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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黑色的吻部轻轻搭上手腕,芬奇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那是什么,随后,冰凉、修长的身躯慢慢缠绕上来,像是黑水银在流动,螺旋着贴合他手臂上升,泛着光泽的鳞片光滑的感觉清晰地从手腕上传来,带起一阵传遍全身的轻微战栗感。
“哦……里瑟先生,”敲击着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你在干什么呢?快停下。”
徒有略带谴责的语气,却没有相应的像样的阻拦动作,那么没有哪条蛇能不得寸进尺。
黑曼巴的脑袋已经搭在他肩上,和他一同看着屏幕。天呢,一条蛇当然没法回话,里瑟大可以尽情假装自己不过是条不通人言的黑曼巴蛇,但芬奇确信自己在蛇脸上看到了笑意——如果你也看过某部侏罗纪世界电影,见过那将人类玩弄股掌的暴虐迅猛龙,你就能明白那是多么狡黠的一种笑意。芬奇尽可能严肃的目光当然也无法阻挠这种狡黠,在短暂地僵持后,他只等来了手背上来自黑曼巴蛇尾的几下轻点,不知是在催促他继续工作亦或只是单纯装傻。
“你这样我没办法好好工作,里瑟先生。”
蛇吐吐信子。佁然不动。
“约翰。”
里瑟歪了歪脑袋,索性把下巴搁在了芬奇的锁骨上。芬奇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某一个瞬间轻轻咽了咽口水,最好是没有。他目光下移,注视着那在灯光下仿若流动琥珀般迷人的蛇鳞,感到了一阵轻微眩晕。这回他很确信自己发出了吞咽声。芬奇不愿意去想这点动静能被蛇的躯体听觉放大到多少。蛇又吐了吐信子。他必须做点什么了。立刻,马上。
“我感觉……手臂有点发麻。”
他还不如说自己脖子疼来得可信。但事实证明,关乎芬奇身体健康的一切用在说服里瑟上都卓有成效。哪怕双方都知道里瑟根本没怎么用力,更何况芬奇手臂一部分搁在桌子上,受力不多,且里瑟还没趴上来多久,但他仍慢吞吞挪动着身躯,离开了芬奇的手臂——不过不是按照芬奇原本预期的路线。里瑟选择向下挪动,存在感分明的身躯绕过胸膛,擦过肋间,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在那么多种移动路线中选择了这样一种令芬奇更加尴尬的方向——现在他盘旋着挪动到芬奇的腰上了。
沉甸甸的触感,甚至能让人莫名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充实。虽不至于让人呼吸困难,却远比在手臂上时更有切实压迫感。
“里瑟先生,你可不是一条护腰。”芬奇下意识地抽气,心跳加剧,小腹收缩,可蛇也随之轻微绞紧身躯,一如人形时他从背后抱住芬奇那样,微微弯下腰,结实的手臂在他腰间交叉、收紧,手掌触碰到腹部,说话时脸颊贴在他颞侧,吐字产生的震动直冲颅骨,每一个词都能令他浑身战栗。
一瞬的闪回让芬奇耳尖红了一片,目光发滞,思维放空,手上却情不自禁抚了抚已有了些暖意的鳞片,直到屏幕的闪动让他回过神来。他仍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的目的,或者说,强迫自己不要沉溺于现状:“快下来吧,约翰,如果你状态还不错的话,我想我们有事可做了。”
里瑟一向对于逗弄芬奇并观察他接下来的反应乐此不疲,他喜欢听见芬奇柔软、无奈的叹息,喜欢芬奇用手掌触碰他,喜欢芬奇为了他将底线一降再降,直至妥协。
如果可以,他当然还想再多挨着芬奇一会儿,不过目前收到的一切反应已经足够甜蜜,那喉咙的颤抖,紧随的目光以及那起伏的小腹,无不令人满意。他顺从地绕下芬奇小腿,最后用尾巴尖勾了下脚踝,终于窸窸窣窣游移向隔间。片刻后,那高大的、穿着黑西装的身影终于重新出现在芬奇面前。
“所以,”他面朝芬奇倚在书架上,左手臂搁在上面,另一只手搭在腰上,右腿松散地弯着,脚尖点地,那双绿眼睛永远充满兴趣地盯着芬奇,“这次的新任务是什么?”
“我恐怕我们要出趟远门,”芬奇喃喃道,目光从屏幕移到里瑟身上,“而且得多花些时间——在东京。”
他停顿片刻,视线又挪回电脑,“如果你的形态转换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的话,我想我自己去也完全没问题。只是一些小麻烦,用不着太多人……”
里瑟离开书架,来到他身旁,撑着他的椅子俯身看着他。
“小麻烦,”里瑟柔和地低声重复,“得多花些时间的‘小’麻烦?”
