅的背影。
潘塔罗涅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身来:“还有事?”
博士沉默了几秒,然后走上前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替潘塔罗涅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的手指拂过项圈的边缘,将那朵蔷薇好好地藏在潘塔罗涅半长不短的头发和衣领下面,然后指尖顺着衣领的线条向上,划过潘塔罗涅的侧颈,停在下颌角的位置。
他微微抬起潘塔罗涅的下巴,让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注意安全。”博士说。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潘塔罗涅的下唇,动作很轻,像是一次无意识的触碰。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潘塔罗涅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博士指腹的温度。
在枫丹的前三天一切顺利,货物的问题基本解决,剩下的只是走流程。潘塔罗涅甚至有空去一趟枫丹的歌剧院,看了一场据说很受欢迎的音乐剧,确实名不虚传,有机会可以拉着赞迪克一起来看。
第四天晚上,他回到酒店,发现房间被人翻过。
不是普通的盗窃,窃贼不会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然后在床上留下一把匕首。
匕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取下项圈,一个人过来,有要事相商。”
潘塔罗涅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这条项圈意味着什么,在愚人众内部,知道他身上有这个东西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有人想借此做文章,要么是想切断他和博士之间的联系,要么是想利用这个做更危险的事。
他有两个选择。
一是取下项圈,假装妥协,然后反手把这些人揪出来。
二是留着项圈,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他不会屈服。
潘塔罗涅选择了第三种。
他取下项圈,放在了带到酒店的随身保险箱里,然后他换了一身衣服,带上那把匕首和博士配给他的改良枪械,独自出了门。
他要亲自去见见这个送纸条的人。
其实会面比他预想的要激烈一些。
对方是枫丹本地的一个地下组织,人数不少,装备精良。他们显然是冲着项圈来的,准确地说,是冲着项圈里的定位芯片来的,所谓的合作洽谈崩盘得很快,他们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想让潘塔罗涅成为一个“失踪”的执行官,然后利用他的身份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其实他们挑的人很对,但选中了不代表能得到。
潘塔罗涅以一敌十,撑了十五分钟。
第十五分钟的时候,他的通讯器响了。
是博士。
“你的数据断联了。”
博士的声音很平静,但潘塔罗涅听得出来,那种平静是即将沸腾的岩浆。
“我知道。”潘塔罗涅躲过一刀,反手刺穿了对方的肩膀,喷溅出的血模糊了他的镜片,“我取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用它来找我。”潘塔罗涅喘了口气,“你放心,我处理完就——”
“位置。”
潘塔罗涅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位置。”博士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发给我。”
潘塔罗涅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自己的坐标发了过去。
然后他挂了通讯,继续打架,那把改良枪械的威力不明,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八分钟后,博士到了。
潘塔罗涅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八分钟内从至冬赶到枫丹的,他只知道,当博士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房间里还站着六个能打的人。
博士花了不到两分钟把他们全部放倒。
手段很干净,也很残忍,灰扑扑的地面洇上一层深色。
然后他走到潘塔罗涅面前,蹲下身,看着靠在墙角的他。
潘塔罗涅的样子有点狼狈,左手脱臼了,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脸上有擦伤,嘴角有血迹。但他的眼睛很亮,看到博士的时候甚至还扯出一个笑来。
“挺快的。”他说。
博士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不是去检查潘塔罗涅的伤势,而是先摸向了他的脖颈。
空的。
项圈不在那里。
博士的手指停在潘塔罗涅的颈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项圈被取下后留下的印记。他的指尖沿着那道红痕缓缓滑过,动作很轻,但潘塔罗涅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赞迪克的手发抖。
“谁让你摘下来的?”
博士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的手指停在潘塔罗涅的后颈,那里本该有一朵银色的须弥蔷薇,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勒痕。
潘塔罗涅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觉得肋骨断掉的地方没那么疼了。
“形势所迫。”他说,“你放心,我有把握——”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博士突然俯下身,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
很近,太近了。
近到潘塔罗涅能看清博士眼底的血丝,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那双猩红如血的瞳孔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不要有下次。”博士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潘塔罗涅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失控的欲望,被强行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然后博士退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项圈。
潘塔罗涅愣住了。
“你……”
“我从酒店保险箱里拿出来的。”博士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话语里面 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动。”

