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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第一场雪落下来,长沙城内战战兢兢。
旧九门从权贵富绅到流氓乞丐,都听说了从东北来的那个兵痞子,做事狠辣又短规矩,竟然连墓里的佛首都敢搬回家里镇宅,偏偏人家手上有兵又有权,谁也得罪不了。
从古至今长沙都是这九门,如今多出一门势力,天知道谁会是被挤出局的那个倒霉蛋。一时间九门人人自危,心思活络点的,已经开始想门路搭上这位张大佛爷。
奈何张家还有一尊小佛,十六岁的年纪,一双上挑狐狸眼,嘴角总是挂着笑,做的却是三句话不合心意就杀人放火喂枪子的事情。
在外面名头响当当,谁见了都尊称一声张副官。
大佛爷醉心军务,长沙城就落在张副官手里,九门上下是宝也献了、帖也拜了、美人也送了,张副官还是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只一回例外,张副官受佛爷命令去请齐八爷时,笑眯眯威胁了句,“仙人独行,家人都没有,谈何家事啊。”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却不小,修竹般的戎装身影遮住日头,阴翳下疏朗的眉眼也添上三分骇人的戾气,齐铁嘴下意识想躲,又被一只虚拢在腰边的手拦住去路,倒有些强取豪夺的意思了。
九门上下合计一番,尤其是解九爷,最擅咬文嚼字,说莫非张副官是在暗示大家,他也想成家,想要家人了。
几双眼睛滴溜溜绕着齐铁嘴转悠,要说长得好,整个长沙城男男女女加起来,都不一定有齐八爷长得好,冒仙气儿的一个人,却惯爱腆着脸笑,像个谁都能攀扯一把的神仙。
于是众人轮番上阵,对他痛陈利害关系。
“老八啊,除了老六,大家都是拖家带口,即使出了事也能同气连枝,好歹有人照应,可你齐家就你一人,若再惹了张家人,说不定满门俱损啊!”
齐铁嘴也不吃压力,漂亮的桃花眼翻了个白,“那让老六去,老六也没家人。”
络腮胡的壮汉闻言震刀,一声清脆的龙吟,齐铁嘴又翻翻白眼,捏着铜钱信手起了一卦,忽然笑道:“罢了罢了,八爷和那呆瓜有缘。”
霍仙姑到底心思细腻,担忧问:“八爷,什么缘分?要是你不愿意去,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齐铁嘴笑出一个小虎牙,说话间月色长袍的身影已经出了门,端的是仙人气度,“自是端茶递水,捶背捏肩的缘分咯。”
·
齐铁嘴向来算无遗策。
虽然不知道张副官凭什么会伺候自己,但是他对卦象向来自信,背着个包袱,扛着自己的招牌,就去了张府。
张副官刚刚烧了美国人的会馆,心情不错,在佛爷的会客厅见到齐铁嘴,心情似乎更不错了。
几个长期跟着他的兵多看了几眼,也分辨不出来张副官到底是为什么开心,但是看了几眼后,也忍不住盯着沙发上的青年了。
齐铁嘴第二次见张副官,还是犯怵,但是从小混江湖讲究的就是不能露怯,便又试探着张牙舞爪,白玉似的脸上神情矛盾极了,有种欲盖弥彰的秾艳,“你不是想要我吗?他们把我送给你了。”
想要他?什么时候?
