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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陨铜的事结束了以后，长沙总算过了几天太平日子。齐铁嘴没事更是一身轻，不是和解九约着下棋就是抓人打马吊，偏他打马吊手气臭，输得多了便闹着要换座位，又贴符又算风水的，恨不得马上就赢个大的，通吃三家。霍三娘码着牌抬眼看了一眼正坐她对面的齐铁嘴，悠悠开口
“八爷，这佛爷没在这儿管着你，你就冲我们作威作福了？”
在座的几位都清楚齐铁嘴和张启山那点事，这话不轻不重，就为了调侃他这个张家少奶奶，这军阀夫人当上是不一样，架子一下就拿起来了。一旁的二月红和解九都憋着笑，他们虽然不说，和霍三娘感受却差不多，这齐小八，如今被张启山宠的算得上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了，也就是他本身就是个好性儿的，就算拿架子也不过是装模作样，倒是看的旁人觉得好笑。
解九摇摇头，刚想说自己和他换个位置，却正看见来接齐铁嘴的张启山，好了，这回八圈是彻底打不完了。齐铁嘴也见着张启山进来了，连忙跑过去抱住张启山
“不玩了不玩了！佛爷你可算来了，你怎么不早一点来啊？”
张启山看他这么撒娇也觉得好笑，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二月红在一旁笑骂他可算是见着靠山了，转头又和张启山解释
“他不想再输了。”
张启山拉长音哦了一声，揽着齐铁嘴的腰把人捞怀里了，他现在是完全不避讳了，反正在座的也都知道他们那点事了，也没有什么瞒的必要，齐铁嘴虽然不像他那么大大方方的，但也不似原来遮遮掩掩了，偶尔张启山在外面牵手搂腰他也不躲了，反正名分都给了，正经夫妻拉拉小手又不犯法。几个人见俩人又腻腻歪歪的，也懒得看了，反正这八圈也打不完了，索性就散了。
几个人都凑在解语楼，解九准备关了门回家去，这个点也差不多该煎药了，等会儿他正好给陈皮送过去，二月红也跟他一路走，陈皮如今还没痊愈，他做师父的总该去看看，虽然话是这般说，二月红几乎是每日都去，总归这个词不过是遮掩。霍三娘就不跟他们凑了，反正如今也不是她当家，也不用看账也不用管事，乐得清闲，喊了黄包车听曲儿去了。张启山则接着齐铁嘴回张府了，虽然齐铁嘴如今大半时间还是住在齐府，但只要张启山来接他，就必然是回张府住，他又拧不过张启山，就当是自己多了个家。
齐铁嘴上车的时候还习惯性地想和驾驶座的张日山打个招呼，结果上车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才想起张日山被张启山派出去做任务了，只是如今这般时节，人派出去再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不过也没什么可伤感的，他们张家人都比他水池里那两只小乌龟还能活，心疼他们还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齐铁嘴跟着张启山回到张府时正遇上张长林，张长林之前被张启山派去厦城给那门张家亲戚送回礼，这时候回来正跟张日山错开。齐铁嘴见张长林回来便知道他们还有正事要谈，虽然张启山一向不介意他跟着一起听，但齐铁嘴才不乐意听呢，听了就得帮着老帮菜办事，谁家太太还得过这大头兵的日子？所以齐铁嘴直接开溜，这时候回来厨房应当备了点心，吃两口垫吧垫吧，再看看他的杂记，好不快活。
这头齐铁嘴美滋滋吃茶看书，这头办公室的张启山却不痛快，之前他已经拒绝了厦城那边两次，事不过三的条子也递了过去，但对方似是遇到了什么大事，就算这样明确地拒绝对面也要坐火车来长沙，这事怕是不好解决，尤其张长林还和那边的人交过手，在张家的档案馆还被那小子摆了一道，只怕是不好对付。但杞人忧天也没用，张启山表示自己知道了，让张长林先去提前准备，厦城的人来估计需要借兵借力，虽然他不想帮这个忙，但若是真躲不开了也得提前有个准备。