他的手指再一次蹭过那道印子,一阵细微的痒拂过,赞迪克俯下身,将项圈重新绕过潘塔罗涅的脖颈。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物品。
咔嗒。
搭扣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朵银色的须弥蔷薇重新贴上了潘塔罗涅的后颈。
博士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指腹贴着那朵蔷薇,沿着花瓣的纹理缓缓抚摸,像是在确认它完好无损。然后他的手指从项圈滑到潘塔罗涅的后脑,插入他的发丝之间,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他们的额头相抵,仿佛恋人一般亲密无间。
博士闭上眼睛。
潘塔罗涅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自己脸上拂过,温热而急促。他得到了一个过分亲昵的拥抱,博士的手指在他发间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埋在颈窝的呼吸炽热,烫得潘塔罗涅的脖颈皮肤发红,连带着一路向上点燃了耳垂。
“赞迪克……”潘塔罗涅轻声开口。
“别说话。”博士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让我抱一会儿。”
潘塔罗涅就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角,博士半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一只手插在他的发间,长久地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那份温度。两个人在那个凌乱的房间里安静地拥抱了很久。
久到潘塔罗涅的手臂开始发麻。
然后博士松开了他。
他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能站起来吗?”
“能。”
潘塔罗涅撑着墙壁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博士伸手扶住他的腰,手掌贴着他的腰侧,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
“肋骨断了。”
“我知道。”
“回去要做手术。”
“你做?”
“我做。”
博士的回答简短而肯定。他的手掌从潘塔罗涅的腰侧滑到后背,隔着衬衫,指尖沿着脊柱的线条缓缓向上,一节一节地数着骨节,像是在确认每一节都还在正确的位置上。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后颈的那朵蔷薇上。
“下次,”博士说,声音很轻,“不要再摘了。”
潘塔罗涅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你得把它做得更牢固一点。”
博士没有说话,他的指尖在蔷薇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跟上,后续收尾我会暗处陪同。”
潘塔罗涅跟在他身后,走出那个狼藉的房间,走进枫丹深夜的街道。
月光很好。
他摸了摸后颈的蔷薇,那朵银色的花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回来了。
他也回来了。

4

回到至冬之后,博士给潘塔罗涅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那天晚上受的伤早在枫丹就进行了简单处理,博士按着他在酒店那张柔软的床上把肋骨接好,脱臼复位,汗涔涔的潘塔罗涅几乎死过去一次,他甚至不愿意去想当时第二天怎么能一身清爽的继续处理后续。

看着眼前的博士,潘塔罗涅有些别扭地转开脸,整个过程博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操作着各种仪器和器械。
潘塔罗涅也没有说话。他躺在检查台上,看着天花板,任由博士摆布。
检查结束后,博士拿出一个新的项圈。
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黑色的皮质,银色的须弥蔷薇搭扣。

唯一的区别是搭扣内侧多了一个很小的凹槽。
“这是什么?”潘塔罗涅坐起身问。
“指纹锁。”博士说,“只有你的指纹能打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我的。”
潘塔罗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博士俯身将新的项圈戴在他脖子上,动作比第一次更加熟练,也更加轻柔。
戴好之后,博士没有马上退开。他的手指停留在项圈的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皮质表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低头去看。
不是去检查项圈,而是将嘴唇贴上了潘塔罗涅的后颈。
很轻的一个吻。
落在须弥蔷薇旁边的皮肤上,也落在蔷薇上。
潘塔罗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博士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几秒,温热而柔软。然后他缓缓向上,沿着潘塔罗涅的后颈,一路吻到耳后。在那里他停住了,嘴唇贴着那颗小小的痣,轻轻地、慢慢地蹭了一下。
潘塔罗涅的呼吸乱了。
博士的嘴唇离开他的皮肤,转而贴上了他的耳廓。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热气钻进潘塔罗涅的耳朵里:“如果再摘下来……”
他没有说完。
但他的手指收紧,与潘塔罗涅的后颈贴合得再无一丝缝隙,拇指按在那朵须弥蔷薇上,微微用力。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的。”
潘塔罗涅没有说话。他感觉到博士的手指在他后颈收紧,感觉到那朵蔷薇被按压进皮肤里的触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知道了。”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博士松开了手。
他退后半步,看着潘塔罗涅,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脖颈上的项圈,最后回到眼睛。
“下周的校准,别忘了。”
“知道了。”
潘塔罗涅从检查台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恰好遮住了那条黑色的项圈。理顺有些凌乱的发丝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碰到了那朵染上体温的蔷薇。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花瓣的边缘。
然后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博士,说了一句话。
“赞迪克。”
“嗯?”
“……项圈,我很喜欢。”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没有看博士的表情,但他知道,博士一定在笑。
因为他在关门的那一瞬间,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至冬的雪还在下。
潘塔罗涅站在北国银行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伸手摸了摸后颈。
那朵银色的花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带着博士嘴唇残留的温度。
他心想:这东西还真是个监测装置。
监测他的身体,监测他的安全,监测他的一切。
但被监测的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当有人能在八分钟内从另一个国家赶来救你,当有人会在你受伤之后用一个吻来确认你还活着——
那条项圈就不再是枷锁了。
它只是坐标。
告诉那个人,我在这里,我还活着,我还在等你来。
雪还在下。
潘塔罗涅拢了拢大衣,坐回那张办公桌前批复公文,出差这段时间积累了许多事情等着他决策。
后颈的银色在衣领和发丝的缝隙中微微闪光,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
远在实验室里的博士看着屏幕上重新亮起的心率曲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仪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数据回来了,人也没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没关系。
他有那朵蔷薇就够了。