张日山只惊讶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件事。
他在佛爷身边待久了,也习惯了好东西自己送上门来,虽然平时他都会义正辞严地拒绝,但是佛爷临行前交代过,九门必须要收服,若是九门拿出足够的诚意来示好,便顺水推舟地收下吧。
眼前的哥哥生得实在合他心意,东北那边信神仙,张家尤甚,现下活脱脱的仙人化了形,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二人也是一拍即合,认下了强取豪夺的剧本,必须要当个事儿办。
可是具体该怎么做,他俩不知道。并心照不宣决定等佛爷回来定夺。
于是齐铁嘴还是搬着他的招牌在城南算命,张副官偶尔冷着脸去接他,等上了车,就把在城东买的糖糕递给他吃。
“你这一天天的绕路过去,不嫌远呀?”说来也怪,齐铁嘴在外总是胆小且怂,为了证明自己无害便总是傻乎乎地笑着,但在张副官面前却慢慢作威作福起来,一脸地伺候我是你的荣幸一般的得意。
张副官还在认真走人设阶段,努力让自己看着像个上位者,端着身子不看他,冷声说:“其实顺路,锻炼一下。”
“哎,你们当兵的身材是不是都可好了?”齐铁嘴起了兴趣,亮晶晶的糖糕还挂在嘴角,睁大眼睛笑着问:“有腹肌吗?给我摸摸!”
“有,”张副官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强撑着水泥灌脖不看他,“但还是别摸了吧。”
话音未落,一双修长柔软的手就捏上了他的脸,硬生生把他的头转过来。
檀香味、糖糕味一股脑地涌进张日山口鼻,他晕乎乎地,刚定神,便瞧见那张漂亮地不像话的脸,糖精化掉后,齐铁嘴本就红艳的唇更像是抹了唇蜜一般,张日山忍不住想,百货大楼里的那家店,明天就要买来给齐铁嘴试试。
“喂!呆瓜!”齐铁嘴喊了他几声,他才终于晃过神来。
“干嘛呢你!跟你八爷讲话还走神,能不能认真点!”估计是手感实在软糯,齐铁嘴忍不住又揉了揉副官的脸。
少年的神色沉了下来,既有被挑战了权威的不忿,又有被当孩子戏耍的不悦。
开车的警卫员对上了常务副佛爷阴沉的目光,忽然福至心灵,一脚油门踩进深巷里,借口自己要出去撒尿,瞬间跑没影了。
夜色将至,又是初冬时节,深巷里更是连个鬼影也无。
“摸一下呗!八爷手冷,给八爷捂捂手!”齐铁嘴不知轻重,仍然傻乎乎地撩拨他。
张日山咬牙,忽然笑着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好啊,那八爷摸吧。”
他穿着一身戎装,腰间系着枪带,黑暗中窸窸窣窣地,解开时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少年常年拿枪的手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力气大得惊人,齐铁嘴被他攥地有点痛,却还是被带着朝衣服深处去了。
只一下便被烫了手,怎么会这么烫!不似常人!
齐铁嘴惊诧地与张日山对上了眼神,最后一缕天光也被黑暗吞噬殆尽,而在夜色里,少年的眸子却幽幽地闪着寒光。
齐铁嘴忍不住想到了关于东北张家的传闻,麒麟血、穷奇纹,皆是嗜血又缠人的邪物,自己眼前人也姓张,那他身上也有纹身吗?
像是读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少年笑了,嗓音却有些哑:“八爷可要细细看清楚啊。”
“齐家祖训,纹麒麟的不看!”
齐铁嘴嗅到了危险,想要夺回自己的手,却被一股毋庸置疑的力量从腰腹带到胸前,即使目不能视,衣衫下皮肤的温度却清晰地告诉他,眼前人的纹身是从心口,一路攀缠到肩背的,那麒麟便攀爬在他背上。
少年的手还在作祟,衣衫下,竟然强硬地挤进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覆着他,不断地向下……
“龙生九子,各有所好。独独一样相似……”张日山的声音放得很慢,故意要让齐铁嘴一字一字地听清楚,故意想让他这么聪明的人一点一点地想明白。
龙性本淫!
已经碰到了少年的腰弯,齐铁嘴如梦初醒一般,夺回了自己的手。
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扫了下去,瞧见的东西太过莽撞,他被骇地一个激灵。
“还要瞧吗,八爷?”张日山那双狐狸眼又眯了起来,笑得时候露出两颗牙齿,兔子一般,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气。
齐铁嘴意识到他在戏弄自己,锤了他两下还不解气,张日山倒是坦然,仰头坏笑着,双臂却微微摊开,一副任凭发落的痞气。
张家人坏!坏得很!