“有点复杂的小麻烦,”芬奇推了推眼镜,“但我保证,真的只是个小麻烦,我只需要协助找到某人,整个过程不会出现我奔赴一线的情况。”
“哦,芬奇,你知道的,”里瑟用手指虚虚拂过芬奇的脸颊,拨了下眼镜铰链引得对方与他目光相接,形态转换不稳定让他原本绿宝石似的眼睛雾一般朦胧,但这并不妨碍芬奇在其中看到坚持,以及一些奇妙的哀怨,“我不喜欢你这样,没有我的陪伴,孤身一人,去一个那么遥远的地方。”
“但我需要你待在安全、稳定的环境中,里瑟先生。我希望你能不受到任何伤害,特别是在这种特殊时期。”
“我也需要你在我身边,哈罗德。如果这真的像你所说的只是个小麻烦,那我和你一起去也不会怎么样,但如果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料,嘘,听我说完,”手指比在芬奇欲张的嘴唇上,“那你更应该带上我,不是吗?”
“我现在去收拾行李,也许你愿意在我收拾的过程中把这次的任务详细为我说明一下,你觉得呢?”
“哦,当然,”芬奇摘下眼镜,叹了口气,“但在那之前,先过来,让我给你检查一下。”
图书馆能做的检查有限,好在芬奇向来准备充分。
高级监测手环,专为变形者设计;形态维持素检测试剂盒,准确率没那么高,但无需抽血;稳定剂,以备不时之需;以及——心理评估问卷,和手环一样来自官方变形者医疗中心,银灰发的男人只瞟了一眼便推到远处。
他扯来把椅子坐在芬奇面前,戴好监测手环,顺手牵过芬奇的胳膊,让他站得离自己更近,“这里,”他轻捏住芬奇手腕,引导对方将手放在自己颈椎部分,“像你之前在医生那看到的一样,按压检查我的脊柱,然后用手电筒检查我的眼睛,不需要那么麻烦,剩下的数据等手环结果就够了。实际上,今天上午我就已经好多了,但我发现你似乎总是对转化后的我要包容许多,所以才有意一直保持着那种形态。”里瑟耸耸肩,用他那绿眼睛谴责般盯着芬奇。
“我总不至于拎起一位病人的尾巴将他丢在一旁,里瑟先生,”芬奇不甘示弱谴责回去,“难道你在不稳定期之前的小动作就少吗?”
说什么来什么——面对面检查时能碰到的脊柱部位实在有限,他刚想站到侧面去,里瑟却先一步岔开腿,双手扶着他的腰把他按得更近,用自己的腿夹住芬奇的腿,鼻尖几乎能贴到他胸膛。不,准确来说,下一秒里瑟就直截了当地将脑袋蹭了上来,同时环住腰不让他往后退。
这番举动着实让芬奇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吧,里瑟先生。”他往后仰里瑟就往前拱,弄得他很痒,“我一直赞成你提出的渐进式轻触脱敏法,但不是现在,也还没进行到这个程度。”
“倒是你,似乎变得更倾向身体接触了,这就和我的感统失调完全不同了,”芬奇顿了顿,“这是某种我没听说过的、变温动物类变形者在不稳定期会出现的情况吗?”
里瑟只是摇摇头,用一侧脸颊贴在自家老板棕色的马甲上,感觉像挨在了兔子毛茸茸的胸脯上一样舒适。
“快点检查吧,芬奇,”胸口处传来里瑟闷闷的笑声,伴随着热意,让芬奇更痒了,“毕竟时间有限,任务不等人啊。”
才不呢,他想,也没那么急,要准备内部审批、事前协调和准备“鉴定处分许可状”申请,此次邀请他作为外部专家进行协助的那位搜查员最快也要在三天后才能全部处理好呢。他们后天再坐飞机都完全来得及。
但好吧,思路转回来,也有另一种情况,这并非里瑟在不稳定期所表现出的症状,他清楚有时候里瑟就是喜欢用一些“虚假不礼貌”的小技巧来让关系更进一步,只是这次主要体现在行为而非语言上。就算他们在精神上已经很接近亲密无间了,身体上也还能再亲密一点儿。既然对方有意更进一步,那他自身已经渐愈的感统失调又能算是什么问题?芬奇叹了口气,柔软地垂下手臂,摸了摸怀中人的后脑,手臂环在对方肩上,开始沿着颈椎一节节往下抚摸、按压。没有异物感,也没有明显凸起,一直到胸腰椎部分,一切正常。于是芬奇收回手臂拍拍里瑟肩膀,“可以往后靠着椅背,我接下来要观察一下你的眼睛状态。”
里瑟上身向后挪了一些,双手仍然扶在他腰上,“很舒服,”他注视着芬奇,露出甜蜜的笑容,“你一定在哪个按摩店学了一手。”
“哦,得了吧,”芬奇说着,受到感染般,也笑起来,“只是普通的按压检查而已,跟那位私人医生学的。”
他凑近里瑟的面孔,仔细看那双眼睛。不知在什么时候,那其中的绿色清亮了许多,此时一眨不眨地映着他。瞳孔呈正圆形而非竖直椭圆形,边缘整齐。通过手电筒进行的对光反射检查也没有任何问题。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芬奇最后看向监测手环,“数据也都很正常,除了虹膜颜色之外,你的各项数值都恢复到了不稳定期前,这倒是符合书上说的,我想那最多等到明天就能彻底恢复了。”
“你本人呢,里瑟先生?感觉如何?”