5

项圈戴上去的第五个月,潘塔罗涅开始觉得不对劲。
不是项圈本身的问题。它依然轻巧、贴合、防水,那朵银色的须弥蔷薇安静地嵌在他后颈,像一枚隐秘的烙印。每周的校准也照常进行,博士的手指依然会在他的后颈多停留几秒,依然会用那种近乎爱抚的方式摩挲蔷薇的花瓣。
不对劲的是他自己。
他发现自己在期待那些触碰,甚至会不自觉地想今天赞迪克会不会来?很多时候,在他只有一个人在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摸一下后颈,确认那朵蔷薇还在。而最近已经发展到了,晚上睡觉之前,他会想起博士的手指沿着他脊椎一节一节数下去的触感,那种缓慢的、细致的、像是在丈量什么珍贵之物的力道。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感觉。
但潘塔罗涅之所以是潘塔罗涅,就在于他不会放任自己被这种感觉牵着走。他花了三天时间审视自己,衡量情绪问题,最终得出了一个他对于当前状态无可奈何,甚至想要更进一步的结论。

但这不意味着他要在这种关系里处于被动。
赞迪克送他项圈,赞迪克掌握着他的实时坐标,赞迪克记录他的每一次心率变化,赞迪克一直在扮演那个掌控者的角色。

这不符合他们之间利益交换的原则,没有人该单方面的付出并获得。
是时候换人了。
潘塔罗涅开始观察博士,不是以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打量,是真正意义上的观察。他注意到博士每次来北国银行的时候,目光总会先扫过他的后颈,确认那朵蔷薇还在,而博士在调整项圈进行校准的时候,手指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至于如今,现在博士在翻看他书架上的书时,其实根本没有在读,只是需要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还有一件事,博士常年佩戴一条黑色的颈环。三条皮革系在同一个银色圆环上,左右两侧箍住脖颈,一条延伸到领口之下,紧贴皮肤。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至少在潘塔罗涅认识他的这些年里,从来没有。那条颈环有些旧了,边角有些磨损,金属环被磨得发亮,潘塔罗涅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于是潘塔罗涅在某次校准结束后,忽然伸手,不是去摸自己的项圈,而是去碰博士的颈环。
博士的动作僵住了。
骄矜的大银行家的指尖顺着颈环缓缓滑过,恰好沿着圆环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卡在脖颈正中的位置,他的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金属环,感受着那里的温度和磨损程度。

这个动作本身就有些暧昧过头。

他的指腹移到圆环中心,毫无阻碍地贴着博士的脖颈,指腹下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逐渐烧起热度。他没有急着收回手,反而顺着颈环的边缘缓缓绕到博士的后颈,指尖插入他后脑的发丝之间,轻轻蹭了一下。
博士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潘塔罗涅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失控,嘴角微微勾起。他收回手,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刚刚品尝完一道美味的甜点。
“这条颈环,你戴了多少年了。”他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指尖在桌子上轻点。
博士的目光落在他收回的手指上,刚刚还在他的后颈上游走。
“……很久。”
“几乎和我认识你一样久?”
“嗯。”
潘塔罗涅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博士莫名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我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但那天晚上,他给桑多涅打了一通电话。
“帮我做一样东西。”
“什么?没报酬免谈,卡我经费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电话那边的桑多涅没好气的说。
“一条颈环。和他现在那条一样的宽度,一样的材质,一样的造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听起来莫名有些咬牙切齿。
“……你要送他?”
“对。”
“他那种人,你觉得他会换?”
“他会。”潘塔罗涅的声音很笃定,“因为他原来的那条,也是我选的。”

“哈?我怎么记得执行官的日常用品开支流程是自己选了走报销?”