不知道警卫员是不是想多了,那晚直接就没回来,最后是张日山开车带齐铁嘴回的张府。
一到家,齐八爷就兔子一样窜没影了。
张副官还想趁胜追击再说两句混帐话,却被门口的警务员叫住,说是佛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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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日山是张启山从东北捡回来的。
年纪上是哥,张副官平时叫他佛爷,心里其实把人当爹看。
这下大爹回来了,张日山忍不住向他炫耀自己新得的便宜老婆,张启山听了个大概,气得鼻子能喷气。
“我要你收复九门,你怎么把人收到家里来了!”
张副官还挺骄傲,呲着牙花傻乐。
“而且什么叫老婆?男人能当你老婆吗?他们是把人送来给你当玩物!”张启山平时在孩子面前还会讲究措辞,生怕把人教坏了,诸如姘头兔儿爷这种难听话他也说不出口,憋了半天苦口婆心道:“这不好!”
这下副官听懂了,蹙眉怒道:“他们竟敢这样作践八爷!”
“对呀。”张启山向张副官招招手,“而且这齐八爷是好招惹的吗?他呀,叫齐情。却七情不上面,圆滑的很。”
张日山想了想这些日子和八爷的点点滴滴,有点不满佛爷说他圆滑,“八爷不圆滑,八爷在我面前有什么就说什么。”
“算命的不都讲究三弊五缺,缺什么补什么吗?叫了个齐情的名字,想来是个无情的。”张启山捏了捏眉头。“你没碰他吧?”
“没有!”张副官板正地立正了。
“那就好,找个好日子,把人送……”张启山放下心来,端起茶盏想喝口热乎的。
“知道了佛爷,明天我就下聘向八爷求婚!”
噗的一声,热茶劈头盖脸浇在了张副官脸上,一向淡定的佛爷有点崩溃地问:“你认真的?”
“当然!”张日山都合计好了,佛爷私库里那些个宝贝布料他要请出来给八爷做漂亮衣服,还有这些年的俸禄全部要支出来交给八爷,家里的那些田地店铺也都要送的……感觉还是太少了,“佛爷,我想要库房里的玉面狐狸!”
那是佛爷带他下墓时捞的好东西,说好了成亲的时候送给他老婆的,价值连城,传说可以求子得子。
张大佛爷强忍着咽下脏话,一字一顿地问他:“你知道齐情是男的,他不能生吧?”
张日山不知道在想什么,把自己想美了,嘿嘿挠头开始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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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冒犯到的齐八爷闭门不出,当起了缩头乌龟,心里诅咒张日山摔个大马趴。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张日山竟当真鼻青脸肿的。
鼻青脸肿的张副官老老实实道歉赔礼,送的全是些齐情平日不好买的好东西,他便大人不计小人过,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了。
但是这好东西怎么摆了整整一院子呢?
顶天立地的张副官咣铛一声半跪在他面前,递出个亮晶晶的小盒子,里面是个银色小圈,“八爷,我喜欢你,我们能成亲吗?”