张启山和张长林说完话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晚饭都已经备好了，齐铁嘴正坐在客厅斜倚沙发上，目光没落在具体的地方，想必是已经等急了。张启山倒是和齐铁嘴说过若是他忙就不用等他吃饭，但齐铁嘴也没听过，这饭自然是两个人一起吃更好吃，一个人吃多无聊，只不过齐铁嘴不会把这话说给张启山听，要让这老帮菜听了更得嘚瑟了。
齐铁嘴见楼梯处终于有了动静连忙把头转了过去，见果然是张启山下来了连忙起身往餐厅走
“佛爷诶，您可算是下来了，快把我饿扁了。”
张启山看了看茶几上空空如也的点心盘不置可否，陪着人直接坐在餐桌旁。这家一共就两个主子，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张启山给齐铁嘴夹了两筷子榛蘑炖小鸡，想了想还是开口
“阿情，你最近就住在我这吧，厦城那边要来些张家人，知道你与我关系匪浅，我怕他们从你这下手脚，量他们应该不敢对你不利，但到底是有些危险，你还是在张府待着安全。我明日叫人去你府上收拾东西，最近缺什么你就和管家说，尽量少出门。”
齐铁嘴倒是不怎么想答应，他最是待不住，让他在张府几天不出去真真儿是难受，但他看了眼张启山严肃的神情，知道这事没那么好商量，只能答应下来，只等张启山发话他能出门了再离开。
不过张启山没能把他藏几日，张启山不想见那几个厦城来的海字辈，想找人让她们知难而退，但是怎么想也没有个完全适合的人物，兜兜转转，张启山看了眼正在屋里拿着罗盘给张府改风水的齐铁嘴，还是这小算子最合适。于是齐铁嘴就这样被张启山以公事的名义放出去了。
齐铁嘴虽没见过厦城来的张家人，但张家人气质特殊，他只在街上定睛一扫，便大概知道是谁了。齐铁嘴借着变戏法的名义故意上去碰瓷儿，虽然一同的男孩一直在说话，但齐铁嘴知道拿主意的事旁边那女子，老派张家人的气质特别，他绝对不会认错。只是他一直在说话，对面的女子根本不接话，只埋头吃饭，同行的男孩更是把他当成心思不纯的骗子想动手，幸好在真的动起手来之前女子终于接话了，还给了他一块袁大头。齐铁嘴自然不缺这点钱，这钱只不过是断因果的，张启山让他来拦人是拦人，但他祖上的规矩也不能废。
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说便能明了互相意思，更何况张海琪其实认识齐铁嘴，来长湘前她就把张启山身边的人调查清楚了，张启山往厦城放探子，她自然也能往长湘放探子。她家这个后辈日子过得倒是美，高官厚禄娇妻美眷，常人所求不过如此。张海琪看着齐铁嘴，只待他把代表张启山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多谢先生提醒，只是如今我已走投无路，这位故人我一定要见到，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希望这位故人，能明白我的决心。”
齐铁嘴见状也不多劝，他们张家的命他算不准，这些话也不过是张启山原话加工的，若真要按照张启山的原话说从哪来的回哪去，他这小身板怕是得被打残了。齐铁嘴见话也带到，自己的使命也完成了，便准备要走，张启山让他做的事不值一块袁大头，但他料定之后他们还会有需要他的地方，只当是赊在这的。只不过齐铁嘴没走成，还没走出两步便被张海楼拽住，与其说是舞剑，不如说是舞他，被拉着转了几圈再要动作时，活生生的人却变成了一具无头尸，在大街上行凶自然没有张启山不管的道理，张长林带着人迅速就围住了张海楼要他认罪。追兵都快追到脸上了，张海琪只能先带着张海楼躲起来，说好的不给她惹事，这下好了，刚到长湘就把人家最看重的人杀了，还怎么求人家帮忙？张海琪把索性把张海楼推出去顶包了，反正是这小子犯的事，那就分头行动吧。