“他的采购当时是我在管。”

“……啧。”

“对了,他原来那条没有定位功能。”潘塔罗涅说,“这条要有。”
桑多涅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话。
“你知道他那种级别的感知力,戴上新颈环的三秒内就会发现里面有东西吗?”
“知道。”
“那你还做?”
“因为他会发现。”潘塔罗涅笑了笑,“但他不会摘下来。”
“……你最好心里有数。”

桑多涅没有再问,只是要了数据,然后发来了一长串已经卡了一个月的报销审批。

 

6


三周后,颈环做好了。
博士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写报告。潘塔罗涅的消息很简单:“今晚来我办公室,有东西给你。”
弦月高悬,博士到的时候,潘塔罗涅正站在窗边。窗台上的变种须弥蔷薇开得很好,深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没有回头,只是听着脚步声,直到博士走到他身后两步的距离,才缓缓转过身。
“你来了。”
“嗯。”
潘塔罗涅没有立刻说话。他半靠着窗,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从博士的眼睛缓缓滑到他脖颈上那条旧颈环,再缓缓滑回他的眼睛。这道审视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送了我一条项圈。”他说。
“嗯。”
“我戴了五个月了。”
“我知道。”
“现在轮到我了。”
潘塔罗涅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条黑色的颈环。和博士原来那条几乎一模一样。
博士低头看着那条颈环,没有说话。
“里面加装了定位芯片和生命体征监测模块。”潘塔罗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介绍什么商业条款,“数据会同步到我这里。你走到哪里,我都能知道,你心率多少,体温多少,我都能看到。”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博士不得不微微低头才能继续看着那条颈环。
“你送了我一条项圈,说你需要我活着。”潘塔罗涅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是我的回礼,我也需要你活着,但我不只是需要你活着。”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博士喉结,感受着滑动带来的起伏。
“我需要你戴着我给的标记。”
博士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作为高高在上的执行官第二席,赞迪克一直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掌控实验,掌控技术,掌控生死。但现在,潘塔罗涅站在他面前,用那种谈判桌上惯用的、志在必得的语气对他说着,就像你是我的所有物一样这种话。
他应该拒绝,他应该说“你在做梦”。
但他没有。
他伸出手,解下了自己戴了许多年的那条旧颈环。金属发出轻微的响声,潘塔罗涅很少看到他的脖颈完全裸露的样子,那条旧颈环留下的压痕印在他的皮肤上,不深,像一道陈年的烙印。
他从潘塔罗涅手上拿走这份礼物,又把它递回给潘塔罗涅。
“你来。”
潘塔罗涅接过颈环,没有立刻动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颈环,又看了看博士裸露的脖颈,微微滚动的喉结,因为仰起头而拉长的颈部线条。他的目光在博士的喉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缓缓抬起手。
银行家细瘦的手指绕过博士的脖颈,将颈环贴了上去。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他的指尖蹭过博士的喉结,卡进颈环里面,扯开一点皮料整理位置。那个动作与其说是调整,实际更像是抚摸,他的指甲贴着博士的皮肤,从喉结缓缓下 滑到锁骨凹陷处,又沿着颈环的下缘滑到后颈。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扣上搭扣,潘塔罗涅的指尖在后颈凸起的脊椎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将搭扣对准位置。
咔嗒。
搭扣合上的声音很清脆。
那银白的金属环贴上了博士的咽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潘塔罗涅没有立刻退开,他的手指停留在金属环的下半,指腹轻轻摩挲然后缓缓向上,划过博士的喉结。这一次,他的指腹明显感受到了喉结因为吞咽而滚动的轨迹,他沿着下颌线的弧度向上,最后停在赞迪克的唇角。
拇指轻轻蹭过博士的下唇,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嘴唇与指腹擦过的时候,他感觉到博士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很适合你。”他说。
博士没有说话,微微侧过头,嘴唇擦过潘塔罗涅的拇指,并非躲避,更像是一个不经意的回应。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可以被当作是无意识的,但潘塔罗涅知道那不是,因为博士在擦过他的拇指之后,微微张开嘴唇,含住了他的指尖。
只有一瞬,濡湿柔软的触感仿佛错觉
然后博士退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潘塔罗涅的拇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博士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带着一丝挑衅和玩味。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博士问。
“意味着什么。”
“束缚是双向的,意味着你也被拴住了。”
潘塔罗涅笑了,那个笑容不是谈判桌上的那种,是真实的、带着一点被挑衅后的兴奋。他没有直接收回被含过的指尖,只是将拇指缓缓送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后舌尖舔过那一小点湿痕,唇瓣染上晶莹的水色。
“你以为我送你这条颈环,是为了被你拴住?”他放下手,向前迈了半步,胸膛几乎贴上博士的胸膛,然后靠近他,将嘴唇贴近博士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送你这条颈环,是为了让你知道,你跑不掉了。至于我……不是就早就打上你的烙印了吗?”
他退后半步,目光从博士的眼睛滑到他脖颈上焕然一新的装饰品,又回到眼睛。
“晚安,赞迪克。我还有工作,就不送你了,一路顺风。”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批文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博士站在原地,手指碰了碰自己脖颈上的金属环,指尖上还残留着潘塔罗涅的体温。
他第一次被人戴上颈环。
他应该觉得被冒犯。
但他没有。