就算不懂洋人那边传来的婚俗,却也知道求婚代表着什么。
齐铁嘴难得收敛了神色,青黛色的眉眼便如海外仙山,遥不可及。
他洒脱惯了,就算真和这少年做了姘头,舍的也不过是具皮囊,可要是正儿八经过了婚契,那便要将两人的命都绑在一起了。
此生此世,亦或是生生世世。
对他们这个行当来说,是千万不能的。
“东西我不能收,副官也请回吧。”
张日山的笑意却半点没收,扔了手里的钻戒,又掏出一支愈发古拙的青铜戒指来,齐铁嘴一打眼便知是正经的西周古物,上面还刻着极其细微的符号,是散佚许多的河洛之术,真会讨算命的喜欢。
齐铁嘴只垂眼瞧他,不说话便是婉拒了。
张日山的笑意有些僵在嘴角,但还是又捧出另一个盒子,沉黑的陨铁中躺着一尊邪异的白玉面具,狐狸脸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
而眼前半跪着的少年也是一副幽幽笑着的狐狸相。
齐铁嘴心念一动,极快地在手指上过了一卦,声音忽而有些苦涩,“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一座看不出年岁的古墓,是我第一次下墓找到的宝贝。张家人第一次入墓摸到的东西,照例要做未来夫人的聘礼。”少年的声音已经近乎祈求了,“八爷,这是我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这件物什旁人辨不出门路,却与散落四海的齐家人有缘。齐门天算的发家时间已不可参,饶是齐铁嘴的父祖辈也说不出过名堂,但有个基本共识,齐家先祖曾对一个求长生的王侯有愧。
那王侯穷其一生想成仙,想长生,也想要术士陪他登仙门。二人曾经许诺,生若不能共长生,死后同坟共幽壤。后来术士当真从海外求来了灵丹,君王服后便坐化了,满心欢喜等挚友来赴长生之约。
术士却不肯服,只是将王的面具封进棺椁之中。
人生在世如春草,纵有来生我不来。
所见最后一面是在术士将死之际,神在天上,人在棺中,等至天色昏昏,终无一语相答。
这东西如今出现在张日山手上,齐情想到他身上的麒麟纹身,终究是长叹了一口气。
也罢。
知道这少年的命运,便舍这一世给他吧。
齐情接过了那具面具,比在脸上,似乎真是只狡黠的狐狸。
“我答应你。”
“真的!真答应我!”张日山当真是少年心性,仰头热烈地盯着他,带着十二分的欢喜,一张俊脸上还留着青紫的拳脚痕迹,又凄惨又可怜。
“别笑了,你牙不凉吗?”齐铁嘴从那张脸上瞧出些好笑来,拒绝的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张副官不语,只一味搂着他的腰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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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佛爷见不得他们俩在张府里腻歪,给人赶出去了。
张日山明明有自己的宅子,但就是不住,据他自己说他已经嫁铁嘴随铁嘴了,所以也没半点心理负担就搬进了八爷的小院儿。
齐铁嘴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家里就一只乌龟,一个手脚不甚干净的小伙计。在外头九门议事时是个圆滑玲珑的笑脸人,回了家却屋里横,吃饭挑三拣四只是个老餮不说,衣服都要旁人伺候着穿,日常就是穿得美美地朝院子中间一坐,翻翻他的古籍。
家里的钞票和物件被小伙计今天顺点明天顺点,他也装看不见,安心经营自己的皇帝生活。
张副官来了之后,八爷的娇气更上一层楼,睡觉要张副官先把床捂热了,打呼噜也得听着不能有半分抱怨,每天早上睡得晕晕乎乎,衣衫笔挺的张副官就把热水给他打好了,恨不得连鞋也帮他穿上。
关键这张副官脑子似乎不太好呢,还乐在其中。
十八岁的小伙计有点瞧不起他,正想在他面前摆点长辈的谱,就见刚才还笑盈盈的张副官提了枪过来,漫不经心地拉开保险栓,对这他一通乱瞄,开口道:“八爷平日不怎么立规矩,你要小偷小摸的我也不管。只一样,我送的东西不许碰。”
小伙计满嘴答应,想着糊弄过去,今天多搬点东西跑路。
就听见炸雷般的一声枪响,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
“八爷用惯了你,若我回来瞧不见人,可能要长沙城掘地三尺地找了。”
哪里来的神经病娇夫啊!小伙计又怕又怵,忙不迭地答应了。
那边儿八爷听见枪响,又把副官叫去床前一通好骂,并严肃立下规矩,以后家里不许开枪。
二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起了日子,齐铁嘴开始还有点犯嘀咕,这张副官看着坏坏的不会真要陪他睡觉吧?后面发现这孩子就是纯粹爱伺候自己,偶尔躺一张床上也是半点雷池不越,还能给他暖脚,实在没得挑的。
见美人计奏效,九门上下也是其乐融融,偶尔也叫上张大佛爷和张副官去家里做客。
二月红送了帖子来,请九门众人过府吃饭。
真开饭了,偌大的红木嵌金八仙桌上摆了一水儿的清汤面条,红夫人温柔地招呼大家,“吃面呀!这次揉的面多,本想给二爷多吃几天,但二爷非说要给大伙儿都尝尝呢!”