里瑟歪着脑袋想了想,“挺好玩的,感觉很好,比前两次感觉要更好,”他做出委屈的表情,“上次和上上次你可都是直接把我推给私人医生。”
“那是因为那时候我被吓到了,最开始那次,”芬奇不满道,坐回椅子上收拾起桌面,“你知道的,草食动物类的变形者基本上是没有不稳定期的,只有一些特定类别的变形者才会有,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何况你当时的反应不完全符合不稳定期的典型特征,所以我没能及时意识到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一回到图书馆没多久,你突然开始流泪,然后转化成第二形态,我以为是卡拉给你注射了什么东西,只能带你去找医生。”
“至于上次,我总要再好好学习一下检查的细节和注意事项,里瑟先生,鉴于你坚持在不稳定期期间由我照顾的话,而且那次你的不稳定期只持续了两个小时,比这次短太多,”越说芬奇语速越快,说到一半又放缓下来,“我倒是想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吗,让你这次陷入了几乎一整天的不稳定期。虽然总体情况不算糟糕,但我仍然有些担心。”
里瑟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连我自己也不能很肯定……”半晌后,里瑟听见自己喃喃低语,“有可能是种恢复的象征。”过了会儿他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笑。强烈的触碰芬奇的欲望又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什么?能请你再说一遍吗?”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但你大概已经从医生那知道了,”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我的不稳定期并不是从天台下来那回才第一次到来的,在更远之前,在我还流浪时就发生过。”
“那时候就和你了解的一样,我变得暴躁、易怒,攻击性增强且形态转化更不受控制,和其他因各种原因导致进入不稳定期的变形者没什么两样,我只能找了个角落,尽可能远离人群,闭着眼睛,任由怒火在身体里燃烧,但很快,一切就戛然而止了,快得像是吹灭蜡烛,什么都没发生。一直到那天,你将我从迫近的死亡解救出来。”里瑟缓缓说道。
“我现在有点明白了,处境艰难或受伤时,变形者的身体本能会激发更多来自第二形态的恢复力,促转化激素释放激素过量时就会带来不稳定期,可如果环境太过于恶劣,那么一切就只是最低限度地运转。”
“在最近的任务中你受到了什么伤害而我没注意到吗?”芬奇紧张地打断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在里瑟手势示意下缓缓坐下,目光仍然充满担忧。
“别紧张,哈罗德。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身体好得很。这几次的情况绝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在那段相当糟糕的时日里我的身体状况简直一团乱麻,因此,当来到一个安全的环境中时,我的恢复期必然偶尔会伴随着不稳定期,你能看出来,比起之前,我不再愤怒,与之相对的,我感到自己变得更……脆弱,在精神上。”他的声音变得更轻。
“其实,当它久违地重新降临时我甚至没能及时觉察到,因为当我起床的时候,我感觉一切都很美好,我感觉到幸福——因为你,因为这份工作。说真的,有些晕乎乎的,但没有不受控制的形态转化,也没有攻击性行为,如果不是紧接着而来的入狱和卡拉的出现,我想那会是我最后一次不稳定期。”
芬奇长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那两件事确实打乱了许多东西。很高兴现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里瑟先生。”
“是的,芬奇,我想你可以安下心来了。我很感激当我处于第二形态时,你包容我,看着我,同意我在你的身边休憩,容忍我不分场合和时间地缠着你,那对你来说一定也是个挑战。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里瑟一只手撑住脸,抬眼与他对视,“我注意到你的外套口袋里有一封邀请函,某个关于变形者形态转化的研究峰会,这和你去东京要协助找到某人的目的有什么联系吗?”