7

至冬的积雪被月光照着,仿佛落在地上的星辰散着光,收到了一份特别礼物的博士大人揣着很多思绪回程,那些不明不白的快乐也落在地上。

那天晚上,博士回到实验室,把那条旧颈环放进了抽屉最深处,他没有扔掉,他只是把它收起来了,像是收起了某个时代的遗物。
然后他坐在工作台前,打开终端,看到了一个新的数据界面。那是他自己的身体数据,心率、体温、位置坐标,这些都会实时同步到潘塔罗涅的终端。

他低头看着自己脖颈上那条新颈环。银色的金属环依然像往常一样贴着他的皮肤,却莫名的让那一小块的皮肤开始发烫。
他忽然想起潘塔罗涅俯下身,单薄的唇贴近他耳廓的那个瞬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低沉的嗓音钻进他的耳朵里,还有他含住潘塔罗涅指尖的那一刻,那双紫色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随之而来的兴奋。

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他应该觉得不舒服。
但他没有。

8

一周后,博士照例来北国银行做校准。
潘塔罗涅正在开会,助理让他稍等,博士就在办公室里坐下来,翻看一本上次没看完的书,熟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潘塔罗涅开完会回来的时候,看到博士靠在沙发上,书盖在脸上,似乎是睡着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博士。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直接去拿那本书,而是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掀开了那本书。
博士睁开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博士能看清潘塔罗涅眼底的纹路,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会开完了?”博士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嗯。”
潘塔罗涅没有直起身。他就那样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从博士的眼睛滑到他脖颈上,那条颈环戴得很好,位置端正,没有歪斜。
“颈环戴着还习惯吗?”他问。
“有点不习惯。”
“会摘吗?”
博士沉默了一秒。
“……不会。”
潘塔罗涅笑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博士脖颈上的金属环,不是调整,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它还在那里。他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着颈环的边缘缓缓滑到博士的耳后,在那里停留了一瞬,指腹轻轻蹭过那片皮肤。
“真乖。”
他说完正要直起身,博士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动作很快,很准,像是猎手捕捉猎物的本能。博士的手指插入潘塔罗涅后脑的发丝之间,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潘塔罗涅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扯得弯下腰来,双手不得不撑在博士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才能稳住重心,他的鼻尖几乎撞上博士的鼻尖。
“你刚才说‘真乖’?”博士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那双猩红的瞳孔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专注。
潘塔罗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就着这个被压制的姿势,微微偏过头往前凑得更近了一点,柔软的两片唇擦过博士的嘴角。
“我说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怎么,不喜欢?”
博士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潘塔罗涅的后颈缓缓收紧,拇指按在那朵银色的蔷薇上。他的指腹在那里摩挲了一下,然后沿着项圈的边缘缓缓滑到潘塔罗涅的颈侧,停在了脉搏跳动的位置,他用了点力压下去,感受着频率。
“你的心率很快。”博士说。
“因为你在碰我。”
“我每次碰你心率都快。”
“那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影响力。”
博士盯着他看了几秒,将唇贴近,蹭过潘塔罗涅的嘴角,然后松开了手。
潘塔罗涅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耳尖染着一层薄红。
“校准。”博士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今天还没做。”
潘塔罗涅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校准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十分钟。
因为博士在调整项圈的时候,手指在潘塔罗涅的后颈停留了很久。他的指尖沿着项圈的边缘缓缓滑过,皮肤相触的细微痒意格外磨人。
但这一次潘塔罗涅没有安静地任他摆布。
在博士的手指第三次滑过他后颈的时候,潘塔罗涅忽然开口了。
“你每次校准都要摸这么久吗。”
博士的手指停住了。
“还是说,”潘塔罗涅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你只是想找个借口多碰我一会儿?”

“堂堂愚人众第二席的博士大人,怎么像个口欲期的孩子一样缠着我不放,还是说,长官大人其实有皮肤饥渴症?”潘塔罗涅追问着,似是一定要追根究底。

沉默,还是沉默。
只有博士的手指还在继续移动,仿佛没有听到这几句话。
但潘塔罗涅感觉到了,这位校准员的手指在碰到颈后那朵蔷薇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
像是在报复。

幼稚的要命。

9

很快发生了一件事。
博士在一次实验中遇到了意外,不是外部攻击,是实验设备的连锁爆炸。他本人没有受重伤,但实验室被封锁了整整六小时。
那六个小时里,潘塔罗涅盯着屏幕上的定位坐标看了很多次,但它一直停在同一个位置,实验室地下二层。