二月红忙不迭点头,大家也是第一次在一代名伶脸上看见如此拙劣的演技,他说:“很香的,大家趁热吃吧!可以蘸点酱料,家里有很多种酱料。”
于是众人欣然动筷,齐铁嘴更是捧场吃了两大碗。
回来后便是一脸生无可恋了。
张日山知道自家八爷是个皇帝舌头,可惜在外面脾气太好,为了捧场又常常吃伤自己。
他不乐意了,回来就钻进厨房做了套锅包肉京酱肉丝大拉皮儿,又捧着菜谱捣鼓出剁椒鱼头糖油粑粑祖庵鱼翅。
院子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小院儿里起了碳火,暖色的灯火下张日山伺候着齐铁嘴一样吃上一口,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小狗一般想要讨赏。
齐铁嘴这些年冷清惯了,在外不论千万般的热闹,回了这方小院便又是孤家寡人。他没想过原来冬天还能这样暖洋洋地过,可对面这人到底才十六岁,却这么会照顾人,他有些不忍心,“呆瓜,你一定吃过不少苦。”
他是这样想的,他也这样说出来了,没头没脑地,等他觉得失言,却又撞进了张日山泛红的眼睛。
“我……我不是想你可怜我!”他不知道想歪到哪里去了,以为齐铁嘴嫌弃自己。
齐铁嘴哑然失笑,他比张日山大了不少,不插科打诨的时候,很有些兄长的气质,“可是在乎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觉得他可怜啊……就像你觉得我没吃好饭很可怜,佛爷非要带我下墓很可怜,伙计偷我东西也很可怜。”
齐铁嘴伸手揉乱了张日山的头发,“虽然这些都不重要,可是被人这样记挂着,总是开心的。”
屋外不知谁家放了烟花,璀璨的烟火里,仙人一般的八爷也沾上了人气儿,暗红色的直缀长袍,露出雪白的一段脖颈来。
十六岁那年的张日山对着烟花许了个愿,他的神仙哥哥此刻不在天边,只在张日山眼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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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小两口回去加餐怎么就触怒了陈皮阿四,他单方面认定张副官嫌弃师娘的面条不好吃,挑了个黄道吉日来和张副官打架。
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齐铁嘴赶紧去拦,被陈皮阿四好一通阴阳怪气,“哼,八爷还挺心疼这个小夫君啊。别忘了开始的时候你还想让老六来呢!”
副官这个暴脾气一点就着,和陈皮你来我往过了好几招,啪嗒一声枪就顶在人头上了。
没打赢,陈皮气哭回去了,听说夫人给下了好大碗面。
张日山也被佛爷拉回去一通教训,核心意思是别跟个舔狗一样,天天为你那八爷到处树敌,你看人家理你不?那都是黑背老六不来,不然人八爷也不会来的!