齐铁嘴这头在街上优哉游哉地溜达，刚刚那具尸体只是一个木偶把戏，张启山可舍不得真把齐铁嘴拿去当耗材，退一万步讲，齐铁嘴要真出点什么事其他几门当家都饶不了他，这长湘的土夫子们谁下墓之前不找齐八爷算一卦？齐铁嘴也算不容易出来放放风，一溜达竟是溜达到了平常不来的人肉市，这地杀戮太重，冤孽太多，他一向待得不舒服，只是今天没来由地竟是走到这来了，既然来了便是命中该有这一遭缘，齐铁嘴用围巾捂着口鼻，迈过地上的血污，在巷子深处和一个小孩对上了眼。这小孩要价刚好一个袁大头，齐铁嘴将袖里的银币倒在手心递了过去，屠户像拎羊羔一样拎着那小孩递给齐铁嘴，在这地界儿待久的人早没了人性，有人性的待不久，人在他们眼里不是人，是两脚羊，是餐桌上的菜。齐铁嘴看了半晌不知道怎么下手，最后还是将小孩抱在怀里带走了。小孩凶的很，在齐铁嘴怀里不停扭动，不过到底还是个没多大的孩子，又许久没吃饱，轻的很，他一只手都抱得住。
齐铁嘴把小孩带回张府，叫人去给他洗涮干净，又叫厨房端了两盘点心来。小孩洗澡的时候反而乖顺的很，像是已经认了自己要被当食材的命，不挣扎了。张府有几个副官小时候的衣服，拿出来挽挽袖子裤腿勉强能穿，小孩再被拎到齐铁嘴面前的时候已然是个端正干净的少年模样。齐铁嘴抓住他的手腕摸他皮下那点骨头，这小孩说来算去算是他们齐家人，只是不知道算是哪一支，齐家也是个散落满天下的大家族，能帮一个算一个。小孩见他磨磨唧唧也不下刀，反而开口激他
“你要吃肉就快点动手，我告诉你，我肚子上的肉最好吃，你最好一刀剜了我的心，然后在血热的时候放锅里去炒，那是羊羔肉和鹿里脊喂出来的膘，够你这个算命的见识了。”
齐铁嘴听了也不恼
“你这个家世确实是好，可惜圣贤书是读不了了，异路功名还可以。我可不吃你，你臭的要死。”
“你不吃我，那你买我做什么？你家里人要吃？”
齐铁嘴没回答，只问他
“海棠花好看吗？回来的路上，看到了吗？”
“还有那个颜色的海棠？”
“那还有假？杀人肉的市，屠摊上边的海棠，自然颜色是不一样的，那是恨啊。”
小孩见他真的没有要吃自己的意思，倒是敢开口了
“那你把我送回北平，我家里重重有赏。”
齐铁嘴不禁失笑，小孩到底是天真，他家里要还有人，能叫他流落到长沙当两脚羊？
“你哪还有家啊小子？没有咯。你们满字旗倒是都一个脾气，财大气粗哟。你若是还想过旗人日子我就托人给你送到东北去，我在那有认识的人，定会好好照顾你。”
齐铁嘴见小孩对此兴致缺缺，到底还是摸了摸小孩脑袋，没再说调侃的话
“留在这儿一段时间，陪我看看海棠吧。”
齐铁嘴把手边点心推了过去，起身要先离开，想了想自己曾算过的，最后还是转过身来问小孩
“小子，愿不愿意和我学算命，包教包会。”
齐铁嘴也没急着让小孩给他回答，只让他先吃饱再说，齐铁嘴上楼坐到自己房间内，想起刚才那一出戏，又算了算城里的情况，他摇摇头，今天的长沙怕是不太平。齐铁嘴正想着卦文想知道具体哪个方位会出事，却突然从窗外听见一声起火了，烟大的老远都看的见，齐铁嘴摇摇头看这火，怕是有的烧呢，还不等他惋惜，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是自己家，记得他登时就转身要跑出去。张启山留下保护也是看管齐铁嘴的亲兵想要把人拦住，却被齐铁嘴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我家着火了啊！我告诉你啊，我们齐家祖上七代的古卷，秘籍都在里头呢，要是烧没了，你们家佛爷就是把张府卖了也赔不起，让开！”
见状亲兵也不敢拦了，只能看着齐铁嘴匆匆忙忙跑出去才后知后觉跟在了后面，他得把这事告诉佛爷，让佛爷拿主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