没有移动。
心率正常,体温正常。
但坐标没有移动。
六小时后实验室解封,赞迪克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北国银行的行长大人站在门口。潘塔罗涅靠在门边,看到他出来,没有迎上来,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受伤了?”
“没有。”
“那就好。”
潘塔罗涅带着他一路往回走,博士靠近他,闻到一股很淡的烟味,潘塔罗涅有尽量避免在他面前抽烟,因为会被他数落。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博士没有追问,但他看着藏在身前人颈后发丝下的一抹银色,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
穿过那道长廊时,潘塔罗涅停了下来。
博士转头看他:“怎么了?”
潘塔罗涅没有说话,他侧过身,伸出手,直接捧住了他的脸。他的双手捧着博士的脸颊,拇指轻轻抚过他的颧骨,像是在确认这张脸的每一寸轮廓都完好无损。
他的目光在博士脸上逡巡了一遍,然后他将额头抵上博士的额头。
“下次,”潘塔罗涅的声音很低,“不要让我等这么久。”
博士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潘塔罗涅的呼吸有些不稳,那六个小时,潘塔罗涅大概比他想象的要紧张得多。
他伸出手,握住了潘塔罗涅的手腕,没有推开,只是将脸更深的埋进去。
“嗯,我会注意的。”他含混的答应道。
潘塔罗涅抵着博士的额头,闭着眼睛,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博士有些干涩的嘴唇上。
他没有吻上去。
他的拇指从博士的颧骨滑到他的下唇,轻轻按压了一下,然后退开,看着落进长廊窗户里的月亮。
“最好是这样。”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但博士知道,这六个小时已经在潘塔罗涅心里留下了痕迹。
那天晚上,博士回到实验室做了一件事。
他拆下了颈环上的定位模块,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一条新的指令:
“佩戴者失去意识超过十分钟,自动向绑定终端发送警报。”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如果心率低于40或高于140,自动向绑定终端发送警报。”
设置完成后,他看着屏幕上的代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通讯器,给潘塔罗涅发了一条消息:
“你给的颈环的定位模块我升级了一下,加了两个警报触发条件。”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
“什么条件?”
“失去意识超过十分钟,心率低于40或高于140。”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条:
“同样的条件,也加上我的。”
博士看着那条消息,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根无形的绳索,被双方都加固了一次。

10

很快,潘塔罗涅在一次例行体检后发现了一件事。
他带着项圈的脖颈皮肤上出现了浅浅的压痕。不是过敏,不是磨损,只是因为长期佩戴,皮肤自然地留下了习惯。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脖颈上那道浅浅的印子,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桑多涅的实验室。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
桑多涅忙着组装机械部件,头也不抬:“说。”
“我想把我现在项圈里的定位芯片转移到戒指上。”
桑多涅终于抬起头。
“你想把那家伙的定位装置转移到戒指上?”
“对。”
“为什么?”
潘塔罗涅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戴久了会留印子。”他说,“戒指不会。”
桑多涅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想摘掉项圈?”
“不是摘掉。”潘塔罗涅说,“是把监测的功能转移出去。项圈可以继续戴——但那得是我自己想戴的时候。”
桑多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技术上可以实现,但你还是直接找他做吧,我可不想扯进你们俩之间。”
“他会同意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潘塔罗涅笑了一下。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在我手指上看到他的标记了。”

“神经!有这闲工夫不如赶紧把我的经费审批通过掉!”桑多涅停下手上的工作,毫不客气的把潘塔罗涅推出了实验室。
潘塔罗涅去找博士的时候,博士正在写实验报告。
他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绕到博士身后,俯下身,双手撑在工作台两侧,努力将博士圈进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博士的后背,嘴唇贴近博士的耳廓,声音很低:
“我想把项圈里的定位芯片转移到戒指上。”
博士的笔尖停了一下。
“理由。”
“项圈戴久了会有痕迹,人类的身体可是很脆弱的。”潘塔罗涅说,“而且——我想要一枚戒指。”
博士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连呼吸都离不开彼此的温度,但潘塔罗涅没有退开,反而又靠近了一些。
“你知道送戒指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潘塔罗涅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我就是那个意思。”
博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可以,但戒指的款式要我来选。”
潘塔罗涅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要戴在我选的手指上。”博士说,“我得看着顺眼。”
潘塔罗涅笑了。他直起身,退后半步,双手插进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好,你来选。”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选好了记得发我哦,让我看看长官大人的审美有没有变。”
门关上了。
博士坐在工作台前,看着右手无名指的位置,他当然选好了要让潘塔罗涅戴在哪里。
唯一的问题是,什么样的戒指,才配得上盛放在至冬的须弥蔷薇。
两周后,博士把一枚戒指放在潘塔罗涅面前。
那枚主体银色的套戒很简约,只嵌了几颗紫色的圆形小宝石,戴在手指上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如果要配北国银行行长的身份,甚至称得上有点简单。