十几岁正是要面子的年纪。陈皮有人哄,张日山没人哄,越想越委屈,单方面与全世界割席住在军区不回家,撇着嘴开始挂脸了。
齐铁嘴也是心软地不行,心里暗暗骂佛爷欺负小孩,面上自然不敢和张启山对上,只能骑着他的小毛驴跑到军区去找副官。
他生得好看,见谁都笑眯眯的,即使是纪律严明的佛爷亲兵也忍不住起哄,借着跑步传消息偷偷看他。
本来醋地不行的张日山听说后更是大发正宫瘾,军装穿得笔挺朝外一亮相,狐狸眼幽幽扫过,空气都凉了几分。
每到这时候齐铁嘴就恍然见了张启山一般,有点犯怵,他忍不住对张日山撒起娇来,“哎呀呆瓜,你来搭把手,地上全是泥,我这怎么下去呀!”
此计虽土但有用,张副官冷着脸靠近他。
齐铁嘴本想搭在他肩膀上借个力下来,却被张日山顺势一揽,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背上,就连手里提着的木箱子也接地结结实实。
这就在军区住下了。
白天张日山还想拿乔,把人安置下来就去处理军务,晚上老晚才回房间,房门发出很重的一声碰响。
看见张日山的那一瞬间,齐情有些难为情地迎了过来,他每次哄人就这样,黏糊着凑过来,软着嗓子说些漂亮话,让人忍不住听他的。
他应该是才沐浴过,身上的水汽都没消干净,沾了水的发梢湿漉漉地贴在瓷白的脖颈上,张日山甚至能看见他被水烫的微微发红的胸口。
说股不出名字的香气连带着张日山浮躁的心都落了下来,他有些惊讶地发现,仿佛从开门时看见那双澄澈的眼睛时,像石子入潭,他莫名闹不起来了。
“呆瓜,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八爷怎么会不疼你呢?我只是怕你真跟他打起来吃亏。”
“我有枪,我不会吃亏。而且我打得过他。”
“行行行。那打过了怎么办呢?二爷和夫人那里我可怎么交代?”齐铁嘴捏了捏张日山的脸,力道很轻,像是在确定他瘦没瘦。
张日山带着些恶意,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那八爷不想如何与我交代吗?我们也是有正经婚约的。”
这话说得耳热,齐情快速地瞟他一眼,又扭过头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突然就起了雾。
“嘁,就像欺负你似的。”张日山嘴上这样说,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今晚确实要欺负这个人,一向高傲的漂亮哥哥放下身段来哄自己,那不就是默认做什么都行吗。
放在身侧的手揽住了齐情的腰,正绞尽脑汁要怎么骗他脱了衣服。
——砰的一声。
齐情在被张日山碰到腰的时候身体一软,不知是吓得还是被碰到了敏感地带,撑在身后的手肘一时没撑住,整个上半身突然就砸在了地上。
虽说木质地板质地不硬,却还是碰疼了他,应该是撞了头,齐情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疼的直吸气,刚刚还在酝酿的眼泪哗啦啦就落下来了。
张日山看呆了,都忘记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反倒自己也半跪着压在他身上:“八爷,你可真好看。”
发尾还沾着水,沿着耳尖蜿蜒向下,顺着锁骨流进被月白长袍遮掩的某处。
张日山被那滴水珠所蛊惑,那些缠了他好多天的妄念又变成一串深深浅浅的吻,从齐情的脖子一直向下,变成锁骨上轻轻的啮咬。
小狗一般,一下又一下。
齐情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又揉揉他的头发,“祖宗,抱我到床上去吧。”
张日山在部队里也没学到什么荤话,被迷得不行,真到了床上,只知道哥哥八爷地乱叫。
可是八爷可遭老罪了,饶是提前看了点书做足了准备,但是第一次大抵都是难熬的,而张家人却像是怎么都不知餍足一般,麒麟纹身随着张日山的动作尽数浮现,红墨色的麒麟凶相毕露,而他便是爪下的猎物,求饶也没用了。
十六岁的张日山得到了他的神仙哥哥。
骨血相融,齐情再次温驯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原以为自己心如磐石,可到底人非草木。
从此以后张日山的命数,便是他的仙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