但内圈刻着一串小字,“F.←Z.D.”。
潘塔罗涅拿起那枚戒指,看了看内侧的小字,又看了看博士。
“只有一枚?”
“嗯。”
“你的呢?”
博士没有回答。
潘塔罗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想让我给你准备?”
博士依然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微微移开了一下,这一瞬间细微的反应,潘塔罗涅当然没有错过。
潘塔罗涅把戒指套在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果然是量身定制。
“你怎么知道我的指围?”
“你的手被我握过很多次。”博士说,“我记住了。”
潘塔罗涅低头看着手指上的银色戒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博士面前,伸出手,解开了博士的衣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博士没有动,任由他动作。
潘塔罗涅的手指停在博士脖颈上的那条颈环上,他的指尖绕着金属环的边缘缓缓滑过,然后沿着皮质的束带向下,掠过锁骨中间的小窝,又缓缓移到左胸口。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在心口,平时看不到。
潘塔罗涅的指尖轻轻点在那颗痣上,然后缓缓画了一个圈。
“你这里有一颗痣。”他说。
“我知道。”
“我发现的。”潘塔罗涅说,“这么多年,除了你自己,大概只有我发现过。”
博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紫色眼睛。
潘塔罗涅收回手,退后半步,目光从博士脖颈上的圆环滑到自己手指上的银圈。
“你戴着我送的颈环。”他说,“我戴着你选的戒指。”
他抬起手,在灯光下端详着那枚银色戒指,圆润的紫色宝石闪着光。
“这很公平。”

11

只过了三天,潘塔罗涅把另一枚戒指放在了博士面前。
和潘塔罗涅手上那枚一模一样,银色的素圈,这枚戒指的内侧也有一行小字:“Z.←F.P.”
潘塔罗涅没有解释那行字的意思。他只是把戒指推到博士面前,窝在几乎只有他会坐的沙发里,用一种志在必得的目光看着他。
“戴上。”
博士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Z.←F.P.”——赞迪克,被费奥潘拴住了。
他应该拒绝,他应该说“这太幼稚了”。

不过本就是他先这么做的,他们应该公平。
于是他伸出手,拿起那枚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潘塔罗涅看着那枚戒指戴在博士的手指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那张桌子走到博士面前。他没有停下,而是直接跨坐在博士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潘塔罗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了。”
博士的手本能地扶住了他的腰,怕他摔下去。但这个姿势让潘塔罗涅占据了绝对的高度优势,他不得不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了。”博士问。
“跟你学的。”潘塔罗涅低下头,额头抵上博士的额头,“你教我的怎么占有一个人。现在,我青出于蓝了。”
他微微侧过头,嘴唇擦过博士的唇角,紧贴着他说话。
“颈环是我的标记。”他低声说,“戒指是我的契约。”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博士手指上的戒指,满意地笑了。
“赞迪克,你跑不掉了。”
博士没有说话。
但他扶着潘塔罗涅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似乎默认了他的说法。
然后,博士忽然发力,抱着潘塔罗涅站了起来。潘塔罗涅不得不双腿环住他的腰才能稳住身体,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博士抵在了桌子边缘。
博士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将他整个人困在身体和桌子之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胸膛紧贴着潘塔罗涅的胸膛,呼吸拂过潘塔罗涅的嘴唇。
“你说得对,”博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沙哑,“我跑不掉了。”
他的目光从潘塔罗涅的眼睛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脖颈上那颗凸起的喉结。
“但别忘了,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潘塔罗涅的颈侧,轻轻咬了一下。力道很轻,刚好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然后他用舌尖轻轻舔过那个印记。
濡湿柔软的触感无疑带来了极大的刺激,潘塔罗涅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抓紧了博士的肩膀。
博士抬起头,看着他有些失态的表情和染上绯红的眼角,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公平起见,”他说,“你也要带上我的标记。”
潘塔罗涅花了三秒钟才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兴奋。
“当然,我们之间应该公平的利益交换。”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博士的颈侧,在颈环上方一寸的位置,同样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然后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个印记。
博士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潘塔罗涅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失控,满意地笑了。
“现在,”他说,“我们扯平了。”

然后才是漫长的吻,湿热的唇舌紧贴,仿佛两条纠缠在一起交尾的蛇,湿漉漉的痕迹从唇瓣蔓延到脖颈,莹润的水色充盈着潘塔罗涅的眼尾。

他总是娇气的,从最初见面的时候,赞迪克就知道,这个人需要精细的呵护,所以他舔去那些因为过度快乐而溢出的眼泪,爱怜的亲吻潘塔罗涅湿红的耳垂。

炽热的掌心会贴上他的小腹,平坦而又柔软,过去的旧伤依然产生着影响,潘塔罗涅总是怕冷的,那些厚实保暖的皮毛裹在他身上,却好像留不下什么温度。

所以他温暖着微凉的皮肤,带给他全然温柔的刺激和快乐,于是怀里这个人仿佛染上了他的温度,苍白的皮肉下晕出一片片艳色,湿淋淋的颤抖着。

赞迪克从不觉得自己过分,他们之间本就该互相利用与忍耐,在经受这样过分的身体刺激时,费奥潘不也获得了快乐吗?

于是他心安理得的满足着自己的癖好,那双手仿佛某种卑劣的刑具,开发着,享用着每一丝颤抖与释放。

这些过分漂亮的盛放,只会在他的掌心里出现。

 

12

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潘塔罗涅成了那个定义规则的人。他决定什么时候见面,什么时候分开,什么时候送出礼物,什么时候收回承诺。他会在开会中途给博士发一条消息——“今晚来我办公室”,然后用一个吻打发他走,或者用一句话让他留下来。

偶尔会有一些突然的惊喜,就像潘塔罗涅曾经告诉赞迪克自己要加班,却偷偷提着一份最近非常热门的新甜点走进他的实验室,然后轻手轻脚的蒙住他的眼睛,玩一些两个人心知肚明的花样。

很多曾经不屑一顾的事情都因为潘塔罗涅而变了味道,研究狂人先生放慢了生活的节奏,开始习惯大银行家纵情声色享受人生的日常。

他们甚至有了固定的歌剧时间,不过这似乎对同事桑多涅产生了一些影响,她开始自己买票了。按照这位木偶小姐的说法,他们两个在的时候包厢里弥漫的一股该死的气氛,她才不要掺和进来。

“真是可惜啊,公款享受的机会可是很值得珍惜的,看来木偶小姐还没有这样的意识。”潘塔罗涅这样评价到,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手在执行官的大氅之下交握,潘塔罗涅总是坏心眼的去挠他的掌心。

潘塔罗涅掌控着这段关系的节奏和方向。情感上,赞迪克总被他牵着走,享受着亲密,煎熬着等待,还有那些从未体验过的,心率过速的幸福。
赞迪克当然不会就这样受人摆布,在身体接触中占据主导的人是他。他的亲吻总是深入而炽热,仿佛燃尽一切的火,最先告饶的总是骄矜的行长大人。

他的手指在潘塔罗涅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潘塔罗涅把他抵在墙上说着那些好听话的时候,他会反手扣住潘塔罗涅的腰,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压在墙上,然后沿着衬衫下摆钻进去,抚摸他平坦柔软的小腹,顺着纤瘦的腰线去数他的脊骨,然后把亲吻烙在他后颈上。

潘塔罗涅很喜欢跨坐在他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也同样喜欢,这时候的他的手会褪去手套,掐住潘塔罗涅的腰,揽着他的背脊将他按得更低,直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那些湿热黏糊的吻总在这时候出现。
他们在彼此的私人空间里宣告自己。
某个深夜,博士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故障,有人通过终端激活了颈环上的微型振动模块。
他打开通讯器,看到潘塔罗涅发来的一条消息:
“心率偏高了,实验不顺利吗?”
博士看了看自己的心率监测数据,确实比平时高了一些,因为刚才那组实验数据不太理想。
他回复:
“嗯。”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进来:
“别熬太晚,数据显示你已经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了,人类的身体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博士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
“你呢。”
“刚开完会,准备睡了。”
“那你去睡,如果冷就把温度调高,你的体温有点低了。”
“我知道,你先关实验设备。”
博士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关掉了实验设备。
不是因为潘塔罗涅命令他。
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关,有个人会一直盯着数据睡不着觉。
他站起身,脱下实验服,走出实验室。
雪还在下。
他摸了摸脖颈上的金属环,因为要做实验的缘故,他不常带着戒指,而是放在了某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被人时时刻刻的盯着,好像也不错。
他挺满意的想到,潘塔罗涅带着戒指,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的第一时间总会看到这枚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在至冬的习惯里,这代表着已婚。

博士能感觉到金属环贴着他的喉结下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低低的笑出声,满足的喟叹。
不是枷锁,是坐标。

至冬的雪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狂风裹挟着高天之外的霜雪,似乎要将一切都冻结。

好在,两个人就不那么孤独。

赞迪克想了想,给费奥潘发了条消息,然后往大银行家的家里走去,天气怪冷的,人要学会抱团取暖才行,不是吗?

费奥潘看着那条弹出来消息卷紧了被子,单薄的身体似乎莫名汲取到了一些温度。

壁炉里的火烧的很旺盛。

在至冬,人们生火来抵御寒冷。

不过,两个人挤挤更暖和。

 

END.

Notes:

就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吧!直接把提瓦特点了给产品取暖(不是
本篇是旧文存档,如果可以请给我评论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